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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炼

Work Text:

  
  “我跟周长笛要结婚了。”
  “什么?”齐锣停住了舀汤的手,满脸难以置信,“阿蒲,我没听清。”
  “我说,”蒲词客开始拆他买的甜点,“我跟周长笛要结婚了。”
  
  婚姻和爱情从来没有什么必然关系。齐锣说他疯了,他也好不到哪去,正常人没有上赶着跟冤枉自己的侦探打好关系的。况且他的情况也不会更差了。
  蒲词客提着买一送一的提拉米苏回家,新做的沥青路面黑,黏脚,经过毒辣的太阳,散发着不知道是哪种烃类物还是硫化物的气味,蒲词客离开有机化学时间颇久,想不起里面混了哪些东西,只能确定对人体无益。气垫鞋底咯吱咯吱的,希望洗起来不麻烦。
  周长笛不在家,他喂了猫,在茶几上把两盒提拉米苏摊开,奶油化了点,咖啡粉变成了糊,半液态的口感很腻歪,该放冰箱里冻一会儿。他把其中一块解决了四分之三,周长笛从外面回来,钥匙哗啦响一声。“怎么没开空调?”
  他之前一直没想起来热,从沙发缝里摸到遥控器,按了,继续吃,准备往另一块上下叉子的时候问:“你要吃吗?”
  周长笛往茶几上溜一眼,大喇喇地坐在他旁边,整个人散发着蓬勃的热气,“我才不吃。”
  蒲词客的叉子没戳下去,倒了胃口,把包装恢复原样塞进冰箱。
  “不问我去干嘛了?”
  “我管得着吗?”
  “未婚夫啊,凭什么管不着?”
  他说的很有道理,但是问他不会得到让自己高兴的答案,“你不是说过出差了。”
  周长笛笑一声,“侦探,你明知道我回来过了。”
  他擅长抓人痛处,蒲词客皱眉,准备回自己房间。
  “我去探监了。”
  蒲词客不喜欢谈论这个话题,可不得不面对这个话题确实经常在他和周长笛之间出现的事实。犯错的侦探,和真凶的杀人动机,他们的命运被那件凶杀案捆在一起,并不是月老的红线,是勒在脖子上的绳索,逃不掉。很烦。他坐回沙发,问:“你跟韬短箫说了?”
  “说了。”周长笛给自己倒了杯水,“短箫说祝我们幸福。”
  什么毛病。韬短箫和周长笛间情深意重,蒲词客和周长笛之间,只有不健康的关系,这句祝福出于什么立场,什么逻辑。当然,周长笛主动去告知,本身就充斥着残忍。“有必要吗?”
  “心疼了?”周长笛笑。
  蒲词客以前不觉得,现在却生出一点恨意。他从来没对这种话作出言语回应,仅仅盯着周长笛。只是注意力很容易从他圆而亮的眼仁上扩大到那整张脸上。他出去这么多天回来,蒲词客才有机会好好端详他,走之前他的刘海已经有点长了,现在回到了合适的长度,“你剪头发了?”
  周长笛给了一个很短的停顿,“嗯,刚剪。很久没剪了。”
  又是烦人的沉默,蒲词客再一次准备回屋,周长笛拉住他,力气很大,把他拉到怀里,磕碰着亲他。
  周长笛大概没有心。
  他摸起来没有外面太阳的余温,肌肉柔软,骨骼坚硬,只有掌心是热的,贴在蒲词客的腰际。蒲词客坚韧,具有反抗精神,听起来似乎矛盾,但被他剥得只剩柔顺一层,听话地跨坐在他身上。
  他们并不是爱侣,亲吻是性事的预告。周长笛从他的嘴唇亲到喉结,亲到乳头,亲到肚脐,蒲词客觉得自己像化了的提拉米苏,热,又腻歪,他按住周长笛的肩头,“我先洗澡。”
  周长笛放开他,也站起来,“我也去洗。”
  蒲词客不喜欢在浴室做,没有浴缸,瓷砖又冷又硌人。沐浴露的泡沫滑溜溜的,沿着椎骨下滑。周长笛喜欢背后位,可能是因为脸对他来说根本不重要,蒲词客乐得轻松,看着对方更受折磨。周长笛从背后抱住他,花洒里的热水喷在他身上,像浇注全身的热雨。
  周长笛撕裂了他,像每次他都会做的,粗暴的,扼住人咽喉般的性爱。蒲词客怀疑自己有受虐体质,否则不能在这种情况下获得快感。周长笛劲瘦的胯骨撞击着他的屁股,在狭窄的浴室里有回声。只有他会面红耳热,这是蒲词客不喜欢在浴室做的另一个原因。沾了水的瓷砖很滑,撑不住人,蒲词客整个上半身往下掉,被周长笛拦腰抱住,带着笑的声音就在他耳边,问:“又去了?”
  这是今天的第一次,哪来的“又”。他刚想反驳,被肚子里的东西狠狠顶在敏感点磨砺着,这下连两条腿都打了软,周长笛把他牢牢扣在怀里,压到墙面上。有点冷,但没能给发热的头脑降温。周长笛舔咬着他的侧颈,能感觉到那颗尖锐的虎牙,在颈部跳动的血管上划过。“阿蒲,你吸的太紧了,我也要射了。”
  射进来就行。他想让周长笛亲他,把他弄得更乱七八糟才好。脑子还能动的时候他就会乱想,他们同居以后——还是当炮友以后,周长笛就只在上床的时候这么叫他。
  有意义吗?好像没什么意义。蒲词客和周长笛不是知音,看不出他乌溜溜的圆眼睛里蕴含了什么想法。淋浴间太小,水太热,水蒸气蒸腾得蒲词客有点迷糊,但是能很鲜明地感觉到周长笛在他体内射精,那东西随着他抽出的性器黏哒哒地流下来,好像他全身的感受器官都是为了周长笛而生的。
  他应该亲周长笛的,现在错过机会了。
  “要我帮你弄出来吗?”
  “不用,让你帮忙还会再做吧。”
  “嗯。不帮忙也会做的,到床上做。”
  
