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夸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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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杨蒙恩对于夸克的理解,仅限于是目前已知的构成物质的最小单位。
他特地去翻过资料(指wiki和百度),也并没有增进多少对这种粒子的理解。
小北说无所谓啦,反正这种问题,搞不清楚也对生活毫无影响不是吗。

02
认识小北是在蛮久以前了。那时候大学刚刚毕业来到北京租房,房东领杨蒙恩去看,一打开门就看见小北正在往嘴上涂口红。
房东很尴尬,杨蒙恩也有点,倒是小北本人泰然自若地按下了摄像机的暂停键,顶着一张烈焰红唇对杨蒙恩说:你好啊,叫我小北就行。
杨蒙恩没见过这种场面,好在他的包容心足够强大,只当是这哥们儿有点小众的癖好,眉眼一弯,说你好,我叫杨蒙恩。
房东说看来你对这个房子比较满意,那要不就签合同吧,我这里是押一付三……
杨蒙恩稀里糊涂地点了头,签完合同看着那张红艳艳的大嘴,觉得这房子除了室友怪了一点,没别的毛病。
后来杨蒙恩才知道,小北不是有特殊癖好,而是他的职业是个正经的美妆博主,杨蒙恩来的那天他正好在录视频,给若有若无似有似无的粉丝们推荐某某新款。

03
入住的当天,小北请杨蒙恩吃饭,说是要尽一尽地主之谊。杨蒙恩心想你他妈就扯淡吧,早住进来几天算什么的地主,长工还差不多。当然他吃人嘴短,没好意思直接说出口。
小北年纪跟他差不多大,也刚毕业没多久,因着看不到什么前途的新兴行业类的工作活得捉襟见肘,要不是合租有人帮忙分担一部分房租,在发这个月工资之前恐怕他都要啃馒头度日。
请大鱼大肉自然是不可能的。楼下街边餐馆一坐,小北很豪气地要了两碗面。
碳水总归是能给人带来幸福和满足感,有顿面就不错了,杨蒙恩倒是很知足,吃得很快乐,并在酒足饭饱之后给这个古怪的舍友贴了个好人的标签。
小北当然也不知道自己获得舍友的信任是靠一碗面。他觉得自己还蛮自来熟的,跟谁都能很快混到一起,获得新舍友的好感那还不是轻而易举。
况且杨蒙恩那小子看着挺楞的,没什么歪心思,干干净净一男孩。他做自己舍友总比一些心思重的人来得合适。
“对了,”他放下筷子,问,“你现在做什么工作?”
杨蒙恩有点不好意思地低头,说:“还在找。”
他略一点头,拍了拍杨蒙恩的肩膀,换了个话题。

04
小北这人相当的讨人喜欢。
杨蒙恩在找工作之余偶尔会窥探一下小北的工作情况。
他属于是家养博主,录视频可以在家里,不用每天去公司。其中门道杨蒙恩搞不是很清楚,只知道这家伙身为一个平时素面朝天就差蓬头垢面的臭男人,要努力区分各种色号并对各种美妆护肤产品品头论足说出个一二三四来,那模样看上去真是很努力很艰辛。
小北说嗐,这有什么,反正都是胡诌,难道还能分出个对错来。我说这是土豆黄难道你还能非说它是玉米金吗。
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小北看了看杨蒙恩的脸,说:“杨哥,我帮你化一个吧要不。”
那会儿已经相处了有一段时间,杨蒙恩不太顺利地在电台找到了一份工作,而他也在这段日子里完全地感受到了小北的热情和得寸进尺。
杨蒙恩推拒再三,被小北按椅子上固定死了。他看着桌上那堆花花绿绿的水粉膏油液,努力回想小北同志在视频里化的妆到底有没有人样。
还好还好,还是有点人样的。
杨蒙恩安慰着自己,闭上眼睛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如果没记错的话,距离他上一次化妆还是小学二年级汇报表演,小脸煞白额头点一个红心,那是他对化妆最亲密的印象。
小北在他脸上挥斥方遒,刷子刷得笔走龙蛇。杨蒙恩瑟瑟发抖。
他看着杨蒙恩那副紧张样子就想笑,心里泛起那么点作恶的痒。
“好了。”
片刻后小北手里抓着散粉刷退开半步,看杨蒙恩抓过镜子那么一照,大笑着被按倒在床上掐着脖子一阵猛摇。
“这是人脸不是美妆小游戏里的NPC!”杨蒙恩悲痛地嚷。
小北笑得喘不上气,断断续续地说好杨哥我错了,你饶了我吧。

