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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古勒斯·布莱克赶到巷口时,夜空里只剩下了飞天摩托远去的尾灯。红色的光点看上去有点像麻瓜们称作“人造卫星”的那种东西,因为隐形咒或是距离,很快就消失了踪迹。连那辆造型夸张的摩托车都只是夜色里的小小一点,更别提驾驶者了。

这是他最近一次看到小天狼星。

深蓝色的夜空整个倾泻在他眼前,每个星星都是眩晕时眼前散开的斑点。

雷古勒斯再眨了眨眼睛,嘴里全是血的味道。他没法真正描述这杯翠绿色的液体到底是什么味道,看起来像是融化了的玉石,但好像每一口都在燃烧,灼痛着消化道的内壁。克利切正站在旁边,泪水从家养小精灵巨大的眼睛里涌出来,滴落在光滑的黑色岩石上。

如果一个生物的终身追求是死后把脑袋悬挂在主人的宅子里,那它们对死亡的理解是否和人类迥异?答案是肯定的,但倘若果真如此,为什么它们要为人类走向死亡的末路而哭泣?肉体的痛苦几乎把他的灵魂切分开来,那个正品尝着致命魔药的自己懦弱地蜷缩着,脑袋里只剩下记忆的残片,无助地呼唤着救助,而另一半自我从疼痛中抽离,像往常一样理智,冷酷审视着此时浮现出的每一块记忆碎片。

“小天狼星——”他看到蜷缩着的自己向兄长求救,声音颤抖。

他哥哥好像就站在远处岸边,抱着双臂,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旁边站着他的那几位格兰芬多朋友,都热切地聊着和雷古勒斯此时的痛苦毫无关系的话题。下个瞬间,小天狼星的表情又变得柔和了,仿佛下一秒就会伸出手拉住他,让他从黑暗中脱离。

黑暗散去了,眼前的湖面不再是一片光滑如镜的漆黑,而是倒映出了一角蓝天。云朵从湖面渡过,霍格沃茨的学子三三两两地在湖边散步,校园永远将一切阴霾隔绝在外。圣诞节的装饰蔓延到学校的每一个角落,红色的天鹅绒和金色的铃铛,绿色的槲寄生和白色的浆果,一时间不再有其他颜色。

斯拉格霍恩的办公室里此时相当拥挤,正在举办本年度的圣诞晚会。他如愿以偿地被得意门生们拥在中心,为在校生介绍如今声名显赫的魁地奇新星。

雷古勒斯本人也是个天赋优秀的找球手,如果再早两三年,恐怕也会加入热情听讲的行列。但世界上永远有更值得为之献身的事业,对他来说,这一事业绝不可能是魁地奇。芙洛拉·弗利挽着他的手,挑剔地打量宴会上的宾客们。

不远处,红色长发的女孩正举着一杯蜂蜜酒,礼服是冬日松林般的深绿色,要比她眼睛的颜色更为深沉,十分契合十二月末的配色。

“莉莉·伊万斯。”芙洛拉撇撇嘴,向雷古勒斯抱怨道,声音压得很低,“麻瓜出身的惹祸精,她永远也学不会把自己打扮得体面一点。”

芙洛拉也穿着相似颜色的礼服,但用料更加昂贵,黑色的长发盘在脑后,装饰的珍珠在室内温暖的灯光下氤氲着冷色。雷古勒斯礼节性地夸赞了芙洛拉的穿着,陆续有其他斯莱特林的学生走过来,和两位高年级的级长交谈。

雷古勒斯在秋天时荣幸地加入了食死徒的队伍,这显然又提高了他在学院里的声望。一个低年级学生也插了几句话,时不时露出既畏惧又向往的神情。

四个学院的小圈子几乎泾渭分明,只在魁地奇球方面有所交集,又因此产生了更大矛盾。雷古勒斯在余光里看见一个同样穿着深绿色礼服的男生往伊万斯那边走过去,是詹姆·波特,戴了一顶造型奇特的巫师帽,帽檐上的条纹疯狂旋转着。

他一定是和小天狼星打什么赌然后输了。一个声音在雷古勒斯脑子里平静地说道。

闭嘴。

他分不清自己刚刚喝下的是蜂蜜酒还是一团火焰。

雷古勒斯转身把已经空了的杯子放在家养小精灵端着的盘子上,忽然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

“雷古勒斯。”芙洛拉的手紧紧攥着他的胳膊。

“雷古勒斯。”听起来像是清晨山谷里的一段回音,他哥哥正站在对面,和斯莱特林的小圈子只有一步远,黑发稍微留长了一点,在人群中站立时仿佛有一束聚光灯打在他身上。一年以来,这是小天狼星第一次正眼看着自己,其余时间两人总能巧妙错开出现的场合。

