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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酷な桃源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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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被困在了这里。

“事实上,这里像极了我的家乡。”Celliers指着一片山坡,那里斜斜长着几丛野草,滑稽的是,就在这附近耸立着一座具有欧洲风情的建筑。“真是奇怪。”他喃喃自语,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蒸汽火车轧在铁轨上的隆隆声。

“有人吗?”他没抱什么希望的询问。

没有回答。

Yonoi正坐在不远处溪水边的一块石头上,怔怔的望着远处的樱树,飘落的花瓣下有金黄色的、宽阔的稻田,温暖的风正吹来,四周安静极了。春秋变得模糊不清,证明这里似乎并非真实,麦穗与花朵的香气不合时宜的同时出现。美丽的蝴蝶带着花粉飞到他的面前,扑扇着翅膀,刺痒感让他的鼻翼颤动,从而提醒这里也并非梦境。

更肯切的证据是:这个“世界”只有两个人存在,他们彼此认识——曾经的身份是军官与俘虏这样敌对的关系。现在看来,失去了本身秩序,在接受了这样突如其来的变化后,他们的关系逐渐变的微妙:尽管他们才刚刚来到这里,从一片柔软的草丛上醒来。

Celliers一直有呼之欲出的质疑:为什么是Yonoi?如果说他已经死去而这里是想要到达的天堂,或者是值得他赎罪的地狱,那么他认为自己想要见到的是他的亲人、战友以及伟大的耶稣。而他醒来时,除了这样奇怪的景色外,只有不远处昏睡着的日本军官。

但他很快就忘记了这个问题。Yonoi睡着的样子像只懒散的猫,这让Celliers觉得很有趣,他可从来没见过军官睡着的样子。Yonoi侧着的身体蜷缩成一团,一只手枕在头颅下,鼓着面颊,皱着眉头,眼睫细微地颤动着,似乎马上就要醒来。

他有点报复似的盯着Yonoi,仿佛要把对方“偷窥”自己的时间都弥补回来。这个时候Yonoi忽然睁开眼睛,本来模糊的角膜前竟然是他的“恶灵”。他吓坏了,简直是应激一般从地上弹起来,手不由自主摸向腰间的刀——很遗憾,它没能和他一起来到这里。他满心都是谴责和震惊,自己怎么会毫无防备地睡着在俘虏的身边?
他们都无法解释这个,在互相对峙了几分钟后,Celliers忍无可忍地开口:“见鬼。”这句话让Yonoi瞪大了双眼,他现在有点风吹草动就紧张的不行,更何况周围就他们两个人。

不久后,二人不谋而合的结束尴尬的对立,准备看看这周围发生了什么。他们难得的并肩走在一起,这让Yonoi别扭极了,没有了真实的残酷,他们现在不必拘泥战争的规矩。
出于Yonoi的不适,他们先分开行走了一段时间,这里广阔无边,似乎走不到尽头,Yonoi真害怕自己回头就找不到对方:或许Celliers都仅仅是他的幻想呢?但是他很快就发现,虽然这里一望无际,但脚下却只有一条同一方向的路。

他们很快就回到了一起,Yonoi放下戒备后,似乎又体会到一种久违的安宁与舒服,仿佛一切硝烟都没有开始弥漫,他还与家乡的好友正懵懵懂懂地准备收拾行囊、赶去参军。

“我找到了一些树莓。”Celliers手中有一捧红色的小果实,看起来就像黏在一起的漂亮水晶,他笑着、挑着眉毛递过去,好像在与朋友分享,Yonoi犹豫了一会儿,就脱下手套,拿起一颗放在嘴里,然后马上抿紧嘴唇,好像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样。

他们继续向前走,周围的景色好像没有变化了,左手边似乎是是Celliers的家乡、带着靛青天空中的的夕阳;而右手边是一片美丽的稻田与樱花,那是Yonoi的幻想的世界,温暖的阳光直接洒下,没有来由。

走了很久也没有结果,于是他们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真是美丽。”Celliers看着远处的山野与麦田,漫不经心又别有用心地说,而Yonoi却因为这句话而低下头去,他觉得脸上有点发烫,这让他暂时忘记了作为侵略者的事实,仿佛正带着自己心爱的人回到家乡,准备度过余生。

