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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的尾巴

Chapter Text

01
原本是“O伯爵的秘密花园”餐厅的店铺,最近换了老板——是一位气质高贵的女性。
嗯……姑且算是女性吧——我在心里是这么认为的,毕竟,浮世镇上的大部分妖怪都是有性别的。

“哇!汤生!你知道嘛!那位姐姐真的好温柔呀!而且呀,你要是靠近了看的话,会发现她更漂亮啊呜!”
我停下了手中的活儿,笑着问骨白:“要不要吃青团?我做了咸蛋黄馅的。”
骨白好奇地问:“诶?不是豆沙的吗?老板只做过豆沙馅啊呜。”
我手托着一只青团,递给她:“现在已经有很多口味了啊。下次我们还可以试试奶香紫薯啊、流心芝士啊,各种各样的味道。”
骨白兴奋地叫了一声,说:“哇!汤生果然最厉害了啊呜!”

“咳咳!”
厨房的门口传来几声轻咳。我顺着声音方向看去,落九天正板着一张臭脸站在那里。
“啊!老板!”
我拿着盛放青团的小碟,走到他面前。
“落老板要不要也尝一个?”
“……嗯。”
他拿起青团,一口吞下,放在嘴里慢慢地嚼。
“怎么样?”见他面无表情,我不禁有些紧张。
“……还……”落九天斟酌着开口,“还凑合吧。”

“啊呜!”
骨白开心地发一声欢呼。“浮世居新品诞生!骨白相信,一定会大卖的啊呜!”
“呵呵,我倒觉得做成人肉馅的,才会大卖。”
看着剩下的四只青团,落九天冷冷地说。
“呃,您这是打算让我上哪儿去搞点人肉来啊?”

虽然我变成妖怪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落九天似乎还是喜欢拿这种小事来“吓唬”我。
真是一种令我无奈的恶趣味啊。

“啊,对了!汤生!”骨白突然看着我,“我可不可以把剩下的青团送给对面的姐姐?她今天送了我一条好好看的手帕啊呜!”
“可……可以的吧。”
我偷偷看到落九天不高兴的模样,立刻换了个说法。“对了,你正好也可以顺便问问人家,觉得这青团好不好吃。”
听到这话,九尾狐的脸色才阴转多云,还催促骨白现在就去。

“你要是喜欢的话,我明天再多做几个,好不好?”
等骨白一蹦一跳地离开后,我问落九天。
头顶上的耳朵微微颤动。他摊开手,大度地说:“哼,既然你这么想练练手艺,那本大爷就勉为其难地帮你把把关吧!”
老板大人真是好难伺候啊,我默默地哀叹。

“那还真是谢谢落老板……怎么了?”
看到他似乎有话要说,我好奇地问。
结果,等了好久他才说:“明天,有新来的紫薯。”
我不解地看着他,问:“是要做什么新菜式吗?”
落九天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你刚才不是说,可以做奶香紫薯口味的青团吗!“
“嗯……诶?”我惊讶地看着他。
他转过身去,似乎准备离开厨房。
“不会做的点心,就不要拿出来吹嘘了!”

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我连忙赶上去,拦在厨房门口。
“落老板!”我笑眯眯地说,“我不但会做奶香紫薯口味的青团,我还会做很多很多紫薯的点心,你要不要都试试?”
落九天的脸色终于缓和下来。

“等下……”他别别扭扭地说,“过来帮我梳毛……”

 

02
我收拾完厨房后,先去拿了除毛梳;随后,在天井找到了落九天。
他正趴在躺椅上休息。九条毛茸茸的尾巴随意耷拉着,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淡淡的光芒。
九……九天?
我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轻唤他的名字。
他一动不动,气息平稳绵长。

“哎,怎么就这样睡着了呢?”
我咕哝一句,脱了外衣盖在他身上。
落九天依旧没有反应,看起来睡得很香。
我只好默默完成他吩咐我的事情。随手拉来一张小板凳,就这么坐在躺椅旁。
一只手托起他的一条尾巴,我开始给他梳理尾巴上的毛。

这柔软细腻如云絮一般的尾巴,怎么摸都摸不够啊。
而且有九条呢!
果然,撸小动物的毛什么的,这种感觉真的是太幸福了!

其实,我更希望能看到他的小狐狸的模样,那个可爱的样子,简直让人过目难忘。
但我不敢跟他提这个要求,不用想都知道一定会把他惹生气的。
到时候,说不定还要威胁扣我的工钱——也不知道那些从来都不存在的工钱,他要怎么扣光光。

除毛梳可真是个好东西。这把特大号的除毛梳是我在蜘蛛婆婆那里买的。大概是因为没有妖怪知道这东西要怎么用,所以就被当作无用的垃圾,随意地扔在杂货铺里。
如果不是因为落九天的毛掉得太厉害,我也想不起来还有这种工具。
他好像很喜欢被人梳毛的感觉。不过,我每天帮他疏毛,主要还是为了减轻骨白的压力——让她一个女孩子家打扫屋里屋外的卫生太辛苦。

而我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撸毛。平时再怎么眼馋,我也做不到随便伸手去摸的。
要是那样做的话,落九天一定会炸毛的吧?

我一边梳,一边想:落九天炸毛也很可爱啊。
显现出妖怪姿态的他,威武而霸气;变成小狐狸的他,又那么可爱——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又威武又可爱的。
我有点好奇,要是当面说他可爱的话,他是会脸红呢?还是会炸毛呢?

梳过毛的尾巴看起来更漂亮了。
哎,也就是趁他睡着了,我才敢多摸几下。

一条尾巴忽然缠住我,与此同时,一个冷冷地声音问:“你还要摸到什么时候!”
看吧看吧,果然生气了。
我讪讪地收手,又问他:“你醒了啊?”
他没有回答,却皱起眉头,反问我:“你还带着香囊做什么?”

已经变了色的香囊,被我系在衣带上。平时被外衣罩住,一般不会被看到。
“呃……”
我暗暗想了一个理由,说:“之前一直带在身上,也习惯了——万一被混沌搞错了怎么办?哈哈……”
他眼里的亮光一闪而过,眼神逐渐暗淡,说:“哼,你果然还是怀念当人类的时候。”
“……不是的啦。”

即使恼恨自己弄巧成拙也毫无意义。我索性自暴自弃地不做解释了。
或许这样更好。我和他之间的距离本来就很遥远,能有机会相识,已是命运恩赐了。
哪里还能奢求什么呢?

 

03
在浮世居对面新开的店铺,名叫“宝庆斋”,主营的业务是饰品订制与销售,兼卖一些化妆品。此外,还有茶饮供应——也就是说,只要消费到了某个价位的话,店家会相应的增送茶品或优惠换购的茶叶什么的,可以说是相当不错的营销手段了。

宝庆斋开业的当天,整条街上都热闹非凡。即使是我们浮世居的生意,也一下子爆满了起来。
我没想到,居然还有邻镇的妖怪特地跑来捧场。这些妖怪们逛完了宝庆斋,多半会到我们店里来吃个饭。临走时,还要带上一盒当季的点心。

于是,“浮世点心宝庆茶”,就成了浮世镇远近闻名的特色手伴。

落九天对此的态度有些微妙。相比之下,他更愿意被妖怪们是为了品尝美食而来浮世居。现在的境况似乎是与他的初衷背道而驰了。
为此,我和骨白只好劝他想开点——总比我们门庭冷落到倒闭的程度,要好的手段多吧?

我后来才知道,落九天之所以会不乐意,是因为宝庆斋开业当天,大量的客人涌入,使得我们也忙碌起来。
结果,那天忙得我都忘了找时间给他梳毛。

骨白自告奋勇地说:“那骨白以后每天早上来先来帮老板梳毛啊呜!”
果然被落九天毫不客气地拒绝了。
“你早上不迟到就不错了!”他说,“还有,就你那笨手笨脚的动作,说不定还会把我尾巴扯断呢!”

“那……落老板,”我试探着问,“你看,梳毛的事情,是换到早上,还是晚上呢?”
“……早上吧。”
他犹豫了一下,又说:“你以后可不许睡懒觉了。”
我笑了笑,就答应了。
不知道早上去的话,会不会见到他小狐狸的样子。
即使觉得不太可能,我还真是有点期待。

宝庆斋的老板姓苏,她偶尔会过来用餐。一般都是我和骨白轮流送外卖过去——其实,大部分时候还是骨白送的。
苏老板大概是继姬无常之后,骨白第二喜欢的妖怪姐姐吧。
可是,落九天很不喜欢苏老板。只要觉察到苏老板要往我们这里来了,他就躲到厨房里不出来见人了。

我和骨白为此都感到很疑惑:难道说,九尾狐和九尾狐之间的关系那么差的嘛?

说起来,苏老板也是九尾狐——这还是落九天告诉我们的。
“呐,汤生啊,”骨白悄悄地问我,“你说,会不会是因为‘其实是老板特别喜欢苏姐姐’,所以才会害羞躲着人家啊呜?”
“怎么会呢?”
我对她天马行空般的想象,表示了难以理解。
“可能只是因为不熟悉吧?”我试着想了一下可能的原因。
骨白感叹地说:“诶~那你说,苏姐姐有没有可能会成为我们的老板娘啊呜?”

我一愣。
随即想到,好像这才是最有可能发生的结局吧。
“……嗯。”我说,“你说的……不错呢。”
大概只有像苏老板那样温柔和善的人,才能包容又傲娇又孩子气的落九天吧?

“汤生?汤生!”
骨白凑到我面前,用一种探究的眼神看着我。
“嗯?怎么了?!”
“你才是怎么了啊呜!”
我收拾了一下心情,说:“对不起,想到别的事情了,让骨白担心了啊。”
“嗯?总觉得不像啊……啊,我知道啦啊呜!”
“诶?知、知道什么?”

