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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1

“昨日下午十五时,俄罗斯国家杜马经过表决通过了Omega规范法案第十八和第十九修正案,该法案接下来将被递交给联邦委员会进行审议。当日稍晚些时候,国家杜马附近区域爆发了小规模游行骚乱,示威者沿特维尔大街游行至Охотный Ряд街,企图阻挡下班的议员。数名向杜马围栏内投掷玻璃瓶和油漆弹的示威者被捕。警方发言人透露,此次暴乱极可能由国内的Omega权益保护组织策划……”

“Fu-uck……”Yarik把手机甩在桌子上,一只手捂着脸,在心里默默的骂了一声。虽然在这种时候他其实很想大声骂出来,但多年来受到的社会规训仍然在时不时的影响着他的行为。一个Omega,在社会大众眼中应该温柔大方,活泼可亲,在团队中做一个能鼓舞人心的黏合剂。按Sasha那不无讽刺意味的话说,像个场外的拉拉队员。

Yarik很明白Sasha这话里是什么意思,拉拉队员,即存在只为了吸引旁人的目光,无论如何卖力也无法从场上的胜利中分上半杯羹。

这正是大多数Omega一生的悲惨总结。

但Yarik不是大多数,Yarik从来都是大多数人眼中的“怪胎”。

诚然,16岁那年发现自己是个Omega之后他确实消沉了那么一段时间,靠着抽烟酗酒挑衅Alpha压抑内心的迷茫和恐惧,就好像和Alpha打上几架被揍翻在地上能让他忘记这个残酷的现实。现在想来,Yarik觉得自己当时的那种反应很可笑,但对一个青春期的别扭少年来说,突然发现自己想在舞台上担当主演、甚至自己创作一部音乐剧的梦想破灭了(很少有制片和投资方会愿意把这种工作交给一个Omega),再加上性方面的困惑与恐慌,这足以击垮一个像Yaroslav这样看似大大咧咧实则内心敏感的人。

好在,那个时候,他的文学老师拎着Yarik的衣服领子把他从深渊里拽了回来。她让Yarik看到,Omega的人生不止有被动接受这一个选择。

从那以后,Yarik就一直致力于和一切关于Omega的刻板印象对着干,许是天生的那副和任何人都能相谈甚欢的性格帮了忙,Yaroslav的那些“奇怪”行为竟也并没让他被周围的同学和同事所疏远,反而让他在事业上走到了大多Omega演员都无法企及的深度。虽然依旧没有选角导演会把主角交给他来演,可大部分配角的副性别对他来说已经不再是个限制了。

“Yarik?”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略微透着担心。Yaroslav不用回头就能在脑中勾勒出Kazmin画了达拉马的骷髅妆之后有点不太聪明的样子,脸上一定是带着点困惑和疑问,就好像把红色的小问号贴在了额头上。“Yar,发生什么了吗……”被化妆师画得“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搭在椅背上,离肩膀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Yarik紧绷的身躯略略松弛了下来,他有些沮丧的呼了一口气。有多少次了,他都在心里暗暗希望Sasha的手会落在他肩上,指尖轻轻触到露在T恤领口外的锁骨。当然,如果哪天Kazmin真的这么做了,也许Yarik反而要拽着他检查一番,看看他当天是不是精神正常。

Yaroslav在手机上找出方才读到的报道,把手机屏幕递到了自己最好朋友的鼻子底下。Sasha扫了一眼标题,眼神顿时定在了屏幕上,不由自主的从Yarik手里接过了手机。

“两条修正案都通过了……神啊,那也就是说……”Sasha一脸茫然中似乎隐约有着忧虑,抬起手不自觉的去抓头发,在最后关头才突然想起自己的头发已经被化妆师定好了型。

Yarik看着Sasha习惯性的小动作,知道虽然他没表现出来但是其实内心已经开始焦虑了。“如果联邦委员会批准了这两条法案的话,当然他们绝对会批准的,这法案提交给他们就和走个过场没什么区别……这样一来,所有三十岁以上、并且还没有结合或生育的Omega,都要在今年结束之前去相关部门登记,在护照上盖一个特殊印记。”Yarik微闭着眼回想修正案的内容。“此外,根据第十九修正案,供Omega使用的抑制剂也会正式成为与毒品同等级的违禁药物。”Yarik皱眉,“我不明白了,抑制剂现在本来就是处方药,除了去医院之外根本就没有机会买到……”

“在黑市上还是很容易就能买到的……”Sasha若有所思的嘀咕着,他猛然看见Yarik蓝色双眸里闪动的困惑,迅速移开视线转移了话题。“这上面还提到昨晚有游行,有人被抓……那该不会是……”

“我想是的……”Yarik轻声说,“昨天下午Monte Cristo散场后咱们在Театральная地铁口看到的警车,还有那些声音……”他低下头沉默了。莫斯科轻歌剧院所在的大德米特罗夫大街和特维尔大街仅有一街区之隔,而Театральная地铁站的入站口就在大德米特罗夫大街与Охотный Ряд街的交汇处,从地铁站沿着Охотный Ряд街再走几步就是国家杜马了。

“Christ……”Sasha把手机还给Yarik,看起来一副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的样子。“那幸好……幸好昨天我们没绕路去特维尔大街上那家AB Daily买晚饭,不然就正好撞上……”

Yarik有些谴责的看了Sasha一眼,“这么多人被抓了,而你却在说这个?”

Sasha涂了黑色指甲油的指甲轻轻敲击着化妆台的桌面,不规律的节奏好像紧张的心跳。“我们有什么办法吗?如果连媒体报道都是这一副样子……”他比划着指了一下Yarik的手机。“看似中立实际偏颇,在这种事情上宣称保持中立,简直就像靠在门框上看着自己的老祖母和一只熊搏斗……”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说的太多,Sasha猛然打住了。Yarik不无遗憾的撇了撇嘴,他一直非常喜欢Sasha这种义愤的样子,可惜Kazmin总是谨慎过了头,从来都控制着自己,不让自己的言语越红线半步。

Sasha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我记得你和Ruslan约了面谈?如果你还想赶上开场的话可要抓紧了。虽然大家都知道你没什么时间概念,可要是上半场少了一个达拉马,我想观众是会在评论区抗议到让导演先生头疼的。”灰绿色眼睛里的那一丝忧虑终于消隐,换上了几分戏谑之意。

Yarik对着Kazmin翻了一个白眼,抓起手机去找Ruslan,按照他的推测,导演先生应该在台后对道具和布景做着最后的检查。

“Yarik,我再说一次,不行。”Gerasimenko第三十一次对Yaroslav讲出这番回答。“我们都知道你是个很有天分的演员,你对雷斯林这个角色有很多自己的想法,公平地说应该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尝试一下……但是,Stairway的管理层不会同意的,他们不会接受一个Omega饰演Beta主角。”Ruslan疲惫的揉着眉头,满脸无可奈何。他放下手,绿色的眼睛有些哀伤的看着面前略微低着头一脸不甘的Yaroslav,“从我个人角度我觉得这很可惜,但是这件事我做不了主……他们就是更愿意让Zhenya这样的Alpha来演雷斯林。”

Yarik缓缓点了点头,声音微弱的几不可闻,“我知道……”他很清楚Ruslan也或多或少的面临着和他相同的困境。虽然Ruslan自己是个Beta,可他有一个Alpha伴侣,Sasha Shtolina。固然,Alexandra并不是那种传统的Alpha,她很愿意分出一部分精力照顾家庭,但即便如此,在决定Stairway新剧目的负责人人选时,管理层的第一人选永远会是Smolin而不是他。

“达拉马也是个很值得挖掘的角色,我知道远远比不上雷斯林,但是……”Ruslan摘下眼镜擦了擦,叹了口气,“Yarik,你演的真的很好,观众和粉丝都很喜欢你的达拉马,你呈现出了这个角色身上Sasha和Seryoga根本都没有考虑过的那一面……”他拍了拍Yaroslav的肩就离开了,留下Yarik一个人默默站在布景楼梯投下的阴影里。

“还是同样的结果吗?”Sasha在化妆间里等他。Sasha看了看低着头没有回答的Yaroslav,“也许过几年他们就会把这个角色给你的,Gerasimenko接到这个角色的时候也三十岁了。”

“那对一个Omega来说要等到几岁呢?三十五岁?那是十年后的事了,见鬼的谁知道那时候ПИ是不是已经封箱了。”Yarik的声音里带着刺,“你是个Beta,你永远没办法对这种事真正的感同身受……”他抬头看见Sasha突然黯淡下来的眼神,声音顿时卡住了。“天呐,Sasha,我……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Yarik语无伦次,不知所措的揉着手里的衣服。

“我知道,你生气的时候就会开始说话不过脑子。”Sasha背过身去开始收拾摊在化妆台上的眼影盘和化妆刷。“快把你的衣服换好,已经开始放开场白了。”

从Измайлово演出厅走出来的时候,Yarik有些没精打采。Sasha晚上还有演出,已经先开车赶去MDM剧院了,Yarik自己搭地铁回家。

看样子下午的时候似乎下了场不小的雨,不平的地面上积了大大小小的水坑。在快要走到地铁站的时候,Yarik没注意脚下,直接踩进了一个水坑里。

他第二喜欢的靴子就这么泡在了水里。

Yarik觉得这一天真是够了,就好像做什么都不顺利一样。

也许唯一一点值得开心的事是Sasha终于决定和他合租。

Kazmin最近的经济状况似乎十分紧张,甚至退掉了原来的公寓准备找一个室友分担租金,而Yaroslav在莫斯科租住的公寓刚好快要到期。但Yarik从没想过Sasha会主动提出和他合租,毕竟Sasha一向都尽量避免各种会引起粉丝窃窃私语的fan service行为……

打住,别再胡思乱想了,Sasha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比起不知道底细的陌生人,他更愿意找一个作息、生活习惯、爱好都相似的朋友合租。Yarik在脑子里默默告诉自己。

但是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里依然有隐约的希望,像漆黑森林中的几点磷火。也许这意味着Sasha终于有了什么转变呢?