他此前从来没在斯拉格霍恩组织的热闹活动上见过对方,斯拉格霍恩常常抱怨这对兄弟为什么不能一起进入斯莱特林。雷古勒斯有种微妙的妒忌心,但在揣测“如果是小天狼星去了斯莱特林而自己去了其他学院,斯拉格霍恩是否还会说出这句话”时及时止住了思绪。

“圣诞快乐。”小天狼星听起来像是和随便什么人打招呼一样,然后目光从高处落在芙洛拉的脸上,“弗利小姐,我借用雷古勒斯两分钟。”

雷古勒斯跟着兄长在走廊里拐了几个弯,在一幅品味很差的挂毯后面找到一个寂静无人的角落。天花板上槲寄生的枝条垂落下来,如果换作是其他人,雷古勒斯一定会猜测对方在暗示一个旖旎的亲吻。

但兄弟之间的对话毫无余地。

“你加入食死徒了?”小天狼星严厉地问道,看起来竟然很像一位关心弟弟的兄长。

“当然。如果你也有此打算,现在回心转意或许还来得及。”想起母亲知道自己通过考核时喜悦的泪水,雷古勒斯回击道。

“现在回心转意或许还来得及?”小天狼星像是被他逗笑了,脸上露出讽刺的笑容,“你以为食死徒是个什么样的组织?纯血统稀有家族保护协会吗?别傻了,雷古勒斯,伏地魔不像你想的那样——”

“黑魔王。”雷古勒斯纠正道,开始真正觉得恼怒,“我不知道是谁给了你信心,让你以为自己比我更了解食死徒。黑魔王不仅是本世纪最伟大的魔法师,更是一位坚定的改革家。我完全赞成黑魔王的政治主张,巫师本应该享有荣光,理应昭示自己的地位,维护血脉的纯净。”

小天狼星发出不耐烦的嗤笑:“真是高尚的追求,通过给麻瓜施不可饶恕咒吗?我们亲爱的妈妈是不是在你的蘑菇汤里加了曼陀罗,才会让你产生这种幻觉。”

“真无聊。”雷古勒斯压住心中的怒火,一部分是在恼怒暗中祈盼兄长关怀的自己,他马上决定结束这场无意义的对话,转身就走,“你只是想来对我指手画脚,还是省下彼此的时间吧。”

“等你觉得后悔了,欢迎你随时写信给我。”小天狼星傲慢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显然并不认为自己的弟弟已经是个理智的、能为自己选择前途的独立个体。

雷古勒斯紧紧捏着杯子,来缓解心脏的剧痛。

玻璃杯里再次注满翠绿的魔药。他莫名觉得这玩意可能是苹果味的,芦荟味的,冬青味的,或者螳螂味的。魔药跃动着光芒,张牙舞爪。

克利切在尖叫,可能是在喊“雷古勒斯主人”,也可能是在为无法违背命令而煎熬。

家养小精灵的尖叫听起来凄惨而锐利,和沃尔布加·布莱克的尖叫声混合在一起。

这次爆发的家庭争吵比以往每一次都严重。小天狼星整个暑假都被困在卧室里,猫头鹰带来的每一封书信都被拦截下来,家养小精灵每天守在房门口,日夜不辍地诵读着歌颂纯洁血统的家族史和父母对他经年累月的斥责。与之相应的是家里所有人的态度都越发暴躁了,沃尔布加不仅在折磨自己叛逆的长子,也在折磨对长子叛逆举动无能为力的家庭成员。

这个晚上,伦敦下起了罕见的暴雨。

就在家养小精灵去整理厨房、暂停了朗读工作的间隙,小天狼星·布莱克靠在门边,提高音量,清晰地宣布:“妈妈,你一直以为布莱克家族是一只盘踞在古老宝藏上的巨龙,但我恐怕要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不论从哪个角度看,它都只是吸附在一具腐朽僵尸身上的寄生虫,还以为那些腐臭的汁液是福灵剂呢。”