骨白得意地说:“一定是汤生自己喜欢苏姐姐吧!”

 

04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我无奈地摇摇头。
骨白却一本正经地分析起来。
“汤生明明就是很喜欢温柔的人啊呜,为什么不承认?呀,不对不对!汤生现在是妖怪了,应该是喜欢温柔的妖怪啊呜!”

天井的另一边,传来细微的关门声。
如果我还是人类的话,大概就听不到那么小的声音了吧?

“好啦好啦,不早了,快去睡觉吧。”我催促着骨白去休息,“明天还要早起呢。”
“哎,”骨白不好意思地说,“明天又到了我的生理期啊,所以呜……”
“是这样啊……”
我挠挠头,说:“放心好了,明天你就好好休息吧!”
骨白点了点头,又认真地提醒我:“还有还有!给苏姐姐店里的外卖要早一点送过去,晚了的话,她们就没有时间吃饭了啊呜!”

没办法,我只好亲自把她送到耳房。一路上她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说要给我展示“苏姐姐送给骨白的小礼物”。
“苏姐姐对我真是太好了啊呜!”骨白说,“以后,骨白要怎么感谢她啊呜?好苦恼啊呜……”
我想了一想,说:“骨白唱歌很好听啊,有机会的话要不要唱歌给她听?”
“啊,”我说,“对不起,忘了你发过誓,不再唱歌了。”
骨白摇摇头,吐了吐舌头,说:“这也没什么的啦啊呜!”
“不过呢,骨白你唱歌其实真的好好听的。”我想了一想,又说:“那一定是个叫茉小莉的人类发的誓,不是一个叫骨白的妖怪发的誓!”
小姑娘被我夸张的表演逗哈哈大笑。
我说:“试试看吧,骨白。”
骨白默默地撩起了左边的头发,红着脸说:“现在唱歌会漏风啊呜。”
“说不定……”我装作思考的样子,“在妖怪狭间,这还是一种特别受欢迎的风格呢!”
小姑娘不好意思地把头发放下,开开心心地缩回了被窝里,乖巧地合上了眼睛。

我帮她掖好了被子,关上了灯,就离开了耳房。
万籁俱寂的夜晚,隐约传来夏虫的低语。残月孤悬在空中,清冷得就像落九天的模样。
我回到自己的屋子里休息,一夜无梦。

第二天依旧忙碌。我估算着时间,赶在有大批客人来之前先去把外卖送掉。
“老板,送到宝庆斋的外卖做好了吗?”
落九天正在天井里熬酱料。
“做好了,在厨房里。”他一边说,一边还在搅动大锅里的酱料,“是那个红色的食盒,不要拿错了。”

怎么会拿错呢?那是浮世居里,唯一的红色食盒嘛。
那个食盒上,还装饰着精美的花纹,有海浪、云彩、仙鹤、花朵之类的,都是我叫不出名字的纹样图案。
总之,一看就不是普通的物件。
其实盛放在里面的饭食也不普通,都是落九天每天挑选最好的食材,特别用心烹制的。

我提着食盒,怅然地想:难道说,其实他是真的对那位苏老板有什么特别的心意吗?

没几步路,我就走到了宝庆斋。店门没有关,我站在门口打了一声招呼:“苏老板?”
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狐妖小孩突然蹦出来,一起接过了食盒。
“不是骨白姐姐!”一个说。
“是汤生!是那个汤生!”一个说。

“阿宝?阿庆?”
虽然我也有来过几次,但依然分不出他们俩谁是谁。不过,既然外卖已经送到了,我还是想尽快回去帮忙。
然而,正要转身时,两只小狐妖一左一右地拉住了我——别看他们年纪小,力气却大得惊人,完全挣脱不开。
“猜猜看!汤生猜猜看!”
“谁是阿宝?谁是阿庆?

我的额头隐隐作疼:又来了……
所以,我才不愿意来宝庆斋送外卖啊!

Chapter Text

05
据说是因为当初猜拳时,阿庆输给了阿宝,所以现在才有了宝庆斋的名号。
这可真是好有特色的取名方式啊,呵呵。

我把两只小狐妖抱起来,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之后……
果然还是猜错了。
“哈哈哈!汤生猜错了!”
“哈哈哈!汤生笨笨!”
小狐妖们奶声奶气地笑话我,开心得不行。
“阿宝变成了阿庆!”
突然,左边冒出一团雾气。
“阿庆变成了阿宝!”
接着,右边也冒出了一团雾气。
两边同时传来一样的嘲笑声音:“所以分不出了吧?哈哈哈!”

可是,在我眼里,他们俩变化之前和变化之后,毛色、瞳色、衣服还有尾巴的数量,全都一模一样的呀——除了看到雾气之外,明明就是什么变化都没有啊!

我把他们俩放回地上,准备离开。
“嗯?”
“嗯?”
两只小狐妖又缠住我,在我身上嗅了嗅。
一个说:“是九天哥哥的味道!”
另一个说:“不是,是这个!”

糟了!这俩熊孩子!什么时候顺走了我的香囊?!
不等我回过神,他们俩就转身窜进了店铺。

我急忙冲进店里,看到身着旗袍的苏老板倚在博古架旁,仔细端详着手里香囊。
阿宝和阿庆乖巧地站在她腿边,没了平时小恶魔般的气势,像两个天使宝宝一样。
“苏老板,”我急切地走到她面前,“能不能请你把这个香囊还给我?”
苏老板抬起眼脸,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这个香囊已经没有用处了,你还戴在身上做什么呢?”
“这……这是我一直戴在身上的东西,已经习惯了。”
苏老板缓缓地说:“如果只是香囊的话,小店还有各种新品。你要不要选一个呢?”
我暗自叹气,诚恳地说:“苏老板,这个香囊对我来说,有特别重要的意义——请您一定还给我,好吗?”

直到她将香囊放到我手中,我才松了一口气。
正如落九天和苏老板说的那样,这个香囊确实没有用处了。
然而,我还是妄想着要永远保留它。

“多谢苏老板成全。”
我小心翼翼地把香囊收好,可不敢再落到这对小祖宗的手上了。
“啊,对了!”
临走前,我又双手合十,对苏老板说:“能不能再拜托您一件事情?”
苏老板扬起细长的娥眉,饶有兴致地看着我。
“是骨白啦!”我说,“我想给她订做一根……就是女孩子插在头上那种……呃……那叫什么来着?”
“簪?钗?”
她一面说,一面展开手掌。不知道从哪里飞来两根物件,一个是一根的,另一个是两根的。
我指着其中的一个,问:“骨白的头发看起来不多,这样一根能插住吗?”
苏老板留下了我挑出的那一根,耐心地告诉我:“这种叫发簪,可以用特殊的方法插在头上。”
“啊,那真是太好了。”我说,“我想给她订做一个。但请你不要告诉她好不好?算是一个小小的惊喜吧。”
苏老板什么也没说,看起来像是答应了。
“原来你喜欢她呀。”
话语的重音,很奇怪地放在了“她”这个字上。我有点不理解她想说什么,但没有时间继续问了。

“汤生!!!”

对面传来落九天不耐烦的声音。我匆匆地丢下一句话,转身就离开了。
“我先回去了,发簪的事情还是拜托您了!”

 

06
我三步并作两步,匆匆回到浮世居。
这时已接近午市,店里的客人渐渐开始多了起来,落九天的怒气也积攒了不少。
“我看你干脆就别回来了!”他气呼呼地说,“让你去是送外卖,不是让你去谈情说爱的!”

唉,这些家伙怎么一个个都喜欢猜我喜欢谁呀?
难道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打了赌吗?

“没有的啦!”我带着歉意笑了笑,“只是正好被阿宝和阿庆缠住了。”
落九天从锅里捞出煮好的面条,又给汤面添上配菜和浇头。
“哼,谁管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呢!”
“谁是癞蛤蟆呀!”
我摆好了筷子和汤勺,端走了托盘。忙碌的午市开始了,已经没有闲聊的功夫了。
自然也没有多余的时间让我去哄老板大人了。

相比宝庆斋刚开业时,现在的生意终于有些回落下来。不过,还是要比以前好很多。
我在厨房和大厅之间不停地来回穿梭。妖怪的身体要比人类的实用,总能在关键时刻及时避让客人、以及立刻听到新的订单。
偶尔把脑袋留在饭桌上,还能给新来的客人推荐热销的菜品。
犹记得我当初第一次这么做的时候,一个无头的身体走进厨房,惊得落九天还以为是我的脑袋被客人吃掉了,提着菜刀差点要跑出来找妖怪拼命。

想来,他也一定是把我当做了关系比较亲密的朋友吧?

“老板,油锅的声音不对啊。”
一回到厨房,我就发现了问题。
“怎么可能?我以前都这么炸的!”
落九天嘴上反驳,但手上还是停下了动作。
“这个油温还不够。”
说完,我拿手在锅里的油面上,悬空感受了一下。
“果然还差一点,我去加点柴。”

如今,在烹饪食物的问题上,落九天总是愿意屈尊听一听我的意见。
也许,我对他就只有这点帮助了吧?