Yarik自嘲的摇摇头,把这种光是想起来就有些荒谬的可能性从脑子里甩走。

Yarik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Sasha的感情进两步退一步的跨过了那道模糊边界。也许在五年前他们第一次相遇的时候,在奥涅金的选角面试现场,Sasha令人平静的声线安抚了他那紧张到在崩溃边缘徘徊的神经。也许从那时起,Yarik的生活就好像穿过了黑洞视界的光线,无可挽回的被拉向了今天这个地步。他渴望并肩同行时的温柔牵手,指尖轻轻摩挲对方的掌心,渴望吻上Sasha的唇,用舌尖描摹唇瓣上的纹路,渴望在清晨醒来时感受到身边熟悉的温度……

但是显然,Sasha并没有与他分享相同的感觉。Sasha即使在心情最好的时候,也只不过是不会在Yarik黏糊糊的抱上去的时候不把他推开。

Yarik已经过了会为这种感觉忐忑不安,左右试探,做出一些傻事的时候了。曾经他为了引起Sasha的注意换了无数种Omega信息素,甚至在热潮期之前跑去Kazmin家里打游戏。然而所有的暗示都好像扔进了无底深渊的石块,没有半分回响。

手机的震动把Yaroslav从神游的状态拉回现实,他发现自己靠在车厢的一个角落盯着地板,随着列车摇晃的节奏晃来晃去。他掏出手机,是Yanvarina在Twitter推送给他的一条消息,明日傍晚在莫斯科和彼得堡多个城市同时进行的大规模抗议活动,抗议修正案的通过和昨日对游行人群的逮捕。自从三年前某场抗议活动的主要组织者被逮捕判刑后,Omega权益支持者们的抗议活动就以Twitter自发组织的方式开展,没有主要组织者,警方也就无法给任何一个人判刑定罪,最多只是逮捕关押一阵子。

Yarik给Dasha回了一个OK的表情表示他收到了消息。

第二天正好是星期一,剧院休息的日子。上午Yarik和Sasha约了一起去漫画书店。和往常一样,当Yarik迟到十几分钟才赶到约定地点的时候,Sasha已经在那里等了,膝盖上写着fuck off的裤子配上黑色皮夹克,让他看起来好像准备去摇滚乐队演出现场蹦迪的小青年。

“你和Dasha晚上都会去吗?”Yarik抬头,看到书架对面的Kazmin忧虑的咬着嘴唇。Yarik含糊的应了一声。

“你应该知道,万一你被拘留了,对你的职业生涯会有多大影响吧?”Sasha的眉毛几乎拧成了一条线。“Dasha已经因为参加抗议活动,在ins上收到很多不怎么友好的留言和私信了……”

Yarik合上手里的书放回书架上,“我们会小心的,Dasha已经有很丰富的逃跑经验了……”他小声嘀咕着。

Kazmin一脸无语的看着Yarik,半晌后说:“随你,可是别指望万一出了事我会去警察局捞你。”

Yarik吐了吐舌头对着Kazmin做了个鬼脸。

傍晚出门前,Yaroslav想了想又在兜里揣了一瓶胡椒喷雾。虽然他在这方面没什么经验,但要是认为这种抗议活动从头到尾都会是和平进行的也未免太天真了。

“Yarik!”在街角等着的Yanvarina踮起脚尖挥手,蓝色的眼睛里闪着兴奋。“没想到居然会有这么大的规模,看来那两条修正案真的是点燃火药桶的最后一颗火星……”Daria指了指已经被堵塞到无法行车的大街。

“彼得堡的情况似乎也是一样的。”Yaroslav向着Dasha挥了挥手机上Gazaeva的ins story,“而且那边从下午就已经开始了。”

天色渐黑,昏黄的路灯下人群聚集。有人穿着使女的红色罩袍和纯白色帽子,黑色胶带封住嘴,在沉默中举起用猩红色颜料写上控诉的牌子。几辆警车远远地停在街角,闪着红蓝相间的灯光。

一个街区之外的地方突然传来骚乱的声音,Yarik猛然抬头,看到Dasha眼中闪过一丝恐惧。空气中突然出现了浓烈的Alpha信息素的味道,是极具攻击性的暴躁气味,Yarik在和Alpha打架的经历中闻到过很多次。就像是得到了信号一般,一直在街角阴沉着脸旁边的警察突然冲进人群开始逮捕。

人群四散躲避,Daria拽着Yaroslav就向远离骚乱的方向跑去。突然她停下了脚步,收不住脚步的Yarik差点撞在Dasha身上。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混进了人群里的Alpha正拦在他们面前虎视眈眈,因为周围发生的肉搏而一脸兴奋,衣服上印着极右翼Alpha至上组织的标识。没等Yarik反应过来,Daria手里的指虎已经对着Alpha的颧骨招呼上去了,趁着Alpha捂脸嚎叫的时候Yarik拉着Dasha向人流稀疏的地方跑去。

“Christ……”Yaroslav在一条僻静的街道停下脚步,两个人都已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Dasha!你就不怕反而把那个Alpha激怒了吗……”

Dasha捋了捋跑乱的金发露出了一脸无害的笑容,“那你来说说,我们刚才还有什么别的脱身方法吗?”


Part 2

Yarik回到自己的出租公寓时已经很晚了,常年喜欢宅在家里的Yaroslav在经过了一天的户外活动和剧烈运动之后,累的只想瘫在床上闭上眼,全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要休息。他强打起精神去浴室快速冲了个澡,洗掉粘在身上的那股暴躁Alpha的气味,然后就把头埋在枕头里睡着了。

当他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时候,Yarik躺在床上眯着眼睛看着透过窗帘的晨光,迷迷糊糊的想了五秒钟,确定了自己今天没有排练也没有演出。他不情愿的揉着头发从床上爬起来,哈欠连天的去开门。

门打开那一刻他瞬间清醒了,Sasha带着四月清晨的冷冽空气冲了进来。Yarik措不及防的被摁在墙上,愣愣的看着面前一脸紧张盯着他上下检视的Kazmin。

Yaroslav脑子里的警报器开始嗡鸣,太近了!从这个距离他甚至可以清晰地看见Sasha眼底的几道红血丝和微微颤动的睫毛,似乎只要稍微探身就可以咬上眼前那有些干裂的唇……

“Sash!”Yaroslav小心翼翼的拉开Kazmin抵在他肩上的手,突然意识到Sasha的胳膊莫名的有些僵硬。Kazmin好像也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不动声色的收回了手藏进夹克的兜里。

“也没什么……就是一个晚上你都处于失联状态,还以为今天得去警察局捞人了……”Sasha含糊的咕哝着。

“Whaaaat?”Yarik冲进卧室抓起手机,看到了一连串的SMS和未接来电。

“Sasha!现在才早上六点!”Bayarunas转头看着已经没精打采的趴在厨房桌子边的Kazmin。

“是的……”Sasha压住一个哈欠,“万一你真的是被拘留了,得趁着警察局一上班就去办手续……”

“你就非要想到最坏的结果吗?”Yarik挑眉,“Dasha很有经验的,就算你觉得我不靠谱也应该相信她吧……算了我还是先去泡茶吧,你都快滑到桌子下面去了。”

“谢谢……”Sasha接过一杯浓的几乎变成了黑色的茶,揉揉眼睛把头埋在杯子边上。“神啊……我十一点还要去MDM排练,晚上还有演出……”Kazmin像一只哀怨的猫一样嘟囔着,伸展着僵硬的脊背。

“你可以在我这里睡几个小时。”Yarik干巴巴的建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为了防止你等会儿又洁癖发作,提前说一声,我前天才换了床单和被罩。”Yarik有些后悔的闭上嘴,觉得自己话多的可疑。

Kazmin迷茫的看了他几秒。就在Yarik觉得可能又要被怼的时候,Sasha疲倦的点了点头。

Yarik抱着笔记本电脑在沙发上安顿下来,偷偷瞄了瞄窝在旁边床上的Kazmin。屋内安静得好像时间凝固,只有Sasha均匀而又平静的呼吸声和Yarik偶尔敲击键盘的声响。Yarik的注意力逐渐由屏幕上的歌词转移到了Sasha身上,Kazmin那头一向不服贴的头发在枕头上蹭的有些凌乱,眼睛下方淡淡的两抹阴影暗示着身体的主人大概有好几天没好好休息了,细小的皱纹从眼角扩散……

“停!Yaroslav,你今天有六首新歌要学,所以别再盯着你最好的朋友发呆了!”Yarik脑子里的一个声音命令道。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身上搭着毯子,笔记本电脑已经被移到了床头柜上。两个洗干净的杯子倒扣在碗架上,Sasha已经离开了。

“什么!你认真的吗!”Yanvarina惊讶的声音引得小半个咖啡馆的人都回过头瞟向她和Yarik所在的角落。

“Dasha!小声点儿啊!”Yaroslav压低了声音,双手在空气中乱摆着。“我还不打算让方圆一百米内的人都知道我的个人隐私……”

Daria搅着面前的一杯拿铁,“我还是那个看法,你和Kazmin都不对劲。半夜发十几条SMS还早上六点就跑到你家敲门,这完全超出对朋友的关心了吧?连Gordeev那种傻乎乎的一根筋Alpha都能嗅出不对劲了。”

“可是他从来都和我保持着朋友的距离……”Yaroslav有些闷闷不乐的抿了一口他那杯加了两包糖的玛奇朵,犹豫了一下又添上了第三包糖。“我从三年前就开始怀疑他是个asexual了。”

Daria沉思,涂了透明指甲油的指甲轻敲桌面。“也许他只是对Omega的信息素不敏感呢?Beta的嗅觉可没那么好,我见过几个Beta只对Alpha的信息素有反应……对了,你确定Sasha是Beta吗?他好像从来也没确切的提起过……”

“他身上从来都没有什么味道……反正肯定不是Omega就是了,否则你我都能闻出来……”Yarik半翻着白眼回忆,“如果他是Alpha的话……那他有什么必要不告诉别人呢?Alpha的身份能让他拿到更多主角。”

Dasha的提议实施起来没什么难度,Yarik有一打不同味道的人工合成Alpha费洛蒙,不想让别人知道他是Omega的时候就喷上一些。只不过他从来就不喜欢Alpha信息素的那种有些辛辣的感觉,更不愿意在Sasha面前遮盖自己的气味。

Yarik挑了半天,最后还是选了那瓶书中灰尘加杂干玫瑰花瓣气味的,这种让人想起雷斯林·马哲理的气味总是能让他安心。

显然Dasha的推测并不怎么正确,Yaroslav带着一身灰尘玫瑰味儿走进他和Kazmin在莫斯科轻歌剧院共用的化妆间时,已经换好衣服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的Kazmin突然僵住,猛地抬起头死命盯了Yaroslav一眼。Yarik疑心他在Sasha的眼神里看到了几分慌乱。

在随后的整个演出过程中Kazmin始终和Yaroslav保持着走位所允许的最大距离,并且在谢幕之后就飞快地消失在后台了。Yarik十分怀疑自己不小心选到了Sasha最讨厌的味道。

