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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于白日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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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是喝多了酒,还是电梯里缺氧,头晕的厉害。蒲熠星看着电梯里的装饰,好像升不起的太阳,“想看日出。”
  齐思钧先笑了,“那下次录制的时候我叫你起床。”
  大家呵呵的低声笑了起来,含混着模糊的话语。蒲熠星想着电梯顶上那一半太阳,不知道其他人说了些什么,被拽着,热闹地出了电梯门。
  他迷糊的很,只知道跟着大流走,怎么回的客房也不清楚,在床上趴了一会儿之后猛然觉得困醒了,摇摇摆摆地起来洗漱收拾东西。好像大家都觉得他在说笑,连他自己都怀疑只是醉酒的一时兴起,但他被酒精麻木的大脑里确实有一轮太阳升起来,是与从机器和混凝土世界向外眺望时不一样的日出。
  手机响了,是微信语音通话,他没看是谁就按了接听,寂静里对方的声音十分清晰,“要去看日出吗?”
  他此时才真正清醒,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名字,声音腻腻乎乎,回答:“要去。”
  “我能加入吗?”
  
  周峻纬在酒店大堂等他,带着旅行箱。他住的是别的酒店,不太近,这个时节的夜晚还有寒气,他穿着厚运动服。蒲熠星拖着自己的箱子走过去,问:“你来这么早干嘛?”
  “提前来等你啊。”
  “也不怕我不同意。”
  “没想那么多。”他笑笑,“如果你不同意的话,我只能在这边开一间房了。”
  蒲熠星丢下他往柜台走,小声嘀咕:“那你还挺自信的。”周峻纬紧两步跟上来,“真不同意?”他往后略一瞥,摸出背包里的身份证来,“您好,麻烦给我退下房。”
  周峻纬很微笑着,等他办完了退房手续后问:“准备去哪儿?”
  “你拉着行李箱来我还以为你想好了呢。”
  “你是主咖,当然依你。”
  准备去哪?没有准备。当然不会是在这座城市里,否则他们不能心照不宣地收拾了行李。“先去机场吧,到那再想。”
  出租车司机和他的父母差不多年纪,一直在和周峻纬聊着。蒲熠星倚在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他们的对话,周峻纬简直是在做社会调查。自己难得如此冲动,为了心血来潮这样唐突地下决定,很难说跟周峻纬毫无关系。
  
  日出应该在哪看呢?群山之巅?旷野之原?爬山太累太费时间,能看日出的旷野怕是只有高原。周峻纬站在他身边,跟他一起挑黎明前能到站的航班,在他划来划去之中点住了屏幕,问:“去海边吗?”
  海平面上的日出,似乎不是坏选择。他们在许多个海滨城市中挑了个出发时间最近的,匆匆地去托运、安检,坐在登机口等。凌晨的机场没什么人,但灯依然开着,很亮。周峻纬环视一周,“这么晚应该不会有粉丝。”
  “或者说这么早……啊,”蒲熠星本来半躺在椅子上,坐直了,有点懊恼地皱眉,“应该坐高铁的,航班信息他们找得到的。”
  确实是这样,但是现在后悔未免太迟,周峻纬宽慰他,“等我们坐高铁到海边天早就亮了。”
  他又倒回去,抱着自己的背包,“我真的一点计划都没做。”
  周峻纬坐到他旁边,看他往自己椅子上蜷了蜷,“没关系,人生不设限嘛。”
  蒲熠星白了他一眼,“这话不是这么用的!”
  还好飞机没有晚点。周峻纬坐上飞机才反应过来,他们两个大半夜的,突然坐同一个航班到一个没有工作的城市,让粉丝知道确实被会做莫名其妙的联想。他笑了笑,看着捣鼓安全带的蒲熠星,“肯定会有粉丝说,为什么是我不是文韬。”
  蒲熠星很短暂地迷茫了一下,然后马上阴阳怪气回去,“这个情况下先想到文韬,北纬是真的呀。”
  其实都是常规操作,但今天周峻纬却像被针刺了,格外惆怅起来,“阿蒲,你要是不喜欢这种玩笑,我以后就不说了。”
  “没有。”蒲熠星本来已经准备了其他回击,这么一句话反而让他有点无措,“都是好兄弟,有什么开不起玩笑的。”他看向窗外,“而且还有工作需要。”
  
