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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腾片 / Effervescent tabl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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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她的夹克也是这样的柔软。
把两个小孩哄睡着以后,她独自一人坐在衣帽间的地上,银灰色真丝睡衣微微泛着光,睡衣的外面还披着一件黑色西装夹克。她一只手摸着西装的领子,另一只手拿着一支玻璃杯,杯子里的泡腾片还在沙沙作响——她将杯子举到了眼前,盯着越来越小的淡黄色药片继续发出越来越弱的沙沙声,直到最后一个气泡从水中升起,在水面上破裂。
这杯水、这片泡腾片,就像她们俩之间一样,短暂、却又不平静,但最后却如同投石入海般不着痕迹——甚至还不如,海底至少还藏着那个石头,而她们这一杯水里——什么也没有了。
她喝了口杯子里橙色的液体,有些淡淡的酸味,但更多是橘子一样的甜味,不知道是不是特意的加重了甜味,连唇角都甜的发黏腻。

首映结束那晚,她执意送这位澳洲富婆——不对,得叫前辈——她执意送这位来自澳洲的前辈回酒店,和别人解释他们要过一遍下周放映会问答的内容。
但是很明显,这根本牛头不对马嘴,她的一切解释与理由,都是那么的一击即碎。
第二天有个年度奖项要颁奖了,论优先级也是这个更紧急些。不过还好晚会上她和马哥只是颁奖嘉宾,照着提词器念就行——也还好,这位澳洲奥斯卡影后经验丰富,获奖感言这种东西,就算没准备,她分分钟都可以来,业务能力一流、配得上优秀。
她其实清楚的知道那天晚上为什么要撒那样拙劣的谎——剧组杀青以后她就再没怎么有机会私下接触过前辈了。
第一次CCA 营业,她只给自己的表现打了两分——满分十分的那种。虽然和剧组的演员一起宣传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是那一次,她真的觉得自己仿佛一只灵魂被塞进毛绒玩具里的猫,内心里自己已经从头到尾都炸了毛,但表面上她一如往常的高冷的坐在那里,眼神还有些缥缈——她这只猫,仿佛被一只修长的食指按住了嘴唇,让她缄默,让她彷徨。直到她后来看到媒体图,才知道把她塞进毛绒玩具里的、按住了她的唇的、让她如此被动的,是前辈看她的眼神。
或许她从来都是被动,仔细想来,她很少主动要求过,她一直都那么等着,拍戏的时候也是一样,她从来不敢越过那条线。她最多也就是倚着自己制片人的头衔,拉着她在拖车里对戏,天天在片场从早泡到晚,甚至一开始还用特效化妆的事作为借口去找前辈——这事她明明可以撒手不管。她明明那么迫切的想要追随着她,但却又害怕打扰到她。
你说她这是被动,可这一切又的确是她自己争取来、自己奋斗来的。好不容易、费尽周折,到了眼前,她又怂了。
不,才不是这样。
如果她怂,那晚的事情也不会发生了。
明明是说聊一下问答会的内容,却不知怎么的聊到了丹麦女孩。
前辈说的那句话,是她感想不敢说的——如果我们演会是什么样子呢。
于是她退到房间的一角,她看着。
她看着前辈坐在了小沙发上,她看着那湛蓝的眼睛慢慢的垂下,长长的睫毛微颤了几下,她看着前辈微微发红的手解开了脑后发带,然后她右手撩起额边的几缕金色,用他们随意的遮住了自己的脸颊,然后她的手,轻轻握着拳,就顺势到了鼻尖,继续再往下,按了按自己唇,将手放在下巴尖,然后就是习惯性的、那个令她脊背发痒的动作——她舔了舔唇,接着轻咬一下,当她再抬起眼,那蓝色的眼睛已是另一个人的模样。