Yarik抱着一小束花低头向化妆间走去,避开了Dasha欲言又止的好奇目光。推开化妆间门的时候,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空气里萦绕的不再是手中那束花的幽微香气,盖过了花香的是一种近似于薄荷的药草气味。

Omega信息素的味道?Yarik困惑的皱起了眉,据他所知整个剧院里并没有哪个Omega工作人员的信息素是这个味道的。而且闻起来……似乎……有Omega在热潮期才会释放出的费洛蒙。

Yarik站在门口进退两难。的确,一个处于发情期的Omega孤身一人呆在夜里十点多的大街上是很危险的,但这也不是这个陌生Omega私自溜进来把化妆间这种半私密空间当作庇护所的理由……他和Sasha的衣服、背包和私人物品还都放在那里。Yarik犹豫了半晌,最后夸张的大声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走了进去。铁质的高架后面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好像有人磕在了架子的棱角上或是倒在了地上,最后是一声压抑着的痛苦呻吟。

Bayarunas手里的花掉在了地上,这一声微弱的声响在他耳中好似命运法庭的裁决。他深吸一口气,一步一顿的绕到架子后面,白纸黑字的判决书就蜷在面前的地板上。

“Sasha!?”即使片刻之前刚刚做了心理准备,Yarik还是震惊的叫出了声。他凑过去想把痛苦的蹙眉满头冷汗的Kazmin从地上拽起来,Kazmin剧烈的哆嗦了一下,拼命向远离他的墙角缩了缩。

“Fuck!你身上的味道……离远一点!”Sasha喘息着试图扶着架子从地上爬起来。

Yaroslav这才想起Alpha的信息素对热潮期的Omega会有什么影响,除了让发情期Omega烦乱的大脑变得更像一团浆糊之外,还会顺便达成痛苦加倍的效果。他为难的僵在了原地,看着Sasha撑着架子慢慢爬起来,拖着步子踉跄着把自己摔进沙发里,像发高烧一样不停的战栗着。

“Sasha,你……”Yarik脑子里有一千个问题,根本不知道从何处问起。“这不可能啊……我认识你五年了,你从来没有过热潮期,而且你就像Beta一样闻起来没有任何信息素的味道……”Yaroslav的声音近似于自言自语。

Kazmin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Yarik,在这个世界上的有些国家,抑制剂是在药店里可以随便买到的合法商品,虽然很遗憾俄国不在这个行列,但我们还有一种叫黑市的东西……”他又哆嗦了一下,不由自主的蜷起了身子,“该死的……越来越严重了……”

“可是几个月前杜马议员提出修正案提案之后,黑市的抑制剂应该也被打压的很严重了……”Yaroslav突然瞪大眼睛,“这就是为什么你最近一直在拼命攒钱吗……你现在难不成是……断货了?”

Kazmin闭着眼睛虚弱的点了点头。

“神啊……”Yarik开始焦虑的揪头发,“如果被别人发现你其实是Omega,你的职业生涯就完了,这在圈内会是个不小的丑闻……”

“本来不会有人发现的……”Sasha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咬牙切齿,“如果你今天没莫名其妙的用了这么浓的Alpha信息素,让抑制剂提前失效了……”

“这……我……天呐,对……对不起……”Yarik嗫嚅着,低下头不敢看那双绿色的眸子。

Yaroslav半拖半拽的从消防通道把Sasha带出了剧院,避开了所有人的注意。幸好Kazmin近来因为演出太多而选择了开车上班,他难以想象带着这种状态下的Kazmin搭地铁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事实上,如果没有Yarik身上人工Alpha信息素的遮盖,Sasha的气味可能已经让一个街区范围内的Alpha都有所察觉了,虽说这里离红场和卢比扬卡只有一公里的距离,可轻歌剧院附近的街道和小巷在入夜后常常僻静的看不到行人……

在车上,Kazmin瘫倒在后座,脸贴着人造革的座椅表面,似乎想用皮革的味道遮掩住Yaroslav身上Alpha信息素的气味。Yarik努力忽略Sasha已经开始变得凌乱的喘息声和偶尔溢出喉咙的轻声呜咽,在限速允许的情况下把油门踩到了底。如果是平日里,Yarik这种开车方式足以让Kazmin炸毛并且再也不让他碰方向盘一下。


Part 3

Bayarunas花了几秒钟的时间试图理清眼下的状况,然而几近宕机的大脑拒绝进行任何需要逻辑判断的思考。原本他只是想把Sasha安全的送回家,他想不通为什么,他现在会被压在Kazmin的床上,而那双因情欲而变为暗色的眼睛离他只有咫尺之遥。

Yarik在把Kazmin拖进公寓楼的电梯时就觉得事态的发展有些古怪,Sasha的腿就好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几乎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Yaroslav肩上,在身体异常高温的催化下,类似薄荷味的信息素气味愈发浓郁,让Yaroslav觉得自己仿佛身处温室里的药圃。Yarik从没见过如此强烈的发情期反应,在他看来,Kazmin现在的状态只能用极其糟糕四个字来形容。方才在开车的时候他甚至有那么几个时刻想要调头把Sasha送到医院,让医生检查一下如此剧烈的反应是不是正常现象,但想到Kazmin多年以来都在试图掩盖自己的副性别,加之Yarik其实从没有在热潮期时暴露在Alpha信息素中的经验,他还是犹豫着放弃了这个念头。

艰难的从Kazmin兜里掏出钥匙摸索着打开房门后,Yarik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他小心翼翼的确保Sasha没有绊倒在门槛上,然后用脚踹上防盗门,将潜在的Alpha威胁锁在门外。耷拉着脑袋,看起来已经不太清醒的Sasha似乎也感觉到了家里的熟悉味道,原本带着惊恐与防备意味的僵硬身躯松弛了下来。Yaroslav感觉搭在他肩上的躯体突然动了动,一声难受的呜咽声从Sasha的胸腔里传来。下一秒,被情欲燃尽了理智的Omega突然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把Yarik推到了离他们最近的一个平面上,很不幸那恰好是Kazmin的电脑桌,Yarik在自己的后脑勺磕上桌面的时候听到了机械键盘落地的声响。因为护理不当而有些干裂的唇吻上了他的,唇齿间另一个人的灼热气息让Yarik大脑一片空白,这个他已经幻想觊觎了不知多久的时刻和他想象的完全不同,比起得偿所愿的欢愉更多的是震惊。

然后在迷迷糊糊间,Kazmin拽着他的T恤领口拉拉扯扯的一路从电脑桌吻到了卧室的床上。从茫然中醒转过来的时候,Yarik发现Sasha像像寻求安抚的小狗一样把鼻子埋在他的颈窝里摩挲着,拼命想从他身上的Alpha气味里分辨出可以抚慰热潮期Omega的那种费洛蒙,Yarik模糊的想到信息素生产厂商大约不会细心到给这款信息素加上安抚Omega的作用……黏糊糊的吻从颈侧滑向耳垂,或轻或重的啃咬激起一阵电流。空气里混合的信息素中充满了情欲的意味,两个人的躯体与被单纠缠在一起,Kazmin的手不知所措的扯着他的T恤下摆,似乎已经完全被二人皮肤间层层阻隔的衣物弄的困惑了。

突然探进衣服下摆在腰际摸索的手让Yaroslav打了个冷颤,原本已经被撩拨的逐渐朦胧的大脑猛然意识到Sasha表现的太不像他自己。磕磕绊绊开始重启的思绪在记忆中搜索着,他突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他的另一个Omega朋友向他科普过,被标记之后的Omega在热潮期的反应会有所不同。如果一个被标记的Omega在热潮期中长时间暴露在Alpha信息素中,他/她有很大的可能会直接进入一种被称作交合期的无意识状态,此时动物本能将完全压制理智……

“Блиииин……”Yarik想用头撞墙,这个描述完全符合目前Kazmin的状态。根据法律条文,故意诱导Omega进入这种状态是可以判刑的,虽然说,因为这种情况往往发生在一对结合的Alpha和Omega之间,对于“亲密关系”内的强迫,执法部门从不费心“干涉”。Yarik倒不担心他会因为这个去吃牢饭,Sasha不可能把他送上法庭。他担心的是等到Sasha清醒过来,想起眼下他这副贴着Yaroslav的身体又磨又蹭委屈的呜咽的样子,一向好面子的Kazmin会当场和他绝交……

“Sash!Sash!不可以……”Yarik慌乱的拦住Kazmin在他腰间摸索着使徒扒掉衣服的手,努力把紧紧黏着他的Kazmin推远一点。“为什么……”Sasha眨着朦胧的暗绿色眼睛,困惑的停下了动作,凌乱的喘息着。“可是……我难受……这不也是你一直想要的吗……”Sasha雾蒙蒙的眸子里挤出几滴眼泪,可怜兮兮的贴过来继续磨蹭,双腿分开缠上了Yaroslav的腰做出一副邀请的姿态。

Yarik倒抽一口冷气,紧紧闭上了眼睛。Kazmin这副模样无异于在他脑子里点了一包炸药。因为方才的亲吻而微微红肿的唇不知被谁咬破了,一丝血迹在下唇晕染,原本棱角分明的面容在情欲中沾染上一片绯红色后变得柔软而诱惑。Yaroslav自己的欲望被束缚在紧身牛仔裤里无法解脱,他很想忘掉一切就这么把Sasha压进床垫里,然而不行,Sasha现在所说所做的一切都是动物本能的产物,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Sasha会恨他……

“Sasha,对不起……”Yarik狠着心把Kazmin紧紧纠缠在他衣服上的手掰开,“对不起……你不想这样……你现在不清醒……”他终于挣脱了Kazmin的压制,没控制住平衡滚下了床,冰冷的地板磕的骨头生疼。Yarik没时间在意因为疼痛而发出抗议的身体,在Sasha从床上爬下来继续纠缠上来之前连滚带爬的蹭出了卧室,靠在卧室门边用自己的体重堵住门。“抱歉……”Yarik还在发烧的脸颊贴着木质的门,隐约听到门后Sasha不解而失望的呜咽声和痛苦的呻吟,时而夹杂着撞门和挠门的声音,像受伤后被人囚禁的野猫。“对不起,Sasha……”Yarik额头抵着木门呜咽道。