这时他惊觉:如果就这样被困在这里,似乎也不是一件坏事。他竟然这样怠惰的想着,如果能用切腹介错来换取这样精神死亡的结局,他会愿意用刀刃搅烂自己的器官。

他偷偷的动眼珠去看英国人,他们离得这么近,还可以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他从没这么避讳,但这是第一次用身心都处于或多或少的劣势的角度去看Celliers:他比自己高出不少,虽然有些消瘦并且因为营养不良而皮肤有点失去弹性,但作为一名战士,他依旧英俊又毫无瑕疵。

然而事实上,除了名字,他们甚至对彼此都一无所知。

“那是你的家吗?”于是他主动开口,指着那座红瓦房顶的建筑,在这一路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路过它了。“建的很高,真了不起。”

“不,那是我的学校。”Celliers的眼中多了几分回忆的复杂色彩,仿佛他身上还穿着制服,周遭还有同学、玻璃试管和桌球,“也算是我的家。”

但我想我已经把它毁了,他没有说出口,因为永远他不会原谅那个因为自恃优秀、维护形象,却伤害了最亲密的人的愚蠢的懦夫。

Yonoi只觉得不应该追问下去,他总觉得他们之间有太多荆棘。但对于Yonoi来说,他们只要远远的鞠躬或者一句问候就足够了。

他没想过吻,因为荆棘会杀死拥抱的人。

但如今,他似乎失去了原有的精神,一切武士道与可怖的残暴思想都被暂时融化了,他想:如果可以的话,就这样一直永久的走下去,有樱花与远方的钟摆,有覆盆子与稻麦充饥,有清冽的泉水来饮茶——只有他们两个。

“真想就留在这里。”他忍不住这样说,虽然失态但似乎也无可厚非,因为他说着母语,没有人会知道,他想他也不会再说出口。但Celliers表现出的忧心忡忡让他紧张,在Yonoi看来。他似乎还有着残存的记忆。

“醒来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Yonoi小心翼翼地问,“我完全不记得了。”然而Celliers没有回答,他聆听着远方的钟声,“我们得想办法回去。”

Yonoi不可置信的皱紧眉头,他像是忽然被惊醒了,他以为逃离了那样的世界对于战俘来说是再美好不过的,所以他在这样极端的情况下退缩、认输了,就是为了能永远的靠近他,像一只被抛弃的喋血的黑猫在雨中寻找屋檐,然而现在他们走的路似乎发生了分歧。

但他们没想到这条路会有尽头,听到古老的钟声越来越冲击耳膜,这样的猜测也逐渐消失。他们面前是一座古怪的建筑,有着西方教堂庄严神圣难的色彩:尖耸的屋顶与大理石的墙面,也点缀了更东方传统的神秘感——鸟居、参道与两侧的神使石雕。

Yonoi并不认为这是他所熟知的神社,因为面前的土地开遍了扶桑花。

他们包裹于红色的花丛中,彼此都没有说话,而顺着这条路走到了最后的终点。室内的木桌上,一把染血的军刀刺穿了圣经封面的十字架。

Yonoi忽然鬼使神差的伸出手去,触碰了那把军刀,下一秒残破刀刃坠落在木桌上的钝响刺痛了他的神经,让他几近崩溃——他看到刺入圣经的一段和钢已融化为血水。

Celliers走上前捧起那本淌着鲜血的圣经,他看到纸张上翻起的可怖的伤口,鲜艳又甜美如同汁液饱满的花瓣,被刺穿的十字架闪烁着柔和的色彩,就如他异色的瞳孔,也像军刀削口上闪亮的宝石——他们被这束光卷携着坠入稀薄的空气。

救赎就在散开的云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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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onoi倏地睁开双眼,小岛燥热的空气瞬间刺伤了他的角膜,他的鼻尖前是闪烁着冷光的刀刃,他颤抖着的手与痉挛的小腿就像失去了知觉,他看到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整理衣冠、从容地向他走来。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