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続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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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阳明先生。”
  在不知道多少周目,也许是第五十回,或是第一百回“回溯”的5月11日深夜,我与千枝实会面,并来到学生宿舍中了。
  而不仅是某种意味上的共犯,更是与阳明共享了仅有彼此才拥有的能力,在这实质也许是闹剧,却还没办法破除的轮回中共同承受孤独的千枝实,露出某种微妙的表情后开了口。
  “嗯,什么?”
  我正与她以一种十分亲密的方式待在一起,简单点说就是躺在她的大腿上,用流行的说法就是腿枕吧。而即便只是她同伴也有资格关心一下的我,理由充足地开口问道。
  “虽然终于可以和你在一起了,我感觉很开心。”
  “话可不能这么说啊,毕竟我们还没有逃离这没有尽头的时间回溯。如果在真正出去以后,再讲这些也来得及。”
  虽没感觉到千枝实有什么异样,不过出于安抚的想法,我还是给了她回答,希望没有打断她说话。
  “但是……果然……”
  千枝实犹豫了一下,随后让我把头抬起来,往她房间角落的一个包上走了过去。
  “我已经开始做一些比较重要的事了……”
  当然,要仔细说的话就是了解与这个村与宴会有关的一切秘密,不过出于大家都明白的顾虑,我并不打算展开解释。
  不过果然今天的氛围又轻松又闲适,我也好,或许千枝实也这么想的,也许如果不是几个小时前才死于非命,从极大的痛苦中复活,这倒真的像回来的男朋友与等他回来的女朋友之间的那个晚上。
  不仅我这么想,想必身处像我这样境况的每个人都会这么想。而我坚定不移的想法,从瞥到千枝实从包里拿出来的东西后就被彻底摧毁了。
  她从中拿出一把锋利的菜刀,其上反射出的锐利金属光泽令它看起来崭新无比,想必是仅为了某个与做菜无关的目的才买来的。
  而转过头的瞬间,千枝实虽泪流满面,但还是双手握着那把菜刀,往我的方向果决地走来。
  ……是啊。自己才几十次回溯就觉得难以忍受了,拿这个理由安慰远比我在这个还没法逃脱的千枝实真的有意义吗。
  想必,她其实早就不堪重负了,只是就算内心再如何支离破碎,在脸上所表现出来的也仅仅是神色罢了。
  我靠在墙边,注视着缓缓向我走来的千枝实,一副释然的表情。
  “我总觉得,杀了我所最爱的你,似乎会让我感到高兴一点。”
  美丽的女孩眼中聚满了泪水,我站起身来,将她手中刀的刀尖抵住自己下腹。
  根据也许是心理学的研究说明,人类感到压力时可以通过宣泄而排解,而暴力手段虽说并不被提倡,究其根本也是因为会对大部分人造成危害,但哪怕是我自己去试的话……
  也会觉得靠杀人还不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就被同化成了可以如此平静地想这些事的人,果然和千枝实在一起,就会一同步入疯狂呢。
  千枝实的泪水里似乎也没有那种,对违叛世俗标准的背德之泪,而更多的是对压力本身的发泄吧——哭也是人类所调解情绪的一种方法呢。我这么想着,面露了微笑。
  最开始的时候只觉得“如果无法逃离(当时认为不赢就没法逃离的)回溯的话,便也没有资格向你宣誓永恒的爱”,不过得知了即便从黄泉祭之宴中胜出也无法逃离轮回以后,反倒是对这份感情坦率了许多啊,哪怕自己是见一个可爱女孩就会喜欢一个的那种男人,实际也是很深情的。
  千枝实不像附身在小春身上的神明,不会读心,刚刚想到了句这么浪漫的话,居然没来得及告诉她,那这句话就等到下一次、或者再下一次再说吧。
  我很果决地向千枝实回望过去。她似乎感到了不解,以及等待着什么似的,一直没有动手,而只是拿着刀。
  “如果让我死,你会感觉稍微好一点的话,杀掉也没问题的,况且也不是第一次为了你而死了不是么。”
  我说完这些话,也不知千枝实听进去了几分,在犹豫许久以后,她终于将刀一点点地剖开我的肚子。
  说起来女性分娩时,如果胎儿太大,没法通过正常的方式,也就是从阴道分娩的话,就会采用剖腹产,把子宫剖开后取出胎儿呢。
  当肚子被用刀划出浅而长的伤痕后,我在经受某种虽说剧烈但的确不够深入的痛苦后,大脑为分散注意而胡思乱想了些别的东西。
  虽然刀够锋利,不过现在的千枝实显然冷静许多,所以就划了条虽然有血流出,却没完全剖开,脏器仍旧好好地装在腹腔里的伤口。
  即便这个女孩可以做到毫无顾虑地杀人,但在这种时候依然犹豫不决啊,也许只是心情变好了些吧。
  不过如果伤口甚至不够让我失血至死,不就等同于只是徒劳地受了这点痛么。
  “千枝实,为什么你在犹豫呢。”
  “因为,就算习惯了轮回,死亡也是再怎么样也无法习惯的。”
  她表情和语调一样平静,就像在叙说着很普通的小事,不过面色上似乎有些为难。
  “那个,不过这样的话,感觉千枝实你倒是有点不够果断了,倒是好想和小春这样的女孩子试着谈恋爱啊。要不我们就这样了?这……”