他在门口坐到后半夜,直到门后Sasha的声响逐渐平息,似乎是已经精疲力竭的睡着了,Yarik才敢起身去沙发上休息。他睡的并不安稳,醒来的时候喉咙发痛,全身的肌肉都酸痛的抱怨着。半个晚上都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外加在沙发上没有毯子只是盖着外套睡了一晚,显然Yaroslav着凉了。他抓过手机,眯着有些刺痛的眼睛看了看屏幕上的时间,早上六点,和他平日里的作息时间格格不入。他哀伤的叹了口气,起身去厨房烧水,想要泡一杯药草茶缓一缓感冒的症状。虽说这种情况下应该多休息,但是纷乱的思绪已经不允许他再闭着眼躺在沙发上了。

等待水烧开的时候,Yarik坐在厨房的饭桌边,裹着从浴室里翻出来的厚浴袍取暖。浴袍上残留有Sasha的味道,不是那种近似薄荷的信息素味道,而是Sasha还用着抑制剂的时候身上那种暖烘烘的让人安心的气味,他身体原本的味道,这让Yarik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好吧,Sasha是Omega,并且还是已经结合过的Omega,在昨天之前Yaroslav从没想过自己可以平静的一下子承受两个如此重大的打击。这解释了为什么Sasha一直对他的各种暗示和搂搂抱抱保持着冷淡甚至有些抗拒的态度,Sasha已经有一个伴侣了,虽然他从没对旁人提起过……想到这些,Yarik感觉内心好像有什么东西破碎了,尖锐的疼痛混杂着嫉妒在五脏六腑间抓挠。

他使劲摇了摇头试图赶走这些情绪,感觉委屈的眼圈有些发热。这些年星星点点的期许和失落,原来都是徒劳。

卧室的方向传来房门打开的轻响,Yarik猛地抬头,看见Kazmin已经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站在厨房门口。

Yarik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突然觉得喉咙干涩。“早……”他紧绷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刺耳。

“早。”Sasha的声音沙哑好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大约是因为昨夜对声带的使用过度。想到这里,Yarik又觉得脸上有些烧,昨夜旖旎的一幕不受控制的出现在脑子里。他笨拙的别过视线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拖出刺耳的声响。“要茶吗?”他尴尬的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Sasha咕哝了一声谢谢,揉着凌乱的黑发坐到椅子上,一副疲惫到了极点的样子。

“你看起来有不少疑惑。”Sasha盯着正在泡茶的Yarik说。

Yarik险些把热水倒在自己手上。

他端着马克杯递给Kazmin,坐回椅子上喝了一大口药草茶定定神。“也没什么……只是……你似乎……”他实在说不出口,含糊的用手指了指后颈处腺体所在的位置。

“你是说我被标记过了吗?”Sasha出乎意料的直接让Yarik呛了一口茶。“的确,我昨天没告诉你这个,那是因为我觉得没有什么必要,我和那个Alpha很多年前就分开了。”Sasha一脸漠然,但是Yarik隐约看见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的痕迹。

Yarik含糊的哦了一声,埋头喝他的茶。药草茶的味道有些糟糕,可他却觉得内心恢复了些许平静。Sasha在提到那个标记他的Alpha时甚至没有用“我的Alpha”这种表述,只是“那个Alpha”,好像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这意味着他的结合已经名存实亡了吗……

“Yarik?”Kazmin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惊的Yaroslav一哆嗦。“你又在神游了,刚才我说什么你听见了吗?”Sasha埋怨道。

“什么?”Yarik茫然的看着眉毛快拧成一条直线的Kazmin。

“我说房屋中介昨天告诉我有一套符合我们要求的房子在出租,问我们要不要去看一眼。”Kazmin翻了个白眼。

Yarik愣了半晌。“你现在还愿意和我一起合租?”

“为什么不?”Sasha挑眉,胳膊抱在胸前。“你是指昨天的事吗?那只是一个意外,我们还是朋友关系。你也经常在热潮期的时候去找你的Alpha或者Beta朋友,让他们帮你解决问题,这对你们之间的关系也没什么影响不是吗?”

“可是……那是他们……你和他们不一样……”Yarik震惊的开始结巴。

“你是说我会觉得丢脸吗?”Sasha微眯起眼睛,“放心,我经历过更糟糕的……”他突然沉默下来,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等到空气里的沉默积聚到令人无法忍受的时候,Yarik站起来脱下浴袍。“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了……嗯,这个要我帮你洗吗?”他指了指手里的浴袍。

“不用了,我待会儿和床单一起塞到洗衣机里。”Sasha喝光他的那杯茶,皱着眉揉着颈肩处。


Part 4

如果Google能对Yarik的搜索记录进行分析,它八成会得出“Yaroslav Igorevich Bayarunas最近在自学Omega性学知识”这样的结论。Yarik的历史搜索记录里现在堆满了与Omega相关的检索条目:“Omega可能会爱上Omega吗”,“Omega会被Omega信息素吸引吗”,“Omega会对另一个Omega产生性欲吗”,“被标记的Omega在热潮期会有什么不同”,“Alpha对他所标记的Omega有什么影响”……

对于前三个问题,Google给出的回答包括:“在世界上的绝大多数国家,这都是一种不被社会习俗接受的行为”,“根据DSM-5的诊断标准,这种现象被归为性指向障碍,也就是一种有性行为异常的性心理障碍,俗称性变态”。搜索引擎甚至非常“贴心”的给出了离Yarik最近的精神病学诊所的地址,并向他推荐了治疗内分泌方面疾病的专科医院。

Yaroslav忿忿的盯着这些检索结果看了半晌,最后决定再也不要向搜索引擎询问这方面的疑虑。Sasha就是Sasha,他对Sasha的感觉与性别无关,在不知道Sasha是Omega的时候他就已经在渴望Sasha了不是吗?多出的一条信息对这一切又会有什么改变?

在和搜索引擎较劲的这些日子里,Yarik和Sasha顺利的看好了房子,收拾打包搬了进去,成为了室友。Yarik觉得很满足,屋子里另一个人的气味,浴室架子上并排摆放的两只杯子和牙刷,早晨赖床时从厨房飘来的咖啡和烤吐司味,演出结束后一起开车或搭地铁回家,然后一边啃着披萨外卖一边打游戏或者随便挑一部动漫来看……Yarik没有太多的奢望,这样的生活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也许,除了在荷尔蒙波动有些剧烈的日子里他会想要和Sasha肌肤相亲,鼻子埋在对方的颈窝里呼吸Sasha的气息。

唯一让他焦虑的是,联邦委员会通过了第十八和第十九修正案,现在,非医疗用途的抑制剂成了一级违禁品。Sasha原有的抑制剂获取渠道完全被切断了。Sasha身上那种薄荷一样的信息素气味(Kazmin纠正他说那是猫薄荷的味道)开始逐渐显露,最初只是凑到颈项处细闻才能察觉,后来有一天,Yanvarina在和他们二人谈笑时突然猛地吸了一下鼻子,皱着眉一脸困惑。Yaroslav意识到如果不采取应对措施,Sasha的真实性别就要瞒不住了。他向Kazmin建议,用他的信息素气味掩盖Kazmin的,他的气味是标准的刻板印象中Omega信息素的甜腻气味:咖啡加甜奶油,Sasha淡淡的薄荷味很容易就能被这种味道遮掩下去。

“两个室友的气味有可能会互相沾染……”Yarik有些心虚的解释着。

“你觉得咱们的同事们会相信这种说法吗?他们更有可能会觉得咱俩睡过了。”Sasha双臂抱在胸前一副抗拒的表情,“尤其是Dasha和Kirill,这事儿能让他们兴奋的像沾了火星的烟花一样。”

“那你也可以用我的那些Alpha信息素来遮盖。”Yarik叹了口气。

“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Yar,动动脑子,Beta不需要使用Alpha信息素,而没有哪个Alpha会不停的释放自己的信息素味道,那可能会激惹附近的其他Alpha。”

“如果Omega也能像Alpha那样控制信息素的释放就好了……”Yarik低下头小声嘀咕。

“我们不能,这就是造物主的不公,让我们不仅要做自己欲望的奴隶还要被自己的气味背叛……”Kazmin的声音在微微颤抖,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攥着桌子的边沿,指节发白。

最后还是黑市解决了这个问题,随着抑制剂在黑市上的彻底绝迹,原先走私抑制剂的药贩子们现在做起了气味阻断剂的生意。

五月初,Yarik突然发现自己的热潮期迟到了,于是Google的历史记录里又慌张的添上了几条关于Omega怀孕症状及堕胎手术的搜索记录。搜索引擎旁敲侧击的提醒他堕胎可能对Omega的身体与心理健康造成的各种伤害,最终让焦虑的Yaroslav关掉了页面。

好在,这种七上八下的焦灼感并没持续太久,几天之后的一个早晨,Yaroslav醒来的时候感觉到了热潮期那种熟悉的躁动。灼烧着身体的欲望混合着一丝隐痛压在下腹,全身好像在发烧一样浸在软绵绵的疲惫中,两腿间睡裤的布料一片濡湿。Yarik把微烫的面颊埋在枕头里有些如释重负又有些哀怨的咒骂了一声,他向来不怎么喜欢热潮期带来的感觉,但和独自一人带着恐慌去私人诊所堕胎相比,他宁可连续一个月都处在热潮期状态。

“Yar?”门外Sasha有些焦躁的嗓音伴着敲门声。Yarik的头依然埋在枕头里,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声。

“我突然闻到很浓的味道……哦……”推门进来的Sasha有些尴尬的僵在了原地。空气中突然出现了一股药草的气味,混合在Yarik自己的信息素里。Yaroslav猛地抬头,“你不会是也……”他在床上跪坐起来打量着Sasha,有些迷离的绿色眼睛和脸颊上不正常的红晕,不规律的呼吸和抵着墙立着的柔弱姿态……

Sasha尴尬的清了一下嗓子,避开了Yarik探寻的目光。“可能……也许……我听说Omega的费洛蒙也会相互影响……”

Yarik无奈的捂脸,“你该不会是想告诉我,以后咱俩都会一起进入热潮期……喂喂喂Kazmin你的洁癖呢这是我的床!”他睁大眼睛推了推趴倒在床上的Sasha,惊觉T恤之下Sasha的体温比他的还要高上一些。他想起Google搜索结果告诉他说,被标记之后Omega在热潮期的反应会更强烈一些,也许在多年使用抑制剂后突然停药对Sasha的荷尔蒙波动也有一定的影响。“你没事吧……”Yarik俯身用手背探了探Sasha额头的温度,担忧的看着微阖的幽绿色眸子。Sasha的眸色像一汪深潭,碧色潭水下隐隐有欲望和疲倦纠缠流动。

“没什么……只是觉得难受……”Sasha半边脸埋在Yaroslav的被子里蹭了蹭,黏糊糊的声音里带着一点鼻音,“你的味道闻起来比较安心……”

“你今天真的很怪……”Yarik在Sasha身边侧身躺下,两个人脸对着脸,微微蜷起的膝盖轻轻相触。“荷尔蒙的波动阻断了你的哪根神经吗?”

