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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焰火(by:千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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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新恢复职位的雏森桃感到压力山大。

  她在真央灵术学院时,也一向是个循规蹈矩的优等生,她从未逃过一节课,从未早退晚归。当初她抱着诚挚的心愿填下五番队的名字,绝没想到自己会在日后遇上这般乱来的上司。

  ……这就是蓝染队长曾经的前辈吗?

  她的直系上级平子真子,是一个喜欢……乱来的家伙。

  雏森桃每天来到五番队,第一件事便是直奔队长办公室,拉开门寻找平子真子的踪迹。

  无论经历多少次失望,她也会坚定地将自己的信任托付给队长——本应如此,雏森桃却渐渐对此产生了质疑。

  因为平子队长总是不在。

  雏森桃叹口气,掩好队长室的门,从善如流地排查起平子残留的灵压出门寻人,托他的福,追踪类的法术竟是她现在用的最顺手的一门。

  她在转角处与一个雪白的身影擦肩而过,凭借对灵压的优秀感知,她瞬间拉住了对方的手。

  因为雏森桃知道那是谁,她的青梅竹马,日番谷冬狮郎。这和辨认平子真子的踪迹不同,她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日番谷的灵压。

  “咦?真的是小白!”雏森桃惊喜地叫起来,然后她意识到自己的声音似乎过大,不禁缩了缩脖子。

  日番谷见她一脸蠢色,加之公务在身,他脾气上来,不由无语:“你为什么能这么激动?何况现在是办公时间吧,你怎么会在街上闲逛?”

  话是这么说,他倒没甩开雏森桃的手。

  她脸颊微红,低声道:“我……我出来找平子队长……”

  日番谷冬狮郎闻言翻了一个白眼,他另一只手扶住额角,道:“我是出来抓我那逃班的副队长。”

  “啊!乱菊也……”

  “她逃班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日番谷不耐烦道,“我不用想都能知道她又去喝酒了。那你呢?你现在知道平子在哪吗?”

  经历那场大战之后,众人的心性都有所改变,最明显的还是她这位竹马。雏森桃已经鲜少能看到日番谷露出以往气急的神态,他保持情绪稳定,刻意使自己变得更加冷酷——至少表面上如此。但他此刻对雏森桃的措辞依旧相当不客气,甚至不耐的模样也如出一辙,雏森桃恍惚间有种回到了过去的错觉。

  他的意思其实是,他会帮她找。

  “呜……小白……”

  “!?你干嘛?”

  

  

  平子真子在居酒屋见到松本乱菊的第一反应是:好巧,接着第二反应:终于找到人A酒钱了。

  他们俩都是好吃懒做的类型,逃班时偶会互相包庇,处到一块去也算一拍即合。但这算是他们第一次一同喝酒(平子月底没钱),几盏酒喝下来,已经到了称兄道弟的地步。

  雏森桃与日番谷找到他们的时候,两个酒鬼趴在桌上东倒西歪。平子真子用手搓开沉重的眼皮,朝自己的副队长打招呼:“啊……是小桃……哦还有日番谷。”

  他倒是知道这小姑娘会一如既往地追着自己寻来,但没想到来这么快。平子当然无意戏弄任何人,他散漫本性如此,本就十年如一日这么度过。蓝染作为副队时隐忍不发,可这小姑娘心眼太实,对他总抱着股古怪的执拗劲儿。

  平子将酒瓶推到桌面内侧,揉着昏沉的头,不由嘀咕:“抓人就抓人吧,怎么还带跟男朋友一起的……”

  可惜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他这句话,原本倒在桌面装睡的松本顿时爆笑出声,她捂着肚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双漂亮猫眼成一弯愉悦的弧度,她在桌下冲平子竖起拇指。

  雏森桃轻轻睁大眼睛,她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平子这句话的含义。随即她的脸蛋瞬间红得要爆炸,她呐呐地摆着手,结结巴巴道:“不……不是啦!我跟小白不是那种关系……!”

  说完这句话,都对她来说略显吃力,毕竟雏森桃完全没有想到会被开这样的玩笑。她羞耻地低垂下头,一剪杏眼里蓄满了水光,因为……她跟日番谷真的不是那样的关系呀。平子队长难道一向都是这样看待她的么?她垂着脸,心下有些委屈,又带着难言的小女生脾气。她想,她……她不要再理会平子队长了!明明她总是为了他好,为了五番队好,即便他是队长……他怎么可以开这么过分的玩笑呢?

