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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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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战火,连绵不绝的战火,耳边是同伴的嘶吼和敌人的哀嚎,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烧焦皮肉的气味。Marlatinda 丝毫不觉畏惧,他站在焦土上回望战友的尸骸,断肢扭曲地掩在泥土里,挣扎着朝向天空。这个战壕只剩下他活着,枪已经没有子弹,前方敌人数量所剩无几,他深吸一口气,从遮挡物后爬出,一刀,又一刀,刺向敌人的胸膛,看着与自己体内同色的液体浸染手掌,滑进袖管,嫌恶地甩了甩手,转身躲过敌人挣扎下最后的挥砍。
  Hans 指挥着枪炮组,试图将人类的炮火加倍偿还,对方人数少,战线更长,已经陷入疲劳战,很难坚持下去。于是在战役号角吹响的第五十三个小时,这场战斗终于以动物方获胜取得了暂时的结束。
  附近的城镇早已成了鬼城,他们的队伍驻扎在此处作停战休整,等待下一步指示。基地设在一家未完全倒塌的酒店,医疗班和伤员们在二楼大堂驻扎,住不下的动物们四散在周围的房子里。整支军队士兵总数少了近三分之一,受伤的更是数不计数。老片片的后背又多了一条长长的伤疤,只有豆腐象带领的奇袭队全员生还,想必会给他的军功章上再添光彩。还好有收缴来的人类物资,足以应付。Marlatinda 正安排医疗班统计受伤情况,Hans 过来探望,离开的时候不动声色地在他的臂章上敲了三下。
  混球。Marlatinda 差点折断手里的笔,他哪儿来这么多精力三天不睡还有劲搞?
  军队里没有女性,性交自然只能发生在男性之间。只是由于王家一贯的信条,于繁殖无益的性行为都理应唾弃,即使在军队这样封闭的环境中,同性性交也只是心照不宣地隐秘发生着,拿不上台面。
  Hans 的性欲和他的作战能力一样,都是怪物级别。作为他在军校的学长,同期中认识他最久的人,Marlatinda 深知这一点,代价是他早已成为共解怪物性欲的“lucky dog”——当然他不是狗。从新兵蛋子时期开始,三下臂章就是他们之间的暗号,代表我今晚想约你。尽管 Marlatinda 从来没机会用过。
  等休息后夜里去找他吧。Marlatinda 揉了揉太阳穴,虽然他已经习惯了熬夜,但精神过度兴奋不利于下一步作战,他可不打算在战场之外倒下。
  他进了后勤处给自己安排的房间,酒店房间内里的装饰只剩下烧焦的墙纸、搬不走的柜子和床。阳台玻璃裂了,投射进一地碎光。被子是他们自己的玩意儿,豪华大床的床板睡着并不比行军床强。把处理完的书面文件交给文书之后,他才堪堪安心睡下。
  这场战斗胜了,下一场呢?再下一场呢?人类也好,动物也罢,这些七彩斑斓的家伙存在于世界上总会挑起低级事端,只有纯粹、不掺杂质的东西才是稳定、可靠的。
  只有黑白可靠。
  长年军旅生活让他养成了浅眠的习惯,不知睡了多久,阳台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立刻握紧枕头下的枪,时刻准备反击。来人蹑手蹑脚地拉开门,似乎感应到危险,小声说了句:“是我。”
  Marlatinda 松了口气,随即横眉冷对,“你他妈跟做贼样式的。”
  Hans 笑嘻嘻地扑到床上亲他,“偷情确实也算偷。”
  “算个屁的偷情。”Marlatinda 轻声斥责。
  “啊,不是吗?”Hans 一边在他的颈窝乱蹭,一边火急火燎地扒他的衣服,又迅速提起新话题,“你今天是不是很兴奋,闻着好香。”
  老变态了。这话他说过不少次,Marlatinda 自己感觉不出来,但情绪昂扬的状态每次都能被他点出来,大概是费洛蒙一类的东西。他上手扯 Hans 的衣服,谁知道他半夜还穿着军装,扯不动,“仗打赢了,自然兴奋。”
  “兴奋怎么没有力气呀?”Hans 握住他的手臂,咬他的手腕,痒痒的。
  “不是谁都跟你似的。”Marlatinda 懒得挣脱,由着他,“快累散架了我。”
  他不高兴地皱起鼻子,“那你等下不要睡着叻。”
  “你怕啥,再找一个上床呗。”
  他下意识说了,气氛有点尴尬。Hans 扁着嘴,似乎在想怎么辩解合适,犹犹豫豫,小声说道:“我……跟你约好了的。”
  其实很诡异,Marlatinda 心想,开放式婚姻好歹还是婚姻,开放式的床伴哪来立场产生嫉妒这种情绪。他想起那只被自己打落两颗牙齿的杂色狗,他说自己是“one of his girls”,确实是这么一回事,不过没有那么旖旎利益一致下的选择罢了。
  Hans 的眼睛耷拉着,一副委屈无害的样子,下半身却没熄火,鼓鼓胀胀地顶着 Marlatinda 的屁股。很需要给他一个台阶下。妈的,Marlatinda 偏过头去,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呵欠,“不做我可睡了。”
  他沉默着,小心翼翼地俯下身,亲 Marlatinda 的脸颊,“要做的。”
  
  谁也没想过这是他们最后一场胜仗。作为流离的特殊营队,他们根本打不起长期消耗战,在因为人类加强兵力受了几次挫后,他们还是收到了汇合的指示。可笑的是,合流之后因为直接受上级军令调度,战绩还不如以往。Hans 夜里喝了酒对着同期骂娘,“操他妈的,那些贵族军官里有他妈一个能干事儿的吗!”