Sasha轻轻嗤笑了一声,闭上眼睛,睫毛投下一片阴影。“我讨厌这种感觉,好像对自己的身体完全失去了掌控,我在试图欺骗大脑这具躯体不是我的……”

“我……我可以帮你……如果你想的话……”Yaroslav纤细的手指小心翼翼的描摹上Sasha微蹙的眉心,声音轻的几不可闻。这种奇怪的暧昧氛围实在太难得了,如果是在平日里,Kazmin绝不会允许他挨得这样近,Yarik很怕一个不注意的举动就会让这一切烟消云散。

“Yar,你是个Omega……”Sasha的话惊讶的噎在了嗓子里。Yaroslav的唇轻轻在Sasha的嘴角摩挲,舌尖若即若离的舔上Kazmin有些缺水的下唇。一个无比轻柔的吻,不似那夜那种裹挟与情欲之中的激情,缠绵缱绻仿佛害怕打破漂浮在空中的透明肥皂泡。Sasha轻叹一声,闭上眼感受鼻尖萦绕的甜咖啡味,手臂搭上Yarik的腰。Yarik身上熟悉的气味对他莫名的有着安抚的效果,被发情期的燥热折磨着的神经逐渐安稳下来,内心抓挠着渴求的空洞似乎被什么东西填满,温暖的一团毛茸茸压在心房之下,撩拨得他有些发痒。

“Saaashka……”Yarik模糊的念叨着,Sasha笨拙的回吻和灼热凌乱的气息让他觉得心房都在微颤,愉悦的火花沿着神经一朵朵爆开。Yarik翻身把Kazmin圈在身下,大半体重压在Sasha身上,唇齿间纠缠的吻逐渐演变成颈项间有些粗暴的啃咬,手指游移到后颈在微肿的腺体处按压试探。

身下的躯体突然猛地战栗了一下,僵住了,Yarik觉察到几滴水珠滑落到二人脸颊相碰的地方。他慌张的停了下来,抬起头看见Sasha像个被人操控的破烂玩偶一样,眼神里的恐惧吞没了意识的光亮,却只是攥着床单无声的流泪。

Yaroslav惊恐的缩到了床脚。他从没见过这样的Sasha,惊恐、脆弱、完全失去了抵抗的念头。没错,Kazmin在唱歌的时候经常把自己唱哭,可他在面对真正的痛苦时一向都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只有在无人的时候才会解除这层无形的屏障一个人默默舔舐伤口……

“天呐……Sash,我…对不起,我没想强迫你……”Yarik缩在床脚犹豫着,不知道现在挪过去安抚Sasha会不会适得其反。

Kazmin眨了眨眼睛,眸子里翻滚的惊恐逐渐褪去,他慢慢坐起来,蜷缩在床头,好像刚刚从一场梦魇中脱身。

“不是……不是你的问题……是我方才以为……突然就好像被魇住了一样,控制不了自己……”他微微哆嗦了一下,僵硬的身躯不由自主的摆出一副防御的姿态。

“Sashka,你愿意告诉我……你在害怕什么吗?”Yarik观察着Sasha的反应,试探着向床头的方向挪了挪。

“没什么重要的,你不会想知道……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都过去了……”Sasha垂下头避开Yarik探寻的眼神,灼灼目光凝视在他脸上,让他觉得仿佛暴露在阳光之下无处躲藏。

“那是你的过去,我想知道。”Yarik蹭到了Sasha身边,靠着Sasha并排坐下。Sasha的肌肉紧绷了一下,然而最终还是没有躲开。“我都告诉你我在十六七岁的时候那些倒霉事了,你也应该告诉我一些什么吧……”Yarik犹豫了一下,“Sash,这和……这和你被标记有关吗?”

Kazmin猛地转过头看着他,从Sasha的眼神里Yarik知道自己猜对了。“你怎么会知道……”Sasha喃喃低语。

“上次提到标记的时候,你也是这样的反应……”Yarik试探着伸手触摸Sasha后颈腺体的位置,在被T恤遮掩住的地方感觉到了一个凹凸参差的疤痕。“天呐……”Yarik震惊的顿住了,Alpha的唾液里有促进伤口愈合的成分,所以通常结合时的啃咬不会留下疤痕。只有非常凶残的撕咬才会留下这样一个咬痕,Yarik难以想象Sasha那个时候会有多痛苦。

“我……可以看看吗……”Yarik指尖触碰着疤痕,轻声问道。

Sasha迎上Yarik的视线,他想象过很多次别人发现这个伤疤时会有的反应:厌恶、嫌弃、恐惧……而眼前蓝色眸子里的哀伤和关怀是他从未想到过的,像冬日微弱的阳光融化了尘封的坚冰。Sasha迟疑了一下,沉默的脱下了T恤。

“Christ……”Yarik闭上了眼睛。他曾经以为Sasha从不愿当着旁人的面换衣服是因为怕羞……颤抖的手指轻轻抚上Sasha的后背,脊背上交错的疤痕经过漫长的时间后已经难以通过触感辨认,只留下黑褐色的痕迹。尤为严重的两道从两侧的肩胛骨向下延伸,对称的好像施暴者有意为之,如同天使被硬生生砍下羽翼的痕迹。

和脊背上的疤痕相比,那个撕裂状的咬痕都显得不那么狰狞了。

“怎么会……”Yarik震惊的喃喃道,声音好像哽住了一样,“怎么会有Alpha这样对待和他结合的Omega,这甚至违背了他们的天性……”

Sasha嘲讽的笑了一声,“别忘了,残暴也是他们的天性。至于你说的Alpha会照顾他们的Omega,那更像是一种社会习俗……”

Sasha的故事,是Yarik从没有见识过的残酷。Yarik二十多年来居住的彼得堡毕竟是大城市,不同于Tagil,像Sasha这样的经历只存在于Yarik朋友们间传来传去的流言中。

Sasha全家几代人都是Beta和Alpha,从没有过Omega,所以从小他都一直坚定的认为,自己将来会分化为一个Beta。17岁那年夏天期末考试结束以后,Kazmin和几个同学拿着假证偷偷跑去城里的酒吧庆祝,就在那天晚上他的第一次热潮期来了。

“天……”Yarik搂住一时没办法继续讲下去的Sasha,手安慰性的轻轻拍着。这个国家对于Omega的性教育做的相当糟糕,Omega们在第一次经历发情期的时候往往都没有经验,而发情期初期的表现又非常类似于喝到微醺时的感受……Yarik猜到Sasha讲不出来的是什么,等到他意识到自己进入了热潮期的时候,必然是已经太晚了,附近一个街区的Alpha都已经察觉到他的气味。

“所以……是谁?”Yarik的声音有些发抖,“如果你不想说的话就不说了……”

Sasha的鼻尖埋在Yarik的颈窝里,微微摇了摇头,黑发擦过Yarik的面颊。“是……一个同学……他平时对人都很体面,我没想过会这样……”Sasha的声音有些沙哑。“没有人相信他会强迫一个Omega,包括我的家人,所有人都觉得他是被我的信息素引诱的受害者……他们这样说的多了,就连我自己也几乎这样认为了……”

Yarik仰头闭上眼,感觉身躯控制不住的发抖。“太经典的论调了,什么Alpha都没有错,是Omega引诱他们的。”他努力克制自己声音里的愤怒。

Sasha默默点了点头。“那个时候的Tagil是个挺落后的地方,当时的社会习俗就是,如果Omega的家人没有报警,所有人就会自动默认这样的结合是合规合法的。我家里人……甚至一直在逼我嫁给他。”Sasha深吸一口气,握住Yarik默默伸到他手边的手。“后来因为这个我和家里人闹翻了,离开家住到了学校给寄宿生提供的宿舍。每次……每次我到了热潮期的时候他都会找来……”Sasha往Yarik身边缩了缩,好像Yarik身边有什么力场能帮他逃避外界的威胁。“后来我试着在热潮期的时候躲起来,可是他每次……总能找到……”Sasha的声音好像被绝望浸透。“我每逃一次,身上就会添上几条伤疤……他说,和我上床是他应有的权利……”

“你的家人不知道这些吗?或者不能……报警吗?”Yarik突然觉得这种连自己都不太相信的问题毫无意义。

“他在旁人面前一向表现得彬彬有礼,没人相信……况且,警察从来不插手这种所谓的亲密关系内的家务事……”

“那最深的这两条……”Yarik伸出手沿着伤疤的痕迹轻轻触碰。

“那个时候我高中毕业了,申请了外省的大学准备离开。他不知道怎么就知道了……”Sasha猛地打了个哆嗦,攥紧了Yarik的手。“第二天我就直接收拾行李离开了,谁也没有告诉,连我家里人也不知道我的去向。这次他终于再也找不到我了……”

“还好你逃跑成功了,不然……”Yarik心里掠过一阵恶寒,他根本无法把Sasha和那些悲惨的Omega联系在一起。嫁一个家暴酗酒的Alpha,被家务事和孩子耗去所有的精力,生命的光还不曾绽放过就已经迅速枯萎了。Sasha绝不该落得这样的下场,没有人应该落得这样的下场。

“都过去了……”Sasha靠在Yarik身上轻声说,像是在安慰止不住发抖的Yaroslav也像是在安慰自己。“既然他是多年都没有找来,大约也不会再出现了。”

“即便哪一天他再出现,莫斯科不是Tagil,你也不是当年的你了。现在有很多很多人都会帮你,你不用自己面对一切了。”Yarik的手轻抚着Sasha的头发。空气中流动着有些哀伤的静谧,甜咖啡和薄荷的气味相互缠绕融合。

“我讨厌这样的自己,”Sasha沉默了半晌后悄声说,“每次阴影突然再度出现的时候就完全忘记了反抗……”

“这很正常。”Yarik的一个吻落在耳畔发际处,“伤口需要时间来愈合,慢慢会好起来的,我陪你一起……”


Part 5

Yarik的脑子有些迷糊了,他和Sasha现在到底算是什么关系?朋友兼室友,还是恋人?没错,他和Sasha已经有两次几乎要上床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也绝对超过了友谊的界限,可Sasha从没对他说过任何关于爱的话。他倒是开始不避讳自己身上沾着Yarik的气味了,所以Dasha最近看他们两人的眼神总是怪怪的,带着几分调笑和戏谑。Yarik有些庆幸Kirill最近一直在彼得堡,没和他们见过面,让神经大条的Gordeev知道点什么几乎等同于让所有的朋友们都知道这件事。