  她越想越生气,越想越觉得自己受了千百番的委屈。她虽性格好,但难以接受如此轻浮的言论。况且……连平子都这样想,指不定更多人也是这样想的。

  说不清楚是什么情绪更多,于是几秒过后,少女瞬步离开了。这让本就尴尬的气氛更加尴尬了。

  日番谷抱臂的手敲在桌面,他手指敲一下,便落下一个字:“平,子,真,子。我跟雏森不是那种关系!”

  平子烦躁地抓乱自己的一头短发,他冲日番谷比叉:“知道啦知道啦!对不起是我的错,日番谷队长。”

  “你应该道歉的对象不是我。”日番谷近乎冷笑,他将眼神投向门外,“我已经几百年没见过她生气了。”

   雏森的离去显然让日番谷的情绪更为糟糕了,他的眼睛好似寒冰击在松本乱菊身上,让后者打了个寒颤。他道:“松本,醒了就给我回去工作。”

  说罢,他也瞬步离开了。

  

  五分钟后,抓人二人组的灵压彻底消失,平子方才开口。

  “……他们真的不是那种关系吗?”他忍不住道。

  “队长和雏森啊?”松本一边理好自己大开的衣领,一边回道,“我还以为平子队长你在开玩笑呢——当然不是啊,你在想什么?”

  平子一时语塞。怪他甩手掌柜当惯了,回到五番队本也是被迫营业,他似乎确实对自己的下属关心甚少。只是他时常看见雏森与日番谷互动过多,正常人都会联想到那一方面……吧。

  “他们真的不是?”平子犹不死心,反复向自己的酒友确认。

  “不是啦。”松本噗嗤地笑出声,“虽然我刚开始也以为队长对雏森有些什么……哎呀,这话我可没说过。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关系很好很正常吧。”

  平子扶额:“那这就出事了啊。”

  “我也没见过雏森生气的模样呢,”松本起身伸了个懒腰,转头冲平子wink一下,“平子队长你……可不能再逃班了呀。”

  “我知道。”平子倒了最后一杯酒,一饮而尽。“小女孩家家的……可真麻烦啊。”

  话是这么说,平子想,他确实欠她更多。

  

  平子难得老老实实地在办公室安分了几日,给他递上来的文件照旧有条不紊,落尾处写上副队长的字迹,雏森桃。她字体娟秀清圆,端端正正,光看字就属好学生那一类,与旁边平子张牙舞爪又不可一世的飘逸花体形成鲜明对比。

  只是他许久未曾见过她的身影。

  大概还是在生气罢。平子头痛地想,可是她连个见面机会都不给他,这要教他如何赔礼道歉?

  倒也不怪平子对雏森与十番队队长感情关系的联想,因为他头一次见到这小姑娘的时候,她便是被日番谷一路领着过来的。

  “这是雏森,雏森桃。”日番谷介绍道,“五番队副队长,就任你的直系下属。”

  少女分明比日番谷高出半头,却像个柔弱的影子一样藏在他身后。日番谷话音一落,她怯怯伸出半张巴掌大的雪白小脸,像只怕生的猫。

  她眼眸圆圆亮亮,鼻头挺翘,组合起来简直是一副毫无攻击性的可爱面孔,如花骨朵般清纯。

  哦,是小妹妹。平子当时这么想。天地良心,当日番谷领她过来的时候,他就以为这俩人必是情侣关系,因为事后日番谷百般叮嘱自己,要注意雏森的精神状态。

  “她才刚刚出院,你得多……看看她。”日番谷似是不习惯在外人面前表达自己的关心,他竭力让自己的语气稳定,可平子还是听出他并不平静。“她一直说想见蓝染曾经的长官是何种模样,于是我提前带她过来了。”

  “那可就要让她失望了啊。”平子是这么回答道,“我和那个家伙可毫无相似之处。”

  实话实说,尽管是几百年的上下属关系,平子对蓝染毫无栽培的恩情,他也没想过要与之剖心析肝。再说明白些,他提拔蓝染的根本原因就是看不顺眼。

  她的事情,平子也从他人口中听闻。蓝染欺骗无辜少女感情,毁二人青梅姻缘,罪证又多加几项。

  他与蓝染只不过互相提防,倘若雏森试图从平子真子身上寻找到蓝染的影子,那才是滑天下之大稽。

  “我知道。”日番谷道,“你平日帮我注意一下雏森的情况。我怕她……又干出些蠢事。”

  平子内心不由腹诽,你自己的女朋友,你不塞到自己的番队里,怎么还要我多加注意?……唉,小孩子就是小孩子。

  可是雏森实在令平子省心,工作完美完成,性格温顺可爱,除去对蓝染的执念程度,他根本看不出她有哪一点不对劲——可能这也是她最大的不对劲之处。涉及到更多层面的东西,平子自觉不好插手,反倒是他现在天天要被一个小姑娘注意着自己的动向。平子感到很烦。

  现在他更烦了,因为雏森不再像以前一样帮忙做完他的公务,这意味着平子将要重新加班加点,他没办法摸鱼了!