填了柴火以后,我又试了试,总算到了需要的油温。
“你看,只要能听到这种轻微的噼啪声响,就说明差不多了。”我说,“这种面糊很薄的炸物,油温不能太低,否则会很容易脱糊的。”
落九天安安静静地听我说完,有些疑虑地问:“这样比划一下,就知道温度了?”
我直接拉起他的手,悬在油面上,说:“这种掌心能感觉到热度的情况,温度就差不多了。”

说完,我才发现自己做了什么,慌忙松了手。
他被我半搂着,还拉住了手……

“嗯……总之,这样炸的话,会比较好,能把东西炸得又香又脆,也能把油都沥干净。”
趁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我赶紧转身去拿已配好套餐的托盘。
挂好面糊的炸物被他放进了油锅,发出热闹欢腾的声音,油香也很快充满了厨房,发出诱人的气息。

“汤生。”
在我即将走出厨房的时候,落九天开口叫住了我。
“……谢谢你。”
我收下了他别扭的感谢。“是我应该做的。”
“那个……”他继续别扭地说,“给你一个忠告:苏老板不是你能配得上的妖怪,她比你要大……”

来自老板大人的忠告戛然而止——我也习惯了他这种说一半、留一半的做派。

“反正,那不是你可以喜欢的妖怪啦!”
说完,他就专心地看着油锅。
看样子,是不打算再跟我多说一句话了。

 

07
“哎哟,明明就是很介意啊呜!”
在听说了落九天各种反常举动之后,骨白得出了和我一样的结论。
“万一落老板把我当作情敌,招来一把火把我给烧了,那可怎么办?”
骨白想了一想,说:“应该不会吧——汤生做的点心可是我们浮世居的一大特色,老板不会自断财路的啊呜。”
我赞同地说:“连骨白都这么想的话,那我就放心了。”
骨白眨了眨眼睛,说:“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劲啊呜……啊啊啊,想不出来!骨白不要想这么难的事情啊呜!”
我笑着说:“那骨白就不想了,还是早点休息吧。”
“人家都快躺了一天啦啊呜。”骨白撅着嘴说。
“不过!还好有小叮咚来陪骨白!”她又开心地说,“谢谢你呀,汤生,能想到让他来陪我说话啊呜!”

应该是他纯粹地听你说话吧?

“正好看到他躲在门外,我就让他进来了。”
我压低了声音,说:“老板不知道的,你也别说啊!嘘……”
我把一根手指贴在嘴上,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骨白也非常配合我,严肃谨慎地点了一下头。
随后,我们俩就一起哈哈笑起来。

虽然落九天即使知道了也没关系,但我们还是很享受“能有事偷偷瞒着他”的乐趣。

“汤生,”骨白说,“我今天想过了,你说得对。”
“什么?”
骨白说:“之前,你一直都鼓励我唱歌,我想……再试试看。”
“是吗?”我高兴地问。
骨白羞涩地笑了笑,说:“我今天问了小叮咚,他也很支持我呢。”
无论是人间和妖怪狹间,粉丝总是最支持偶像的啦。
我说:“到时候,我们可以在浮世居,给你开个歌会,请镇上所有的妖怪都来欣赏,好不好?”
小姑娘笑得眉眼弯弯。能看出来,她还是很期待那样的场景。
“要是演出成功的话,”我说,“我有奖励哦。”
“真的吗!汤生!你可真是太好了!”

其实,我本来只是为了把落九天尾巴上梳下来的毛,悄悄地给骨白送来。
感觉要不了多久,我们浮世居还可以考虑增加“销售天下第一帚”的业务。
……大概会让落九天气得抓狂吧,哈哈。

我关上耳房的小门,转身正好看到天井另一边的情况:一根赤红色的尾巴,飘进了落九天的房门。

那根尾巴的尖上是黑色的——我认出来了,是苏老板!

我努力压抑着自己想要去偷听的念头,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难怪落九天那么在意对面的苏老板,我苦涩地想,或许他们很早就认识了吧。
说不定连孩子……

不对!
我突然想起来,阿宝和阿庆明明喊的是“九天哥哥”啊。
我一个人靠在门上,控制不住胡思乱想的思绪,脑补了一出“长兄为父、长嫂如母”的狐族伦理大戏。

就在我独自瞎想的时候,突然听见外面传来落九天的声音。
“我在这里过得很好,不会跟你回去的!婆婆!”

诶?
婆……婆婆?!

 

08
之后就再没有听到什么声音了。
所以说,苏老板和落九天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带着这样的疑问,我迷迷糊糊地睡到了天亮。
如果不是骨白来叫我起床,我还能继续睡下去。
“糟了!”
起床后,我急急忙忙地跑去找落九天。
不过,走到西厢房的门口时,我惊讶地发现,他居然也没有起床。
因为我清清楚楚地听见,房间里有他的呼吸声!

进去之后,我看到了更难得的事情——古朴的架子床中间,被窝被团成了一个小小的球。
难道说!
我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免得再被咬上一口。

一只漂亮的小狐狸,和他的九根尾巴,组成了一个可爱的毛团。
九天?九天?
我轻轻地推了推他。
小狐狸睡得很沉,好像根本感觉不到我的动作。
于是,我大胆地坐在他床边,伸手去撸他的脑袋……

“啊啊啊!”

“汤……汤生?”
可能是被惨叫声惊扰,落九天睡眼惺忪地松了口。

哎,我为什么又被咬了?

妖力虚弱的落九天是不常见的,但这次给我的感觉,似乎比上一次消耗的更多。
——即使如此,咬人的力量还是依然不小……

“天已经亮了。”我揉着被咬的手指,“老板,你不起来吗?”
落九天疲惫地把头埋进自己的各条尾巴里,看上去并不是他不想起床。
而是完全起不来。

我只好问:“那今天我们还营业吗?”
“嗯嗯……”落九天微微睁开眼睛,发出了拒绝的声音。
“也就是说,今天是要休市吗?”
“嗯……”

我决定先把“停业一天”的好消息告诉骨白。
然而,正当我准备从床边站起来时,一条尾巴在我手边扫了几下。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窝在床上动不了的小狐狸,显得特别委屈。

“我先去跟骨白说一声——马上就回来给你梳毛,好不好?”
落九天合上了双眼,默许了我的做法。

听说放假的骨白非常激动。
不过,在听说“老板可能不太舒服”的消息之后,她又坚定地表示要给落九天熬上一锅大补汤。
好在通过我的努力劝说后,终于使她放弃了这个念头——主要也是为了不让她浪费食材,以及把厨房给烧了。
“那骨白今天做什么好啊呜?”
我提议说:“要不要去苏老板的店里逛逛?说起来,除了送外卖之外,你应该没有机会去逛过吧?”
小姑娘觉得这个建议不错。挂上了“今日休业”的牌子后,她就高高兴兴地表示:“那我去找无常姐姐一起逛店啊呜!”

女孩子和女孩子之间,可真是容易亲密地玩在一起啊——哪像我,好容易才找到能亲近落九天的方式。
还得常常担心被他看穿自己的目的,有时候,还要被傲娇的老板大人嫌弃摸得太久,或是被怀疑是不是为了薅他尾巴上的毛。

为什么同样都是九尾狐,苏老板就好相处呢?难道是因为年岁长久、阅历丰富,才有那样温柔和善的脾气性格吗?
这样想的话,倒也合情合理。
毕竟,苏老板可是被落九天喊“婆婆”的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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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回到西厢房,开门看到一对立起来的小耳朵,我的心就软了——立刻就把刚才想的那些有的没的,全都抛到了脑后。
好想伸手摸一摸,哪怕就一下也好。
不过,想到今天才被咬过,我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落九天应该是醒了,只是趴在床上不肯动。见到是我来了,那对小耳朵就慢慢地垂了下来。
我拿着除毛梳,坐在床边;对着落九天拍了拍我的腿,示意他自己爬过来。
“乖,来梳毛了。”
老板大人瞪了我一眼:“本大爷不是狗!”
我只好伸手,准备把他抱到自己腿上。
呃……好重……

老实说,他这个份量啊,和他这个体格完全不成正比啊!
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他抱起来。
落九天却得意地晃着尾巴。
好吧,看来这个份量……肯定又是他在捉弄我了。
明明妖力都已经那么虚弱了,折腾我的精力倒是永远都不缺。

“那个……今天身上的毛也要梳吗?”
“当然啦!”小狐狸理直气壮地趴在我腿上,“哪里都要梳!”
“好好好。”我说,“就是说,四肢和肚子上也要梳咯?”
“都要!”

随着刷子一下一下梳,小狐狸惬意地眯起眼睛。
我抬起他的前腿,给他刷腿上的毛。指尖碰到了软软的肉垫,还有小小的爪子。
小小的爪子很尖,轻轻地戳在我的手掌里,仿佛是挠在我的心尖上。

落九天乖巧的样子,一直都是很可爱的。

“怎么突然就没了那么多妖力?”
“哼!”
他的脑袋转向了另一边,我就顺势托起他的下巴,给他梳脖子侧面的毛。

下巴上的狐毛很软,比尾巴上如云絮一般软的毛,更加细腻绵软。

“昨晚……”
我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苏老板为什么来找你?你还说什么,不回去的——是什么意思?”
落九天把头枕在我手上,斜眼睨视我。
“你不是都偷听到了吗?怎么还来问我呀?”
我挠了挠他的下巴,说:“没有。我回房睡觉时,正好看到苏老板来找你——对了,她是怎么进来的?我明明把门锁好了呀。”
“呵,”落九天不以为然地说,“那样的锁对她有什么用?翻个墙,就连阿宝和阿庆都能跑进来。”
他挪动着站起来,抖落一些残留在背上的碎毛。换了一个姿势,躺在我腿上。

“算了,告诉你也无妨。”他说,“苏婆婆是来劝我回去的。”
“回去?回哪里去?”
“哎呀,你手上别停呀!”落九天不满地说。
“……哦。”

“苏婆婆想劝我回青丘镇,那里是九尾狐的老宅。回去……是想让我去相亲。”
即使是小狐狸的模样,依然能看出他气鼓鼓的表情。
“相亲?”我笑着说,“你们九尾狐也会被催婚?”
“当然了。”他抬起一条腿,露出腋下的部分。“这里这里!”
我顺着他的意思刷过去。
“我想,能和你在一起的九尾……姑娘,应该会很幸福的吧。”

本来只是我一个美好的祝福,却不想让他浑身上下都有些僵硬。
很快,他又恢复了正常。

“和我在一起会幸福?”他说,“骨白不是一直都说我刻薄寡恩冷酷无情吗?”
我无话可说。
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落九天很随意地问:“那你……在这里,觉得幸福吗?”