05
电台的工资并不高。糊得冒烟的美妆博主的也好不到哪里去。
杨蒙恩的日子过得很愁苦,每天挤地铁下班回到家身上沾满了各种味道和自己的汗臭,洗了澡往沙发上一摊就懒得动弹。
小北胜在不用每天出门,负责偶尔开个火做个饭——单间改的套间,条件有限,大菜是不用想的(当然他也不会做),能煮个面煮点炖菜就已经顶天了——多少是个不会炸厨房的手艺。
杨蒙恩不挑食,别人把饭都送他嘴边了,他再对口味挑三拣四那就有点太不识好歹了。
他蹭了好几天饭,有点过意不去,上外头吃又吃不起,干脆趁休息,买了点菜回家自己做。
他的厨艺比小北好些但也有限,一边跟老妈打电话讨教,一边蹲在地上拿电磁炉勉强炖了锅羊肉。
小北剪了一半视频闻到香味,跑来蹲在他边上等吃,嘴一张口水能流三千尺。杨蒙恩拿筷子在锅里挑挑拣拣,夹了块软烂些的肉,吹凉了擩进小北的嘴里。
“可以啊杨哥,没糟蹋这块好肉。”小北嘿嘿一乐,咂吧嘴靠他肩上回味肉香。
“那是,我什么水平,内蒙厨神好吗。”杨蒙恩嘚瑟地说。
“那我可得抱紧厨神的大腿。”小北俩胳膊在他身上用力地一搂,脑袋狗甩水似的在他肩窝钻了几下。
刚好那附近比较敏感,杨蒙恩被他的头发扫得心痒,按着他的脑袋把人推开,轰赶他去沙发上等。
小北欢快地跑了,裹了杨蒙恩放在沙发上的薄毯,快乐地戳手机告诉自己的狐朋狗友自己马上有肉吃了。
那模样瞧着实在不怎么靠谱。杨蒙恩翻搅了一下锅里的肉,咽了咽口水,把土豆倒进去盖上盖。
眼不见嘴不馋。

06
一直到天气凉下来的时候,杨蒙恩觉得老拿那么点工资也不是个事儿,干脆辞了再找。
大城市里不缺岗位,可要薪资合适待遇舒心专业对口,那就有点难度了。
杨蒙恩端个笔记本盘腿坐沙发上划着网页发愁,小北蹭过来从他胳膊底下探了个脑袋看屏幕。
工作经验三年以上,pass;专业对口有从业经验优先,pass;月薪2800至25000,像诈骗,pass。
“这你可别投啊,被传销了我上哪儿找会炖羊肉的室友去。”小北指着最后那条说。
杨蒙恩叹了口气,撸狗似的捋着小北的头发。“我就会炖羊肉这一个优点哪?”他拖着尾音,一副要薅他头发的架势。
小北甩了甩脑袋,把手机伸他面前。
“虽然是乙方,可拿提成总挣得比现在多吧。”
杨蒙恩看看手机,看看小北,轻轻地“哎呀”了一声。
“怎么着,不想去我就给我朋友拒了啊。”
“我这、这还得改简历呢你你先起来。”杨蒙恩抠着脑袋,“不行,你想吃啥啊,我给我妈打个电话学去……”
“等你先面着了再说吧。”小北躺他膝盖上枕着,“我先睡一觉上梦里吃去。”

07
小北的粉丝数量随着更新缓慢增长,卖的货数量也稍见起色。但到了平台期以后粉丝数就很难再涨,他琢磨了一晚上,想出个馊主意。
“我?我算了,”杨蒙恩连连摆手,“我对你那些美妆产品又不熟……”
“这有啥。试试呗。你当我的实验对象——哎呀哎呀!”小北被杨蒙恩按在沙发上暴打。
虽然嘴上百般拒绝,摄影机开机的时候杨蒙恩还是老老实实地坐在了桌前,负责当一个兢兢业业的吐槽嘉宾。
小北说这期是人脸实验特辑,拿了一瓶瓶的护肤品在杨蒙恩脸上糊。
杨蒙恩小声地说我能说句实话不。小北一边拍打他的脸颊一边说你说呗。
杨蒙恩捂着嘴说我觉得你这些东西用起来都一个样。
小北凑他耳边小声地说:我也觉得一个样。

08
视频发出去以后不知道为什么多了一些奇怪的粉丝和弹幕,新时代青年小北钻研了一下这些人的成分,发现好像似乎可能应该是来嗑CP的。
“噫xql讲什么悄悄话给我听听。”
小北搜索了一下这个缩写的意思,抱着胳膊重重点头。
就是来嗑CP的。
也没什么坏处。他想。反正杨蒙恩也只出镜这么一次。

09
“哎呀不是说好只录一次的吗?”杨蒙恩被按在椅子上坐下。
“再一次,就一次,就一次。”小北双手合十贴在鼻尖,乖巧地祈求。
杨蒙恩撇着嘴,“快点吧。”
小北指了指摄像机。
已经开始录了。

10
当然这法子不能总用,这类群体的购买力是有上限的,也会相应地把原来的顾客挤走。而且杨蒙恩毕竟有自己的活儿要干,做乙方还是蛮辛苦的,有时候小北都觉得他是不是会英年早秃。
小北抓耳挠腮想新招,想不出还有什么好方法可以增加播放量,公司商讨的方案并没有起太大作用。上司一边开导他说做视频就是要靠耐心维护,一边又暗示如果他做不出成绩我们公司换人还是很容易的。
等他从焦虑中回过神来的时候,现任已经莫名其妙地变成了前任,而他想要找人聊聊天排解一下郁闷时,发现他的好舍友三更半夜才舍得回家。
杨蒙恩看起来挺开心,躺沙发上问小北杵那儿干嘛,赶紧坐下。
小北往他身边一挤,左手一瓶白的右手一瓶啤酒,问他要喝哪个。
杨蒙恩这才觉出他的不对,坐起来接了那瓶白的,拿拇指按着瓶口问他怎么了。
小北拉开拉环喝了半瓶,嘴一扁一脑袋扎杨蒙恩怀里,干嚎说我失恋了。
杨蒙恩很震惊,说:啊?你啥时候恋的啊?