  确实,都是一群铁废物。除了打理自己五彩的羽毛还有半点本事吗。
  最年轻的豆腐象喝着闷酒,沉默着,缓缓点头。
  “现在听他们的是不得已,等军衔上去了就能自己决定战术了。”老片片拿着酒罐说道。他是这一行四只当中处境最糟的一个,左腿已经留下了不可逆的伤,随着天气波动隐隐作痛。大概是当过老师的忍耐更强点,还有心思安抚大家。他仰头看向天空,“战争早点结束就好了,我想早日回到家人身边。”
  Marlatinda 也喝了点酒,天上的星星渐渐模糊,他靠在篝火边的石头上。如果只能打败仗,不如趁早回家。
  
  你永远可以相信那群废物贵族有多废物。前一场战役刚打败不到二十个小时,将军又下令发兵,就连 Hans 这样精力过剩的家伙都因为劳累变得暴躁,更别提其他战士了。战斗维持了近一周,战术指挥毫无章法,战况极其惨烈,奉献出了动物方迄今为止最大的一场败仗,因为将军在撤退的时候还惦念着没吃完的粢饭糕,这场战役很荣幸地被命名为,粢饭糕战役。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军队被逼到海边,乘船撤离人类领地,甚至没有重新整编。Marlatinda 的营队只剩十几只动物,简直是被大部队抛弃了,只能选择一条规模较小的船回去。
  海风从动物王国的方向吹来,似乎夹杂着家乡的气息。动物们最初还沉浸在吃了败仗的痛苦中,故乡越近,就越有一种回归的热烈氛围。只是海上的波涛同样热烈,风起云涌,黑浪里卷起白沫,裹挟着船背离了航线,不久就下起了暴雨,船在恶劣天气下难以前行,只能在海面漂航,等待天气好转。
  在海上打转的时间逐渐延长,期盼也被焦虑侵蚀,船上的资源有限,一天天耗下去对身体和精神上是双重折磨。老片片的新伤尚未痊愈,旧伤又再复发,接连的高烧让他痛苦不堪,船上的药品已经断档,Marlatinda 和 Hans、豆腐象聚在一起开会,不知道谁先开了口,“不如我们来结束他的痛苦。”
  整个房间陷入巨大的沉默,老片片沉重的呼吸仿佛就在耳边,然后爆发了一场激烈的讨论。兜兜转转从完全理性的角度得出结论,不杀他,他会被病痛掏空死去,杀了他,船上剩余的战士还能解决一顿饱饭,反正这样的天气再维持下去大家都会死在海上。可要戕害共同作战多年的战友,对于他们任何一个来说都是无法过去的坎,选择交给其他士兵来做不仅会给那些小家伙压力,还会落下口实。必须内部解决。最后他们决定,抽签选出那个要动手的人。
  豆腐象抽到那根最短的签的时候,Marlatinda 内心深深地松了口气,很快又愧疚起来,豆腐象是前途有望的年轻军官,老片片忠诚、可靠、聪明又很纯粹,一个要承受谋杀战友的罪孽和痛苦,另一个要为大家献出生命。但他很明白,要自己选择在这里毁掉前途或者坐以待毙是不可能的。他是只自私的动物。
  这一晚,海上又卷起风暴,Marlatinda 难以入眠,Hans 和他同屋,从自己的床上爬到他的床上,抱住他。Marlatinda 盯着木制墙壁上的裂纹,它渐渐延伸到自己看不到的地方,不知将从何处碎起,“饥寒交迫还有心情思淫欲?”
