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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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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起先会想到做桃花酒,是因为发现山上有一片桃林。那时我和骨白正准备找些特别的野菜。
眼前的桃花开得熠熠生辉,而我却想着是不是可以摘些做糕点。
看到我们带回去的桃花,落九天忍不住笑话我,说我的脑子里除了吃的,一点情趣都没有。

于是,我特地挑了一些桃花出来,酿了几坛桃花酒——就算只是吃的喝的,也可以很有情趣啊。

封上黄泥的时候,我没想到这酒居然这么烈。
照理说,不该是这么夸张的呀——醒来时,发现自己竟然能躺在床上的我,依旧带着宿醉之后的头痛。
依稀记得自己半扶半抱地把落九天送回了他的房间;接着,居然还能坚持回来把剩下的东西都烤完了。

然而再怎么回想昨夜的情形,我的记忆也仅限于此了。
“哎,怎么总是遇到这种失忆的情况?”
和我一起收拾残局的骨白,听到我的感叹后,却对我说:“唔……汤生又失忆了吗?没关系!骨白还记得啊呜!”
我忙问:“什么?记得什么?”
骨白一手托着酒盏,一手端着酒碗,交叉摆在面前,说:“昨天晚上,老板和你一起喝了交杯酒啊呜!”

虽然她说的确实是事实,但依然让我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诶?你不记得了吗!”骨白疑惑地问,“难道……是我看错了吗?”
“应……应该是有的吧……”我尴尬地说,“大概昨晚喝多了吧……就……”
骨白摇摇头,说:“汤生!你不要自欺欺人了!虽然骨白还没有谈过恋爱,但是啊!”
小姑娘突然踮起脚,窜到我面前,态度相当地认真。
“但是!根据我那么长时间的观察来判断!汤生你一定是被老板迷住了啊呜!”
我把她摁回去,说:“别整天瞎猜!你之前不是还说我喜欢的是苏老板呢!”
骨白摆出沉思的姿势,说:“唔……那确实是骨白判断失策了啊呜。”
不等我反应过来,骨白又说:“不过!没有关系啊呜!根据我和无常姐姐的分析!现在知道终于发现真相了啊呜!”

“你们在吵什么啊!收拾完了没有!”
厨房里传出落九天不满的声音。

因为老板大人发了话,我们赶紧把昨晚的残局收拾好。
落九天今天早上的态度有些微妙。我能感觉似乎憋着某种情绪——可能是因为我起晚了,没有时间去给他梳毛的缘故吧。

其实我很想问一问昨晚的实际情况,因为骨白和我都记不清楚。
可是,如果我去找落九天,还问他:“落老板,我们俩昨天是不是喝了交杯酒呀?”
他会怎么说呢?

“对啊,”出乎我的意料,落九天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是喝过了啊。”
然后,问我:“你心不在焉一天了,难道是一直在苦恼这个吗?”
“这……”总觉得自己很丢人啊。
“没什么的啦。”
他居然还安慰我:“喝多了,发个酒疯很正常嘛!”

那你给我的香囊,难道也是“发酒疯”的缘故吗?
我终究没有把这个问题问出口,总担心会得到一个万劫不复的回答。
就先这样吧。

 

18
之后的两天就过得平淡无奇了,我照例做点心、骨白送外卖,落九天作为老板掌勺,午市和晚市照例忙得头晕眼花。
今年的尝新会也获得了成功、已经顺利地更换了新的菜单。不过,落九天还是会偶尔想一想来年要准备什么新创意。
推出“时令菜品”的做法,是我想出来的。落九天既没有答应,也没有反对——这我也理解,作为老板的他得考虑更多的情况。
不过,我没提“夜宵”的想法。夜晚的浮世镇,除了混沌,不会有别的东西在外面游荡。
仔细想想,夜市什么的,实在是没有必要。

浮世居的一切看似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关于“交杯酒”的事情,我也只是暗自苦恼了一天。尽管他给了我一个新的香囊,可是我怀疑他只是单纯地想赔我一个被烧坏的而已。
以前看古装剧时,常常会看到女性角色把亲手做的香囊送给心仪的对象——哎,也不知道落九天是不是也知道这个意思。
如果没有的话……