11
这不能怪杨蒙恩。
小北朋友很多,他也不知道小北出门到底是去跟朋友见面还是跟对象见面。
小北撒泼打滚说你心里压根儿没有我,杨蒙恩还在震惊没回过神,顺着他说对没有你没有你。
等他好容易反应过来,小北已经拉开了第二瓶易拉罐的拉环,他只好舍命陪君子,心想幸好明天是周末,不然不得被领导捶死。
杨蒙恩好酒量,未成年就深谙酒的滋味,成年之后更是喝得义无反顾。
酒不是好东西,但喝酒很快乐。
小北哐哐喝啤的,杨蒙恩安慰他两句喝两口白的,从他带着酒味儿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他和他前任不怎么有趣的烂俗爱情故事。
杨蒙恩想起大学的时候的舍友,失恋也是这个鬼样子,甚至比这还夸张,三更半夜喝了酒在马路上发疯狂奔,摔了个头破血流在医院住了一整晚。
希望小北喝多了能乖一点,钱怎么花都是一分一分算好的,没有匀给医药费的余地。

12
小北原本是个快乐的人,是失恋这件事让他很不快乐。
工作没有太多起色,好赖是涨了些粉,带的货销量和先前持平,上司好像暂时放过了他去折腾别的同事,这让他暂时减缓了工作的压力。
但他还是很不快乐。
周末晚上杨蒙恩拉他出门,也不说去哪儿,神神秘秘的。他被拉进了一个剧场,按在角落的椅子上坐下。等了一会儿有人上了台,他这才发现杨蒙恩是带他来听脱口秀。
早前听说过有这种形式,今晚八零后偶尔也会刷到片段,就是没听过现场。他绝了要走的念头,打算听听看这些人能讲出什么花儿来。

13
线下能讲的东西比线上多。小北听得还挺认真,跟着乐。听了一半杨蒙恩不见了,过了一会儿他看见他的好室友登了台,讲得竟然也还可以。
在结束的时候杨蒙恩颇有些局促地捏着话筒杆子说我的好朋友最近不开心,希望他看了我的演出能变得开心一点。台下有人瞎起哄,杨蒙恩没理他,腼腆地笑了一下下了台。
杨蒙恩挠着头往回走,被人兜头一把抱住。他吓了一跳,抬手抵在那人肩上想推开的时候才发现是自己的好室友,便放下胳膊拍了拍小北的后背。
他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是兄弟就给我振——
振字还没说完,有观众拍拍他的腿,说秀恩爱去外头,请不要挡住别人看演出。

14
那天小北问了,杨蒙恩才告诉他自己这段时间是晚上去说脱口秀排解压力去了。小北回家以后搜了挺多国外的脱口秀视频来看,有时候杨蒙恩过来跟他一起欣赏,俩人端着笔记本摊坐在小北的床上或是杨蒙恩的沙发傻乐,乐完以后探讨一下别人的技巧。
杨蒙恩说小北你要不要也试试,小北说我再看看。
注意力转移到脱口秀上了以后,小北意识到自己已经完全忘了失恋的打击,甚至连前任留给他的那句“你这人简直一无是处”都完全不能再刺痛他。被分手就被分手吧,谁活着还没分过几次手呢。
有时候杨蒙恩有演出会叫上小北去看,但小北只是看看,暂且还没有上去讲的意图,最多是在杨蒙恩演出完以后陪他喝喝酒,聊聊稿子上的问题和技巧上的不足。
杨蒙恩不疾不徐地在场子里积攒着人气,忽然有一天对小北说:我想辞职。
小北正躺他腿上举着手机看别家美妆博主的视频看得索然无味,听见这话没觉得惊讶,只是换了下一个同行的视频,嘴上说你想好了就辞呗,哥们儿还能把你扫地出门哪?
杨蒙恩捏着小北卫衣上的绳儿,绳子毛茸茸的尾巴扫着他下巴上刚冒出来的痘,两眼望着原本应该是电视墙却只剩一块印子的地方,慢吞吞地说那我总不能喝西北风哪。
小北看着他脸上的小痣,眨了一下眼睛别开视线,说穷有穷的活法儿,不试试怎么知道结果。

15
杨蒙恩果真辞职了,办完交接以后办了离职手续,然后去跟北脱签了合同。小北开他玩笑,说他现在得好好卖力气伺候观众老爷,不然回家俩人都得喝西北风。
杨蒙恩笑了两下转移了话题,说这几天打算回家住两天,看看爸妈。小北说挺好,回包头吃羊肉,说到内蒙的羊肉我都流口水。
杨蒙恩有些出神地说:我们那儿的羊可好吃了,哪天你有空跟我一块儿回包头……

16
杨蒙恩回家的时候拎了个行李箱提了个包,小北送他去机场,拎着他的包在托运窗口自以为不动声色地磨磨蹭蹭。他拍了一下小北的胳膊,说过几天带牛肉干回来,小北这才把他送去安检。
他随着队伍往安检口里走的时候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看见那小子两手揣在兜里望着他,然后跳着脚冲他挥了挥手。
那将近一米九的个子像个巨人似的,远远露出怎么也不会被人流遮住的半个头。
杨蒙恩笑了一下,往前迈了一步,把机票和证件递给了柜台。