  “没有,就是怕你睡不着。”他的声音闷闷的,Marlatinda 本打算嘲讽他两句,结果发现自己连再多说一句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海上的暴雨仿佛打破了船舱,淋在他的脸上,沿着脖子灌进他的衣领。Hans 扳过他,亲他潮湿的眼睛,很轻地吸了一下鼻子,过了良久,说:“我们的战争结束了。”
  Marlatinda 狠狠吻他,两张湿润的脸交接在一起,像要在暴风雨中一同沉没在海底。
  
  (二)
  回国的日子好似春风几度,即使最后打了败仗,该有的军功还是有的,除了豆腐象,他向军事法庭认了罪,被剥去军籍。在军队的日子就这么画上了一个残忍的句号,Marlatinda 和 Hans 都选择了弃军从政,一个被安置在外交部办公厅,另一个在国防部战略司。他们还是会定期见面,喝酒聊天,说些生活上工作上的事,有时候为了没必要的事情争论,最后的结果都差不多是上床。和过去不一样,做爱不再是解决性欲的方法,更像是习惯,或者说,两只共享秘密的动物间维持关系的手段。
  Hans 的顶头上司对他欣赏的很,不过三五年,他就成为了国防部第一顺位的副部长,在他的推荐语中有这么一句话,“既有雷霆手段,又有圆滑手腕”。后来在原国防部长的力荐下,他成为了动物王国史上最年轻的国防部长。随着职位提拔,Hans 在国内声名鹊起,不仅因为他年轻,更因为他在社交场上炙手可热,有着大大小小的花边新闻。
  不同于他的平步青云,Marlatinda 在升职中多少有些不顺。外交部长身体状况不好,却迟迟没有让位,Marlatinda 被提拔为副部长后当了整整两年的部长代理,才终于从国王秘书长口中听说,三个月后,新外交部长的位子终于能尘埃落定。
  这次选拔的候选有两名,他的竞争对手是只黄金猎犬。他曾经对自己的能力信心满满,可是原外交部长一次又一次病重通知也没能让他早日上位,很难不怀疑背后有什么故事。自粢饭糕战役以后,他对王家和贵族失望透顶,一直在秘密建设自己的势力,一个由黑白动物做主信仰黑白的政党,最终要创造一个纯粹的和平世界。在政府升职是必要的,他要接近核心掌握权力,方便下一步为动物王国改头换面。
  民众形象也是竞争力的一部分。怪鸽鸽在透露消息暗示了他,迟迟不让他晋升是因为有人在国王面前说过觉得他“性格太直,太过傲气”,不够亲民。Marlatinda 听说最近有一场严重车祸,血库告急,正好是个机会。
  他去献血,理所当然地被认了出来,伤者康复后医院院长为宣传安排了会面。接受献血的是一只年轻的雌鹿,面容姣好,身材火辣,有着棕色的皮毛。宣传采访结束后她拦住了 Marlatinda,“我想以个人的名义感谢您,可以请您吃顿饭吗?”她楚楚可怜地微笑着,紧紧握住 Marlatinda 的手。
  她很明白自己的美貌,并且善于利用它。很难拒绝她。Marlatinda 最终还是和她去吃了晚餐,当然是他付的钱。桃核鹿十分开心,和他交换了联系方式,时不时会约他出去,受美女邀约至少不是不愉快的事,他不忙的时候也会应约前去。
  像是雨季猝不及防又开始一次,下起了漫长的雨。下雨天没给 Marlatinda 留下过什么美好回忆。他最近事务繁忙得头疼,除了应付快要开始的选拔,还要处理外交部的日常工作和纯粹党的内务。当他正为如何再扩大党员规模烦恼时,国王秘书长办公室来了电话,有要事相商。
  他开车往那边去,雨沿着车窗往下流,像小型瀑布。到王宫的路上路过国防大楼,他想起 Hans 前几天约他,自己难得拒绝了,电话对面语气失落,“我们一个多月没见了吧?”
  “等雨停吧。”
  某种意义上,他还挺好糊弄的。Marlatinda 把车停进王家的地下停车场,坐直达电梯到秘书长办公室。大概在会客室等了二十分钟之后,秘书长助理请他过去。
  怪鸽鸽背对着他,看着窗外的雨景,“你先坐。”
  他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落座,桌面上有一封匿名信。总不会是纯粹党的事情,他一下就想到最糟的结果,他处理内务外务都是以“纯粹先生”的名义,除了极少数他信任的家伙,即使对纯粹党干部来说也很难知道他的真身。选拔日期逼近,他当选的概率比对手大很多,这事儿一出就别提选拔了,外交部都待不了。他强作镇定,考虑着如何解释,怪鸽鸽是支持他的,既然信在这里,国王应该还不知道,还有挽回的机会。
  怪鸽鸽踱来踱去,站到他的身边,急促地敲着桌子,“你应该知道王家对同性交往的态度。”
  这他倒没想到,忍不住疑问出声:“啊?”
  怪鸽鸽拿起那封信,“这个家伙,说是你以前的战友,指控你,和我们的国防部长,有不正当同性关系。”他把信丢进 Marlatinda 怀里,“说的真真儿的,还说你以前为了争风吃醋打掉他两颗牙。”
  确实是真的,除了争风吃醋部分。“他有什么证据吗,总不能就凭他掉了两颗牙就定我的罪。”
  “你跟我说实话。”怪鸽鸽坐到他的椅子上,“你跟 Hans 到底有没有?他可以没直接证据,但是你们两个一直都没结婚,这种话传到国王的耳朵里……你不想再看着部长职位飘走吧。”
  他当然不想。“秘书长大人,军队那个地方你应该也知道,”Marlatinda 舔了舔嘴唇,“就是这样的。”
  “所以说你承认了。”怪鸽鸽瘫在了椅背上。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那只是战友间的互相慰藉。至少你明白,Hans 可是在女性中风生水起的情场高手。”
  “这并不能证明什么,他也可以男女通吃。”怪鸽鸽冷静地说道,“这件事必须解决,不然不是你们两个的事情,整个内阁都会产生动乱。”
  “好吧,好吧……”他看着怪鸽鸽背后的窗子,雨下的那么大,让他恍惚想起海面上的日子,想起 Hans 那棕色的毛发。
  也有别的动物是棕色的。
  “我会结婚。”
  “结婚?”