  第二天早上周长笛做了早饭,三明治切得很漂亮。他可以扮演“完美情人”,重点只在于他是否想。乐团里的巡演还没结束,他中午还要出去,领证的时间是四天后,周长笛父母定的,到时候他会回来。蒲词客听着他的话,思维和情绪像陀螺,沿着他指定的路线转。大概是在梦里,所以陀螺不会停下来。
  蒲词客还是去了刑侦学的导师那儿帮忙,齐锣也在,一直没和他说话,直到上午结束去吃饭的时候才来拽他,“阿蒲,你真要和周长笛结婚啊。”
  “这有什么好撒谎的吗?”
  “你不会是因为韬短箫被抓起来,所以移情到他朋友身上了吧。”
  蒲词客乜了齐锣一眼。或许他对韬短箫有另眼相看,他曾经也配合旁人猜想的旖旎关系演绎,为凑热闹的人加上一把火,但是远没到值得当真的地步。“我跟韬短箫本来就只是别人起哄而已。”又觉得这样说像在解释自己恋爱着周长笛,“我们只是因为便利才结婚的。”
  “那你也不挑个别人。”齐锣皱着脸,“刨去韬短箫的这层,周长笛这个人,真的让人有点瘆得慌。”
  “你好像忘记自己为了可学姐想杀甄。”
  “嘿,好心劝你,怎么揭我伤疤。算了,你不听我也管不了了,自求多福吧。”
  怎么“自求多福”。结婚不是单向选择,因为没有爱情,也不存在被热恋烧尽直接住进坟墓。他们的选择完全出于利益,周长笛被家里逼婚,蒲词客的父母一心催婚,他们住在一起,本来也是炮友,只是让以后上的床更名正言顺罢了。
  晚上撒教授有课,结束的早,蒲词客回家喂猫。猫最早是周长笛养的,说是猫,有点狗的性子,热闹的。今天周长笛出门没锁卧室,它跑了进去,把屋子里弄的乱糟糟的,舒舒服服地窝在一个盒子里。“怎么自己在家捣乱呢?”蒲词客小心翼翼地把猫从盒子里抱出来,它身子底下垫了一堆乐谱,幸好没在上面撒尿。蒲词客顺着毛,揉了揉猫脑袋,“你是不是想去上音乐学院哦。”他把乐谱拿出来看。蒲词客虽不是长笛专业,但也有些音乐素养,很容易看出,尽管周长笛没上成巧克利音乐学院,还是凭实力在乐团获得了一席之地的原因,这些都是他未问世的作品,写的都十分精巧,直接拿出去表演也不会露怯。
  蒲词客往后翻看着,有一个曲目十分眼熟,是《长长短短》,当初侦查案件的时候他已经看过很多次,第一页的右下角写着创作时间和周长笛的签名,这是周长笛的习惯。他突然萌发了一种不一般的预感,连忙往前翻,每本谱子都是这样,创作时间无一例外,都是案发之前。
  夏天明明很热,他却觉得后脊发凉。也许是手上下了力气,本来舒舒服服躺在他腿上的猫喵嗷一声,逃了出去。
  他应该去见韬短箫一面。
  