17
回家那几天父母也没说什么,知道儿子在外地过得不容易,只是问些钱够不够花,工作怎么样之类的问题,问到他支吾的时候又发现戳到了儿子的痛处,尴尬而生硬地转移话题。
杨蒙恩在家里人把话题拐到相亲之前约了还在本地的朋友出去打球喝酒,发小搂着他的脖子说恩哪,哥可能明年就要结婚啦,到时候请你来当伴郎好不好啊?你敢说不好我就——
杨蒙恩缩着被掐住的脖子说好好好咱俩谁跟谁啊我必须来。
发小又说恩哪,你和你大学那个女朋友怎么样啦。
杨蒙恩被刺了一下,干笑着说早就分了还说这干嘛。
发小说哎呀这有什么不能讲的,早点结婚,先成家后立业嘛。
他忽然一下感觉到了老家的人和大都市的人之间的差距,他还在为生计抠破头的时候他们已经在考虑结婚生子。明明也都才毕业没两年,好像在他离开家乡的那一刻起就与他们相向而行。
从酒吧里出来的时候杨蒙恩已经喝多了,几个醉汉勾肩搭背摇摇晃晃地往家走,说些不着四六的浑话。杨蒙恩捏着手机被发小拽着,迷迷糊糊地想天上挂的那轮月亮未免也太亮了点。
发小一巴掌打在他屁股上提醒他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见小北在那边咋呼,问他把被单洗了放哪了。他眨着眼睛问小北干嘛找被单,小北说我抽烟烟灰把被单烫了个洞。
杨蒙恩傻乐了两声才说那有什么关系,你这么大的面积还能从那么小的洞里掉下去。小北说哎呀其实我就是几天没听见你的声音还怪不习惯的,想打给你听一听。
他一下不笑了,刚才那点笑意凝固在脸上,显得他那副要笑不哭的模样有点儿傻。
他连名带姓地说李靖,你是不是喜欢男的。
小北说蒙恩,我是喜欢你。想和你做爱的那种喜欢你。
他突然听见一声吸溜,混混沌沌地想了一会儿才意识到是自己已经撇开发小在街边台阶上坐下了,此刻正在揉着一头乱发吸溜鼻子,手机还贴在他耳边,因夜晚静谧而显得里头传来的轻轻的呼吸声格外响亮。
他说小北对不起我喝多了。
小北说我听出来了。
他说我想回北京。
小北说你回来吧,我去接你,别忘了我的牛肉干。或者你让牛肉干先回来也行。
杨蒙恩闷在臂弯里又笑,说你就记得牛肉干。
小北说我也记得你。

18
回到北京的时候,杨蒙恩站在传送带旁边等行李,看着一个个的行李箱转出来又转进去,寻找属于自己的那一个。
临走前家里人问他不再多待两天吗,他说不了回去还有工作。其实北脱那边根本就还没安排他做事。
结果火急火燎改签回了北京,现在又站在这儿,不知道在磨蹭什么。
他的手机在震,来自小北的微信一条条往出弹,问他落地了没有,行李拿到了没有,自己在哪里哪里等,晚上要不要出去吃个饭,还是买菜回家做。
他叹了口气,抓住行李的把手把东西拎下来,拖着轮子轰隆作响的行李箱去找小北。
那人在出口附近等他,穿了件挺厚的外套,衬得一副牛高马大虎背熊腰的样子,笑起来又像个快乐的傻子。
他忽然觉出几分心安来,又仍有些忐忑,不知道小北会对他说什么,以怎样的态度对待他。但小北没有提那晚那通电话,只是迫不及待地扒拉他的背包,叼了一块牛肉干在嘴里,说怎么延误这么久,晚饭直接变夜宵。

19
小北没再提过那件事。杨蒙恩也不知从何提起,索性就当没发生过,照常过日子。
北脱那边的工作说少也不少,他很是适应了一阵,渐渐忙碌起来,也就把这件事忘在脑后了。
他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发现小北好像跟北脱的演员混熟了——一个女同事相当大胆直接地问他小北有没有女朋友。他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小北个子很高,衣品很好,捯饬捯饬也是帅哥一枚,尤其是瞧着很是开朗的模样,说话有趣,的确是有些招人喜欢的。
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只好说小北现在应该是单身,女同事挺高兴,表示自己争取一下可能有机会。
他想说你没机会的,他不喜欢女生的。可是这种事情小北自己不说他总不能帮忙广播。
现在想想,小北好像没再往他腿上躺过,平时玩着玩着手机就靠上来的脑袋也靠在抱枕上了。
其实他早该发现的,可能也是有点刻意逃避的心理,才觉得还像以前那样一点没变过。

20
晚上散场以后杨蒙恩看见同事去约小北喝酒,他突然失去了喝酒的兴趣,给小北和同事发了条消息就先离开了。
他打算去坐公交,还没走到车站,后头有个人扑上来搂住了他的脖子,俩胳膊紧紧地将他圈在胸前。
小北贴在他耳边说你干嘛呢,你明知道我不喜欢女人。
他舔了舔嘴挠着额头说我又不能替你拒绝。
小北把胳膊收得更紧了些,脑袋埋在他颈窝,滚烫的热气拂进他的衣领里。他说对不起蒙恩,我知道你一时喝多了才这么说,我不应该告诉你。他说那天你回来看你表情就明白你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就没有提,我想时间长了就算了吧,做朋友也挺好的是吧,而且适应新的室友也挺麻烦的……
杨蒙恩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小北松开手把他拉到站牌后面,一双十指纤长的手托着他的圆脸,掌心滚烫而颤抖。小北说那我亲你一下,你要是不讨厌我就追你。
哪怕很久以后杨蒙恩都记得自己第一次被男人亲吻是什么感觉——柔软且带着几种面霜混合的香味,车辆驶过时车头灯照亮了自己的半个身子,好像被晃得有些头晕目眩,而他明明又背对着站牌。
小北放开他的时候他有些迷糊。
看着男人那双惶惶的眼睛,他说完了,我们是不是要打车回家了?