  “这不是你提到的吗?我会在谣言传出去之前结婚,把自己塑造成一个爱妻家,至少之后,解决造谣者会更有理由一些。”
  怪鸽鸽看了他一眼,眉头紧锁,“也只能这样了。”
  当然,这是一场博弈。凭借他和桃核鹿的几次接触,可以认为,她是需要一个有钱有权的丈夫的,这段婚姻符合她的利益,至少对 Marlatinda 来说,并不是个渺茫无希望的选项。
  他需要准备一些东西,鲜花、钻石、高级餐厅的浪漫晚餐。必须够隆重够热烈,这样就算他被拒绝,也能显示出他曾真诚地追求过一位女性。
  刚离开怪鸽鸽的办公室,他就联系了桃核鹿约她明天见,她欣欣然接受邀约。他花了不少钱认真准备,虽然她很意外,但是求婚很成功。Marlatinda 和桃核鹿将会是一对恩爱夫妻,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婚礼暂定在一周后,晴朗的日子。桃核鹿说着要不影响他的工作,没有一句怨言地包了需要和婚礼策划对接的一切事务,他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买单,本来就是为了赶上选拔期限决定的时间,难免让 Marlatinda 有些内疚。纯粹党确实有些需要他处理的繁琐事,她能主动揽责,让 Marlatinda 省下不少心力。
  天气的确冷了,年纪渐长后冷气总提醒着他肩背上的旧伤,他改完最后一份密件送出去,披着毯子躺在沙发上。这条毯子是 Hans 送的,黑白拼接,轻薄暖和。他挺会挑东西,偶尔买的东西都能合 Marlatinda 心意,对于自己这样的男性都能出手阔绰,更别提那些与他交际的女子了。这种能力说不定值得自己学习,讨好未来的太太。
  一个婚礼,不知道是否能让他彻底脱困。他以前从没想过会出同性绯闻,你看,他们毕竟不是爱侣。他随便找了个理由安排纯粹党的密探监视那只杂色狗,有必要的时候可以处理掉他。好在他和 Hans 平时见面都算谨慎,床笫间的秘辛,他不信有其他动物能拿出实据。
  他果然还是讨厌雨,不停歇的雨像编织着一个漫无边际的网,把他困在海上,然后就不得不回忆起战败的苦痛和被迫谋杀战友的罪恶。如果老片片活着,一定能明白自己的愿景,成为纯粹党的干将吧。
  连绵的雨声中响起门铃的声音,他透过猫眼往外看,门外站着他曾经的共犯。
  真会找时间,这个时候举报信还在秘书长办公室里躺着。“你怎么来了?”
  Hans 收起他那把巨大的黑伞。“先让我进去呗。”他抖落伞上挂的雨水,急着往门里挤,身上带着秋天最后一丝儿活泼气,“你说你不下雨的时候到我那儿,老是下雨,我老等,你老不来,我就上你这儿找你了。”
  难怪即使浪荡子声名在外也有那么多贵族女性投怀送抱,他要是对每个情儿都这样,确实没几个能招架得住的。
  Marlatinda 也不招呼他,径直往屋里走。Hans 紧赶两步跟上来,探头看看他的脸色,问:“怎么了,还在为提拔的事情忧心哪?”
  他不置可否地答应了一声,他既然已经向怪鸽鸽做过承诺,结果其实已经十拿九稳。只是为了这个早该到来的结果他做出如此这般的选择,很可笑。
  Hans 倒很乐观,“你都主持那么久外交部的工作了,有差额无非是走个过场,不用担心那么多。”
  他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Marlatinda 回头,一把薅住他的领子,“要上床就快点儿的。”
  
  他推着 Hans 倒在床上,被吻得喘不过气,在轻微缺氧中想起严峻事实,“你别拖着湿裤脚上我床!”
  “靠,不是你推我的吗!”
  “那就快脱!”
  Hans 从他身下翻出来,三下五除二扯掉裤子,一边嘀嘀咕咕:“都这个岁数了怎么气性这么大。”
  Marlatinda 冷哼,“真气性大应该把你踹下去了。”
  “也就是我……”
  “什么?”