  这招实在是过于有效,以至于在一瞬间,我就感到千枝实迅猛到立刻将甚至是整个刀身都推入了我的腹腔中。发出了某种很夸张的声音后,刀柄甚至于戳到了应该是某块骨头,才没法再深入。
  哪怕是以各种方式死了无数次,神经被劈断这种极其恐怖的痛苦也顿时使大脑陷入了一片空白。虽说内脏上没有神经,但就算只是刀体入身,其承载的感受也足以让大脑瞬间宕机,我只感觉身体已经在被撕裂的路上了,因而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只是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房间内的空气。
  本来在还没插进来的时候,可能就因为血流不少,伤口处被强化了的,按着脉搏节奏而起伏的灼烧、挤压感本就更加鲜明。而随着巨量的血液从中汩汩流出,在对切掉的痛楚逐渐麻木后,有如在柔软的腹部插入烧红的钢针那样的感触则占据了主要的体感。
  血沾到底衣后向周围缓缓扩散开来,血液的黏腻相比刀创显然要微小很多,所以并没有被第一时间内感知到。千枝实看到了我只是露出了某种惊恐且无力的表情后,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和自己看到的,我做蛇而她当狼的那次宴会,结局她拿出枪支对准每个人时,面露的狂气别无二致。
  顺带一提,虽说就算自己在前面那么说了,自己真有对象了也不会出轨的。我看了看她以后,闭上眼,因为逐渐失血过多,有些无力地靠在墙上。
  “为了惩罚花心的阳明先生。”
  她唱歌般,把刀拔出来以后笑着说道,随后向着……
  “一定要让你长点记性呢。”
  我的下腹砍去。
  “哈啊……”
  就算实际上对身体许多地方会感到的疼痛已经习以为常,但被对准下半身出手果然还是第一次。我猛吸一口气,不得不瞪大双眼。
  “嗯~这样的话,就算阳明先生有贼心也没有贼的作案工具了,开心吗。”
  千枝实的动作几乎可以说得上是挖掉了耻骨以下的一整块,顺带着用裤裆上的牛仔布裹着把那里取了下来。
  已经描述不出现在有多痛了,几乎只是“痛”的概念被大量灌输入大脑中。就算做出表情也会浪费本就不多的体力,我还是面露苦楚,五官扭成一团。
  随后,千枝实用刀,插进了我下半身的创口处,依旧是直到受到阻碍才很果断地拔出来。
  啊,不会吧,难道千枝实打算我保留着确实还清醒的神志直到失血过多而死吗。我感到自己确实承受着某种酷刑,当时除了这个想法以外,也再也没有可以用理性解读的记忆。
  她往放枪的地方走,我最后几秒的记忆是,她用霰弹枪的枪口对准我的眼眶——或许如果枪口更细一点就插眼睛里了,然后开了枪。
  想必应该是整个头都被炸成了烟花的样子吧。甚至没有了神经中枢,我没有在那以后的任何记忆自然也很正常。然后带着这样的记忆,我就进入了下一个回溯周期。
  不过当从黑暗里回过神来时,千枝实已经走到了还在公路上迷路的我身边,用霰弹枪对准我的身体打出了精确的一发。肺不再密闭无缺,所以我甚至连呼吸都几乎做不到,就更别提说些什么了。
  而那一次死亡,我记得我用仅有的一只手抚摸着在我身旁千枝实的脸,随后又倒下了。
  千枝实有如要达成人类死法全图鉴收集那样,又陆陆续续地杀了我十几次,后面看起来似乎是厌倦了在我还没到休水来便半途截杀了,于是反倒是十分热情地请了我回家。
  “……千枝实你,好些了吗。”
  “嗯!”
  开朗过头了。
  我摸了下确实存在的头,由于目前这颗宝贵的脑袋还没受到任何伤害,之前剧烈到恐怖的疼痛便如同不存在般消失了。
  本来这个时候我还应该说更多的,不过我突然有了点别的想法,于是只是低着头嗦泡面。
  突然气氛又好似之前那样轻松闲适了。不知为何我突然这么想到。
  “阳明先生。”
  “什么。”
  既视感确实十分强烈,不过这回又会发生什么呢。
  “最开始杀你那几次,确实会感觉到内心没那么空虚了呢。可能因为我带有爱的杀法能让你心里多一点我,感觉到这个以后,我就觉得十分幸福了。”
  幸好没有把之前那个言论当真。
  “但后面发现,就算杀了再多的人,我还是感到内心仿佛空无一物。”
  空虚……么。
  如果说,不明白自身价值,或是没有找到能说服自己存在价值的理由,又哪怕只是对自身的定位不够明确,感受不到爱,都会觉得空虚。
  实话说我也相同,经历了这么多次轮回却怎么也找不到逃离的方法,虽然还没悲观到放弃寻找出路,但只是重复着这样的行为,也确实会让人迷茫。
  ……没什么反应的我也显得有些太冷漠了吧。反应过来的时候,我似乎还是只在嗦着面,而放着千枝实在一边不管。
  这样可不够真男人啊……以后就没法让她对我的话信服了吗。
  我突然“咚”地放下面,显得十分大张旗鼓地走到千枝实面前,没擦嘴就上去亲了她一下。
  “唔唔唔!你干什么!”
  看到千枝实有些恼羞成怒的样子,我突然笑了,然后说:
  “我觉得,只要理清了所有谜团,我们就可以出去。
  “如果到时候,你还是喜欢着我的话,就算我们在一起就会陷入疯狂,也一起尝试着挑战那种我们都可以幸福的可能性吧。”
  千枝实听完以后已经泪流满面,从身前抱住了我。而我便开始打捞起之前的思维,马不停蹄地开始思考起关于黄泉祭之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