Yarik想,也许最坏的情况是,Kazmin把他当成了热潮期的时候可以做一次的炮友?不过他又觉得这不是Sasha的性格。

第二次一起进入热潮期的时候,Sasha和Yarik一起在床上窝了一天,交换黏糊糊的亲吻和温柔的抚摸,用手安抚对方躁动的欲望。Sasha对性依旧有着恐惧和怀疑,毕竟以往关于性的经历带给他的只有伤害和屈辱。每当想起这一点,Yarik就会很难过,并不是因为Sasha在面对他的时候也没办法放下疑虑,而是为了那些事在经过了十多年之后依然在伤害Sasha而难过。

Yarik很清楚,那个Alpha就像他在社交媒体上看到的那些Alpha那样,从没有考虑过处在热潮期的Sasha会有什么感受。在他眼中Kazmin恐怕只是一个用来发泄欲望的工具……Sasha甚至从不认为热潮和性爱可以是愉悦的。当Yaroslav试着在他体内弯曲手指,摸索着触碰敏感的那一点时,第一次被如此对待的Kazmin甚至被那种奇异的欢愉刺激得胡乱骂出了声。Yarik看着Sasha迷离的泛起水雾的暗绿色眸子和慌乱的揪着枕头的手,耳畔Sasha拼命压抑的喘息声中夹杂着动物幼崽一样的委屈呜咽,Yarik只觉得这一切令人感官过载头脑发晕,迷醉的灵魂飘忽忽仿佛被棉花糖包裹。

Yarik觉得,从各个方面来看,Sasha表现的都像一个从没体会过此事的Alpha……事后,两个人搂抱着偎在看起来一团糟的床上时,Yarik有些好奇的问Sasha,难道他从没在Pornhub见过这些吗。Sasha难得的囧了,脸红的好像演Alfred时涂了过多的腮红,Sasha说他一向以为那些迎合的是Alpha的想象。Yarik半翻着白眼想了想,觉得Sasha说的也并没有错。

Yarik在这方面并不着急,他和Sasha还有很长很长的未来,他可以带着Sasha一步一步的驱散这些恐惧。他相信总有一天,这份感情可以治愈Sasha的伤口。

六月初,演出季快要结束了,所有人都在兴奋的计划着夏休时的安排,连那个经常在排练时骂Yaroslav动作不协调的导演都脾气好了很多。Yarik也有些期待这个假期,显然像他和Sasha这样喜欢宅在家里的人不太可能去度假或者旅行,但夏休意味着他们终于有大把的时间可以一起打游戏看漫画,而不用拿着两个人的工作时间表琢磨什么时候有共同的空闲时间了。

“Sashka!”演出结束后从后门溜出剧院的Yarik一眼就看见了站在街角的Kazmin。他三步并作两步蹿到Sasha身边,像烤化的棉花糖一样直接粘在了Kazmin身上。“你今天居然提前结束排练了吗?”

Sasha有些尴尬的看了看四周,试着推开一脸满足正把脸贴在他肩膀上蹭的Yaroslav,然而很不幸的没有成功,Yaroslav粘人的时候从来都很有一套。“咳……快到夏休的时候了,大家都不怎么愿意再加班加点排练了。”Kazmin假装没看见正站在门口一脸“呦~”的表情看着热闹的Kirill,自从他在Kazmin身上闻到了Yaroslav的气味之后,每次看到两个人在一起他都是一副看戏的促狭表情。

Yarik终于满意的放开了Sasha,他隐约觉得Sasha身上又开始散发出轻微的薄荷味,而算算日子离Kazmin的热潮期还有好多天,这让Yarik有点困惑。他回头看了看不远处的Gordeev,不动声色的把Sasha拉远了一点。Alpha的鼻子在辨别Omega的信息素时总是很灵敏,他可不想让Kirill发现Sasha是Omega。

“明天新的蜘蛛侠电影要上映了,你想去看吗?我明天正好没有排练……”Yarik拉着Sasha向他早上停车的地方走,像在Twitch直播的时候话痨发作的Kazmin一样说个不停。

“Sash?”Yaroslav突然停了下来,空气中突然多出了一种混合着浓烈的恐惧和绝望的薄荷味,Yarik回头,看见Kazmin僵立在原地止不住的发抖。“出什么事了……”Yarik本能的开始恐慌,他鲜少见到Kazmin在公共场合如此失态,Sasha是那种如果能忍耐就绝不让旁人觉察出不对劲的性格。

“是他……”Kazmin的声音嘶哑得吓人,仿佛刚刚经历过一场恐慌症发作。

“什么?”Yarik愣住了,大脑飞速搜索着这两个字可能的含义,暗绿色眼睛里湍流一般涌动的绝望把一个他不想触碰的答案送到眼前。“天呐…是那个Alpha吗?”Yarik警惕的盯着街上寥寥的几个行人,尽量把Sasha藏在身后。“Sash,他在这里吗?”虽然空气里并没有Alpha那种具有攻击性的味道,但隐藏起自己的味道对Alpha来说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Yarik不敢冒险放松戒备。

“不……”Sasha的声音好像被哽住了一样,透着迷惘和绝望。他紧紧攥住了Yarik的手腕,失控的力道让Yarik痛的忍不住皱眉。“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觉得他好像……死了……”

Yarik半拖半拽的把Sasha带回公寓,他能感觉到Sasha的状态很不对劲,那不是仇人终于死亡后五味杂陈的复杂心态,也不是终于逃离往日阴影的如释重负。Sasha在哀悼,他的气味里浸透了悲伤和迷惘,几分愤怒裹挟其中无力的挣扎着。Yarik曾读到过,Alpha死亡后与他结合的Omega都会进入这样的哀悼期,无论他们之间相隔的距离有多远,也不管Omega自身是否情愿……Yarik一向觉得这种好似灵魂绑定一样的反应是言过其实,直到他亲眼见到Sasha的这副样子。一整晚,Sasha的体温都像只穿一件单衣在冬天的寒风里站了太久一样,即使Yarik给他裹上了最厚的被子也没能让他暖和过来,冷汗混合着好像流不尽的眼泪一点点打湿身上的T恤。

Sasha对于被自己的身体绑架进入哀悼期这件事感到很愤怒,但与Omega的本能相比,这种愤怒的挣扎不过是在透明的高墙间左突右冲的气旋,逐渐被不断增厚的障壁掩埋。在第一个晚上,Sasha还会尽量让自己和Yarik挨近一些,试图用熟悉的气味和体温抵抗这些他不想要的情绪。从第二天开始他就像失去了一半灵魂一样,再也没有精力去抗争什么。Yaroslav不得不帮Sasha请了长假,好在马上就要夏休了,这并不是太困难。

Sasha就好像一个保持躁狂状态太久的双相情感障碍患者,耗尽了所有精力之后,就进入了除了疲惫和厌倦什么也感受不到的抑郁状态。生活中的一切事情对他来说都突然失去了意义,Yarik要用尽心思才能让蜷在床上失神的看着墙壁的Sasha起床活动一下,即便如此,Sasha也是缩在沙发的一角一动不动,灵魂不知道已经飘到了哪个时空。Yarik宁可看到Sasha崩溃的哭喊叫骂,也不愿意他这样一声不吭像个被揉烂的玩偶。起码痛哭的Kazmin是Yarik能够安慰的,而现在的Sasha,无论是言语、拥抱还是亲吻都无法抵达那个蜷缩在意识深处的灵魂。

Yarik咨询了自己的医生朋友,朋友告诉他Sasha的反应都属于正常现象。悲伤和极度的疲倦都是结合破裂后Omega的身体为了应付突如其来的生理变化而做出的应激反应,在这一过程中大约有百分之十的Omega会因为感到过度痛苦而选择结束生命。知道这些信息并不能让Yarik少焦虑一点,从不相信神明的他开始衷心祈祷Sasha不要落到那冷冰冰的百分之十中。根据朋友的判断,Sasha虽然看上去对所有事情都没有兴趣,连进食也常常忘记,但多年的洁癖依然逼着他每天清洗自己的躯体,这意味着他还没有完全放弃。那些最终走向死亡的Omega往往根本就不再照顾自己的躯体,就好像这具身体上发生的事都与他们无关。

Yarik眼看着Sasha一天一天憔悴下去,像个来自过去的幽灵。每天外出工作之前他把食物放在Sasha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再把家里所有的刀片都收到以Sasha的体力无法够到的顶柜里。万幸Sasha还从来没有表现出自残的倾向,但Yarik每天出门的时候依然提心吊胆,并且在演出或排练结束后就立刻赶回家,为此他拿到了好几张超速驾驶罚单。每次站在公寓门外找钥匙的时候,Yarik都害怕开门之后会看到一地血迹,旁边躺着已经失去温度的躯体。医生朋友警告过Yarik,Kazmin现在的平静也许只是因为没有体力,抑郁症患者在病情有了一些好转后突然自杀的情况也时有发生。

一个多月过去了,Sasha的状况有了一些好转。他依然很难感受到情绪变化,依然对所有事情都打不起精神,可是最起码,他不再是那副没有了灵魂恍恍惚惚、对于各种外界刺激都无动于衷的样子,绿色的眼睛不再涣散如同黯淡的玻璃珠。现在,虽然他还是时不时的出神、突然忘记事情、有时在夜里缩在Yarik身边止不住的默默流泪,但最起码,他和Yarik恢复了正常的交流方式。

可是Yarik最终还是决定带Sasha去看心理医生,他不想帮Sasha做这个决定,但是Sasha自然恢复的速度逐渐放慢,开始出现停滞不前的趋势。如果在九月新的演出季开始之前他不能恢复到可以工作的状态,所有人就必然会发现他的精神状况出了大问题,甚至发现他是个Omega。这两件事无论哪一件都是一个大丑闻,足以毁掉Sasha的职业生涯,没有剧组会愿意雇用一个有严重精神病史的Omega演员。Yarik知道,如果剥夺Sasha登上舞台的权利,那无异于生生撕扯下Sasha的大半人生。

第三次心理咨询结束之后,心理医生建议Yarik带着Sasha去医院找个Omega专科医生。“毕竟他现在的状态是由生理上的激素失调导致的,心理治疗没办法完全治愈。”心理医生对Yarik解释。“况且,你之前说过从他的Alpha去世之后他就没有热潮期了,这也应该交给专科医生治疗。”