我自欺欺人地想,反正香囊也是我的了。

骨白已经偷偷地做好了一把扫帚。据说为了有备无患,她正在偷偷地做第二把。
我真是佩服落九天。哪怕我天天给他梳毛,他的尾巴却一点都没有要秃的意思,还变得更加整齐干净——手感也更好了。
我愿意永远给他梳下去。

我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变成了妖怪,还是因为别的那些我想不明白的原因。当初,我还是人类的时候,认识的人、熟悉的人、乃至深爱过的人,似乎都渐渐地变成一份遥远的回忆,让我偶尔想起自己曾经是个人类。
再次回到妖怪狭间后,我的听觉似乎变得更加灵敏了,只有嗅觉依然追不上落九天。
有时甚至可以听见混沌的声音——就是从前那个令我胆战心惊的怪物。
偶尔,还是会觉得心有余悸。

事实上,落入妖怪狭间的人类确实会很麻烦——因为妖怪对人肉的追捧,会造成极大的混乱。
那种混乱的场面,只要见识过一次,就会认同蜘蛛婆婆对混沌的说法。
倒是落九天,似乎总能做到一心一意地坚持憎恶人类——所以说,如果不是骨白的话,我大概就会变成汤底,而不是汤生了。
真是难以回报的救命之恩啊。

所以,当苏老板问我,为什么会想到要给骨白定做一款发簪时,我就把这样的理由告诉了她。

为了来宝庆斋取货,我很早就跟骨白说定了那天我去送外卖。
然后,顶着落九天幽怨的眼神,提着食盒出了门。

“原来是这样啊……”苏老板听完我的陈述,发出了一声恍然大悟的感叹
我伸手握住装好发簪的礼盒,说:“骨白以前是个歌手,她唱歌很好听的。最近还在考虑要不要复出——我希望这个礼物能给她一些鼓励吧。”
“应该……汤生!你快松手!”
苏老板正要表示赞同,突然又把礼盒收了回去。

我被她吓了一跳,赶紧松开握住礼盒的手。
“怎、怎么了?”
苏老板笑了笑,说了声抱歉。
“啊,好像是我拿错了盒子。”她转身在货架上扫了一眼,取出另外一个礼盒。
“应该是这个啊。”她把盒子递给我,“打开看看吧,搞不好我又拿错了,呵呵。”

 

19
我依稀记得自己应该是先打开盒子看了一眼。
盒子里放着一根非常漂亮的发簪。
我当时没有多想,把那个装发簪的盒子收好,向苏老板道了一声谢,就赶紧转身回浮世居了。
——没办法,万一回去晚了,说不定老板大人又要生气了。

大概就是那个时候发生的意外吧。
没几步路走到浮世居门口,我忽然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隐约间,听到气急败坏的声音在喊我……
快点醒过来啊!你这个笨蛋!

然而,等我真开眼睛的时候……
“你那时候突然就摔倒在门口,把大家都吓了一跳啊呜!”
骨白的笑脸就在眼前。小姑娘有点害羞地说:“收到你送骨白的礼物啦,谢谢你呀,汤生!骨白真的好高兴啊呜!”
我看着熟悉的天花板,意识到自己正躺在床上。
庭院里传来落九天的骂声,好像在跟什么人争吵。我感到自己晕晕乎乎的,听得不很清楚。
“发生什么事情了?”
“哦,据说你中了苏姐姐下的诅咒啊呜。”骨白耐心地给我解释,“好像是她对你有什么误会——不过没关系,老板已经帮你解除啦啊呜!”
“老板?”

那个正在庭院里骂骂咧咧的家伙吗?
隐隐听到他说了一些诸如“怎么还没醒”、“要你好看”之类的抱怨声。

骨白说:“我也不太明白啊呜。你倒在门口以后,我们只能先把你搬回来。老板可厉害了,一看就知道你出了什么事,跑去把苏姐姐找来了啊呜——来,喝大补汤……”
一听到这三个字,我浑身一激灵,立刻清醒了几分。“热水就好,谢谢……”
骨白对我拒绝了大补汤感到有些不满,但我及时拦住了她,以防她硬灌我。
“好吧,看来你确实没事啦。”骨白有点遗憾,继续说,“苏姐姐告诉我们,要解除你身上的诅咒很简单啊,只要老板把他的妖气输到你体内就好了啊呜。“