一只玻璃杯几乎就擦着他的鬓角飞过,砰的一声绽放在木质门框上。

他妈妈再次威胁说,不会再让小天狼星回到充满泥巴种、怪物、贱人的不知廉耻的格兰芬多学院去。

但沃尔布加从来都不能真正威胁到不服管教的大儿子。爆炸声响起来的时候,雷古勒斯还以为闪电终于劈中了这所在地图上无法留下痕迹的房子。

布莱克老宅疯狂地震颤着,枝形吊灯危险地晃荡起来,各种严密的防御性魔法破开了一道小小的裂口,大约只有一扇窗户那么大,像是鸟笼短暂地敞开了笼门。

他哥哥把一只行李箱扔出窗外,然后跟着行李箱的轨迹,轻巧地翻进了雨幕里。

就好像这间卧室不是在宅子的最顶层一样。

“混账!孽子!”她咆哮着,手掌撑在被雨水迅速打湿的窗台上,不知道是想要把大儿子拉回房间重新看守起来,还是在诅咒他当即摔死在自己眼前。

雷古勒斯的目光无法离开小天狼星,直到他顺利地落在地面上。这多半要感谢这栋历史悠久的建筑上有那么多华美的装饰物,而这些无用的装饰又那么牢固。

雨水把小天狼星的额发都浸湿了,他干脆地把头发梳了上去。一辆造型夸张的摩托车停在楼下,如此理所当然,好像从第一根魔杖冒出火花时就已经在那里了。暴雨中,年轻巫师借着闪电的光亮,把行李箱固定在后座上,艰难但潇洒地发动起这辆崭新的机车。

看着长子摆弄这种麻瓜制造的机器,沃尔布加的言辞更加激烈了:“滚出去!你再也别想回到这里了,就和你那些卑劣的杂种朋友们一起下地狱吧!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你永远不会在族谱上——”

“真高兴你终于想通了,亲爱的妈妈。”小天狼星笑着说,仰头看着暴怒的母亲,任由雨水从他脸颊上滑落,完全浸湿了衬衫领口。然后他的目光稍微转向另一扇窗户后的雷古勒斯,话音一转,“雷古勒斯——开学见。”

雷古勒斯的回应消湮在了紧闭的嘴唇后面。

引擎爆发出启程的号角声,他哥哥毫无留恋,生疏地调整了行驶方向,向着北方远去了。

房子里暴怒的母亲好像在咒骂中又摔碎了别的东西,父亲则缄默无言地修补着法术的漏洞,二人达成了默契,也可能是漠不关心。小天狼星卧室的门半敞着,与整座老宅格格不入的金红色旗帜填满了主人不在的空白,像是一簇燃烧的火焰。

雷古勒斯听见母亲急促的脚步声向着客厅中去了,恐怕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大儿子从族谱上消灭。对她来说,这举动或许像是远古时期的巫术,通过焚烧某个人的姓名,假装能对他本人产生真实的损害,以此抚慰自己的仇恨。

想到这里,雷古勒斯不禁笑了起来,直到笑声在空旷的洞窟中回荡起来,他才意识到自己笑出了声。伏地魔统御食死徒的手段,往往笼络与威慑并存,每个人都装作自己是从心里敬爱这位独裁者的,装作不知道自己是畏惧报复,也因此食死徒们格外残酷,又格外懦弱。他针对伏地魔的算计完全没有透露给任何人,但完全能想象这位上司某天检查自己工作成果时将要爆发的愤怒。

他始终是个擅长保守秘密的人,特别是自己的秘密。

笑声的尾音逐渐消散,石盆中的药水好像真的越来越少了,在他眼前跳跃的痛苦场景却越来越多。他看见自己紧张地决定加入食死徒,看见自己第一次目睹无辜的麻瓜被同伴折磨至死,又看见任务失手的同伴被残酷地惩罚。血液浸满了每一段回忆,谎言填充余下的部分,至少他无法欺骗自己通向真理之路是由无辜者的尸体堆砌而成的。

如果沃尔布加听到这种想法,一定会对此嗤之以鼻。但自从小天狼星离家出走之后,这位坚强又脆弱的女巫学会了在幻想中生活,雷古勒斯有时怀疑母亲有没有真正看着自己,她只是凭空把小儿子幻想成一个既贴心又冷峻、既顺从又自主、既奉行少言的美德又能言善辩的完美人物。

苦涩难言的口感再次填满了他的口腔。

当他为自己发现了黑魔王真面目而痛苦,在家中晚餐时不由发出叹息时,母亲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去。

她不再像几年前一样试图管教自己的家人们。

雷古勒斯刚把杯子平稳地放下,就听见哥哥的餐刀落在瓷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哥哥嘲讽道:“您说得很对,妈妈,如果我认为您有一颗心,我会为您的这般殷勤而高兴的!”

二年级的暑假结束时,父母管教长子的尝试又失败了。表亲们传言中“斯拉格霍恩院长也对布莱克家的大少爷青眼有加”,加之菲尼亚斯·奈杰勒斯孜孜不倦的怂恿,沃尔布加第无数次向小天狼星传达了自己的命令:如果放弃继续与格兰芬多学院血统低劣的巫师们交往,重新回到家族社交圈中,家里可以原谅他这几年犯下的过错。

顶着父母期待的目光,作为劝说阵营的一员,雷古勒斯跟着小天狼星走向他的房间里。

“要是你想对我复述一遍刚才妈妈说的话,现在就可以省下口舌之劳了。”小天狼星比量了一个要把房门关上的手势。儿童时期圆润的线条逐渐从少年脸庞上退去,俊美的轮廓则清晰起来。

“别生气了。”雷古勒斯硬着头皮劝说道,“妈妈没有别的意思,她只是希望你能和家里维持好关系,至少别在宴会时说卢修斯每次和纳西莎约会都要穿五公分的厚底鞋。”

“即使他确实穿了?如果他不那么说安多米达,没有人会在意他要穿多厚的鞋子。”

雷古勒斯也难以从心里赞同卢修斯对安多米达的评价,且无法理解为什么对他人的看法会因为她决定嫁给谁而一夜反转,但也没法附和小天狼星尖刻的嘲讽,最终选择盯着小天狼星扔在床上的麻瓜机器模型,生硬地问道:“那是什么?”