21
这也不能说是稀里糊涂。
杨蒙恩有点喘不上气,舌尖被舌尖缠绕着,过于热烈的亲吻令他头脑发昏。
他摸到男人的胯,摸了满手的湿,有些茫然,知道即将要发生什么,却又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小北咬着他的嘴唇含糊地说蒙恩,你好像狗。
杨蒙恩说你他妈才像狗。
小北笑了,摸着他的脸颊说你怕吗,我喜欢你,别怕。
杨蒙恩叹了口气。小北歪头看了看他,说你要是不行咱就再等等。杨蒙恩眉头一皱,说你说谁不行呢?
小北就乐,又埋下去亲他。

22
谁也不是处男,但杨蒙恩头一回跟男人做这事儿多少还是有些犯怵。小北安慰他要是实在害怕那就换一换,他想小北起码还有点经验,自己万一把人弄伤了可怎么办。
小北也怕他不配合,在他身上亲亲咬咬地转移注意力,手上的动作放得很轻。
进去的时候俩人都急得满头是汗,小北说你能不能放松点我快断了,杨蒙恩说你说得轻巧。
小北好容易埋了半根进去,动了两下底下那人就开始瞎叫唤,把他胳膊挠得红一道白一道,他咬着牙往那处顶,杨蒙恩好容易老实了,掐着他的胳膊用力地喘。
他下巴滴了滴汗下去落在杨蒙恩脸上,杨蒙恩分神说呀咋屋里还漏雨了。
他有点哭笑不得,心说你这脸都白成啥样了还在这儿说屁话。不过他也挺想说屁话的,没啥资格嫌弃杨蒙恩。
床在夜里吱嘎地响,可能两个一米八几的大老爷们儿对单人床的承受力确实产生了不小的挑战。事情结束的时候小北往边上一躺,说也不知道是床比较惨还是你比较惨。
杨蒙恩白他一眼说你心里就只有床。小北说那不是,还有牛肉干。
杨蒙恩不想理他,闭了眼睛就睡。朦胧之间一条胳膊把他搂住了,一个脑袋蹭过来往他颈窝埋。他抬手握住了那条胳膊,想说些什么,在开口前早已陷入了昏睡。

23
如果不是从小北的床上醒来,杨蒙恩还要自我欺骗一下昨晚啥也没有发生。
……如果能完全忽视掉身体的不适的话。
他抓了手机看了一眼,小北给他留言,说去公司了,估计不是什么好事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他回了一句“等你吃饭吗?”,躺着玩了会儿手机,见那边没回复,干脆起来看点东西。
到晚上下班时间,小北拎了两袋菜回来,说要给杨蒙恩露一手。
杨蒙恩站边上看得胆战心惊,一会儿怕刀切了他的手一会儿怕锅里的油炸他脸上,折腾了一个多小时小北终于放弃了,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面前的狼藉叹气。
杨蒙恩帮他把东西都收了,剩下没折腾坏的菜理了理放进冰箱。他蹭过来挂在杨蒙恩背上,挺大一个人的,像块厚重的毯子把杨蒙恩裹着。
杨蒙恩拍拍他的后背,说走啦,我们出去吃吧。

24
小北多少有点报复性消费的意思,吃完了饭又拉着杨蒙恩去逛商场,在球鞋专柜转来转去,问这双好看还是那双好看。
杨蒙恩想说看了价格以后他觉得哪双都不好看,不过他还是老实地给了意见,说第一双好看点。
小北很犹豫,说第二双也还可以吧……要不就两双……?
杨蒙恩看了他两眼,舔舔嘴说也行。
小北睁大了眼睛,然后还是放下了其中一双,说算了算了,看起来都差不多嘛……
他拿了二维码一刷,钱就无声无息地离开了他的账户,换成了一双新鞋。他美滋滋地揽着杨蒙恩的肩膀往外走,杨蒙恩摸了摸他的脑袋,问他回家吗。
小北说回回回,杨哥你真好。
杨蒙恩有点不好意思,其实他也没做什么,只是陪着逛了会儿街,被小北这么一夸就生出几分心虚。他发现有人在偷看他们,紧拉着小北走快了两步。
小北意识到了什么,松开胳膊在他身后跟着。
他只顾闷头往前走,一头扎进地铁站才停下来,好像把什么脏东西甩掉了似的,回头一看没看见小北吓了一跳,四下张望了两眼才看见那家伙从扶梯上下来,小跑到他身边。
小北叉着腰,说你跑那么快干嘛呢,我腿这么长都追不上。
杨蒙恩低下头推了推眼镜,刚要张嘴,小北又说啊呀地铁来了,快上去占个座儿。

25
杨蒙恩坐在地铁上反思。
地铁里的人上上落落,一对儿小姑娘在他对面坐下,长发的搂着短发的那个,黏黏糊糊地低声说着话。不像是闺蜜,倒像是情侣。
他有点儿愣神,看了一阵被瞪了才发觉自己好像有点失礼,连忙把头低下去了。
小北假装在看手机,时不时瞄他一眼,看他耷拉个脑袋,戳戳他的后背问他怎么了。
他咬着下唇,圆脸皱出一圈包褶,猛一伸手把小北撑在座椅上的左手攥住了。小北被他吓一大跳,然后又觉得他那模样可乐,右手支着脸撑在翘起的腿上,想了一下把包搁在了俩人中间。
对面俩女孩瞄着他俩,他冲那边笑了笑,比着手势示意“他害羞”。
俩女孩也笑了,到站的时候手拉着手下了车。
还有几站才到。
小北一点点把手翻过来回握回去。本来他因为被炒有点儿不高兴,又因为杨蒙恩的举动有些沮丧,现在那些不愉快都消散了。
好些人说他像个快乐的男大学生,他想当个快乐的男大学生确实是不错。