“那不是他的Alpha!那个人除了虐待他之外和他没有任何关系。”Yarik很讨厌这种只因为生理上存在标记关系就把两个人紧密相连的说法。“而且我不认为他现在的状态可以再成承受热潮期的折磨了,他本来就已经很多年没有经历过热潮期了,他根本就不适应这个……”

心理医生坐在办公桌后面很平静地看着激动的有些脸红的Yaroslav,就好像这样的反应她已经见过几百次了。“但是他现在这样是有生理上的问题的,况且,没有热潮期,他怎么能算是一个完整的Omega。”心理医生的语气里透着理所应当如此的态度。

Yarik有些炸毛了,他努力克制着自己没有当着医生的面发作出来,她这样谈论着Sasha,就好像Sasha是一件物品或是一个精密的系统,唯独不是一个有自我意识的人。

Yarik纠结了好几天,还是带着Sasha去了医院,如果这样能让Sasha快些恢复的话,尝试一下也未尝不可。

陪Sasha去医院看病的那个下午,Yarik终于清晰地回忆起他为什么这么讨厌医院。

“从化验结果看,他并没有什么大问题,各项指标都在正常区间内……”冷白色诊室里,坐在红棕色木质办公桌后的Beta医生半靠在办公椅上,把手里的检验报告翻得刷刷作响。Yarik看了看诊室墙上挂了一圈的Omega生殖系统介绍及如何提高生育率的科普告示牌,觉得自己真他妈的是走错了科室。

“虽说如此,但是为了保险起见,我们还是建议做一个宫腔镜检查。毕竟热潮期突然消失这种症状也可能是由子宫内部的病变引起的……”医生把检验报告卷成一卷敲了敲桌子提醒Yaroslav注意听他说话。“按照规定,做这个检测需要经过他的Alpha同意。”

Yarik控制不住的皱眉,“他现在的状况就是因为他的…Alpha…”Yarik艰难的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他不想再和眼前这个医生解释一遍这个表述方法有多让人厌恶了。他转过头看了看坐在门外等待的Sasha,发现Sasha正看向他,于是他压低了声音。“因为他的Alpha去世了,让他进入了哀悼期。”

“我很抱歉。”医生脸上没什么表情,“如果是这样的话,就更有必要做这个检查了。Omega的哀悼期一般不会超过一个月,而据你所说,他处于这种状态已经超过一个半月了……”医生在电脑上敲了一些什么字。“那么他有亲属吗?按照规定,一个处于哀悼期的Omega不能为他自己做决定,他的精神状态没法承担责任。”

Yarik咬着牙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翻白眼,摆出了一个标准的Omega式甜美假笑。“那真是太不巧了,他的亲属都在几百公里之外。在莫斯科,我就是他关系最亲近的人了。”

医生瞟了一眼门外的Kazmin,又盯着Yarik看了一眼。“在俄国你们这种关系没有法律效力啊……”

Yarik不得不贿赂了医生,才让他同意假装把Yarik当成Sasha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办公桌后的医生开检查单的时候一直饶有兴趣的瞟着他俩看,这让Yarik很不舒服。

检验科的医生是点燃火药的最后一颗火星,当Yaroslav在检查室门口看到一个Alpha医生的时候,他本就不多的耐心终于被消耗干净了。

“我们是专业的,他的身体在医生们眼里和机器没什么区别。”Alpha看着满脸都写着抵触的Yarik一字一句慢慢的说,就好像Yarik是个听不懂大人说话的十岁小孩。

“不是……和这个没有关系。”Yarik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有几个Omega朋友做过类似的检查,根据他们的反馈,与Beta和Omega医生相比,Alpha医生在做检查的时候总是不怎么考虑患者的感受。但把这些话告诉面前的Alpha无异于挑衅了。“他以前被Alpha伤害过,有一些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正装……”Yarik自己也困惑了,他真的是百分之百的在为Sasha考虑吗?还是私心里也不希望Sasha的身体裸露在其他Alpha面前,就像那些不懂得尊重Omega的Alpha一样?说到底,Sasha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Sasha从未明确表示过他把Yarik当作伴侣,Yarik自己又有什么资格替Sasha做这些决定……一时间,纷乱的情绪结成一团绳结坠在胸腔,顺着脊柱爬上大脑,缠住了原本有序运作的神经元。

“Yar……”Sasha轻轻握住他的手,声音微弱飘忽的好像蒲公英的种子。Yarik回过神来,发现空气中满是自己迷惘惶惑的信息素味道,旁边的Alpha医生双臂抱在胸前看着他,一脸不赞同的神情。

“Sash,我们可以不做这个检查的……”Yarik望进Sasha的眼睛,只看到一片温柔静谧的幽绿色浅流,缱绻的包裹住Yaroslav焦躁的灵魂,就好像现在需要照顾的病人不是Sasha而是Yaroslav。

“宫腔镜检查可以有效的排除多种致病因素,如果不做检查进行排除,我们无法给出明确的治疗方案。后面还有别的病人等着做检查,麻烦你们快点做决定。”医生有些不耐烦了。

“没关系的。”Sasha的手掌抚上Yarik的前臂,安慰的摩挲着。“这只是一次检查,没有什么的。”


Part 6

Yarik牵着Sasha的手在街上慢慢走着,他有些后悔自己因为医院离住处比较近,就步行带着Sasha来了。本是打算让久不出门的Kazmin锻炼一下身体,现在看来反而是帮了倒忙。男性Omega的身体结构和女性Omega不同,女性Omega的阴道壁上几乎没有任何神经分布,因此宫腔镜检查对她们来说只会产生一种极其怪异的不适感。而男性Omega的生殖腔里却分布有大量神经,对外界刺激极度敏感,在非热潮期时强行打开闭合的生殖腔会带来强烈的痛觉。

按照医院的规定,进行检查时不允许家属陪同,所以Yarik不知道Sasha经历了何种程度的痛苦。但Sasha从检查室走出来的时候,Yarik看到他的脸色苍白的好像在病中一般,颜色暗淡的下唇上还印着清晰的牙印,灰色的T恤上被冷汗浸湿出一片深色。从这些表现中Yarik推测,这个检查对男性Omega来说恐怕是相当痛苦的。Sasha看起来有些虚脱,但是在外人面前从不示弱的习惯还是让他挺直了脊背,稳住脚下的步伐,任由Yarik拉着他慢悠悠的向家的方向移动。

Yarik有些失神,思绪乱糟糟的绕着Sasha徘徊,却只是剪不断理还乱的纠缠成一个死结。Sasha刚才在医院里的反应……是默认了他们二人的关系吗?他刚才没控制住自己表现出了太强的保护欲,这会让一向自我意识很强的Kazmin觉得不舒服吗……在Yarik眼中耳中,街景和行人车辆的声音逐渐模糊成了一片无意义的背景,白噪音之上只有Sasha掌心传来的温度是真实的存在。

“Yar……”Sasha的手突然攥住了他的手腕,拉着Yarik停了下来。Yarik从白日梦中惊醒,转过头看见Sasha眼中隐约浮现的恐惧,如同墨水一般一丝丝在灰绿的瞳仁中晕染开来。Yaroslav突然意识到,他在不经意间拉着Sasha走了一条平日里不会走的小巷,虽然现在只是傍晚时分,莫斯科七月的天色还亮得很,可这条小道上已经静的听不见人声。从不知何时起,空气中多了一股Alpha的气味,带着强烈的侵略性,让Yarik本能的有些慌乱。友好的Alpha在周边有旁人的时候通常会尽量压制自己信息素的气味,因为Alpha的信息素不仅会影响到Beta和Omega,还会让其他Alpha本能地感到抵触。而现下空气中的这个味道浓墨重彩的肆意泼洒着,气味的主人明显没有一丝要收敛的意思。

不想的预感如同蜘蛛爬上脊背,窸窸窣窣的晃动着细小的毒牙。Yarik顺着Sasha仿佛胶着在空气中的视线看去,看到了不远处一个Alpha正斜靠在墙上,不怀好意的上上下下打量着他们,爬虫类一般黏腻的眼神让Yaroslav一阵恶寒。

继续前进就势必会从这个Alpha身边经过,而原路返回似乎也不是个太好的主意……

Yarik咽了一口唾沫,突然觉得喉咙干涩的让人一阵恶心。他不动声色的把Sasha护在身后,调动起自己作为演员的毕生所学,挺直了脊背摆出一副不好惹的样子,气势汹汹的继续向前走。如果说年轻气盛的那段日子里和Alpha打架的经历教会了Yarik什么,那就是绝不要把自己的后背暴露给一个处于这种状态下的Alpha,这种示弱的举动只会刺激Alpha,让他们的侵略欲更强。Yarik拼命祈祷眼前这个看起来不怎么聪明似乎还喝醉了的Alpha能被自己的演技唬住,否则……就算他一个人单打独斗也打不过这样一个人高马大的Alpha,何况现在还要分神护着完全没有抵抗能力的Kazmin。Yarik觉得自己的运气从来不算好,他衷心希望神明这一次能听见这个绝望的求救信号。

命运之神依然选择性地保持眼瞎,本来靠着墙的Alpha看见Yarik这副样子反而来了兴趣,拎着酒瓶子就向Yarik和Sasha堵来。“天色这么晚了,居然有两个未被标记的Omega在这么偏僻的街上瞎逛。”Alpha夸张的深呼吸了一下,滑溜溜的眼神在Yaroslav脸上舔着,“啧啧啧,其中一个居然还在发情,真是太不要脸了。”

寒意瞬间蔓延到心底,Yarik好像被扒光衣服扔到了一月的涅瓦河里,这些日子他忙着照顾Sasha,已经忘记注意自己的热潮期了。现在他才注意到自己体表的温度高的有些不正常,而四周空气中辛辣的Alpha信息素气味让他心烦意乱,大脑告诉他现在是最需要清醒的时候,可理智却在逐渐让位于本能。

“这他妈的和你有什么关系!”Yarik听出来自己的声音在微微颤抖,声带好像被攥住了。他护着Sasha往后退了几步,想要离Alpha那种让他恐惧的信息素远一点。Sasha攥着他手腕的手抖得像狂风中的树叶,空气中微弱的一丝薄荷味中,绝望和痛苦的气息浓郁的仿佛能凝聚成液滴。

Alpha几步就把Yaroslav逼到了墙角,冲过来试图咬Alpha手臂的Sasha被揪着头发摔在一边,Yarik只听见Sasha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尖叫。Yarik好像被掐住了喉咙一样喊不出声,Sasha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样子烙印在视网膜上,沿着神经系统把锐利的疼痛插进内心的那片恐惧中。他想推开面前的Alpha冲过去帮Sasha,可热潮期的本能把他牢牢的钉在了墙面上,在Alpha压迫性的信息素包围下驯顺的一动不动。