 

10
“当然幸福了!”我脱口而出。
落九天似乎没想到我是这个回答,一时间竟然有些呆住了。

“呃……那、那苏、苏老板……”
我实在做不到像落九天那样,能自然亲切地喊一声“婆婆”。
“苏老板给你介绍的相亲对象呢?”

“哦,那个呀。”他一边回忆着,一边说。“是个很好看的姐姐,很聪明的——但我对她……喜欢不起来,就是、就是那种……喜欢,你懂吧?”
“嗯。”我笑了笑。示意他再翻个身,准备梳后腿了。
“很聪明?你不喜欢?”我说,“那你喜欢什么样的?难不成还是笨的?”
落九天白了我一眼。
“笨的好欺负嘛。”他懒懒地说,“比如说,汤生就一直都很好欺负。”
“老板……你也知道自己平时经常欺负我呀……”

我笑着和他打着哈哈,掩盖了刚才的慌乱。
因为不知道他说的话,是不是我一直都幻想的那个意思,所以脑子里一片混乱。只觉得心脏剧烈地跳动,好像要跳出胸口一样。

“喂!换条尾巴啊!”
被刷了两遍的无辜尾巴轻轻地抽了我一下。
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我问:“那,后来呢?”
“什么后来呀?”
“就是你说你不回去,后来呢?”

落九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沮丧。
“后来就被婆婆抽走了妖力。”他咬牙切齿地说。
我匪夷所思地问:“啊?为什么要抢走你的妖力?”
“嘁!谁知道那个老太婆想干什么!”落九天说,“汤生!今天不许给他们送饭!”
我决定把“其实今天厨房的灶火都还没生”的事实告诉老板大人,以博取他些微的欢喜。

然后,就被骂了。
“笨蛋!那我们今天吃什么!梳完了快去做饭!本大爷今天要吃双份的饭!肉要加倍的!”

又把马屁拍到了马脚上,感觉自己太失败了。

九尾狐真是一种神奇的妖怪,明明那么小一只落九天,梳下来的毛比平时还多一倍。
看着那堆毛,我说:“老板,你要不要考虑一下,以后每个月都这样梳一次?”
落九天摇着自己油光水滑的尾巴,心情很愉悦。
我收起他刷下来的毛,感觉骨白很快就能做把新扫帚了。

“快去做饭!本大爷饿了。”
小狐狸爬回床上,一会儿滚了几下,一会儿舔舔爪子,简直不能更舒服了。
“对了!”在我准备离开前,落九天又给了我一道命令,“汤生,记得去告诉对面的,今天休业,不送外卖!”
我站在门口,好笑地问:“这种事情,没有必要特地去说一声吧?”
“快去!不然扣你工钱!”
“好、好,我去就是了。”我看着屋外美好的阳光,“今天的天气很好啊,你不要出来晒晒太阳嘛?”
“不去。”小狐狸又换了个姿势,抱着自己的尾巴,开始睡回笼觉了。

没办法,既然是老板大人的指令,那我也只好去对面道歉了。
我刚走出浮世居的大门,看到阿宝和阿庆蹦蹦跳跳地从宝庆斋里跑出来。
“汤生!来送外卖嘛?”
“外卖呢!”

我露出带有歉意的微笑,告诉他们今天休业,没有外卖送过来。
谁知道,他们俩突然停住了向我奔来的脚步,两张可爱的小脸惊恐万分地看着我。

 

11
“怎、怎么了?”
看到他们害怕的样子,我不由得也紧张了起来,想要上前安抚。
但两只小狐狸崽子瞬间炸了毛,冲着我大喊大叫:
“不要过来!”
“不要!不要!”

我站在路中间,走也不是,回也不是,只好尴尬地问:“到底怎么了?”
小狐狸崽子们都快哭出来了。
“是九天哥哥的气味……”
“好可怕……呜呜……”

我一头雾水。
“啊,我身上有他的气味很正常吧?”我试图缓解现场的压力。“你们昨天不也说有的嘛。”
“不一样!”
“不一样的!”
“今天的气味好凶!”
“凶巴巴的!吓人!”

只有阿宝和阿庆两只小狐狸崽,居然能叽叽喳喳地营造出七嘴八舌的氛围来。
我俯下身,问:“难道是他留在我身上的气味太多了吗?”
小脑袋齐齐地摇头。
“嗯……怎么说呢?就好像……”
“嗯……就好像……能看到九天哥哥在这里!”
“对!就像九天哥哥在汤生身上!还有警告!”

“警告?什么意思?”
我疑惑地问。
一只小狐狸崽指着我,说:“这是九天哥哥的领地!”
另一只小狐狸崽说:“除了他自己,谁也不可以侵犯!”
接着,两只小的一起说:“就是这样的意思!”

不等我反应过来,他们两只又开始讨论起来。
“那以后就不能找汤生玩啦!”
“不能找他玩!九天哥哥会生气的!”
“会生气的!太小气了!”
“就是!太小气了!”

所以,落九天非要我来知会一声的实际目的……
就是为了吓唬吓唬同族的小孩子嘛?
虽然很幼稚,也很孩子气,但我还是觉得有种意外的可爱。

“在吵什么呀?”
一个雍容华贵的身影从门里走出来。看到我的时候,她愣了一下,随即便微笑着冲我点点头。

她根本不在意。

两个小孩子一看到她来了,立刻化作了两只小狐狸,争先恐后地扑进长辈的怀里,撒娇般地发出幼崽特有的叫声——在我听来,全是咿哟嗯呀的叫声,像两只小奶狗一样。
然而,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在找家里的大人说,自己受了什么委屈。
“哦哦,原来是这样呀。”
苏老板耐心地听完小狐狸们的抱怨,笑眯眯地哄他们:“好的好的,回头婆婆就去揍他,给你们出气,好不好呀?”

有一说一,看一个三十来岁的女士,用甜美温柔的口气自称“婆婆”,实在是让我感觉很不习惯。
我想自己还是应该得尽快接受,以后只可能会遇到更多这种情况吧。

“好啦,回去吧!”
小狐狸被赶回了窝里。而苏老板依旧面带微笑地注视我,然而眼神却多几分审慎的意味。
她慢慢地挪动步子,妖娆地走到我面前
“明明已经没多少妖力了呀……”
苏老板说着,伸出纤纤玉手,在我的肩头轻轻拍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我的肩头开始破碎。我惊讶看着她,感到自己身上好像脱下了一层铠甲,全身上下也变得轻松了。
“怎么还要这样折腾呢?”苏老板无奈地感叹,“九天这小子……”

我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刚想开口提问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苏姐姐~”
是骨白和姬无常。

 

12
骨白拉着姬无常,飞快地跑到我面前。
“汤生!”她开心地说,“你也来逛苏姐姐的店啊呜?”

苏姐姐……
看样子,骨白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呃,不是。”我说,“因为今天休业,所以要来跟苏老板说一声抱歉,不能提供外卖的服务了。”
“今天竟然休业啊。”姬无常也很惊讶,“我以为买完东西后,还可以来吃个饭呢——对了,汤生做的点心也好好吃啊。”
“诶?谢谢,喜欢就好……”

对于今天没有了外卖的情况,苏老板倒是毫不在意。
“既然是休业,所以才能有时间陪女朋友出来约会嘛!”她笑眯眯地说,“平时一定是忙坏了吧?九天这孩子……”
“女朋友?”
骨白也很疑惑:“什么女朋友?汤生,你什么时候有女朋友了啊呜?”
姬无常掩面偷笑,说:“女朋友啊……应该还没有的吧?”
我向她投去感激的眼神,感谢她及时解除了我的窘境。

苏老板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骨白,略带歉意地说:“原来是我搞错了,真是对不起。”
说着,就招呼两个女孩子,进店挑东西。

“苏老板!”
等骨白和姬无常进店后,我压低了声音,对她说:“苏老板,我订的发簪,可千万别告诉骨白啊!拜托你了。”
苏老板微微一笑,点头答应了。
“记得三天后来取货的。”

回到浮世居,我终于松了一口气,总觉得自己不是很擅长应付苏老板。
仔细想一想的话,我之所以对她有些膈应,还是因为她能把轻易地把落九天从我身边带走的缘故吧。
然而,我又做不到跑去找苏老板,把我对落九天的心意告诉她。
话说回来,不把自己的心意告诉心仪的对象,而去告诉其他人——这种做法,怎么想都很奇怪吧?

洗完衣服和打扫完之后,心情也有些好转。我决定不再考虑这些事情,我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落九天真的要走的话,那我也要跟他一起走——当然,骨白也绝不能丢下。
无论在那里,有他们的地方,才是我的家。

我翻出烤炉,打算做一顿烧烤。
牛肉已经串了不少了,一部分猪肉和鸡肉还浸腌料。即使不知道骨白会不会回来吃晚饭,我还是预留了她的部分。
接着,我三下五除二地把碎金麟处理好——依稀记得落九天没怎么吃过烤鱼,所以特别想做给他尝尝。
给鱼肉撒过盐之后,烤炉里的火也越来越旺了。幸好在买烤炉的时候,我还记得买了个铁网——虽然当时多花了一点落九天的钱,让他抱怨了一阵子,不过现在看来还是很值得的。

真不明白这种夜市常见的长条形的烤炉,当初是怎么掉到妖怪狭间来的。

我把烤炉架在天井里,再搬了一张桌子用来摆各种食物和调料。
猪肉和鸡肉都腌得很成功,那些没有腌过的肉类,抹上特制的烧烤酱或是调料粉,味道也很不错。
牛油滴落在木炭上,发出吱吱的声响和令人感到幸福的香味。
我翻动着烤串,心里盼望着落九天能快点醒来,然后就可以坐在一起吃烧烤了。

在给烤鱼刷第二遍油的时候,我听到到西厢房里传来了一些细小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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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转头瞥见一个探头探脑的小脑袋——看样子是睡醒了。

我把烤鱼上的油刷完,再翻动了一下其它的烤串后,挑了一根烤好的牛肉,撒上一把调料粉。
之后,走到西厢房的门前。
“老板,你醒了?”我笑眯眯地弯下腰,把肉串放在他面前。“要不要吃烧烤?”