兄长默许了弟弟转移话题,把那个造型奇异的麻瓜模型递给他看:“摩托车。”

这个精致的小金属模型既不会喷出火焰,也不能在空中飞行,机械结构复杂,但并不能让它真正运行起来,只是安静地躺在他的手掌上。

“没想到你会喜欢这个类型的……交通工具,这看起来可不太简洁。”

雷古勒斯戳了几下这个小摩托,确认里面确实没有任何恶作剧的机关。

“对我来说要比飞天扫帚有意思,我实在弄不清楚,你和詹姆为什么那么喜欢骑着扫帚在场上兜风。”小天狼星靠在高背椅上,说道。雷古勒斯每次看到哥哥出现在球场观众席,都是詹姆·波特出场的时候,和几个室友混在一起为格兰芬多加油。

“那你问过他为什么喜欢吗?”雷古勒斯把问题抛回去。

小天狼星笑了起来:“从没问过,他可能是喜欢出风头吧。”

雷古勒斯非常希望他哥哥是真的这样认为,要知道在他的印象里,小天狼星最讨厌爱出风头的卢修斯和贝拉,每次见面都很难平静相处。因此,尽管雷古勒斯认为自己是个很有天赋的找球手,也并不拿这一点向兄长炫耀。

“有时间的话你也来试试吧,魁地奇很好玩,每次赢球也很开心。”

小天狼星把模型拿了回去,摆在桌面上,车头朝着窗外:“难道还有没骑过扫帚的巫师吗?没骑过摩托的巫师倒是很多。如果哪一天我把这辆摩托买到手了,你肯定会求我试一试。”

后来他们又绕着这些不重要的小事聊了很长时间,就好像魔法是虚假的,只有飞天扫帚和摩托车才是真实的。他说麻瓜制造的摩托车不可能像飞天扫帚那样在空中飞翔,小天狼星反驳说摩托肯定可以飞在高空中,然后开始设想如何用魔法改造引擎和排气管,如何让咒语把沉重的金属制品托举起来。他说如果真的弄好了,肯定会让雷古勒斯过来开开眼,顺便帮忙改进飞行体验,但这一切得先瞒着家人……

“克利切,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沃尔布加——”

空荡的石盆重新被魔药填满,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家养小精灵拿着一只看不清轮廓的挂坠盒,无助地看着他。轻松而虚假的幻影统摄着神智,给黑色的水中小岛蒙上一层浅淡的光彩。

然而小天狼星的邀请没有实现,他哥哥真的说过要让他试试飞天摩托吗?还是这一切只是他临死前对重归于好的幻想?

语言逐渐不再服从于他的意志。

“克利切,不要告诉她我去了哪里,别告诉她。把这个挂坠盒毁掉。毁掉它,但是别和母亲说。”

湖水里的阴尸朝着他伸出手臂,接二连三。雷古勒斯不着边际地想到,既然最终会沉进这片湖里,从海中游过来之后把自己和衣服弄干就显得有点多余了。魔药正燃烧着他的血液,如果血液全都奔涌出来,大概能蒸干整片湖泊。毒药和阴尸竞争着杀掉他的优先权,琥珀倒是慷慨地为他提供了埋骨之地。

“克利切,现在,回去!回家!”雷古勒斯命令道。

家养小精灵幻影移形时巨大的声音响起,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这是排气管回火时爆发出的声音。但他从来没有真的弄明白什么是排气管,什么是回火,可能是毒液终于控制住了脑子里负责记忆的那个部分,编造出了关于学校、关于家庭、关于母亲、关于小天狼星的那部分回忆。

可能他并不真的有位兄长,可能他从来没有认识过小天狼星,也可能是小天狼星从不认识雷古勒斯。

但也可能是真的,也可能他确实有过一位爱他的兄长。在雷古勒斯被诸如故事里男巫剖开的胸膛和长毛的心脏吓坏时,有个同样黑色头发、和他长相相似、但要更年长一点的男孩,完全不理解弟弟的恐惧,但还是在熄了灯的卧室里安慰他。

“别害怕,雷古勒斯,别害怕……很快就睡着了,很快就到明天早上了……”

他在祈盼中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