Alpha突然眯起了眼睛若有所思,“真巧啊,上次那群杂碎们暴动的时候,我好像见过你呀,和一个金发的婊子在一起。”他凑到Yaroslav颈边仔细闻了闻,“没错,就是这股味道。”Alpha舔了舔嘴露出一个猥琐的笑。

“Dasha不是婊子,你他妈的才是!”近在咫尺的Alpha散发出的刺鼻气味混着酒气,风暴一般的把Yarik裹挟其中,将他困在风暴眼无处脱身。荷尔蒙如同毒药沿着血管蔓延侵蚀,点燃冷焰灼烧着躯体,心悸和战栗的感觉撕扯着腑脏,令人作呕的原始渴求抽丝剥茧般的汲走最后一点反抗的气力。

“СУКА…”Yaroslav贴着墙无力的滑坐到地上,屈辱和灼人的情欲让眼中蒙上一层水雾,世界陷于模糊之时空气中侵略性的信息素气味更为鲜明。他本能的偏头想要躲避,这种示弱的姿态却更是刺激了面前Alpha捕食者的本能。

Yarik被掐着脖子强迫他面对眼前的Alpha,将恐惧与脆弱一览无余的暴露在捕食者面前。Alpha带着臭味的吐息灼热的扑在他脸颊上,又在那该死的身体里激起一阵兴奋的战栗。

“小婊子,сука是用来形容你们的,不管是你还是那边那个被人用过的残废二手货,到了发情期都他妈的是在地上扭着求着人操的贱货。”Alpha危险的声音撞击着Yaroslav的鼓膜,Yarik颈侧急促的脉搏在肮脏的爪子下跳动,仿佛一只吓坏的小文鸟瑟缩在暴徒的掌心。“Omega果然是天生的婊子,这么一会儿就已经湿透了。”Alpha的手顺着Yaroslav的大腿根摸去。Yarik咬着下唇拼命压制身体迎合求欢的本能,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在唇齿间,然而紧身的黑色牛仔裤根本藏不住任何痕迹,无论是濡湿的水迹还是身下的勃起。意识到自己的一切反应都暴露在这个人渣眼前的时候,Yarik简直恶心的要吐了。

“你他妈的…把脏爪子拿走!”Yarik喘息着伸手去抓挠Alpha裸露的前臂,无力的手臂却被Alpha截住反扭着扣在头顶上的墙面。“妈的!到现在还是这副死硬的样子。”Alpha的信息素里突然添了几分暴怒。Yarik感觉头发被粗暴的扯住,后脑重重的磕在粗糙墙面上,麻木的疼痛在躯体里打着旋儿流淌,在眩晕中感到眼前发黑。“你和那边那个破烂货,你们这些成天叫嚣着要争取Omega权益的婊子,就欠被你们的Alpha暴揍两顿!啊,听说Omega被标记之后就会本能的服从他的Alpha,你说等我在你体内成结的时候你会是什么样子……”

Alpha那令人恶心的声音在Yarik脑子里模糊成了一片背景音,他只觉得眼前的一切模糊成一片光影,白色的光斑和彩色的光晕跳动在黑暗底色之上。疼痛,烧灼,如同跗骨之蛆一般啃噬的欲望,恐惧,绝望,烙印进身体里的屈辱,Yaroslav的意识在重压之下逐渐分崩离析。几个不连贯的念头隐约飘浮在意识的黑暗中,Sasha当时也是这样害怕吗……Sasha这些年就活在这样的阴影中吗……Sasha……

躯体上的疼痛和压迫感突然减轻了许多,压在身前恍若实质的Alpha信息素气味消散,Yarik模模糊糊的听见一声痛呼。他伏在地上咳嗽着,拼命喘息,涌入肺叶的新鲜空气逐渐带回了他丧失的感官。他看见那个Alpha在几步开外的地方卡着Sasha的脖子把他摁在地上,Sasha拼命挣扎着想要呼吸,指甲无力的抓过钳住他脖子的那双手臂,几米开外的地面上躺着一把染血的折叠小刀,而Alpha的背部正逐渐渗出一小片血迹。Yarik喘着气在地上蹭了几步,摸到了被Alpha扔在一边的酒瓶子,对着Alpha的后颈砸了下去。

“Yarik!”Sasha揉着勒出红印的脖子,一边咳嗽着一边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的挪到Yaroslav身边跪下身。刚刚用酒瓶子砸倒了一个Alpha的Yaroslav像搁浅的鱼一样瘫在地上喘气,沾满尘土的T恤被撕开一道大口子,露出胸口的纹身和躯体上已经开始泛出青紫色的伤痕。Sasha半拉半抱的扶着Yarik坐起来,Yaroslav苍白的手指紧紧箍着他的前臂,止不住的哆嗦着,好像溺水的人抓住河面上唯一的一根圆木。“Sasha,你受伤了吗……”Yarik的声音喑哑干涩。方才被Alpha压在墙角的时候他没有想哭,此刻靠着全身冰冷的Kazmin,被熟悉的清淡薄荷香温柔包裹,他却突然觉得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了,温热的液体扑簌簌的滑落眼角,滴在Sasha脏的一塌糊涂的灰T恤上。“Ssh……Ssh……Yar,没事了,你安全了……”Sasha轻轻拨开Yarik脸上被冷汗黏住的头发,用指腹擦掉Yarik染着红晕的面颊上几道纵横的泪痕。冰凉的手接触滚烫的皮肤,让Yarik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呻吟,躯体中翻涌的情热依然猛烈,难过的在腑脏间抓挠灼烧。Yarik喘着气把头埋在Sasha颈窝里,双臂环上了Sasha的腰想要汲取一丝凉意。

Sasha面对突如其来的拥抱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他拍了拍Yarik的背,提醒道:“你现在能站起来吗?那个Alpha随时有可能醒过来,咱们得快一点离开。”他犹豫了一下,蹙着眉补充道:“你现在的状况……也应该快点回家,才能解决……”Kazmin咬着嘴唇显得有点囧。

Yarik搂着Sasha轻笑了两声,瞪着一双无辜眼睛不知所措的Sasha,无论何时何地都可爱得能让坚冰融化。“这个人渣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了,后颈腺体是他们最脆弱的地方,这么砸一下估计可以让他在这里躺上几个小时。不过你说的对,在我的气味引来其他的Alpha之前,我们确实应该快点回家。”Yarik试着站起来,结果脚步不稳又带着伸手要扶他的Kazmin一起摔在了地上。“抱歉……”他内疚的看着被自己压在身下当了肉垫的Sasha,可怜兮兮的蓝眼睛让Sasha忍不住探身吻了上去。

“本来你才是需要照顾的病人,结果现在反而要你照顾我了……”Yarik闭着眼睛念叨着,感受到眼皮上温柔的触碰,麻酥酥的一个轻吻把心撩拨得仿佛悬在半空,无着无落的慌乱感。他本能的凑过去想要更多,然而被Sasha温柔的挡住了,坚定的手扣在他肩上把他推开,分离二人纠缠在一起的气息。“Yarik,先回家。”Sasha的声音很轻,却有一种不容反驳的气势。“回家之后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温热的气息从耳边擦过,转瞬即逝,留下隐约发痒的幻觉。Yaroslav那已经乱成了一团浆糊的脑子开心的服从了。


The End

清晨的光线透过窗帘照进卧室,Yarik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在Sasha的T恤里躲避刺眼的光,手顺势搂住身边人的腰。Kazmin被他的动作弄的咕哝了一声,半梦半醒间把手搭在Yarik搂在他腰间的手上,又睡过去了。

Yarik闭着眼睛,闻着Sasha身上若有若无的薄荷味,一丝满足的笑意挂在嘴角。身体里好像有一个快乐的气球充气膨胀,填满了灵魂中空洞和惶惑的角落。

事实上,关于昨夜,他能回想起来的并不太多,只有支离破碎的片段。热潮期中的记忆一向都不太连贯,大脑总是被情欲和激情的漩涡淹没。断断续续的记忆碎片如同梦境,笼罩着一层玫瑰色的光晕。Yarik依稀记得,Sasha把他拖回家之后坚持要洗个澡,实践证明,和热潮期中的Yaroslav泡在一个浴缸里显然不是什么好主意,结果自然是谁也没能洗完。水温逐渐变凉之后,两个人从浴缸里挪到了床上。Yarik伏在Sasha身上吻上Sasha微肿的唇,手指在腰际游移撩拨,直到身下人绿眸中的犹豫闪躲变成水雾弥漫的意乱情迷。

“Sa-ashka……”Yarik故意挑高了尾音的呼唤和着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Sasha微微皱了皱眉,半睁开眼,幽绿的眸子里还氤氲着朦胧睡意。

“几点了……”Sasha撑起身去看床头柜上的闹钟,一秒钟后又砸回了枕头里,顺手扯过Yarik的枕头挡住眼前的天光。“Yaroslav,现在才早上七点!”

“正是应该起床的时间……”Yarik抢过Sasha手里的枕头,让Sasha发出一声不满的咕哝。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时间观念了。往常不是都要睡到九十点钟的吗……”Sasha试图抢回枕头,Yarik一抬手把枕头扔到了床下。Sasha哀怨的一边扯过被子蒙在脸上一边嘀嘀咕咕:“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一个刚经过热潮期的Omega可以如此精神……”

“Sash,我有一个问题想问。”Yarik扯开Sasha的被子,认真的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斟酌着话语。“昨天你……为什么会带着刀?”

Kazmin困惑的眨了眨眼睛,有些怔怔的盯着Yarik眼神中潜藏的担忧,接着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你说那把折叠刀吗?自从我…从Tagil逃走之后,带一把尖锐的东西防身已经成了习惯了……”他有些勉强的笑了笑,握住Yarik在他耳畔发际处轻轻摩挲的手,“放心……我不会自杀的……”Sasha在Yarik的眼角眉梢看到一闪而过的痛苦,他安慰的吻在Yarik有些发凉的手上,干燥的唇轻轻擦过指节。“我终于熬到了阴霾消散的那一天,没有理由现在放弃,不是吗……”

Yarik靠在Sasha肩上低低的应了一声。作为一个Omega,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从不是什么容易的事。但无论未来等待着他们的是何种命运,他会陪着Sasha,他知道Sasha也不会留他独自一人面对。

满室静谧中,两种若有若无的信息素气味缠绕交融,甜腻与清苦的气味交织,看似格格不入却又奇异的融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