  “没什么——”他从 Marlatinda 的小腹往下摸索,抱怨道,“你提的要上床结果自己一点反应都没有的。”
  Marlatinda 把一条腿架在他的肩膀上,抬了抬下巴,说:“这就看你本事了。”
  他当然不惧这种挑战,“那,直到最后你都要陪我。”
  他说这种话还挺让人犯怵的。Marlatinda 咽了一下口水,看着他含住自己的性器,从根部仔细舔它,舌头上下游移,粗糙的舌面磨着铃口,湿热柔软地包裹着他,搞的 Marlatinda 腰上的肌肉都在抖。Hans 的腮帮子慢慢鼓囊起来,一只手扣住他的左腿,另一只手去摸润滑剂,挤得满手都是,从他的会阴涂到屁股沟里,黏糊糊的。他忍不住抱怨:“你弄那么多干嘛。”
  “没事儿啊。”Hans 笑了下,“保证你等下流的水比这个多。”
  操。Marlatinda 整张脸烧起来,Hans 在床事上简直天赋异禀到可恨。他一边继续着口活一边把穴口揉软,很轻易地找到前列腺的位置,“你可以先射一次,等下没那么快。”Marlatinda 试图踢他一脚,又太像闹小孩脾气了,别过脸咬住下唇,尽量不发出什么羞耻的声音。他从下面爬上来,给了 Marlatinda 一个小孩子般的吻,“别闹别扭啦。”
  Marlatinda 眼角含恨,飞了他一眼,不甘心地咬住他厚实的嘴唇,他随波逐流地把舌头伸进 Marlatinda 的嘴里,搅得 Marlatinda 头脑一片空白,回过神才发现自己高潮了。“别乱说话。”
  “我还啥都没说呢。”他委屈地眨眨眼,“这样,都听你的,你说什么时候插进去就什么时候插进去。”
  根本不是一码事。“那就现在进来。”
  “什么进来?”他笑得一脸计谋得逞的样子,Marlatinda 咬牙切齿,说:“你要是不进来我就摁住你自己来。”
  他愣了一下,放弃蹬鼻子上脸的计划,“好好好,就进来嘛。”
  他很慢地插了进来,像要让 Marlatinda 仔细感受自己是怎么被拓开一样,顶至最深处,喟叹一声。有点超过,Marlatinda 难以自制地缠住他的腰,声音打颤,“你,等会儿再动。”
  Hans 故意往里撞了一下,Marlatinda 没忍住叫了出来,狠狠捏他的肩膀,他一边笑一边喊疼,“你说什么时候动嘛。”
  Marlatinda 看着被自己捏出来的红印,有点不好意思,小声说:“现在可以了。”
  “遵命,长官。”
  他把性器慢慢抽出来,再磨着挤进去。重复几次,Marlatinda 从脊柱到尾椎都酥麻。后穴已经完全被操开,媚肉贪婪地咬着粗长的性器,像要把它吞食殆尽。Hans 压着 Marlatinda 喘气,大开大合地动起腰,把后穴操出一种淫靡的红,身体间仿佛因为来回摩擦着了火,烧的 Marlatinda 觉得自己的脑浆在沸腾,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胡话。他的脸早就湿了,泪珠还在往外滚,Hans 给他擦擦眼泪,说:“再哭我就亲你了哦。”他很自觉地张嘴伸出舌头,Hans 顶着他的鼻尖笑,吻在他的嘴角,听他不满地“嗯”了一声,又从旁边勾住他的舌头。
  上下的黏膜都在互相纠缠,Marlatinda 浮沉在肉欲的海洋里,像快要溺亡,只得抱紧面前的救命稻草。Hans 分开舌头,啄吻他的嘴唇,蹭蹭他的脸,贴着他的耳朵说:“哥哥,你吸的我好爽。”Marlatinda 像又一次被点燃,耳尖通红,在大脑一片混沌中射精。
  
  Hans 的“怪物”性能力到了这个年纪依旧稳定发挥,Marlatinda 记不清自己到底射了几次,只觉得自己被操透了,射无可射,几乎成了性爱白痴。身体因为汗和别的液体黏哒哒的,他拍了拍 Hans,“洗澡。”
  Hans 用手把汗湿的前发梳上去,直接把他打横抱了起来,Marlatinda 下意识想拒绝,被 Hans 制止,“别动啊,掉下去我可不带管的。”
  他只能老老实实被抱到浴室里,赶着自己清理身体,Hans 和他一起挤在花洒下,“也不用这么避着我吧。”
  “再搞我就要射血了。”
  “真的假的。”Hans 作势要抱他,他无处可躲,扭过头去,Hans 笑,“不会做了,就算是我也懂节制的。”
  他家的浴缸有按摩功能,Hans 缠着他一起泡,他自己都没怎么用过这个功能,打开开关后旁边有水柱冲到身体上,也不是很新鲜。Hans 调了别的模式,玩起泡泡来。Marlatinda 抱着双腿,对于两个体型不小的男性来说,这个浴缸还是有点小,Hans 转到他这边来,从背后抱住他。
  他安静着坐在 Hans 怀里,能感觉到 Hans 在拨弄他散下来的头发,他从水里托起 Hans 的另一只手臂,捏他的指尖。
  “我要结婚了。”他其实没义务向 Hans 汇报,但是,反正 Hans 总要知道的。
  Hans 拨弄他头发的手停了下来,“好突然啊。”
  “确实。”
  “不要结婚好不好?”