其实,变成小狐狸的落九天是很不愿意出门的。
但我有信心用烤肉,把他引出来。

落九天把鼻子凑过来嗅了嗅,伸出粉色的小舌头,打算把肉都卷走。
“哦哦!好烫好烫!”
我不忍心笑话他,只能忍笑说:“这是刚从烤炉上拿下来的,当然很烫啦!来,我给你吹吹。”

突然,他一下跳到我身上。
略硬的背毛和柔软的尾巴,先后划过我的脸颊和脖颈——感觉有一点点痒。

“……发什么呆!烤肉都快焦了!”
小狐狸稳稳地趴着我的肩头,颐指气使地命令我。
我赶紧跑回烤炉旁,翻动肉串和铁网。肉块的边角上有些微烧焦的情况,好在问题不算严重。

笨蛋——落九天在我耳边轻声骂了一句。

我无奈地撒上一把调料粉,把这些烤好的肉串都拿下来,放在边上先凉着。
落九天贪婪地在空中嗅着气味,十分享受烤肉的香味。
“尝尝。”
我把牛肉从肉串上取了下来,递到他嘴边。
灵巧的舌头划过我的指尖,带走了手指间的肉块。落九天谨慎地细嚼慢咽,不知道在想什么。

“唔,还行吧。”
经过老板大人的严苛鉴定后,我暗暗松了口气:这大半天的时间,总算没有白忙活。
“还有很多。”我笑着把一串牛肉都送到他面前。
几乎是一口就吞下整串烤肉的落九天,依然没有要从我肩上下来的意思。
我略略抬高了一点左肩。即使知道他能牢牢地趴在那里,我还是下意识地想这样做了。
“……鱼还没好吗?”
“就快好了!”

一般情况下,我对烤制食物是很有把握的。不过,这是我第一次尝试烤碎金麟,因此心里有些吃不准,只能先凭感觉,再拿筷子挑开看了看,才能彻底判断烤熟了没有。
——果然,有一点烤过了。
我把铁网上的鱼挪到盘子里,心里感到有些遗憾。
以落九天的能力,一定会尝出来吧……
不,他一只九尾狐,光靠闻就知道了吧!

“怎么了?”
像是看出了我的失望,落九天主动问了出来。
我决定坦白交代:“这个鱼有点烤过头了……”
他嚼着我喂的烤肉,冷漠地说:“嗯,我知道啊。”
咽下了口中的肉之后,又说:“本来还想提醒你的,不过,本大爷就想看看你什么时候能发现。”
“……那我可真是辜负您的好意了啊!”
“少废话!快尝尝看味道怎么样!”落九天理直气壮地说,“要是不好吃的话,就罚你工钱!谁让你浪费食材!”
我认命地挑了一小块鱼肉。虽然鱼皮确实焦了点,不过鱼肉还好,依旧细嫩柔滑。
“嗯,还不错。”我又拣了一块没有刺的鱼肉,送到落九天面前。
“你也试试?”

小狐狸依旧是先嗅再尝。
“好吧,算是勉强能入口吧!”

没想到烤过头的鱼居然被落九天接受了——正当我沉浸在这种喜悦中之时,小狐狸从我的肩头,跳到桌上,毫不客气地把烤鱼全都吃完了!
真的,一口都没给我剩下!!!

 

14
“呃,我说落老板啊,你就算不给我留一口,好歹给骨白留点吧。”我忍不住吐槽他,“店里就这一条鱼,我还想给骨白留个鱼尾巴呢。”

小狐狸舔了舔嘴,说:“我帮你把烤糊的鱼吃掉了,免得骨白知道了,嘲笑你。”
“哪里烤糊了!”我反驳,“明明就……有一点儿烤过了呀。”
“我说烤糊了就烤糊了。”落九天蛮不讲理地说,“我都不嫌弃你把这么金贵的鱼烤糊了,你还敢顶嘴!”
说着,又跳到我身上来,兴致勃勃地看着烤炉上的肉串,说:“快点,我还没吃饱呢!”

我只能放弃和老板讲道理,说:“那边烤好的……你什么时候都吃光啦!”
几条尾巴在我的后背上来回拍着,落九天不耐烦地说:“饿着呢,动作快点!”
“唉,好怕你饿得把我也吃了!”
我说着,把烤好的一把肉串从烤炉上取下。
小狐狸默默地看着我的动作,脑袋随着肉串的位置转来转去。
“这些肉还没腌过,你要撒调料,还是蘸烤肉酱?”
“那就试试蘸酱吧!”小狐狸说,“这个酱也是你做的吗?”
我把肉块从铁串上取下,说:“嗯,调料粉是咸辣的,这个烤肉酱就做了甜的——试试看。”

落九天先舔了一下酱汁,尝尝了味道,不满地说:“有点甜了。”
我好声好气地劝他:“这种烧肉酱单独尝的话,本来就偏甜。不过,拌着没有味道的肉会很好吃的。”
小狐狸将信将疑地从我手中把肉叼走,嚼了嚼。
“嗯……行吧。”
“我说的吧?”
“哼,只是还行而已。”小狐狸咬住肉串,“别那么得意!”

不知不觉,天都黑了。其实,准备工作花了不少时间,等到我真的开始烤的时候,日头早就偏西了。
四周的灯柱上忽然就亮起了火焰,照亮了天井。不过,亮度似乎不太够,所以我打开提早准备好的落地灯。
看着面前场景,仿佛回到了人间……我虽然以前没有做过夜市的烧烤,但还是和朋友一起撸过串的。

想到撸串,我转头问落九天:“要不要喝酒?”
一只小狐狸正在桌子上埋头苦吃。

“落九天!”我大叫一声,“那是给骨白留的!!!”
落九天终于打了个饱嗝,不以为然地说:“急什么,等她回来了。你再烤呗!这里还有很多的嘛。”
“不,按照你这个速度,估计等她回来就什么都不剩了!”我说,“我这烤的都赶不上你吃的速度啊!再说了,你吃了那堆肉都吃哪里去了?你这个肚子是填不饱的嘛!”
“妖力啊!妖力啊!你个笨蛋汤生!”小狐狸说,“多吃点的话,我好恢复得快点呀!”

“不行!”我赶去拯救最后几根烤串,“你给我放下!你知道你已经吃了多少嘛!”
难以置信,他居然为了烤串和我反目成仇,还死死咬住了不肯松手。
“都是我的!”落九天咬着肉串宣誓主权。
“松口!”

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不会挑战和一只九尾狐比力气。

就在烤串的争夺中,我脚一滑,失去了重心,整个人都向后倒摔了下去。

 

15
我没有摔倒在地上,而是靠在一个身体上。
一双手从后面把我托住,头顶传来嫌弃的声音。

“重死了!快起来!”

我站起来,和落九天面面相觑。
“……你算是恢复了?”
“嗯,怎么?”长着狐耳的少年又摆出了一张臭脸。“这都能摔倒?笨蛋!”

正当我纠结于是反唇相讥还是忍气吞声时,烤炉里突然冒出一股微小的臭味。
原来,是香囊掉进了烤炉。那股臭味是上面的丝绦被炉火烧着时发出来的。

我遗憾地看着这个被烧坏的香囊。落九天本来想伸手去拿出来,被我阻止了。
“算了。”我很勉强地笑了一下,“烧了就烧了吧,反正也没什么用处了。”
盯着烤炉里即将化为灰烬的香囊看了一会儿,落九天发出了一声嘲讽。
“嘁!”

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我摆好了一堆烤串,准备开始烤下一波。
这时,小狐狸兀自转身离开了。
我忙问:“你不吃啦?”
没有回答我,他径直回了西厢房。
不吃就不吃了呗。我心想,剩下的还可以多留点给骨白。
哎……我怎么会不想喂给落九天吃呢?

正当我把烤串翻面的时候,小狐狸又悄无声息地跑到我身边来。
“那个被我烧坏了!”他生硬地说,“这个给你!”
落九天手上拿着一个全新的香囊,摆在我面前。
“呃……老板啊。”我无奈地说。
“你不要吗!”他恶狠狠地瞪着我,“这可是本大爷赏给你的!不许不要!”

我给五花肉甩了最后一把油,烤炉中的火焰瞬间沸腾起来。

“不是的啦。”我劝他说,“稍微等一下!别一会儿肉焦了,你又要骂我了。”
“……”
在我给烤串们撒上调料的时候,落九天说:“你要是喜欢戴香囊的话,这个……是绝对不会丢的。”
“哦……”
我把烤肉和烤串都拿下来装盘,装作很随意地问:“为什么不会丢?”