说到这里,骨白撅起小嘴,不满地说:“不就是让老板亲了你一下嘛,干嘛非要把骨白赶出去啊呜!”
我睁大了眼睛看着骨白。
“你……你说什么?”
骨白白了我一眼,说:“我说,老板他亲了你一下呀——骨白在门缝里偷偷看到的哦!怎么啦?你怎么傻了呀?”
仿佛有一道无声的惊雷,劈中了我,让我久久说不出话来。
或者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见我没有吭声,骨白只好把后面的情况也说了
“后来,老板等了一会儿,你还是没有醒,他就很不高兴。苏姐姐说,这是因为你是很弱小的妖怪,所以需要多花一点时间恢复——然后老板就生气了,现在正在外面跟苏姐姐吵架呢。”
说到这里,骨白叹了一口气,又小声说:“我猜老板一定是打不过苏姐姐,不然早就动手了啊呜。”
我点点头,表示同意。

“汤生……”骨白突然换了个态度,“虽然,我也很喜欢苏姐姐,但是,一想到她可能想把老板带走……我就……”
她很担忧地趴在我的床边,我猜她一定是听到了什么。
“没事的,”我摸了摸她的头,“那样的事情,不会发生的。”

 

20
我扶着门框,踉踉跄跄地走出了房门。
方才还冲着苏老板抱怨的落九天,确认了我的情况以后,就不再跟苏婆婆计较了。

“苏老板。”我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苏老板笑眯眯地看着我,说:“汤生,你刚刚醒过来,还是多休息会儿比较好。”
落九天的神色冷了下来,大概在忍耐着什么。
苏老板抱着双臂,坦坦荡荡地说:“我为‘诅咒’的事情向你道歉。”
她走到我面前,依旧带着微笑。
“那个诅咒是用小九的妖力做的。只要你碰到了盒子,就会发动。”她说,“我本来只是想把事情问清楚以后,再考虑要不要给你的——谁知道年纪大了,竟然让你碰到盒子了。”

落九天哼了一声,说:“谁要你多管闲事!”

苏老板摊开双手,看起来十分无辜的样子。
“确实是我做得不对。我一直都以为汤生你在玩弄小九……的感情啦~”
我无奈地叹气:我哪敢玩弄落九天——他不来捉弄我,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虽然不知道婆婆你是怎么得出这种结论,但我,是真的没有做过那样的事情。”
苏老板扬起细长而优雅的娥眉,似乎对我说的话很感兴趣。
我说话的声音很虚弱,不过我猜在场的两位应该都能听得清楚。
“所以,”我说,“婆婆,能不能不要带走我们浮世居的老板?”

苏老板脸上和善的笑意慢慢褪去。
“啊,不行哦。”她冷笑着说,“小九这孩子单纯、善良、嘴硬心软,可身边也没什么有用的帮手——总是让他一个人在外头,婆婆我不放心哪!”
我说:“浮世居是落老板的心血,也是浮世镇最好的餐馆,落老板对浮世镇来说,是非常重要的。”
苏老板说:“他回青丘镇的话,也能开个浮世居啊——在自己家门口开店的话,岂不是要比这里更舒服?”
我说:“如果非要带走的话,不管去哪里,骨白和我,都要一起跟着落老板!”

苏老板眯起了眼睛,打量了一下我
“像你们这样弱小的妖怪呀,”她说得又慢又残忍,“根本不配跟着小九啦。”

落九天勃然大怒,几乎要化出妖兽的形态来。
然而,苏老板向着他的方向挥出一掌,带出的气波轻轻松松地就把落九天压制住了。
全程甚至都没有看他一眼。

我担忧地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说:“那能不能带上骨白?”
“哦?”苏老板问,“你还有空担心别人?难道你不想和小九在一起吗?”

她一语道破我的心事。
我说:“如果婆婆看不上我们俩的话,那就没有办法了。
“但是!如果婆婆肯多带走一个的话,至少带上骨白吧!她无依无靠,如果只留下她一个的话,她很可能还会流落街头的!”

苏老板问:“那么,也就是说,可以把你一个人留下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