  他想说,这可能吗?或者,跟你也有点关系,只能结婚了,解释起来很奇怪,只能作罢。
  “我随便说说的。”Hans 把下巴搁在他的颈窝,如此说道。
  
  (三)
  这个冬天比往年都要冷,春天临近之时又下起了雪,Marlatinda 本来在办公室加班,接到电话要处理纯粹党的紧急事务,密信送到了老地方,他只能开车回家。
  屋里充溢着温暖又奇异的气息,路过酒柜的时候他注意到里面少了一支,桃核鹿很有闲情,独自在家饮酒,只是下面的酒具架很明显少了两只杯子。
  也可能是她的闺蜜,但玄关并没有别人的鞋子。这或许是一种报应,谁让他娶桃核鹿的目的不纯,她发觉丈夫不爱自己想找些慰藉,也不是不能理解。可是在家出轨就很离谱,他走上楼梯,拧开门把手。
  “怎么了亲爱的?”屋里只有桃核鹿一人,她倚靠床背,举着酒杯,面色潮红。门口能感觉到一丝凉意,他仔细一看,正对着门的窗户没有关紧。“没什么。”他走到窗边,借着关窗的名义往下瞟了一眼,能看到雪地上的脚印。“我还以为你睡了,上来看看。”
  她尴尬地笑两声,说:“我想喝了点酒睡的,喝的多了点,就有点热。”
  “那你好好休息吧,我还有公务要处理。”
  她把杯子放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好,你别太累着了。”
  他转身准备下楼,一打眼看见门边的衣架上挂着一条旧的男士围巾,他认得这个款式,价格不菲。
  Hans 也有一条,好巧不巧,是自己的回礼。
  她的情夫喝了酒,不能开车,这个时候应该还没走远。Marlatinda 几乎是冲下了楼梯,夺门而出,他还记得花园里脚印的方向,往那个方向追过去,又看到了脚印。再往前走,到了另一条街上,动物的数量多起来,可惜没打伞的那个家伙身高实在太显眼。
  “超大人。”
  被他叫住的家伙停下脚步,慢慢转回身,“哎呦,是马部长,好巧啊。”
  他没戴围巾,这么冷的天。“是挺巧的。”是巧了,对吧,是巧了,Marlatinda 走近,闻到了淡淡的酒气。“你喝酒了?”
  他的脸色还正常吗?不知道。Hans 笑着,“在附近喝了一杯。这么冷的天,你穿的有点少啊。”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脸色变了一下,“啊,我也没戴围巾。”
  确实有点冷,出门太急了。“我出来买瓶墨水,很快就回去。”他盯着 Hans 的脸,“这么冷,到我家喝杯茶吧。”
  Hans 很迅速地眨了几下眼睛,“好啊。”
  如果是他,他不该答应自己,只是巧合。Marlatinda 暗自松了口气,低头扫到他的皮鞋,鞋子周围有一圈新鲜的雪的印迹。一直在这条街上是不会变成这样的,除非是刚刚从有积雪的地方走过。
  结果真的是他,Marlatinda 刚放松的心又沉沉坠下去。他买完借口的墨水,无言地和 Hans 走在路上。他不会对有夫之妇出手,这段关系中他是被动的。Marlatinda 在结婚前就明白,桃核鹿喜欢的是钱和名誉,她或许会因为一些目的引诱 Hans,而 Hans 很明显不能抗拒美女的诱惑。
  我居然在试图为他开脱。Marlatinda 抱紧自己的手臂,紧紧捏着手肘,像不会痛一般。冷的更厉害了,早知道他应该穿上外套出门。Hans 试图把自己的大衣给他,被他拒绝了。他半笑着,说:“你总不想真的闹同性绯闻吧。”
  是愧疚吗?尽管他会如此表示对朋友的关心,还是联合桃核鹿背叛了自己,多少有点可笑。对非黑白的动物抱有信任之心的自己更可笑。
  Marlatinda 带着他直接去了书房,至少完全到了自己的领地。他倒了两杯热红茶,没话找话了几句,Hans 抱住了他。戏演的蛮真。Marlatinda 尽量不太激烈地挣脱出来,“我今晚不想上床。”
  他讪讪地笑,说:“我知道,就觉得你有点冷。”
  “也没那么脆弱。”看着还有那么一丝两丝的愧疚,也不知道他能为了这点愧疚做到什么地步。Marlatinda 七转八转,打算从工作秘密上来试探他,“我听说皇家物理学院最近研发出了不少新式武器,还有核弹。”
  “核弹啊,哪能这么容易就研发出来。”他有点警觉,“也不知道谁在外面乱传呢。”
  “是吗?你说的我可就信了,别骗兄弟啊。”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还在研究过程中,现在也是保密阶段。”
