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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投意合】你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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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说于和伟跟张译在金鸡上闹得挺不愉快,但张晚意不在场,又没人给他明说到底是怎么个不愉快法儿,所以在饭局上看见于和伟跟张译坐一块儿的时候张晚意不能说意外但也挺看脸色的。
今年因为冬奥会,管控得严,进京得趁早,于和伟的意思看着像是想在辽宁老家过年,反正他也有些年头没回来睡土炕了。但没想着英皇影业那边开向外年会,请张艺谋没请着,老谋子忙冬奥,就支使于和伟和张译去了。张晚意进不去看年会,等他们这一帮出来再各自找人聚堆儿吃饭的时候才被经纪人叫去了。

要放两年前他是死也不肯去的,坐在下桌沿喝一晚上的凉水当空气,但现在张晚意学乖了,知道当空气起码也有一点几率被点着去燃一只烟。蹭一点火,沾一点热。何况还有于和伟,他就还是颠颠地换好了衣服。
他有日子没见着于和伟了。
张晚意收拾干净先在酒店里等了一会儿,估摸着人来了一半儿,于和伟也该到了,就掐着不早不晚的点儿打车去了,刚一推开包间那门就听里面于和伟的声音,说,我操你妈的,张译你是东北出来的吗。他说这话,声音倒轻,里面说话的人又多,声音嘈杂,张晚意是全凭着对于和伟的熟悉才听出来这句话。
然后他想还好今天穿的是休闲款的西装,要打架的话也算施展得开手脚。
进去,屋里人看见他。有人问“哟,小张?你怎么来了?”

于和伟答,“哎,晚意,你可算来了。”

他说,我叫他来的。
便不用张晚意自己笑着弯腰说我是公司叫来给各位前辈倒酒的。

人果然还没到齐,座位不满,于和伟就随手拎过一把椅子放在自己的右手侧后面,长手指点一点。现在他的正右边还坐着个大腹便便的什么总,也不好就这么明晃晃地隔开人插座位,但等人齐了吃饭的时候把椅子往桌前一拉,张晚意就自然而然成了于和伟右手边的第一个了。

张晚意坐过去,于和伟也没跟他打招呼,仍歪在椅子上跟左手边的张译说话,皱着眉头,但也不是个生气的样子,微微挑着眉尖儿。张晚意本来以为张译是在轻轻地揽着于和伟的肩膀,等坐到后面才知道张译的胳膊是虚靠在椅背上的。他声音低,说了句什么张晚意没听清。只看见于和伟后仰了一下,把后背靠实在椅背上,后脑勺碰到张译的胳膊之后又坐直,说这事儿又他妈的不怨你,少在这儿装。
张译笑起来把胳膊缩回去,说和伟你这不像是不怨我啊。
于和伟抬起手来在眼前挥了挥,一种不耐但又体谅的样子,撇过头去,说,谁也不是傻子。

分肉无可厚非,说实话现在来看张译也确实要比于和伟的路要长,但这事儿办得实在恶心。估计是投资的出的钱,那种不懂也非要来插一脚的人,但上面又有人不愿意,或许是刘烨那边的,谁知道,最后就成了两个都是张艺谋的戏,就硬是选悬崖之上也不肯提一秒钟。张译不会那么蠢。

张晚意坐着,停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右手边的那个什么总是谁。是英皇梁制片人的爱人。

他们这话说给谁听的,就知道了。

少拿演员当蝈蝈,装罐儿里拿根草逗弄逗弄就能打起来,还要站得远摘得干净,自以为高明的下贱和恶心。

“吃一口饭的,都不容易,不要搞窝里斗嘛。”于和伟是这么和张晚意说的,也是这么做的,即使他知道张译肯定也使了手段,要不然哪家的投资人肯平白无故不收香火地当菩萨给他铺路,况且进了圈子就是进了罐子,只是于和伟没背景,当初是没底气也没资本去斗人家,不温不火过了十年,现在好容易打出头来了,他又因为一些天性的柔软而显得没那么睚眦必报。