  探监并没有那么容易,前两天周长笛才来过,但好在他有个当初的侦探身份,导师又是刑侦学的大拿,最终还是被允许了。韬短箫穿着囚服,被剃了圆寸,面无表情地坐在玻璃后面。蒲词客总有些不知由来的抱歉,不忍心直接看着他,毕竟也算有些渊源,怕伤害到他的自尊。
  韬短箫先开了口,平板的声音转换成电流,从麦克风里传出振动,“你来有事吗。”
  “关于周长笛,我有些想问你的事。”
  “问什么?长笛喜欢吃什么菜?喜欢喝哪个牌子的水?还是……”他平静如湖面的表情起了一丝波澜,“你只是想来炫耀?”
  “我没想到他会直接对你说。”蒲词客不知道当时的实情,他之前以为周长笛爱着,或者爱过韬短箫,至少不会无足轻重。
  像是听见蒲词客的心声,韬短箫冷冷地开口,“他不爱我。”随即目光如炬地盯着蒲词客,“当然也不爱你。”
  我并不需要他的爱。蒲词客想反驳,但没说出口,努力整理着措辞,“你知道,当初,《长长短短》不是他的唯一选择吗?”当然,没有证据表明周长笛在当初那个案件里起了什么作用,只是蒲词客的猜测。
  “你没必要来挑拨关系的。”他还是很冷静,向狱警示意可以结束探视了,起身时,好像重新回答他的问题一样,说道:“他是我的救世主,现在我不过把命还给他。”
  救世主吗?蒲词客很难把周长笛和这三个字联系在一起。在他的认知里,周长笛是音乐天才,什么都能做好,却爱好试探人的边界,即使漂亮如天神,也更像是个恶魔。
  在结婚前三天,他犹豫了。像在一艘巨大游轮上,晕船,迷路,整个人恍恍惚惚。
  齐锣问,你不能跑吗?
  落跑新郎?好俗啊。都说好了,不能违约,对父母不好交代。他人在外面,总不能只留猫在家,没人照顾猫了。
  我不管了,齐锣说,我真不管了,再多嘴我是小狗。
  
  
  他们是下午去扯证的,黄道吉日,队伍排得挺长,回家已经不早了。下了公交离小区还有一段路,周长笛去杂货店买东西,蒲词客自己往前走了一段,路边公园的树荫下有两个大爷在下象棋,他站在旁边观战。其实下的并不多好,但蒲词客不喜欢插手别人的思考,只看他们在楚河汉界上你来我回。周长笛不一会儿就来了,用冰棍捅了他一下,吓了他一激灵。
  “看完吗?”周长笛小声问他。
  局势已经很明朗了,再看下去也没多少意思。蒲词客接过冰棍,不是奶油的,依然很甜。周长笛牵住他的手,“这样还挺有新婚燕尔的感觉的。”
  蒲词客觉得自己手心都是汗,被周长笛纤长的手指攥住,抽也抽不出来。冰棍在融化,一滴一滴,大概会把蚂蚁引回家。
  “周长笛,你想过离婚吗?”
  他甚至没慢下步伐,“结婚证还没让爸妈看过呢。”
  晚上喝了酒,还是做了。蒲词客本来不想做,喝醉了也硬不起来,酒精对周长笛好像没什么作用,“结婚第一晚,哪有不做的?”
  他又没有别的样本,哪知道是真是假。但也没理由拒绝,任由他折腾。
  周长笛难得在床上温柔,蒲词客被开拓得软绵绵,拽着枕头喘气,只在周长笛顶进来的时候清醒。他抽插的缓慢,但是顶的很深,一寸一寸把自己楔进去,像要确认这里的形状属于他。黏膜间炽热地厮磨着,尾骨处涌起一种酥麻的感觉,很快席卷全身,蒲词客的心脏跳的很快,腰和腿都在颤抖,几乎要支撑不住。
  周长笛把他翻了过来,普通情侣稀松平常的体位,对于蒲词客还是第一次。周长笛卡在他敞开的两腿之间,松散柔软的刘海垂下,略微遮住他的眼睛,脸上光影交错,像是漂亮的石膏雕像。
  雕像的唇舌是软的,从蒲词客的嘴唇上蜻蜓点水地过,发出甜蜜的低语:“阿蒲,你爱我吗?”
  蒲词客不再颤抖了。他好像一直在努力配合周长笛,包括当初,所有人都在起哄他和韬短箫,周长笛嚣张地炫耀他们之间“高山流水”的情谊,蒲词客也配合他表演似是而非的嫉妒,包括后来莫名其妙地发生关系。他突然懂了自己对于韬短箫那种微妙的情感,物伤其类。
  即使和恶魔达成契约,也要接受考验吗?他忍不住想,在他之前会不会有一个、两个,或者更多人接受了相同的考验。
  他们回答了什么?他们会回答什么?蒲词客从来没有这么充满好胜心,他想要正确的答案。
  周长笛黑而亮的眼睛蛰伏在阴影里,等待他的回答。
  他明白了,并没有正确答案,从他接手学院那桩案件时,在小树林遇见周长笛时,就已经没有正确答案了,只剩命运的绳索在他咽喉处收紧。蒲词客喉咙发紧,抬起手臂,挡住了自己的眼睛。
  “我讨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