26
到站的时候小北想把手抽回来,没想到反被杨蒙恩攥紧了。
他倒有些佩服杨蒙恩的勇气了,到北京以后他还没在大街上和对象牵过手,久违的体验竟有些新鲜。
夜晚有些冷,他索性把杨蒙恩的爪子塞进上衣口袋揣着,凑过去说杨哥你不冷啊。
杨蒙恩哼哼了两声,踢开路上的小石头。
小北笑笑,说:一点点儿来吧,急什么呢。
杨蒙恩说我怕你不高兴。
小北叹了口气,说我真想亲你。

27
失业青年暂且领着失业保险金度日,杨蒙恩又劝他搞脱口秀。小北躺他身上跟他一块儿看新出的脱口秀综艺,想起杨蒙恩那些劝,便说了句好。
杨蒙恩很惊奇,问他怎么会突然答应。他耸了耸肩说反正现在也没事儿做,说不定我也很有天赋呢?

28
说穷倒也不至于那么穷。
小北被撵着变卖家产,清了不少以前买了没穿过的衣服鞋子出来,挂网上一看,总价值好几万。
杨蒙恩没那爱好,看见以后眼珠子瞪得溜圆,掐着小北的脸颊说我辛辛苦苦挣钱吃饭,你勤勤恳恳上网买鞋,我一分一厘都是算好的,你就是个这。
小北龇牙咧嘴地说我错了我错了,求杨哥高抬贵手,下次还敢。
杨蒙恩捶了他一拳,把一个纸盒子拍他胸前。打开来一看,就是上回犹犹豫豫没有买的那双。
杨蒙恩嘟嘟囔囔地说早知道就不买了,小北搂着他一阵猛亲,含糊间将他按在了沙发上,留下一句哎哎我的眼镜看着点儿。

29
情侣嘛,总要做那事儿的。杨蒙恩渐渐地习惯了,偶尔觉得也还不错。
就像和男人谈恋爱似的,谈习惯了,感觉也还行,和以前没什么差别,就是单人床着实睡起来太逼仄了一点,身体压根儿伸不开,睡醒的时候好像手脚都要缠在一起。
过年的时候总要回家,杨蒙恩和小北各自收拾着行李,反正也就回去那么几天,随便带点凑合用。
临走的时候小北叹了口气,说怎么还怪舍不得的。
杨蒙恩说我可不这么觉得,你不在我背上少了个挂件,你看我背都给你压弯了。
小北白他一眼说我也就是把你掰弯了。
回家以后面临的还是差不多的问题,杨蒙恩猜想那家伙会怎么应对,估计也就是打着哈哈然后约上朋友出门压根儿不着家。
除夕那天晚上杨蒙恩接了个视频通话,小北穿成个球蹲在屋檐下,冷风呼呼地吹,把他声音刮得稀碎,他说蒙恩哪,你看这是啥?这是仙女棒——
疯狂晃动的镜头和夜晚中那点算得上刺眼的亮光晃得杨蒙恩眼晕,忍不住笑着骂他有病。
视频的晃动终于停下时一个小女孩跌跌撞撞地跑进镜头,小北把小孩捞过来抱在怀里,指着屏幕说叫哥哥,这是表哥最好的朋友。
女孩拉长着尾音,说哥哥好,哥哥新年快乐,接着被小北塞了块糖在嘴里,跌跌撞撞地抓着仙女棒跑了。
杨蒙恩看着小北噙了笑望着女孩离开的样子有些失笑,轻轻地说小孩真可爱。小北说是啊,你也很可爱。
杨蒙恩愣了一下,说你说谁小孩呢?小北说嘿嘿嘿嘿嘿。

