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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ls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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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onoi惧怕夜晚。漆黑燥热空气中,有甲壳动物咯吱咯吱煽动焦热的翅膀的声音,他睡不着,但疲惫极了,合上眼睑,恐怕第二日即将来临。

不行。

他翻身而起,如同矫健的黑猫,很快他就穿戴整齐,白色手套握紧军刀,束在腰间,军靴踩在地面上却没有声音。

月光惯例一般斜照在小岛上,他手臂搂着一副卷起的地毯,有点仓促地走在路上,地毯卷起来的样子有些突兀而明显,因此接受了几位巡夜军士略带迟疑的行礼,而他冷酷又压迫的目光令人生惧,仿佛警告他人无需多言,其实大尉左胸腔心脏泵动已经隆隆如鼓点般作响,他似乎有什么样的感应,似乎走得越近一点就更紧张而接近崩溃。

他觉得自己简直疯了,就像被牵着丝线的濒死蝴蝶一样的到这来了,似乎已经忘记了自己的身份,自甘堕落成了他人的笼中傀儡。禁闭牢房门前的守卫值班是轮班制度,而今夜当值的士兵都不止一次地见到了Yonoi来到这里,因此很熟练地为长官开门。

他抱着地毯,踌躇不前。Yonoi深黑色的眼睛弥补了昏沉夜晚中的颜色,他抿紧嘴唇注视着沙砾地面上仰躺着的他的“恶灵”,他似乎已经熟睡,双臂交叠在脑后,双眼合着,月光洒在他的头颅上,把漂亮的金发染成单一的颜色。日本军官不由自主地惊叹:真是勇敢的军人,可以忽视恶劣的环境、忍受这样的蚊虫肆虐的地方而放松神经来睡眠,如果不是被关押在此,他会是所向披靡、英勇无畏的战士——似乎发生在这个人身上的事情全部都是值得幻想和喜欢的,这可不正常。Yonoi懊恼地收回了自己的思绪,才发现月下的夜晚并不是黑色的,而是海水一样的深蓝。

他做了很多准备一般,迈出了一步,沙沙作响声像是鹿在林间行走,而小心翼翼的步伐简直夸张到了极致,他只是怕这样的靠近与凝视在某一天也会消失了。

忽然,一声低沉的嗓音带着询问的语气:“Captain Yonoi?”对方甚至没有睁开眼睛,仿佛执法官在质疑他为何频频来到这里,并且吵醒他的梦境。Yonoi感到一瞬间被剥离了表皮与骨肉一样,灵魂被洞穿了。

这时候少校坐起身,抖了抖身上粘着的小石子、撑着地面站起来,因为有些营养不良,并且受了伤,因此很不容易站稳,然而仍然十分绅士地整理了自己的衣冠,仿佛正要去盛装赴宴或者拥抱许久未见的情人——英俊的面庞上尤为引人注目的异色瞳孔正认真地望着Yonoi,有模有样、含情脉脉。

Yonoi不确定这是否是自己的错觉。

“这里环境很差,我送你一张毯子。”日本军官没有隐藏自己的来意,他向来如此,因为说谎总让他感到痛苦,而两句简单的蹩脚英语似乎费尽了他全身的力气才说出口。

“十分感谢。”Celliers没有惊讶,只是微笑,似乎这就是最多的表情,这反而让Yonoi皱紧了眉头。Celliers就像处变不惊的雄狮,即使身陷囹圄、瘦骨嶙峋也不会因饥饿屈辱而有所波澜。今天是不同的,这样的感情超越了身份,他没有理由地来到禁闭室,只是为了送一张毯子好让俘虏安然入眠,但是如果他不这样做,他也终将辗转反侧,然而他总觉得对方似乎并没有对这样的“关系”产生共鸣。

他很懊恼,好像被迫寄生在了对方的身体中,体会他的每一份生理性的感受,又像那朵脆弱的扶桑花一般被他的牙齿斩碎,吞食入腹,于是才那样想接近他——真是可怕的恶灵。但是劳伦斯说:他不是恶灵,他是活生生的人。

这时候Celliers靠近了他。他猛然屏住呼吸,似乎来到这座小岛以来都没有这样紧张,他双手递过去,把卷好的地毯交到Celliers的手中。 

“手感真好,花纹也漂亮,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很喜欢它。”对方由衷地评价。

“是的。”Yonoi干巴巴地说。

“我真的很高兴。”Celliers故意没有用冗杂的语法,沉着的回答,缺少多余的温度,这让不善表达的日本军官心生恐慌,他带着没有缘由地紧张抬头,犹如仰望神明般去盯对方的眼睛,想要从中得到更多的情绪。

而一接触到对方的目光,Yonoi就仿佛要被左右撕碎而各自吞噬到热带的森林与深海中,它们深邃又深情。在法庭上就是这样被它们饱含的荆棘与尖锐珊瑚洞穿了身体,他丧失了自己灵魂的血液却因创伤收获了复杂滚烫的疤痕,而对方的布满伤痕却被宛如神祇的美好躯体再一次灼伤了他的角膜,甚至翻搅着他的性欲。

他已经遍体鳞伤,但满足异常。

想到这里,Yonoi觉得自己的皮肤有点发烫,似乎得到了激烈的回应一般幸福,他不安的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摩挲着军装的裤线。周围非常安静,也许失去了听觉,而对方的呼吸还打在他的周身,这让他发现原来他们离得如此之近。

他略略惊愕地、习惯性地垂下头,鼓起面颊、皱紧眉头、抿紧嘴唇,像小动物一样、不加掩饰地表达他的愉悦与被抚摸皮毛的黑猫一般的欲拒还迎。虽然如此,他还是不愿意转身离开。

Yonoi告别了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杀伐果决、一意孤行,变得缠绵又犹疑,由于精神涣散而变得漫长的时间正是他所需要的,他不想思索,只想短暂地沉浸于所谓“精神上的懒惰”,而这样静静地站立着就已经让他安心。

大概过了很久,也许只是几秒钟,Celliers开口了,低沉又快速,似乎是一句耳语,而模糊的发音又像是故意而为之,因此日本军官没能听清,不由自主地发问:“什么?”他说着母语,三心二意显露无遗。

“我是说:祝你今夜好梦,Captain Yonoi。”恶灵忽然笑着向他告别,突兀又令人茫然。而Yonoi忽然觉得,他说的绝不是如此这般,今夜又会因为这样的疯狂猜测而梦到他,没有任何理由。

他恍惚地转身,眩晕地走在来时的路上,他感到困倦而满足。他睡着了,在梦中有樱花、母亲与溪流,金发的爱人正对他说:“真想亲吻你,我的小鹿。”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