虽然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但其实我根本不敢转头看着他。

“因为本大爷给这个香囊加上了很厉害的法术,保证挂在你身上不会掉下来。”
小狐狸说着,把香囊往我怀里一塞,自己去拿肉串吃了。

我握着这个新香囊,心脏在胸口砰砰直跳。掌心的汗,几乎要浸没新的香囊的丝绦。
然而,还不等我说出感谢的话语,门口传来了骨白爽朗的笑声。
“我回来了啊呜!”
小姑娘飞奔到我们面前,猛吸一口气,说:“哇!好香啊啊啊呜!!!”
我把香囊放好,问她:“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饿了饿?”
“快饿死啦!”骨白冲到桌旁,用手拿了烤肉就要吃,“哦哦哦,烫烫烫!啊呜!”
落九天叼着烤串,乐得在一旁看热闹。

我笑着给骨白拿了双筷子,看她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要喝吗?”晃了晃手中的酒坛,我问他们俩。
落九天惊喜地问:“已经好了?”
我拍去了黄泥酒封,让他闻了闻酒香。“都放一个月了,差不多了。”
骨白也投来兴奋的目光,嘴里不清不楚地说着她也要喝。

“好香……”落九天满足地嗅着酒香,“是桃花的香气!”
我把桃花酒舀在酒盏中,半轮明月倒映在酒中,随着晃动的液体,微微抖动。
托起酒盏送到他面前,我满心欢喜地说:
“来,试试?”

 

16
落九天就着我手中的酒盏,浅酌了一口。
“不错。”
他抬起头,眼睛发亮地看着我:“你不尝尝看?”

我心头一颤,像是被什么魅惑了似的,糊里糊涂地端起酒盏,喝了残酒。
之后,我才傻乎乎地发现,自己和他同饮了一个酒盏。

“哈哈哈……”
捉弄了我以后,他似乎出奇地高兴。
连骨白都忍不住问他为什么这么高兴。
落九天却抱起酒坛,给骨白倒了满满一碗,说:“骨白,你也来喝喝看!”

骨白疑惑地看着他,抱怨起来:“老板……人家是女孩子啊,怎么好用这么大的酒碗啊呜。”
我笑着拿了个酒杯,用勺子从酒坛里另外舀了一勺给她。
“这碗给我吧,你用杯子就好了。”
骨白喝了一杯,笑嘻嘻地说:“好喝呀,汤生!我还要啊呜!”
“一瓶够了吗?”我单独给她舀在酒瓶里。
“够啦够啦!”小姑娘说,“我还要吃烧烤啊呜!”

之后,我就头疼地发现,只那么一会儿的时间没看住,小狐狸抱着酒坛已经不知道喝了多少了——总觉得他有一种即将要发酒疯的趋势。
“汤生!”他指着酒碗说,“你说你喝这个的!快喝!”
我拿起剩下的烤串和别的食材,说:“好的好的,炉子还有火,先让我把最后一波都烤了。”

落九天端起酒碗,不依不饶地走过来。
“快喝!”
我刚把东西都铺在烤炉上,落九天见缝插针地把酒碗硬推到我面前。
喝的有些微醺的小狐狸,挂在我身上,轻轻地说:“汤生,陪我喝一杯吧……”

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攫住了我,让我鬼使神差地接过了那个酒碗,喝了一大口。
桃花的香气盘踞在我的面前,隐隐约约听到骨白的笑声:
“哈哈。老板、汤生,你们就好像在喝交杯酒一样啊呜……”

接着,我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的脑海里盘旋低语:交杯酒嘛……是要喝完的哦~

烤炉中的碳火安静地燃烧,偶尔被滴落的油脂炸出轻微的声响。
骨白坐在不远处边吃边喝,哼着不知名的歌调。
落九天缠在我手臂上。我略微低头看去,他双颊泛起微红的光泽。
这个仿佛是介乎于青年与少年之间的九尾狐妖,在月色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动人。

那是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仿佛他与我端起的真的是喜酒,而周围全都是来庆贺的宾朋。
恍惚中,我端起酒碗——隐约感到那条缠着我的手臂,也抬了起来。
月亮在我的酒碗里晃动,泛起点点涟漪。

不知道哪里来的动力与勇气,我将酒碗送到嘴边,一饮而尽。

“哇!汤、汤生、嗝、汤生好酒量……嗝啊呜!”
骨白的声音再次划破了虚幻的迷津。
随着“咚”的一声,她倒在桌上,呼呼大睡。
“……这么快倒了吗?”我有些飘飘然。很快意识到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刚才喝得太猛,突然间又觉得不舒服了。

“笨蛋……”
落九天在我身旁哈哈大笑。
我擦去嘴边的酒液,好容易才缓过神来。在烤串快要烤焦之前,赶回了烤炉旁。

“九天啊……”
借着酒劲,我糊里糊涂地指着月亮,说:“你看……今天这个月亮……多好看啊……”
落九天微微抬头,瞥了一眼。
“啊,是挺好的……是、是不是比昨天圆了点?”

说完,醉倒在我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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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起先会想到做桃花酒,是因为发现山上有一片桃林。那时我和骨白正准备找些特别的野菜。
眼前的桃花开得熠熠生辉,而我却想着是不是可以摘些做糕点。
看到我们带回去的桃花,落九天忍不住笑话我,说我的脑子里除了吃的,一点情趣都没有。

于是,我特地挑了一些桃花出来,酿了几坛桃花酒——就算只是吃的喝的,也可以很有情趣啊。

封上黄泥的时候,我没想到这酒居然这么烈。
照理说,不该是这么夸张的呀——醒来时,发现自己竟然能躺在床上的我,依旧带着宿醉之后的头痛。
依稀记得自己半扶半抱地把落九天送回了他的房间;接着,居然还能坚持回来把剩下的东西都烤完了。

然而再怎么回想昨夜的情形,我的记忆也仅限于此了。
“哎,怎么总是遇到这种失忆的情况?”
和我一起收拾残局的骨白,听到我的感叹后,却对我说:“唔……汤生又失忆了吗?没关系!骨白还记得啊呜!”
我忙问:“什么?记得什么?”
骨白一手托着酒盏,一手端着酒碗,交叉摆在面前,说:“昨天晚上,老板和你一起喝了交杯酒啊呜!”

虽然她说的确实是事实,但依然让我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诶?你不记得了吗!”骨白疑惑地问,“难道……是我看错了吗?”
“应……应该是有的吧……”我尴尬地说,“大概昨晚喝多了吧……就……”
骨白摇摇头,说:“汤生!你不要自欺欺人了!虽然骨白还没有谈过恋爱,但是啊!”
小姑娘突然踮起脚,窜到我面前,态度相当地认真。
“但是!根据我那么长时间的观察来判断!汤生你一定是被老板迷住了啊呜!”
我把她摁回去,说:“别整天瞎猜!你之前不是还说我喜欢的是苏老板呢!”
骨白摆出沉思的姿势,说:“唔……那确实是骨白判断失策了啊呜。”
不等我反应过来,骨白又说:“不过!没有关系啊呜!根据我和无常姐姐的分析!现在知道终于发现真相了啊呜!”

“你们在吵什么啊!收拾完了没有!”
厨房里传出落九天不满的声音。

因为老板大人发了话,我们赶紧把昨晚的残局收拾好。
落九天今天早上的态度有些微妙。我能感觉似乎憋着某种情绪——可能是因为我起晚了,没有时间去给他梳毛的缘故吧。

其实我很想问一问昨晚的实际情况,因为骨白和我都记不清楚。
可是,如果我去找落九天,还问他:“落老板,我们俩昨天是不是喝了交杯酒呀?”
他会怎么说呢?

“对啊,”出乎我的意料,落九天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是喝过了啊。”
然后,问我:“你心不在焉一天了,难道是一直在苦恼这个吗?”
“这……”总觉得自己很丢人啊。
“没什么的啦。”
他居然还安慰我:“喝多了,发个酒疯很正常嘛!”

那你给我的香囊,难道也是“发酒疯”的缘故吗?
我终究没有把这个问题问出口,总担心会得到一个万劫不复的回答。
就先这样吧。

 

18
之后的两天就过得平淡无奇了,我照例做点心、骨白送外卖,落九天作为老板掌勺,午市和晚市照例忙得头晕眼花。
今年的尝新会也获得了成功、已经顺利地更换了新的菜单。不过,落九天还是会偶尔想一想来年要准备什么新创意。
推出“时令菜品”的做法,是我想出来的。落九天既没有答应,也没有反对——这我也理解,作为老板的他得考虑更多的情况。
不过,我没提“夜宵”的想法。夜晚的浮世镇,除了混沌,不会有别的东西在外面游荡。
仔细想想,夜市什么的,实在是没有必要。

浮世居的一切看似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关于“交杯酒”的事情,我也只是暗自苦恼了一天。尽管他给了我一个新的香囊,可是我怀疑他只是单纯地想赔我一个被烧坏的而已。
以前看古装剧时,常常会看到女性角色把亲手做的香囊送给心仪的对象——哎,也不知道落九天是不是也知道这个意思。
如果没有的话……

我自欺欺人地想,反正香囊也是我的了。

骨白已经偷偷地做好了一把扫帚。据说为了有备无患,她正在偷偷地做第二把。
我真是佩服落九天。哪怕我天天给他梳毛,他的尾巴却一点都没有要秃的意思,还变得更加整齐干净——手感也更好了。
我愿意永远给他梳下去。

我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变成了妖怪,还是因为别的那些我想不明白的原因。当初,我还是人类的时候,认识的人、熟悉的人、乃至深爱过的人,似乎都渐渐地变成一份遥远的回忆,让我偶尔想起自己曾经是个人类。
再次回到妖怪狭间后,我的听觉似乎变得更加灵敏了,只有嗅觉依然追不上落九天。
有时甚至可以听见混沌的声音——就是从前那个令我胆战心惊的怪物。
偶尔,还是会觉得心有余悸。