30
爸妈大概是不会同意自己的儿子和男人在一起的。
杨蒙恩对此很有自觉,反正多瞒一天是一天,他暂且还没有抵御狂风暴雨的勇气和能力。
18年的时候他的朋友杨笠从北京去了上海,加入了那个搞脱口秀网综的笑果文化。19年的时候笑果问他和小北要不要来。
上海离家更远了一些,他心里生出点微妙的肆无忌惮来,签完合同从笑果大楼出来时一把抓住了小北的手。
其实平时他和小北也不太这样做,嫌热嫌腻歪,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他就偏偏有这样一股冲动,好像偏要把这事儿摆在明面上。
杨笠说你们好烦啊,明知道姐现在单身,是不是故意秀给姐看的。小北靠在杨蒙恩肩上,拿腔拿调地说我都听他的,然后同时挨了杨家姐弟一巴掌,骂他真恶心。
笠姐出于节约开支收留亲友保证安全系数的目的,在室友退租以后给他俩留了个房间。
俩人火速从酒店搬进笠姐家中并登堂入室,杨笠狐疑地说你俩不会半夜闹出什么见不得人的动静吧。小北说那可说不准,这要问杨哥。
杨蒙恩说以前我咋没发现你这么欠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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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同事经常开玩笑,说杨笠你怎么把你弟弟也弄公司里来了。你姐弟俩还真是很有喜剧天赋,是不是家族遗传真让人羡慕。
说得多了杨蒙恩也跟杨笠说,我倒是想有你这样的姐。杨笠看着他一乐,说我才没有你这么懒的弟弟。
杨笠问你男朋友呢?杨蒙恩说和梓浩他们玩儿去了。杨笠又问你怎么不去?他说感觉他们玩儿的没啥意思。杨笠就笑他推了他一把,说你就喜欢跟女孩儿玩儿。杨蒙恩张大嘴,说我马上给庞博打电话,告诉他你说他是女孩儿。
他刚拿了手机,看见小北给他发消息,说今天晚上出去喝酒没那么早回来,他回了句哦,问杨笠晚上是做饭还是叫外卖,算了还是叫外卖吧。
杨笠划拉着外卖软件,撇着嘴说你就给你男朋友做饭。杨蒙恩一脸委屈,那三个人比较好买菜不是?
杨笠就是开他玩笑,选了家外卖把手机递给他。她想了一会儿,又说,唉你知道么,梓浩和小北是一样的。
杨蒙恩正在纠结吃哪个套餐,“嗯?”了一声,手机划了两页才反应过来,问这是什么意思?
原来你不知道啊?杨笠很惊讶,就跟你俩一样……哎你想什么呢?
杨蒙恩摇摇头,说我点好了,转你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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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蒙恩有种奇怪的想法,总觉得可能会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但他想那应该是他的错觉,连说的必要都没有。
小北甚至都没有发现他在胡思乱想,喝完酒回来一身酒气地抱着他说咱俩去迪士尼吧,梓浩他们上回录vlog,到了门口都进不去,可太傻了。咱俩去好好玩儿一趟,好好气气他。
杨蒙恩赶他去睡觉,嫌他打断了自己的思路。小北被他推得往床上一倒,扭了个衣衫不整的姿势,眼睛一闭竟然真的睡着了还打起了呼噜。他盯着枕头看,很想拿枕头堵住这人的嘴,盯了两分钟以后撇了撇嘴放弃了这个有谋财害命嫌疑的想法,俯身去帮他脱外衣外裤。
现在早已是冬天了。杨蒙恩扒了好几层终于给他扒了个干净,人往被子里一塞,指着他嘴里咕哝了几句,转身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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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上的醉话杨蒙恩都没当真,小北自己说完也忘了,酒醒了乐呵呵的又是一条好汉。杨蒙恩捂着睡沙发落枕的脖子,好想骂他一顿。
杨笠问他要不要姐替你跟他说,毕竟睡沙发很容易感冒。他想了想又说算了,不是什么大事儿。杨笠咂咂嘴,说你真是好脾气,这要换了我……
小北洗了澡出来问他俩聊什么呢,杨蒙恩说没什么,就是看看中午吃什么外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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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喝酒的时候有人迟到,小北托着腮看着江梓浩和昌叔拿粤语加密通话,觉得自己好多余。
中间昌叔出去打电话,小北终于找到说话的机会,问江梓浩你俩这都谈多少年了。
江梓浩眉眼一弯,说大学到现在好多年啦,都快七年之痒了,他真的蛮好的哦,不过很少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啦,不是很想到处说,因为你和杨蒙恩嘛,我才告诉你。
小北吐了吐舌头,觉得自己多余一问,没事儿自己给自己找狗粮吃。
昌叔回来以后其他人也到了,喝着酒聊着聊着又聊到工作,昌叔马上要去录另一档综艺,不是很抱希望,觉得可能一轮游就回来准备脱3。江梓浩在旁边说行啊行啊本子我都开始准备了,就是你们这个节目干嘛还得集训呢,多浪费时间啊。
小北凭借自己刚刚知道内情,敏锐地觉察出那番话里的抱怨。
抱怨要两地分居。
嘶……他打了个寒噤。
都这么多年了不是应该像老夫老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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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没想到,2020年的笑果不但有人离婚,还有地下情侣因节目而分手。
他也不知道是该劝昌叔还是劝江梓浩,三天两头喝完上场赶下场,充当知心大哥为朋友排忧解难。
好容易把俩人劝好不再因失恋酗酒,小北惊讶地发现杨蒙恩和杨笠竟然成了CP还有人不少人嗑,连节目组都拿这个梗来cue。
那天杨笠和杨蒙恩直播他也在公司,凑了个热闹觉得没趣就走了,后来一看视频,又有人在说“双杨水”真好嗑。
他突然觉得脑袋被什么东西重锤了一下,心里冒出一句疑问:为什么又是这样。好像总是在他不知不觉的时候发生了什么,而他根本没有感觉到。可观众嗑CP是观众的事,前任甩了他是前任的事,他和杨蒙恩又是另外一回事,根本不能混为一谈。