  “我说嘛,”Marlatinda 乜了他一眼,“老骗子了。”
  他立刻显得有些不安,说了些关于其他新式武器的东西,这些倒不保密了。近期纯粹党在扩张武装,黑市太贵,能拿到的货也有限。Marlatinda 以前从未想过要把他卷进来,现在仔细一思考,要是能从国防部长的手里直接获取武器,肯定比黑市强多了。“对了,我有位外地的朋友,最近到王都来做点生意,一直很崇拜你。托我办场聚会见见你。”
  该“纯粹先生”出场了。
  送走 Hans 后他才想起紧急密信,仔细看了内容发现大体情况是部分成员被当作恐怖分子逮捕了,这种他不方便主动出面的事情还要写密信,真是把他当成保姆了。他提了点处理意见,直接把任务派给了地区负责人,他们总不能指望首领事无巨细地处理一切,会累死。
  他上了楼,桃核鹿现在镇定的很,悠闲地给自己做着手部护理,“送走朋友了?”她把“朋友”两个字咬的很重,嘴角衔笑。
  “是啊。”之前刚回家时他似乎听到了一些异样的声音,所以是她在偷听。他和 Hans 的秘密关系对她来说除了能让自己继续供着她,也不会有太多意义。“早点睡吧。”
  “嗯,晚安。”她躺到床上,像和他并排躺到坟墓里。
  
  Marlatinda 安排了一场假面舞会,Hans 很快被太太小姐们围住,有说有笑,显然如鱼得水。Marlatinda 礼貌地打断她们,把他带到准备好“纯粹先生”的角落。接下来的时间交给他们就好,他的替身演员本职是律师,嘴皮子利索,对 Hans 手上的新式武器势在必得。
  经过这次见面和几次书信往来后,交易终于达成了,他们开出的价码相当可观,当然跟在黑市买相比性价比高出很多。纯粹党党员数量渐多,能听到一些关于“激进党派”的消息,说不定该改变话术,让他们能更好地从非黑白动物身上攫取利益帮助自己。
  动物和人类间的仗打了快一百二十年,国王似乎想在他的执政期间有所了结,安排 Marlatinda 向人类发出和谈邀约。Marlatinda 不以为是,沽名钓誉之辈和傲慢的生死仇敌,如何能取得一致。没想到对面答应了,给他平添许多工作。
  他先跟怪鸽鸽排了国王接下来两个月的时间表,人类打算派大使来,国王肯定不会亲自参加和谈,但和谈结束大使要来觐见,要确保当时国王有时间。草拟的和谈协议被他打回去改了五次,还要送到秘书处等他们再改,给国王看过之后才能上内阁会议。和谈日期、流程、大使的食宿安保因为要和人类方对接,也来来回回改了不少次。最后在和谈邀约发出的第十七天确定,人类大使半个月之后出发,海上航行大约需要十到十四天,一个月后正式举行和平谈判。
  前两天会上国王提出了新意见,他又被怪鸽鸽拉着改了一通协议,总算定稿,在等待大使到来之前不用再加班,可以好好思考一下纯粹党该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今天的晚餐是烤鱼排配蔬菜,桃核鹿说要减肥,只吃餐后甜点,她切着盘里的水果派,说道:“我要跟你一起去参加人类和谈晚宴。”
  和谈是一级机密,现在还没到宣传的时候。“什么人类和谈晚宴?”
  “我们开茶话会的时候内政部长太太提起的,人类会派大使来和谈。”
  居然把国家机密轻易外泄,内政部长把保密守则都丢到哪里去了?保障工作不用他干就高高挂起给自己找麻烦是吧。“为什么想去?”
  她语气轻快,“去长长见识啊,规格这么高的宴会我还没去过呢。”
  “我觉得这样的场合不太适合带家属出席。”
  “亲爱的,”她放下刀叉,拈起餐巾的一角擦拭嘴唇,“我这不是想征求意见,是在通知你。如果你不想明天报纸的版面上出现自己的私生活丑闻,最好还是带我一起过去。”
  他们在家里演了这么久模范夫妻,居然今天就罢演了,看来她有什么必须做的事情。Marlatinda 继续对付自己面前的烤蔬菜,“也不止你有别人的把柄。”
  “嗯。我无所谓啊,无非是交际花再回交际场去,也没有更多可以失去的了。”她微笑着,翘起手指,欣赏指尖的丹蔻,“倒是你,哦不,你们。两位部长大人之间的同性丑闻,一定会让民众们多很长一段时间的谈资吧,为了一个小小的晚宴参加名额,赔上你们两个的前程,好像不是很值哎。”
  她很聪明,最起码比 Marlatinda 想象中聪明。早知道 Marlatinda 当初应该换个更加好把控的结婚对象。
  他盯着她的眼睛,“你想要干什么?”