事实上,落入妖怪狭间的人类确实会很麻烦——因为妖怪对人肉的追捧,会造成极大的混乱。
那种混乱的场面,只要见识过一次,就会认同蜘蛛婆婆对混沌的说法。
倒是落九天,似乎总能做到一心一意地坚持憎恶人类——所以说,如果不是骨白的话,我大概就会变成汤底,而不是汤生了。
真是难以回报的救命之恩啊。

所以,当苏老板问我,为什么会想到要给骨白定做一款发簪时,我就把这样的理由告诉了她。

为了来宝庆斋取货,我很早就跟骨白说定了那天我去送外卖。
然后,顶着落九天幽怨的眼神,提着食盒出了门。

“原来是这样啊……”苏老板听完我的陈述,发出了一声恍然大悟的感叹
我伸手握住装好发簪的礼盒,说:“骨白以前是个歌手,她唱歌很好听的。最近还在考虑要不要复出——我希望这个礼物能给她一些鼓励吧。”
“应该……汤生!你快松手!”
苏老板正要表示赞同,突然又把礼盒收了回去。

我被她吓了一跳,赶紧松开握住礼盒的手。
“怎、怎么了?”
苏老板笑了笑,说了声抱歉。
“啊,好像是我拿错了盒子。”她转身在货架上扫了一眼,取出另外一个礼盒。
“应该是这个啊。”她把盒子递给我,“打开看看吧,搞不好我又拿错了,呵呵。”

 

19
我依稀记得自己应该是先打开盒子看了一眼。
盒子里放着一根非常漂亮的发簪。
我当时没有多想,把那个装发簪的盒子收好,向苏老板道了一声谢,就赶紧转身回浮世居了。
——没办法,万一回去晚了,说不定老板大人又要生气了。

大概就是那个时候发生的意外吧。
没几步路走到浮世居门口,我忽然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隐约间,听到气急败坏的声音在喊我……
快点醒过来啊!你这个笨蛋!

然而,等我真开眼睛的时候……
“你那时候突然就摔倒在门口,把大家都吓了一跳啊呜!”
骨白的笑脸就在眼前。小姑娘有点害羞地说:“收到你送骨白的礼物啦,谢谢你呀,汤生!骨白真的好高兴啊呜!”
我看着熟悉的天花板,意识到自己正躺在床上。
庭院里传来落九天的骂声,好像在跟什么人争吵。我感到自己晕晕乎乎的,听得不很清楚。
“发生什么事情了?”
“哦,据说你中了苏姐姐下的诅咒啊呜。”骨白耐心地给我解释,“好像是她对你有什么误会——不过没关系,老板已经帮你解除啦啊呜!”
“老板?”

那个正在庭院里骂骂咧咧的家伙吗?
隐隐听到他说了一些诸如“怎么还没醒”、“要你好看”之类的抱怨声。

骨白说:“我也不太明白啊呜。你倒在门口以后,我们只能先把你搬回来。老板可厉害了,一看就知道你出了什么事,跑去把苏姐姐找来了啊呜——来,喝大补汤……”
一听到这三个字,我浑身一激灵,立刻清醒了几分。“热水就好,谢谢……”
骨白对我拒绝了大补汤感到有些不满,但我及时拦住了她,以防她硬灌我。
“好吧,看来你确实没事啦。”骨白有点遗憾,继续说,“苏姐姐告诉我们,要解除你身上的诅咒很简单啊,只要老板把他的妖气输到你体内就好了啊呜。“

说到这里,骨白撅起小嘴,不满地说:“不就是让老板亲了你一下嘛,干嘛非要把骨白赶出去啊呜!”
我睁大了眼睛看着骨白。
“你……你说什么?”
骨白白了我一眼,说:“我说,老板他亲了你一下呀——骨白在门缝里偷偷看到的哦!怎么啦?你怎么傻了呀?”
仿佛有一道无声的惊雷,劈中了我,让我久久说不出话来。
或者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见我没有吭声,骨白只好把后面的情况也说了
“后来,老板等了一会儿,你还是没有醒,他就很不高兴。苏姐姐说,这是因为你是很弱小的妖怪,所以需要多花一点时间恢复——然后老板就生气了,现在正在外面跟苏姐姐吵架呢。”
说到这里,骨白叹了一口气,又小声说:“我猜老板一定是打不过苏姐姐,不然早就动手了啊呜。”
我点点头,表示同意。

“汤生……”骨白突然换了个态度,“虽然,我也很喜欢苏姐姐,但是,一想到她可能想把老板带走……我就……”
她很担忧地趴在我的床边,我猜她一定是听到了什么。
“没事的,”我摸了摸她的头,“那样的事情,不会发生的。”

 

20
我扶着门框,踉踉跄跄地走出了房门。
方才还冲着苏老板抱怨的落九天,确认了我的情况以后,就不再跟苏婆婆计较了。

“苏老板。”我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苏老板笑眯眯地看着我,说:“汤生,你刚刚醒过来,还是多休息会儿比较好。”
落九天的神色冷了下来,大概在忍耐着什么。
苏老板抱着双臂,坦坦荡荡地说:“我为‘诅咒’的事情向你道歉。”
她走到我面前,依旧带着微笑。
“那个诅咒是用小九的妖力做的。只要你碰到了盒子,就会发动。”她说,“我本来只是想把事情问清楚以后,再考虑要不要给你的——谁知道年纪大了,竟然让你碰到盒子了。”

落九天哼了一声,说:“谁要你多管闲事!”

苏老板摊开双手,看起来十分无辜的样子。
“确实是我做得不对。我一直都以为汤生你在玩弄小九……的感情啦~”
我无奈地叹气:我哪敢玩弄落九天——他不来捉弄我,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虽然不知道婆婆你是怎么得出这种结论,但我,是真的没有做过那样的事情。”
苏老板扬起细长而优雅的娥眉,似乎对我说的话很感兴趣。
我说话的声音很虚弱,不过我猜在场的两位应该都能听得清楚。
“所以,”我说,“婆婆,能不能不要带走我们浮世居的老板?”

苏老板脸上和善的笑意慢慢褪去。
“啊,不行哦。”她冷笑着说,“小九这孩子单纯、善良、嘴硬心软,可身边也没什么有用的帮手——总是让他一个人在外头,婆婆我不放心哪!”
我说:“浮世居是落老板的心血,也是浮世镇最好的餐馆,落老板对浮世镇来说,是非常重要的。”
苏老板说:“他回青丘镇的话,也能开个浮世居啊——在自己家门口开店的话,岂不是要比这里更舒服?”
我说:“如果非要带走的话,不管去哪里,骨白和我,都要一起跟着落老板!”

苏老板眯起了眼睛,打量了一下我
“像你们这样弱小的妖怪呀,”她说得又慢又残忍,“根本不配跟着小九啦。”

落九天勃然大怒,几乎要化出妖兽的形态来。
然而,苏老板向着他的方向挥出一掌,带出的气波轻轻松松地就把落九天压制住了。
全程甚至都没有看他一眼。

我担忧地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说:“那能不能带上骨白?”
“哦?”苏老板问,“你还有空担心别人?难道你不想和小九在一起吗?”

她一语道破我的心事。
我说:“如果婆婆看不上我们俩的话,那就没有办法了。
“但是!如果婆婆肯多带走一个的话,至少带上骨白吧!她无依无靠,如果只留下她一个的话,她很可能还会流落街头的!”

苏老板问:“那么,也就是说,可以把你一个人留下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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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我喘着气。
眼下的情形对我来说,只是说说话,也很耗费精神。
这大概是中了诅咒的后遗症吧。

我做了一个深呼吸。
“婆婆,您要是想强行把我们老板带走,我们谁也拦不住您老人家。”
苏老板微微站直了身子,说:“算你还有些眼力。”
我说:“婆婆您在乎的是落九天,我这样的小角色。您当然看不上眼……咳咳……
苏老板满意地说:“那当然了,你们两个只会成为小九的累赘……”

“胡说什么!”

我有点头疼地看着一根筋的落九天,心里祈祷他可别再让我为难了。
苏老板打出了几道红色的光芒,像笼子一样把落九天关在里面。
“死老太婆!你放我出去!”

苏老板故意挡在我面前,不让我看到落九天。
“继续说啊。”
在落九天和企图撬开笼子的时候,我只好尴尬地继续说下去:“所以,您要是真的想把落老板带走,哪里还会留到现在?”

苏老板微微皱起眉头,似乎有点儿生气。
“……居然被看穿了?”
我转头,同情地看了看“笼子”里的落九天,说:“您这演得用力也太猛了……”
锁住落九天的“笼子”凭空消失。他赶紧走来,挡我前面,耿耿于怀地看着苏老板。
苏老板终于放弃了伪装,很坦然地说:“汤生,你是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我诚恳地交代了自己的想法。
“本来只是觉得有点不对劲,所以,我也就是试一试。”我赔笑说,“其实,应该是婆婆您自己承认的才对。”
苏老板扭头就去笑话落九天,说:“看看人家这脑子,你呀,真是没用!”

“真是没用!”
“真是没用!”
两只小脑袋从花坛旁冒出来,冲着落九天做鬼脸。
哼!”
落九天白了它们一眼,就好像是他不屑和两个小孩子计较。

“哎呀呀,没想到汤生都改口叫我婆婆了呀!”
苏老板笑眯眯地说着,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一个红包,硬往我手里塞。
“来,拿着!”她高兴地说,“今天呢,就算是你第一次上门见长辈啦,这是婆婆的一点心意哦!往后呀,就是一家人了嘛哈哈哈!”

这剧情发展得,也过于突飞猛进了把!
我感觉自己有点接受不了。
“婆婆……我不是……”

苏老板收起笑意,疑惑地问:“怎嘛?难道你不喜欢小九吗?”
我无比震惊地看着她,结结巴巴地说:“不……我、我……没有……我、我不是……”
“奇怪,”苏老板瞪着我,“你们俩不是都喝过交杯酒了吗?”
我下意识地看着骨白。
她刚好站在苏老板身后,拼命地摆手。
“不不不,不是骨白说的啊呜!”她比我还震惊,“骨白一直以为那个是喝醉时看错的啊呜!”