这大概只是一点嫉妒。他想。毕竟以前没有那么赤裸裸直面杨蒙恩和异性相处模样的机会。
江梓浩却说你是不是在怕他最后还是选择女人。
他想起两年前还在北京的时候,杨蒙恩回老家去当伴郎,那身西装笔挺合身,站在伴娘边上的合照看得他当晚给杨蒙恩打了个电话撒泼打滚。
也许是的。他想。杨蒙恩和他不一样,还有选择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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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笠问你最近和小北是不是吵架了的时候,杨蒙恩刚把一管药水嘬干净,苦得龇牙咧嘴。
他说没有啊,你怎么会这么问。
杨笠想了想,说:就觉得你俩最近话很少,他又不着家。你跟姐说实话,你俩是不是吵架了。我跟你俩住一屋,你俩不难受我难受啊。算了我也是犯贱,刚来的时候你俩嘻嘻哈哈的,我还嫌吵呢。
杨蒙恩来回拧着药瓶的瓶盖,说没有吧,我就是最近有点感冒,不太舒服。
杨笠说哦对,最近他都没有关心你,出去玩也不给你打个电话。不过男人嘛,是这样的。杨蒙恩说你别别别,我老觉得你要骂我。
在追人和追到人之后,男人可以在同一件事上对自己的对象产生两种反应。杨蒙恩自己追过女生,心里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但问题不止这个。谈的时间越长就越容易倦怠,他不知道最近是小北倦怠了还是他自己倦怠了。他有些疲于应对小北的不体贴。
他自己本身的体贴也有限,不过是凭借想得太多而对两人之间的关系如此敏感。
他从来没说过他既害怕开始这段关系又害怕这段关系结束。他们都还蛮年轻的。
杨笠说唉,谈恋爱久了是这样的。姐看太多啦,你俩现在是奔着过日子去,就看能不能跨过那道坎。
且耐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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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项目刚结束,这几个月会比较清闲,小北去见了大学的同学,只顾着吃喝玩乐。
好友在酒店投屏看脱3,故意当众羞辱他,但他脸皮厚,看了自己的片段也没觉得有什么好丢人的。倒是朋友们看得来劲了没关,视频自动跳转下一个,放了王建国的片段。
王建国握着麦在电视上拿李诞和机器猫类比,嘴上嫌弃却任谁都能看出来他和李诞之间亲密的关系。
他突然有点难过,又很羡慕。
羡慕那两个人众所周知的情谊,世界上最好最稳固的关系不过如此,为什么他和杨蒙恩就不行。
这世界上的人太多了,就像组成宇宙的粒子那样,每一个都是组成世界的一部分,渺小至极,能互相遇见产生反应就已经是极其微小的概率。
可能就算遇见了也未必是正确的人正确的时机,一段再好的感情也会日渐走向消亡。
有人出去给老婆打电话,屋里的人就叽叽喳喳起来,互相窥探对方的感情秘密。
朋友问他最近和男朋友怎么样了,另一个又问是大学那个某某某吗,有人就回早都分手了你怎么回事一点都不关心我们老李。大家都很好奇他现在的感情状况,他想了想说挺好的啊,是谁我就不说了,反正谈了挺久的。
好友说噫怎么还有明星包袱了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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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其他人都回房睡觉了,就剩一个同住的在旁边擦脚上的水。
朋友说你耳环不换吗?小北愣了愣说什么?
朋友说你的耳环啊,戴了那么多年了,不是你初恋送你的吗。我记得你俩还一块儿去打的耳洞。
小北沉默了一会儿,把耳环取了下来。那是枚很小的圆圈,纯金的,因为轻,也不值几个钱。
他说我早就换了。这是我现任送我的,原来那个比这小点儿,是镀金的,几十块钱一个。
他想起那天晚上是杨蒙恩收到第一笔大额稿费,俩人跑出去吃饭庆祝,路过金店的时候杨蒙恩说你等我一会儿,跑进去五分钟后跑出来,手里捏了个耳环,帮他换上。他问为啥送他这个,杨蒙恩脸红扑扑的,说就是觉得你戴着好看,纯金的不会氧化。
那天他觉得杨蒙恩好可爱,圆脸可爱,浓眉可爱,下颌那点痣也可爱,他恨不得在大街上亲他一口。
想到此处他哇一声哭了,吭哧吭哧地说我觉得我又要被分手了,他原来是个直男,我有病啊我干嘛要找一个直的,我就是想好好谈个恋爱我做错啥了。
朋友被他吓了一跳,听着听着又笑得不行,劝他给杨蒙恩打个电话,自己闷头想岂不是越想越劈叉。
小北在朋友的劝说下拿手机播了个视频通话,等了半天屏幕里冒出个长发女人的脑袋。
朋友一下愣住,紧张地看着小北不敢发出声音。
杨笠在那边先开了口,说好你个李靖还知道打电话过来,蒙恩发烧睡了,你这电话差点把他吵醒。哎,你哭了?
小北赶紧擦了擦脸,说没有,他咋了,吃药了没?
杨笠说还好有点低烧,刚吃过药。你要有什么要紧事就跟我说,没有的话就挂了吧。
小北说那行,那我就……
话还没说完,那边传来迷迷糊糊的声音,镜头摇晃了一下,里头的人从杨笠变成了杨蒙恩。
杨蒙恩一脸倦容,半迷瞪眼模糊地问他干什么。
小北看了他一会儿,说:杨蒙恩我爱你。
杨蒙恩嘟囔了一句有病,说没事儿我就挂了,小北说你睡吧,等我回来再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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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北有点焦躁,最后半天也没心玩儿了。他急急忙忙赶回上海,落地准备叫车才看见杨蒙恩给他发消息说我来接你,已经到了。
他张望了一下,发现杨蒙恩一脸疲倦地缩在围巾后面,连忙小跑过去用力地抱了抱他。
杨蒙恩蹙着眉头瓮声瓮气地说你干嘛,赶紧回家吧。
他拉着杨蒙恩的手往外走,门口刮着的风将他说出口的话吹散。杨蒙恩侧过脑袋来听,他低下去凑到杨蒙恩耳边问:我能做你的机器猫吗?
杨蒙恩说啥?
他说杨蒙恩,我想做你的机器猫,虽然我没有百宝袋,兜里也没有酒。
杨蒙恩终于听懂了,看着他,抬手戳了一下他的眉心,在围巾后头露出一个笑。

他说我不需要机器猫。我只是需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