于和伟喝了点酒,但张晚意喝得比他多。张晚意在桌上就没吃多少,唯一的几筷子肉是于和伟给他夹的,手边那碗喝了一晚上的三菌菇汤也还是别人给于和伟舀的,于和伟接过来先给他了。喝酒喝到最后张晚意就有点醉意思,伸手在后面去捏于和伟放在桌边的手肘。他许久不做这样的小动作,或者说其实张晚意天生就是个沉稳到有点闷的人,学不会跟人来疯似的那么撒娇玩闹。但今晚上确实醉了,又太久没见到于和伟,确实有点仗着酒劲儿耍赖皮的粘人意思,旁边有人点上雪茄,吐一口气张晚意就侧脸往于和伟肩膀后躲一下,闻他身上沐浴露和洗发水的味道。装得好像不会抽烟似的。
等吃完饭出门被风一吹,张晚意才稍稍酒醒,贴着站在于和伟旁边听见张译跟人说改天咱们一定再吃一顿,我找人,我,我张罗人。张译也喝得有点多,抓着于和伟的胳膊。他这两年也瘦了,面上挂不住肉就显得有点苦相,看人的时候总有种为难的殷切。

于和伟说不用。他摇一摇头,嘴角抿着一点笑,看得出确实是个反派出身的演员,带一种阴阳怪气的真诚,不知道是在骂人还是开玩笑,说,真不用,咱俩口味不一样,吃不到一块儿去。他拿出胳膊来,拍了下张译的肩膀,仍是笑眯眯的,然后朝张晚意招了一下手,说走吧晚意,我顺路送你回去。

张晚意就挺直了腰杆跟着他于老师上车去。

他是那种鲜少因为别人的什么话就特别高兴或得意的人,心思沉,装得像个老成人,但他同时也是会因为这种小事而立刻翘尾巴露原型的犬科动物。

坐上车之后于和伟先嘱咐司机慢一点拐弯,然后就仰回头去眯上眼睛。张晚意本来是有一点想吐,但看于和伟脸上没了笑又有点紧张,心提起来就把酒气压回去,眼看快到了酒店才问出来说于老师你能在北京待多久啊。

于和伟说年前要录的东西太多,就这么两天再回去剧组隔离什么的就太折腾了。

张晚意看着车窗,说,哦。

车里静了五秒。他又默默续上一句,这样啊。

于和伟一下没憋住笑出声来,说张晚意,你能不能别这样。

车停在了酒店门口,张晚意看见于和伟还在笑,嘴角翘得温温柔柔,干脆横起心来就去拉他的手腕,说我哪样了?
于和伟瞪眼看他,用唬小孩儿一样的语气说你拽我干嘛。张晚意得到鼓励,胆子就更大,说这么晚了于老师你还回什么家,在我这儿凑合一晚得了呗。然而等于和伟真和他一块儿坐上电梯,张晚意就又怂下来,只偷着在电梯间的倒影上看于和伟的脸,看他口罩上面露出的长而深的眼睛。刷卡进了房门之后是于和伟跟他说的第一句话,今晚上脸色怎么这么差?还不舒服?

张晚意说,我紧张。他抬起眼睛来看于和伟,有一点蓄谋已久或者说请君入瓮的意思,但于和伟倒仍然毫无察觉,或者说不甚在意地转过身去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嘴上仍和他搭着话,漫不经心,说为什么紧张?这一晚上都垮着个小长脸。
张晚意趁着他扭过头的一瞬间一下子扑上去把脸埋到于和伟的颈窝里,说,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你能这么理直气壮,我紧张了一晚上,就想你到底还要不要我。

他避开于和伟的眼睛,把你为什么不要我改成你到底还要不要我,好像留着最后的一点机会要让人抓住了珍惜。

于和伟就笑,说,你到底是二十七还是十七,我看你那人设不是挺成熟的么?
张晚意张了张嘴,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被他箍在怀里的于和伟接着说人设得表里如一,你这一上床就露馅。

业务不行啊。

张晚意慢慢松开他,错愕一样的,又很愤怒,顿一顿才说,于和伟,你他妈少在我这儿犯贱。
于和伟就重新站好了,上下扫了两眼张晚意,嘴角又带起那样的一点笑来,说,这还差不多。

