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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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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的休水寂静无人。我拿着看起来有些年代的霰弹枪和用来锯枪管的刀具,从自己的房间里悄悄溜出来,来到老一辈所不屑的黄泉之地——皿永,开始如以往一样地锯枪管。
  如果把“像以往一样”这句话告诉休水的居民们……不,告诉任何一个知晓自己近期行踪的人,都会觉得莫名其妙但又不明白哪里奇怪吧。因为在这个对于自己而言才出现的新世界,自己是没有锯过霰弹枪管的。要解释起其中的关联太过麻烦,所以暂时呈上这么一个结论就足够了。
  不过,虽说是“新世界”,但只要还在这个世界里,自己命运的脉络就不会改变。明天的傍晚将升起浓雾,目所能及的世界将笼上有着浓郁色彩,却伸手不见五指的夕阳,然后休水人命中注定般必将遭遇的黄泉祭之宴便会随之开始。
  虽然对于现在的自己来讲,也不过就是“神”的闹剧。
  不尊重神明么……我千枝实也并没有带着轻佻的心情,去思考有关的事情过。只是自己有着这样神奇的能力,又回溯了太多次,几千几万次或许都还不足够。最开始经历的一百次回溯,和之后令人感到朦胧的、更加长远的回溯流程相比,不过白驹过隙。
  连性命这种,对人而言最重要的东西,自己都逐渐地不去珍视了,会不怎么重视对于别人而言同等重要的信仰也是很正常的吧。
  这么说起来,不停地去杀人,杀腻了之后换各种方法,就比如现在自己正在做的事,不就是谁的命都不去敬重么,毕竟被杀的人没有不死的。但在这样死了依旧可以重来,保留记忆从而可以实现复活的情况下,人的性命是否依旧与曾经那样死后无可复生的境地之下等价呢。如果性命不是只能有一次的东西了,虽然……会被说是亵渎了神圣的生命吧,但这不就是自己现在所面对的现实么。
  休水不比东京都,居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虽然现在并没有那么晚,但大家也即便尚未参加宴会,依旧陷入深睡中。而空气也比大都市的要清新很多,哪怕不经肺的过滤,直接进入血液中也许都没问题。皿永也是,虽说是黄泉之地,但水还是很清澈,在刚到这里的时候,一直到现在锯起枪管了,依旧流淌着。
  其实也是个可以被正视美妙之处的地方,如果没有和将自己拘束于此地的时空回溯建立联系的话。一想到就算再怎么尝试也无济于事,就会觉得未免也悲惨过头了,然后无奈又有气无力地怨天尤人,然后放弃,然后对往后的人生感到冷漠。和已经成了绝对事实的,“三车千枝实无法逃离这里”的,有神的旨意所规定的……就好像真理一样的命运相比,不管持以哪种心情,都只会对自己感到廉价。
  大家不过“神”的棋子。
  如果放弃挣扎的话,会感觉稍微好受一些吗,然后再让死亡的痛苦一次次碾过早就碎了一地,已经成粉末的,本应如,少女这样,虽然年轻了些但作为喻体很合适的,柔软但其实脆弱的内心。
  那样还是太痛苦了,但自己这样也很痛苦,而且比起来,更加致命的其实是无聊。
  一次次经历一模一样的东西,然后感到乏味,感到无趣,感觉无聊,想要改变,但改变不了。能证明芹泽千枝实还是个人的东西,还是个生命,能对外界变化做出反应的东西,都要被这最恐怖最窒息的无聊给磨平了。
  因为每次都一成不变,所以想要做点能让每一次回溯被回忆的时候都能不那么一样,可以区分成两次短促地死的经历的事。不过时间还是太短了,而且模仿过去的自己,确保可以在与以前完全一致的情况下让其它地方发生改变还是太难了。本来,掩饰自己正经历着的,没有止境的死亡循环,再抑制住想要向谁倾诉的欲望就已经够耗精力的了,再去演戏的话……可以肯定的是,那个时候自己一定已经被淹没在无可解脱的疯狂之中了。
  虽然迟早有一天会疯掉的吧,如果一切再没有改变的话,然后彻底失去自主意识,就可以让具备理性的千枝实的神志解脱了。
  虽然如果真是这样还不错。就是千枝实的灵魂会永远拘留于此处,成为黄泉人……然后就没办法再亲自见证从这里逃脱的,真正的未来了啊。
  不过……虽然很悲观,不如说正是习惯了这悲惨的事实才能说得如此轻描淡写吧,但我总觉得,似乎有什么好事发生了。
  “好事”,好事。其实一定要说这个变化是会把命运往好的方向,也就是“从这里解脱”引导这样,已经麻木的自己所察觉不了的,发生了的变化就最好了。不过哪怕迎来的灾难式的结局也不赖。因为对没有一点变化和起伏,甚至是没有终结的命运已经感到疲倦至极的自己,最期待的不就是变化么。如果能像蝴蝶效应一样,以蝴蝶的翅膀扑闪作为契机引发大海啸,最后终结一切,不就最好了。对于现在的芹泽千枝实而言,能有变化,不管是怎样的变化,都是大好事。
  会这么推断并非没有原因,而是由于自己久违地又提前了一段时间醒来。上次出现这种变化后咩子便加入了,虽然她……虽然也不能说是一点好处都没有带来,至少相比以前,这个轮回里多了个叫咩子的小女孩,以此为根据能够将先前与之后的回溯区分开。
  但是她什么话都说不了,连投票都是李花子代为行之,就更别说将宴会往好的方向推进了。所以……真是遗憾。
  这次如果再带来一个没法给轮回造成影响的人的话,要不每次回溯开始的时候都用霰弹枪崩掉脑袋吧,反正这样单次轮回就能以最快的速度结束了。虽然听起来过激,但总觉得,自己没法再承受那种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打击了。
  毕竟自己的心已经是那种、散落一地的、被研磨成粉末的、虽然血迹已经干涸但却依旧被剥夺着血肉的、零散而破碎的东西了。
  所以没法再遭受打击也是很正常的。
  真是任性啊,我自己。
  不过除了这样还能有别的办法吗。
  不能了。
  那么就这么决定了吧。
  磨枪管的声音虽然尖锐得难听,但只有这种残害耳膜的方法才能成为一种比崩掉自己脑袋更能刺激大脑的方式。说是“以这种声音让自己觉得难受来证明自己确实还活着,自己的性命不是轮回中因为有无数次所以可以随意舍弃的东西”也完全不为过。
  手臂也随之出现了预料之中的酸痛……啊啊,如果肌肉也是每次轮回都能继承的东西的话,估计会比匠哥还要健壮吧,毕竟每次都在干这种体力活,然后杀人抬尸体也是。
  呼——不知道是放松还是排出体内多余污垢,我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什么东西撞到哪里的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