她当然还隐约记得剧本,她也确实看了电影——这是莉莉去了宴会的那一场戏。
而她就那么傻愣了一会儿,看着前辈就这么变成了莉莉。
“嗨。”她终于缓过神来,坐到了小沙发上——坐到了前辈的莉莉身边。
没有回答,金色的长发垂在脸颊边,就从她的角度看去,前辈的侧脸也只是若隐若现。这场景让她想到了前辈的另一部戏,车站边的长椅上,伍尔夫真实的绝望,而这一次,她身边坐着的,莉莉的胆怯与仓皇。
“你是……”
依然没有换来回答——身边的人被问的有些惊慌失措,眼神慌张的瞥了她一眼,起身往窗边走了去——但却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追了过去,也依靠在了窗边,看着窗外的电线杆子,“你知道这棵橡树的故事吗?”她问前辈——真巧,这大概是她最喜欢的一段对白。
“不知道。”
“传说吃了树上的橡子就可以许一个愿望,你有一天的时间,成为任何你想成为的人。”她说着笑了,低头看了眼两人光着的脚。在酒店的房间里和前辈演一小段丹麦女孩,她从未想过,也从来不敢想。而现在,她看着两人踩在柔软地毯上的脚,然后又抬头,看着微风吹进窗户拂过前辈的金发,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仿佛拥有了眼前这个女人。
“他们为什么这么说?”前辈问。
“我是……”这里该介绍自己了,她却不记得那个角色的名字了。
“我叫莉莉。”低垂的蓝色眼睛抬了起来,羞赧,却坚定——和电影里的不一样。
她拉住了前辈的袖子,然后又仿佛过了电一般的收了回来——她不记得那么多对白,“我是个浪漫的人。”她隐约记得有这句,像急于证明自己小孩一样,她匆忙就把台词说了出来。
“真的?”前辈的挑眉一如既往的击中了她。
她继续假装镇定以掩饰早就炸了毛的慌乱,她看了眼窗外,“我不想妄下定论,但我一直在观察你,我想你也一样。”她一直望着前辈的眼睛,那双眼睛像是一个蔚蓝色的黑洞,它不断吸引着你,但是你要是凑得太近,它能吞噬了你。但她却毫无停下这一切的意思,她怎么能让自己就在这儿停下呢——得继续下去,得继续这么演下去。所以她伸手,掌心微微有些汗湿,“来吧,你跟其他女孩不一样。”等前辈的手轻轻放在了她的手心,她就牵着那双有些发凉的手,两人一起坐在了床边。
“这话谁都会说。”前辈的莉莉,似乎有一丝不顾一切。
她停顿了——她犹豫了,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前辈的脸,“我觉得我在吻你之前,应该问你是否同意。”她跳过了一段戏。
“我得……”
“莉莉。”她打断了前辈的台词,她又跳过了一段戏。
她等不及,她不容许。
“莉莉。”她捧着前辈的脸,装作善良。
她觉得这一刻她必须流氓,她觉得这一刻,她必须莽撞。
“莉莉。”她吻前辈的理由冠冕堂皇。
气氛变得焦虑,像是潮水高涨。但湿热的柔软却在两人的口中逐渐变得滚烫。她变回了她自己。前辈也不再继续是莉莉。直到片刻之后,银丝像是流星划过白昼,两人双颊绯红,薄衫微微湿透。
“你没问。”前辈的情绪并没有像电影里一样,没有带着那些哭腔,反倒是像刚登上了高原,有些缺氧。
“我不能冒险让你拒绝我。”她目光灼灼。
她自知自己离那黑洞太近。
她爆炸。
然后着了火。

“我刚刚好像尝到了橡子的味道。”前辈说。

原来连那黑洞都着了火。

春天夜里的风可以很凉,她回过神来,手中的玻璃杯泛着半透明的光。
也许不比投石入海差。
这杯水、这片泡腾片,更像是往海底丢了团火。
那烧着的、耀眼的泡沫,让海水染上了橘色的斑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