张晚意体察到一种无能为力的生气,就像刚才于和伟根本不屑于去看他发狠的眼睛,他说你就非得这么说我吗?于和伟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得叫你这么恶心我?说着说着那种委屈慢慢翻涌上来,眼眶竟然都开始发红,他说我就不明白,我工作赚钱不就是为了吃饭穿衣,然后跟我喜欢的人睡觉。我喜欢你,于和伟,然后我和你睡觉,你觉得这到底有什么问题?你为什么就非得想我是为了图你点什么,是为了沾你点什么,我得有什么业务才配去爬你的床?

于和伟,你他妈自己有病,能不能别老觉得别人也跟你似的一样有病啊。

于和伟待张晚意确实不错,甚至可以说很好,否则张晚意也不会敢随随便便就在采访直播里提他的名字,穿他的同款衣服,圈里惯例是要打电话问经纪人,然后送东西道歉的。但于和伟不用,即使张晚意不是他公司里的人。于和伟就只是对他很好——在和张晚意上床之前。

在剧组里的时候张晚意就爱凑到于和伟身边坐,那时他还没有因为角色而立什么根正苗红的人设,只是因为拍大戏,紧张,于和伟又确实是个会照顾人的性子,尤其是在他愿意照顾人的时候,笑眯眯的,又很瘦,套着一件长褂子,手指头细而长的并在一起朝他招手,说过来坐会儿过来坐会儿,在那儿蹲着不冷么?

他照顾他,用一种年长的体贴。于和伟陪他过了两个生日,第一个是他们补拍戏份,在北京。补拍时间就紧张得多,个人有个人的事情要忙,于和伟也是向他那边儿的剧组请了假,而张晚意本来就是个小演员,张永新给他过生日的方式也就只是给他放了半天的假,要剧组人陪着过生日吃蛋糕就实在不现实。张晚意中午出去找餐馆吃了一顿,然后被经纪人指挥着回复了一些粉丝祝福,下午一个人回酒店睡了一觉,醒过来的时候天都快黑了,他坐在床上愣了一会儿,起来洗了把脸,然后门铃就响了。外卖,一盒蛋糕。

他本来就没开灯,正好摸着黑点上蜡烛,然后就看见外卖单上的“于**”。

第二个是他们做宣传,那天张晚意问于和伟了,说于老师你这从哪儿飞回来的。
于和伟说在剧组飞过来,下午坐动车再赶回去。他笑,有点疲累的样子,脸上没化什么妆,眼皮有一点红,叹了一句来回倒腾。
张晚意点点头,然后回给经纪人消息说今晚上没事儿,还是直播吧。
那个时候于和伟甚至对他还是很好,晚上张晚意下了播,于和伟就给他发过语音来说哎呦,晚意,我忘了今天是你生日啊。
张晚意说没事儿于老师,又说对了我公司给我买和您同款的衣服,我还忘了向您道歉。于和伟说这有什么的,父子装嘛,他笑起来,在电话那头,又说好那你忙吧,早早休息。
张晚意说嗯嗯,于老师您也早早休息。心里想谁过生日还早早休息啊。
结果过了二十分钟,正好是整十二点,酒和蛋糕一起送过来了,外卖订单上还是那个让他早早休息的“于**”。
张晚意笑起来,现在他敢直接给于和伟打过电话去,不再是去年捧着手吹蜡烛第二天还支支吾吾红脸不好意思说谢谢的出息样子,结果没想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起来,于和伟的声音是哑的,闷闷地嗯了一声,说,晚意?
张晚意这才意识到于和伟是睡过去了的,于是手忙脚乱地说对不住于老师,我收到东西了,打扰您……
他于老师说没关系,低低地笑起来,声音软得像从枕头里溢出来的一样,说生日快乐啊晚意。