  起飞后的机舱逐渐安静下来,飞行很平稳。蒲熠星陷在座椅里,尝试克服残余酒精带来的头痛睡一觉,周峻纬也靠着椅背,问:“那南纬呢?”
  是接着之前的话题,就是挺没头没脑的。蒲熠星本来想在认真回答这么晚陪着人坐飞机去看日出肯定是真兄弟和开玩笑说“kswl”之间选一个,结果发现哪个都说不出口。
  “是假的。”
  “为什么啊?”
  蒲熠星也不知道怎么回,就想起前段时间的事儿,装作记仇的样子,“过生日微博上都没个祝福的,能是真的吗?”
  他苦笑,“对不起。
  我发了也不太好吧。”
  蒲熠星看着他,“这个时候,我倒宁愿你说忘记了。”
  “这么没心没肺真的好吗?”
  “有什么不……”他的话还没说完,周峻纬的脸靠了过来。无纺布其实挺软的,压在嘴唇上,有一点点粗糙,但薄薄几层,并不能隔绝呼吸里的热气。他整理了一下口罩,脑子好像比最醉那会儿更乱了,“这算什么……”
  周峻纬沉默了一会儿,苍白无力地解释:“在某些文化风俗里道歉的仪式。”
  “你们加拿大民风还真够不羁的。”他吐槽完后别过头去,“我睡了,到的时候叫我。”
  飞机的行程很短,其实也睡不了多久,蒲熠星在半梦半醒半醒半梦之间思考他和周峻纬的关系,兜兜转转,到最后也只能是朋友。毫不意外,也是最好的结果了。
  落地的时候天依然是黑的,但是不影响他心有惴惴,怕真的会有粉丝跑来,这大概是任性的代价。如果没有飞机上那一出,他都想吐槽像是怕偷情被抓,现在不能那么说,说了就更像有什么事儿了。
  偌大的沙滩,只有他们两个人,往路边看偶尔有晨跑的人。海面十分平静,依旧有海浪声。他们无言地沿着蜿蜒的海岸线走,爬到一块平整的岩石上等天亮。
  蒲熠星脱下鞋子抖落,里面进了不少细沙,也不知道怎么就能进去的。周峻纬坐在他旁边,望着颜色逐渐变浅的海平面,表情凝重,“对不起,阿蒲。”
  蒲熠星正系着鞋带,抱着膝盖看向他,问道:“还要再来一次仪式吗?”
  周峻纬用双手捂住脸,“可以过了这帕吗?”
  蒲熠星也有点不好意思,“明明是你自己的梗。”
  他又恢复严肃的氛围,“我有时候会想,对别人感到抱歉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和朋友在同个职场很开心,既然不得不离开,我想走的更好,想解决困境,想做到我的目标,但一切比我想象中还要难。”
  蒲熠星看着逐渐亮堂的天空,感觉这段对话将在无数个黎明发生,是对他说,也是说自己。“世界上没有轻松的路,你也不会因为困难就放弃自己的目标。只要沿着自己认定正确的路,无愧于心,往前走就好。”他拍拍身上的灰,站起身来,等待太阳从浅蓝色的天际线上出现,“怎么我在用你本来就知道的东西开导你哦。”
  “谢谢你,阿蒲。”周峻纬跟着他站起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大概有些话只有说出来有用。”
  海平面上的光更加明亮了,几乎从浅蓝褪成了白色,然后映成了橙红色,从红色的云霞中太阳缓慢地显现出来,不一会儿就放出耀眼的光芒。
  周峻纬小声道:“能把眼睛看到的影像保留下来就好了。”
  因为工作熬夜之后的日出,蒲熠星其实见过很多次了,但这次确实不同,好像太阳所及之处,只有天光,海面,和沙滩上这两个人而已。他抓住周峻纬的手臂,在他嘴上啄了一下。
  “这是在某些文化风俗里感谢的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