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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s if in a Dre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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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車那沉悶的響聲一路於鐵軌上蔓延奔去,好似在宣傳它那橫跨北美大陸的偉大壯舉,伴隨起乘客們相互交談的聊聲,就好像深怕世人忘卻這番踩踏過血與淚的里程碑,不再為此舉手歡騰,偶時穿插那蒸氣火車氣得滲人的轟鳴,總是嚇得那些孩童顫抖身軀後,嘲笑彼此仍然尚未成年的怯弱。眼下兩位兒女便是如此,然而連稚氣都沒發現的是,他們看似年過半百的父親,卻也因恍了神而隨著汽笛鳴聲顫抖起厚實的肩膀與眼。因年歲衰去而漸顯脆弱,對誰來說都不是個好現象。男人面露難過的微笑並這麼想著。

  首次橫貫連統一都尚未完全的美利堅,這名為太平洋鐵路的歷史痕跡,開拓了西部荒野之徑,也見證了盜匪那天堂的盛起與垮落。

  如同嘲笑起艾爾斯沃茲.雷的舉止,那車輪摩擦起鐵軌,再次啟程。

 

  他們是坐乘伊恩.莫潘*的汽油機車,從懷俄明的巴格斯抵達距離一個小時車程的羅林斯車站*,儘管伊恩試圖挽留他那極為要好的朋友,但望見艾爾茲從車上拿下自身行李時的那臉神情,伊恩便明白:他們早就一起被那從天而降的石油禮物*毀得一乾二淨。或許不該把博伊爾教授*與他這位好友牽線的?最後的結果也讓伊恩已經疲倦到無法思考了。

  最終他們在嘆氣聲下道別彼此,伊恩獨自一人回到巴格斯,而艾爾茲一家則前往加利福尼亞,放下一切展開又新的生活,這對男人而言,便是解決當下一切情緒的辦法了。

  不論是他的妻子瑪麗,抑或是身為兒女的詹姆斯與小瑪麗,對於艾爾茲那份頑固不靈的選擇都沒有再說些什麼,只是對此一語不發地,在火車上談起窗外的風景,放著艾爾茲一人默默地再次分神。就好像一切都成為一種模式、或者是默契?他們互相不打擾彼此,卻被艾爾茲的一行一動攪和成深淵。

  一陣徐風微微吹來,淺棕髮男人才意識到是詹姆斯打開窗戶的一小縫隙,於是他也順著那道風的由來,緩緩地向窗外望去一片美麗的大陸景色。北美西部早已不再是往日荒蕪,不曉得南美廣大之土怎麼樣?

  上嘴唇曾因彈藥直擊的傷疤,那逐增刺疼的痛楚,令這位前罪犯深深陷入頭暈目眩的腦內海洋之中,憶起了過往的種種,與離他相差甚遠的玻利維亞。

 

  艾爾茲對南美洲的記憶,獨有的兩次皆和那位充滿罪孽的摯友有關係。

  他們在新墨西哥那阿爾瑪附近的牧場工作時,淺亞麻色頭髮的男人便總趁休閒時間湊過來,開始討論起南美洲的天荒地老,就好像他很熟那片土地似地……他們倆人的腦袋都很聰慧,艾爾茲明白,但對方在這事情上總有點「船到橋頭自然直」過頭了,光是他們兩人都不會西班牙語,就足夠是一件大問題。「就像你想的,」對方勾勒出迷人的微笑,「我們都很聰明,所以繼續多看書吧?我的摯友。」

  「我都快被這牧場累死了。」艾爾茲的語氣充滿無奈,甚至無從去疑惑摯友對自己的透徹。

  最後他們總在相似的結論之下結束一切的話題。

  我們之間對此不會有一致的結論。男人在聽聞新一件搶劫案的參與後如此想道,最終在無視了摯友的勸說後,前往參加了凱托區姆等人的罪業*。

  再接著就是受了槍傷而被拖入聖塔菲的大牢之中了,那份德克薩斯直達車所收穫的大量鉅款也早隨著子彈深入軀殼的傷痛而被遺忘……終身監禁的判刑令他痛苦欲絕,男人想那便是他無視了摯友的交代且獲得的代價。最終艾爾茲於1906年被放逐出獄,才在重回到阿爾瑪之下,聽聞對方與團夥中的人已然在那片玻利維亞馳騁幾年的光陰過去……留他連重拾的機會都被捨去。

  過了一兩年,也才在巴格斯的卡爾維特牧場,聽聞了摯友殞落於玻利維亞的死訊。這便是艾爾茲對於玻利維亞一切的認識了。

  當他與摯友的友人們砸了一筆錢,派人前往玻利維亞查詢與其相關的死訊,得出的結論便是已經死亡的消息時,艾爾茲也會想著、或許他在裝死呢?對方不也曾被誤會一次死亡嗎?對於他而言,死亡早已是自嘲的身外之物。

  卻沒想到在某一夜的酗酒之下,艾爾茲總算因淚珠從眼眶一粒粒地落至桌面,終於真正地意識到摯友不在身邊的事實。他在城鎮中的酒館放聲哭泣,直到嗓子沙啞得疼痛,眼淚也乾枯了為止,才被酒館主攙扶著回到旅館的房間。

  以往都是摯友擔當這份職責呢,艾爾茲昏昏沉沉地想著。

  一切都到此為止了。

 

  蒸氣火車又一次鳴笛,響徹起火車站與其一片土地,令艾爾茲又一次顫抖起肩膀,這下子才被瑪麗所看見:「沒事吧,艾爾茲?」她詢問道,語氣之下是一陣若有似無的關懷。

  「我很好。」那是艾爾茲所撒下最為頻繁的謊言,於是他再次露出哀沉的笑容。瑪麗看見也只是給予一抹淡淡的笑意,繼續照顧起身旁的兒女們。

  或許最後一次望向窗外,他就能看見摯友奔騰的身影朝著他打招呼,那馬蹄鐵踢躂起沙塵的響聲逐大,顯得鐵軌與車輪的接觸聲逐漸小去,最終火車廂停在原地,就能望見他那久未見面的同夥們往廂內走去,或是調戲年輕少婦、或是讓他們別緊張,他們的目的只是為了那藏在最後頭的保險箱罷了。有的時候響起槍聲也不用緊張,因為並非朝著他們而射擊的。

  這時候他的那位摯友則會朝著自己眨眨眼,而艾爾茲也會露出一抹感動的微笑……儘管淚水模糊了視線,但他仍然能辨析眼前之人,那位大名遠播的布屈.卡西迪,以及他的幫派同胞們,再一次響徹起舊西部的神話。

  曾貴為之一的艾爾茲.雷,也不會再有任何怨言了。

 

  最終夢消逝,留待殘遺的回憶安存於懷俄明之上。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