我只好看向落九天。
其实他一直对着我,所以我看不到他的神情。

只能看到他头上竖着的耳朵,在微微发颤。

 

22
不等我开口问落九天,两只小的忽然叫起来了。
“是阿宝看到的!”
“阿庆也看到了!”
小家伙们得意地说:“是我们告诉婆婆的!嘻嘻!”

“你们两个!”
落九天恼羞成怒地翻起了袖子。
“看我不收拾你们俩!”

“砰!!!”

两只小狐狸见状,立刻消失不见了,只留下吵吵闹闹的声音。
“九天哥哥害羞了!”
“嘻嘻~羞羞羞!”

我急忙伸手想要拉住落九天,却只抓到了他的尾巴。
他默默地看了我一眼,通红的脸颊上,带着愠怒的神色。
我以为是自己抓疼了他,立刻松了手,安慰他:“他们就是小孩子瞎闹,你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啊……”

落九天对苏老板说:“整天都来给我找麻烦!婆婆,你就这么看着他们俩天天闯祸吗!”
苏老板却无动于衷地说:“哎哟,他们俩个也没几天好混了——你有空担心那两个,怎么也不想想你和汤生什么时候拜堂成亲呀?”
一句提问,让落九天和我,一起陷入了沉默。

“小九呀,不如趁我还在的时候,就把这事儿办了吧!”苏老板开始撺掇落九天,“汤生,这孩子还不错的——就是看起来有点呆啦。”
真不知道我是怎么给苏老板留下了这样的印象。
“不过,”她又对落九天说,“也算挺机灵的。有他这样的陪着你,我才能放心。”

“哼!”落九天不满地说,“没他的时候,这一百多年,我也过得好好的!”
苏老板轻笑一声,又对我说:“我们小九的脾气不好,汤生你多担待啊——要是他再欺负你,记得以后来找婆婆做主!”
我尴尬地说:“落老板对我挺好的……真、真的。”
落九天不吱声了,转头看着落日。
我又问:“苏婆婆,你为什么突然就认定落老板和我……那个……”

虽然我的话没有说话,但苏老板很明白我在问什么。她笑着说:“是诅咒呀。那确实是我拿小九的妖力做的。不过,如果小九不是你真心喜欢的那个人,诅咒是不会解除的。”
说到这里,苏老板看了一眼落九天,又说:“如果小九心里没你的话,也不会……”

“你到底什么时候走!”
落九天突然就打断了她的话,要开始赶人。从我醒来到现在,他一直在对苏老板发各种脾气,
然而,却像极了一个在对长辈撒娇的孩子——要说我和骨白对此不羡慕的话,那也是不可能的。

“骨白!还愣着干嘛!送客去!”
躲在屋檐下、正在好好看热闹的骨白,莫名地被落九天点了名,负责去赶人。
苏老板并没有为难骨白,倒是拉起她的手,转身还跟我们说:“正好,我带这小丫头去我那里坐坐——你们俩个今天晚上好好聊清楚:什么时候、在哪里、怎么办酒席。”
“回头记得都告诉我!”

然后,我和落九天就眼睁睁地看着骨白被苏老板带走了。
“来,骨白,婆婆有好东西要给你哦~”

 

23
直到苏老板和骨白都走了,我和落九天还僵持在庭院里。

最后,赶在他打算回房之前,我终于开了口。
“那个……婆婆说的……都是真的吗?”
落九天没有马上回答我,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等了好久他发出一声“嗯”。
虽然声音很低,但听在我的耳朵里,却犹如春雷一般,令人振奋。我几乎抑制不了心中的狂喜,恨不得冲过去狠狠抱住他。

但我什么也没做,因为我的手脚还没有力气,整个人依旧虚弱不堪。
我只能假装平静地说:“真是太好了。”
小狐狸的耳朵微微动了动,又嗯了一声。
“等一下!”
在他准备转身回房的时候,我叫住了他。
“……”他看起来十分不情愿留下的样子。“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其实,我也没有想好要说什么。然而有个强烈的想法突然出现在我心里,就好像我和落九天之间,如果现在不把一些事情说清楚的话,就再也没有机会说了。
可是,许多话临到嘴边,我又说不出口。
犹豫再三,最终惹急了小狐狸。

“吞吞吐吐的!你到底想怎么样?”
“落九天!”

大概是我用力过分了,让他十分吃惊。
落九天转过身,很意外地看着我。
“……怎么?”

也许是面对面的交流,让我鼓起了某种勇气,我终于开了口。
“我喜欢你。”

落九天的脸满满的红了,比天边的火烧云还要艳丽。
我不顾一切地冲到他面前,重复了一遍。
“我喜欢你。”

然后,我的腿一软,几乎要摔倒在地上。
落九天接住了我。更准确地说,应该是抱住了我。于是,我整个人几乎挂在他的身上,勉强站着。
“真是的……”
小狐狸一边埋怨,一边将我扶到石桌旁,让我坐下。

我拉住落九天的手,表示自己还有话要说。
他没有拒绝我,反而握得更紧了——这个小小举动鼓励了我的勇气。
“我……我想了很久。”
我终于开了口。
“要是今天不把话说清楚的话……我其实很早就想告诉你……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突然开口,我却把一切都说得乱七八糟的。

“嗯。”

然而,我说的话颠三倒四,他好像还是听懂了什么。
“我……”我结结巴巴地说,“我虽然没什么本事……但……如果你愿意的话……”
手心已经捏出了汗。
“我、我想……”

“……想……做什么?”落九天冷冷地问。
“想和你永远、永远在一起!”

落九天无奈地轻叹一声,向我伸出另一只手。
就在我以为他是想要摸我的头发时,没想到他居然狠狠地弹了我一个脑瓜崩。
“笨蛋!”他很别扭地说,“难道你以为我会允许你离开浮世居的嘛!”

我笑了笑,说:“怎么会呢?”
接着,我用力一拉,把他拉到我腿上坐着。
九条柔软的尾巴像裙摆一样,披在他的身后。

我一边给他把尾巴摆弄整齐,一边说:“以前看到过一句诗,可惜我不记得原来的句子了。”
小狐狸有点好奇,又有点嘲弄地说:“怎么?书到用时方恨少了?”
我有点儿尴尬说:“那句诗的意思是:我希望自己像星星陪着月亮一样,每天都陪在你身边——嗯,应该是这个意思吧。”
落九天低着头,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隐隐看到嘴角些微的曲线。

应该是开心的吧?
就在我这样疑惑的时候,几条尾巴缠到了我的手上。
“……毛……有点弄乱了。”他依旧别扭地说,“还不快点帮我再梳一遍……”

 

24
虽然苏老板吵着闹着要我们尽快拜堂,但按照落九天对她的了解来看,她只是想看落九天给她拜个高堂而已。
所以,直到苏婆婆带着阿宝和阿庆准备离开前,这个“喜事”依然没有办起来。

不过,在我们给骨白举办的个人歌会上,骨白还是忍不住把这个事情公布了一下。
她还单独给我们俩唱了一首情歌,祝我们天长地久——弄得我们俩都措手不及。
据说这个事情,是她们几个女孩子一起商量的结果。但回来以后,骨白被落九天好一顿数落,扬言要罚她洗三天的碗。
考虑店里的餐具是无辜的(主要是怕她打碎了),罚洗三天的碗什么的,还是不了了之了。

浮世镇的妖怪们对于“落九天和汤生要成为一对”的消息,大多反响平平。以蜘蛛婆婆为代表的、那些消息灵通的妖怪们,都觉得理所当然。
没有谁觉得这个事情有什么不妥,大家甚至还怂恿落九天把下一次的尝新会办成喜宴。
当然,我们因此也收到了许多祝福与帮助。
刑天非常热情地表示:喜宴上的猜谜活动都可以由他来负责。被我们再三拒绝以后,他仍不死心,目前算是一个比较棘手的麻烦了。

确认了关系,以及公布喜讯以后,我和落九天之间的相处似乎没有太大的变化。
就好像没有经历恋爱、吵架、分手、复合种种阶段,却莫名其妙地快进到了“老夫老妻”的相处模式——令骨白和姬无常这些女孩子们有点遗憾。

坦白说,我和落九天真的很难理解她们都在期待些什么。
然而,真的要说变化的话,也许是落九天对我的态度有些不一样了。具体来说,就是少了一些“生人勿近”的感觉吧。

“不要总是色眯眯地看着我的尾巴!”

虽然我似乎有了随时随地可以撸他尾巴的权力,但出了房门以后,我也只是看看而已。
以及,在工作时间,我还是会老老实实地称他为老板——没办法,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在这种小事情上计较个没完。

苏婆婆偶尔会突然出现在庭院、厨房、大厅,反正就是神出鬼没的。比起“来检查日常工作”这个理由而言,倒更像是带着两只小狐狸崽一起来厨房蹭吃蹭喝。
当然,每次都能成功激怒落九天,呵呵。

所以,当她和阿宝、阿庆离开以后,我有时候也会怀念他们在这里的时光,仿佛还能听到她对我的嘱托:
“汤生!我们家小九,就拜托你啦!”

和落九天在一起的每一天,都过的平淡而充实。这只傲娇的小狐狸依旧傲娇得很,但更多的时候,对我的态度也更加坦诚了。
我后来想了很久都想不起来那句诗是什么样的,但这不影响我像星星陪着月亮一样,永远陪着落九天的身边。

“切,那还不是因为你喜欢撸我的尾巴!”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