那个时候他那么好,一直好到被张晚意推上床,甚至张晚意都没觉得于和伟在床上有不开心。那一阵他刚拍完了手边的戏,专下心来陪着跑了几天的活动宣传,虽然累,但和在剧组里还是不一样。是他自己,而不是套了别人的壳子。于和伟要比所有的壳子都柔软些,又宽和,腰细腿长,眉眼漂亮,被肏得厉害的时候会哭,张着嘴呼吸,舌尖抵在上颚上吐气,全身都抖,小声叫着说轻点儿,晚意,太深了。他老下去,就没有年轻男孩的那种拽逼样子,又瘦,不像老男人一样的油腻自以为是,两条长腿夹着张晚意伸进去的手腕,弓着腰,那天他也没怎么化妆,只有头发稍稍抓了一下,还有眼皮上似乎扫了点阴影,哭起来的颜色就更深更浓,于和伟甚至最后被玩尿了,淅淅沥沥地流出一点清液,全身都红涨起来,膝盖和手腕绷出青筋,脖颈前胸红了一片,哭着发抖,去吻张晚意落下来的眉毛和眼睛。

张晚意不明白为什么于和伟明明快活得翻白眼,却就能在起床之后立刻冷下来,一张脸透出白气,眼珠子黑得发沉。

第二天中午张晚意给他打电话,没通,过了一会儿于和伟给他发过消息来,说赶时间先走了,有什么事给宝哥打电话。张晚意反应不过来,下午经纪人给他发过来消息,说你跟于老师上床了啊?
他说怎么?
那个小姑娘就发过来一个拱手的表情包,说小张哥你可以的,深藏不露啊,这大腿抱起来可太爽了。

然后张晚意才想起来于和伟和他说过的,好些演员都有上床恐惧症。他说是怕拍床戏么?于和伟就笑,那个时候张晚意就开始馋他,眼睛不错珠地发觉于和伟这次的笑沾染上一些红尘气,是一种老练又漂亮的笑。他只摇头,没再说话。

张晚意是直到这时候才知道,所谓的上床恐惧症是什么。
性和爱无疑是让人上瘾的好东西,娱乐圈里的脸都漂亮,肉体也都柔韧又好看,做爱这事儿似乎也就更好些,但麻烦的是你爽过一时半刻之后的所有。
好的是哥,这事儿可得你帮帮忙。坏的,就是你他妈别得意,我可有录像。

要不然张译干嘛心虚成那样,当着镜头说什么对不起他于和伟。

但,张晚意确实是未过而立之年的一个青年演员,所以他就是不服,就是委屈,说你他妈凭什么把我也当成那么下三滥的东西。

我不是要搞窝里斗,我也不是只想跟你和和睦睦处好关系,日后十年在镜头前再碰见还能说一句这是我于老师,当时我们合作得特别愉快。

我是他妈的喜欢你。就是单纯的想上你。

“于和伟,你他妈自己有病,能不能别老觉得别人也跟你一样有病啊。”

下半年于和伟去了东北,或者说回了东北,那个日日都有火烧云的地方,口音里还是带上一些乡音土语。于和伟在那片冷旷的黑土地上重新变得野而活泛起来。有时候他就会像那种需要大片土地才能养起来的动物,离开人群,晒太阳,在车流量少的街道上开窗吹风。是一团柔软朦胧的光。会嫌弃张译说你他妈还是不是东北人,干嘛不是你的错还巴巴的道歉,有没有点骨气,并且仍在饭桌上护着张晚意。有时候就是这样,只消一个说得上话的圈内人肯站出来朝他招个手,张晚意的路就会好走很多。

于和伟仍在帮他,即使以为张晚意是图他什么的,也仍在帮他。这样的一个人。像是一小片落在张晚意心上的火烧云。

于和伟站在那儿,听完张晚意几乎要哑了声音的控诉,然后说,你怎么做到红眼眶还不流泪的啊?
他声音放得好软。
于是张晚意也低下声音来,说,我硬憋的,没纸巾,没法擦鼻涕。

于和伟笑起来,长手臂伸过来抱住他,他比张晚意高,又薄,抱起来他来贴紧了也是一种柔软的触感,说,行了行了,你这业务太过关了。

张晚意又要抬头,于和伟摸住他的后脑勺,搓了搓他硬茬茬的短发,说我全身都是你的纸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