  “我说过了,只是想见见世面而已。过于追根究底的男性是会被讨厌的哦,这是社交小技巧。”她站起身,粉色的裙摆花苞般绽开,又柔顺地伏下,“不过你放心,你的太太只是一头无害的小鹿罢了,不会搞出什么大波澜的。”
  “无害的小鹿可不懂威胁人。”
  “我就当先生是在夸奖我了。”
  “我会去向国王申请席位,但我有一个条件。”
  她正准备离开,听到这话后转过身来,“我想先生应该很明白自己没有什么筹码可以跟我谈条件。”
  “对你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卖个人情给我,没有坏处。况且你也不想在晚宴前遭遇什么横祸。”Marlatinda 丢下完全失去兴趣的晚饭,走向自己的妻子,清了清喉咙,“别让他知道。”
  “你说 Hans?你的意思是……”她扑闪扑闪那对漂亮的大眼睛,似乎自己想明白了,“我们彼此暴露也挺久了吧,你怎么就能确定他不知道?”
  “我了解他。”他低声说道,“让他知道对我们都没好处。”
  她睁圆了眼,耸肩,说道:“我只能答应你,在他面前一如既往好好表演。至于他自己能不能猜出来,我没法保证。”
  “这就够了。”
  她推开餐厅的门,笑了一声,“你好爱他。”
  爱吗?原来他们之间的关系还能有这种评价。确实,他承认认识二十多年,除了政治和利益,他和 Hans 的命运早已因为其他东西缠绕在了一起,特别是事到如今,这样的感情如果被认识为恨,说不定他还会觉得更恰如其分点。
  
  撕破脸皮之后这个家里反而有了生机似的,之前相敬如宾、泾渭分明,现在去掉了那些伪装,随意了起来。桃核鹿对他们在军队的经历很感兴趣,经常打听一些事情,他有时候会敷衍她说一点,她也丝毫不遮掩自己的不满。
  “我还以为你会很想回到战场。”她托着下巴。
  “为什么这么说?”
  “为什么呢?”她笑了,“可能是因为我比较会察言观色?”
  也许是吧。“你呢,你想回到什么时候?”
  她的眼神暗下,说:“学校吧。”
  除了类似如此的只言片语她从不提及自己的过去,他对他妻子的曾经几乎一无所知,现在也是。但她不像是会爱上 Hans,她像是那种会说“怎么有人会爱上他”的动物。爱。Hans 就这样和一个不爱他的家伙……Marlatinda 不想探究他们之间的关系,哪怕只是想到就会心生嫌恶。他一向避免自己太过激进,防止因为自己的一时任性毁了纯粹党。有部分核心成员在知道和谈计划后提出让他故意谈崩,直接引发战争,他先是否了,他们的数量还不足以把握必赢局面,碍不住重复提案,酝酿了几天,决定做下两手准备。
  
  明天就该是和谈的日子,如果战争的号角吹响,国内将天翻地覆。他很久没见 Hans,让这位国防部长再放松点警惕也未尝不可。Marlatinda 挑了酒柜里最贵的一瓶酒,决定拜访自己的老朋友。
  他们没喝太多酒,为了明天的工作。Hans 不想浑身酒气显得不礼貌,Marlatinda 的酒量没那么好。他们还是上床了,Marlatinda 坐在 Hans 的胯上,颠颠簸簸跌跌撞撞,Marlatinda 看着深绿色的墙纸,不自主地想到:桃核鹿,其他和他发生关系的家伙是否也像这样,不一定在这间屋子里,不一定在这间床上,但一定在他的身上。酒精和胃液烧灼着上涌,Marlatinda 扒住床边的垃圾桶,恨不能把胃里所有东西都吐干净。Hans 轻轻拍他的后背,拿了水和毛巾给他,帮他擦干净一塌糊涂的脸,“是不是我太勉强你了?”
  你在这里对我就是勉强,和你在同一间屋子里就是勉强。他想这样说给 Hans 听,看到 Hans 的脸之后又失去了说话的欲望。如果他现在手里有刀,肯定能切开 Hans 的胸口看看,服役的时候他的白刃战就更强。Hans 抵住他的额头,“还好,不是发烧了。”
  他倒在床上,仿佛想象中的刀刃切开的是自己的胸膛。Hans 说,别回家了。他说,好。
  明天会是怎么样的?Marlatinda 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纯粹党的两手准备是他能做到的最周密的计划,谈判失败借机种族清洗,谈判成功就韬光养晦,把自己的政党建得更强大。这场战争必定要打,区别无非是现在或者十年后,他要见证一场史无前例彻底的大战,来结束未来所有战争。
  Hans 呢?他想要虚伪的和平,而 Marlatinda 要选葬身之处,比起外交部长(或者国防部长)府邸的床上,宁愿是战场。当初 Marlatinda 为纯粹党拟的方案,写到最后还是把 Hans 的对策给划掉了,他会活着,成为自己的敌人。就像无数历史中那样会有胜负,会有死亡。
  人类似乎有个说法,死后灵魂会去往天上。Marlatinda 翻了个身,Hans 在睡梦中把手搭过来,搂住他。Marlatinda 愣了几秒,像曾经的那个夜晚一样,回抱住他。
  如果那飘忽忽的云层高处真承载着死后家园,那么朋友,我们天上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