  

  

  在冷战持续的一段日子,流魂街的烟火祭召开了。尸魂界的本地贵族们不兴节日,但作为大多数流魂街出身的死神,在休憩的期间都乐意前往观看。

  平子同样是属流魂街出身,他怕自己与副队长的情况火上浇油,难得在翘班之前留下假条:我去看烟花啦。

  流魂街的一个个小孩在白日里拿着烟火棒蹦蹦跳跳,一到晚上,手中不起眼的光棒便化作另一番奇异的光景。他们戴着狐狸面具嬉闹,手举着明灭的烟火,像是抓住了一颗颗燃烧的陨星。烟花总在黑夜里绽开,才显得美丽。因为夜需要光的照亮。

  平子遇到雏森纯属偶然。他不会承认自己感知到她的灵压,然后鬼使神差地往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他仰头眺望屋檐,一朵烟花冉冉从黑暗中升起,一瞬照亮檐上少女的柔美侧脸。

  她独自端坐高顶,同样也在看烟花。

  平子连犹豫都不产生,一个瞬步上去,坐在雏森身旁,倒将她吓一大跳。

  “啊……!平子队长!”她像只受惊的猫咪,小脸往后一缩,毛全部炸起。

  她身高对他来讲不够看,光是平坐着,她整个人就被笼进平子高大影子里。这让平子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那天,她像朵无所依靠的菟丝花,从日番谷身后柔柔探出头来。

  平子捏着喝了一半的奶茶,先发制人地抱怨道:“什么嘛,小桃为什么不找我一起看烟花啊?我还以为今天翘班的只有我。”

  “我这是提前下班啦。”雏森难得反击,“平子队长的工作还没有处理完吧?”

  “我做完了才走的。”平子撒谎道,因为此时他不想让自己显得很逊。这是男人的自尊心。

  雏森看了平子一会儿,平子控制着面部表情,没有露出任何破绽,然后少女突然笑起来:“嗯,我相信平子队长做完了。”

  ……平子头一次拥有名为心虚的情绪。

  

  “之前的事情,对不起啦。”平子道,“哎,我是真没想到你能这么能气啊,你几天都不理我……”

  平子自诩是一个优秀的成年人,跟小孩子耍脾气不同,他现在都懒得有什么脾气。向后辈道歉并不丢脸,何况是跟雏森。平子总有种自己亏欠她良多的错觉。

  “我现在没有生气。其实我早就原谅队长了。”雏森托着腮帮,把脸靠在自己的膝头。她的眼神缥缈,并不是在看烟火,而是看向更加遥远的一份记忆。“只是每次看到队长的时候,我都不禁会想到蓝染队长。在队长手下做事的时候,我都会想,啊,蓝染队长以前也这样辛苦吗?”

  “喂,”平子做了一直很想做的事,他把手掌放在了这姑娘的头顶,用力揉了揉,“怎么总是惦记他啊?我对你不够好吗?以前蓝染在我这做事的时候,可没有你这样的待遇。”

  “啊,对不起。”雏森道,“没有说平子队长不好的意思……但是……”

  但是蓝染是蓝染,平子是平子。谁也无法代替谁的存在。

  平子知道她的言外之意,他本是不会触及任何人之间的深层关系,他与几乎每个人都有着完美的平衡交际,可他到底忍不住了,道:“以后你会慢慢发现,我比他更好的。”

  他类似孩童邀功的口气,终于将她逗笑。雏森抬眼看看平子,烟火的斑斓光影打在他脸庞,照见他眉骨高峻,低垂眼眸深狭,这是她第一次抛开队长的身份看着他,看着名为平子真子的灵魂。而不是作为她虚假记忆中留下的无端念想。

  “好呀。”她回答他,“平子队长一直都很好。”

  雏森最大的弱点即易轻信于人,她最大的优点即信赖自己的所有同僚,从未有过怀疑。

  小孩子。平子想,不过她要是能一直当这样的小孩子,保留这份难得的纯真,他也愿意替人护着。嗯,平子在心里跟自己强调,是因为日番谷拜托自己,他才这样想的。

  所以,直到烟火结束的最后,他说道:“那你得慢慢体会我有多好。”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