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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投奔蒲熠星的时候正是非常不高明地拒绝同寝舍友的追求之后,当时刚考完期末,暑期实习已经联系好,势必不能回家呆着。想换宿舍至少要到下学期,我说什么也不愿意继续住里面,又不好跟父母说出实情。我妈只当我是任性,说教了两句后敷衍我:“星星不是在那边呢吗,你去问问他。”她话里的意思是让我咨询租房子的事情,也不知道我那时哪根筋搭错了以为是让我去跟他住,还认真想了想发微信不够正式,从通讯录里找到蒲熠星的名字拨了过去。
  手机彩铃响了有半分钟,我这电话打得毫不踌躇,都要忘了这是我第一次打他的手机号。正当我怀疑他是不是换号了的时候电话接通了,传来一个倦怠含混的声音,“喂?”
  依稀能分辨出是蒲熠星的音色,大概是刚起,我心虚而又亲热地叫他:“哥,我是九洲。”
  “嗯?唐九洲?”我在电话这头点头如捣蒜,他听起来清醒了点,问我,“怎么了?”
  “关心你一下嘛。”我呵呵假乐,听到他在对面打了个呵欠,忍不住切入正题,“哥,你最近方便吗?我有个事儿想请你帮忙,咱见一面呗。”
  “行啊。”他答应的爽快,“你说个时间。”
  
  我在食堂吃完午饭,等时间快到了先去买了盒稻香村,有些做作地提溜着进星巴克。我孤零零地站在店中央环顾四周,愣是没找到蒲熠星在哪,正准备打他的电话,他先看到我,走过来拍我肩膀,问:“想喝点什么?”
  今年我还是第一次见他。他头发留长了,造型不羁,跟往日过年过节看到的两样,完全不符合我对金融从业者的刻板印象。我有点懵,回答:“跟你一样的。”他点点头。我捡一张空桌子坐下,看着吧台边他的背影,还没从自己含蓄隽秀的表哥突变成叛逆青年的震惊中缓和,大脑龟速运转……好吧我哥以前也挺皮挺中二的不能说有多含蓄。他举着两杯星冰乐过来,坐下打开杯盖用吸管尖挑顶上堆着的奶油,我接过另一杯,吮了一口甜而冰牙的冰沙,直愣愣地问他:“你现在改行了?”
  “嗯。辞职了。”
  “辞职了。”
  他偏偏头,指尖撩起些头发,向我露出半截剃得发青的发茬,“搞音乐去了。”
  从小到大养成的崇拜一边动摇一边膨大,我胸中感慨万千,什么叫追梦人永远在路上啊。就是不知道姨妈他们会怎么想。
  他继续挑那奶油吃,问:“你说请我帮忙是什么事哦?没零花钱了?”
  “不是不是。”我连忙摇头。他待我态度从容像昨天才见过,消除了我心里刚刚压上的负担,以至于我十分不要脸地问出了口:“哥,你能不能收留我?”
  他皱了下眉,表示自己没听明白。我握着杯子的手湿漉漉的,在木质桌面上蹭了蹭,也没干,“就是说,哥,”我尬笑两声,“暑假我能不能跟你一起住啊?”正巧之前他喝了一大口星冰乐,还鼓着腮帮子不便说话,眼睛一瞬间睁大了,我立马诚挚地补充道:“我可以分担房租的。”
  我听见他嗓子里“咕咚”一声。“不是房租的问题……你这可比要零花钱要求高多了。”
  “这样吗……”我没法遮掩自己的失落,又生出了一点顾忌,说到这个地步,也不应该强求他什么,只能用吸管搅得杯子里沙沙响。
  他叹了口气,问:“怎么这么突然打算从学校宿舍搬出来哦?”
  “哎呀,有点事儿嘛~”我不太想说具体事情,很难堪。他看我不多说,并没深究,抬抬一边眉毛,说:“你要想体验生活,今天可以到我那住一晚。我租的地方也不大,可以再考虑一下。”
  至少还是给我留了一线希望,也许他是看我实在长相帅气笑容甜美的面上。我雀跃地握住他的手大声道谢:“谢谢哥!”
  他抽出手来,敲敲桌子,“公共场所,请勿大声喧哗。”
  
  晚上蒲熠星请客吃了日料,不便宜,但没太吃饱,我拎着点心盒子亦步亦趋跟他回家。下了公交车后他带我拐到小区门口的超市,买了一兜子冰淇淋。“太客气了太客气了。”我抢着帮忙提袋子,他迅速把塑料袋换到另一只手,往我手里塞了一个火炬,“也不是全投喂你的。”
  我拆开火炬的包装,“别客气啊哥。我懂,咱两个人一起吃的嘛。”
  他止住脚步,看向我,我差点撞上他,急忙急也停下。
  “唐九洲,我是不是忘记告诉你我跟别人一起住的。”
  “啥?”我含了一嘴的冰淇淋,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决定,努力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是……女朋友啊?”
  他无言地看着我,过了片刻答道:“男的。”
  “哦哦哦,那没事。”我松了口气,笑嘻嘻地拽着他继续往前走,“冰淇淋吃完了我可以买的嘛。”我抛出个充满魅力的wink,“要是接下来一起住,我还可以帮忙做点别的。”
  他略显嫌弃,缩起了脖子,乜着眼说:“我们可是表兄弟,你还想做点别的。”
  “说家务呢!”虽然他明显是玩笑意思,但我还是被激起了一点心理创伤,鼓起了嘴,“蒲熠星,你都不多对你弟弟好一点。”
  “嗯,对你不好,走吧,我送你去地铁站。”
  我立刻服软,赔着笑,“嘿嘿哥你对我真好,要不怎么说你是我哥呢。”
  “知道就好。”他哼哼笑了两声,掏出钥匙来开楼道门,头也不回地说道:“我室友这两天不在。你要想久住,我还是要跟他沟通的。”
  “嗯嗯嗯嗯。”这话的意思明显有戏,我跟在后面点头如豆。电梯开门之后空调的凉气扑面而来,吹散了刚刚在外行走的一丝闷热。我在那么一瞬间有些感动起来,虽然一直以来作为表哥他对我都不错,但我也没想到他能如此简单地就同意,帮我这个有那么一丢丢无理取闹的忙。
  “哥,谢谢你。”
  “我可还没答应你。”
  “哎呀,我好真心的。”我揉了揉有点发酸的鼻子,“谢谢你。”
  他转过头,很认真地看了我一眼,微笑着拍我一巴掌,“嗨呀,要不怎么说我是你哥哦。”
  
  蒲熠星让我随便坐,把堆在沙发上的衣服搬到椅子上,腾出点地方。我坐在沙发靠边的位置,一双大长腿被他们家的茶几挤得无处安放。屋子里东西挺多,比起我们宿舍面积并不小,两室一厅。要是三室一厅就没什么麻烦,两室一厅想住三个人,当然也不是不行,多少有点局促。
  啊,三室一厅应该早就有三个人合住了。
  我小口啜饮着蒲熠星放在我面前的冰可乐,探头往房间里望,右侧卧室正对着门的地方有台电脑,周围环绕着一堆设备,看着挺专业的,估计是蒲熠星的房间,另外一个看着就没什么东西,很整洁,应该是室友住的。
  蒲熠星把电视打开,遥控器丢给了我,坐到沙发另一边跟我一起看起了节目,大概播到第三期的时候突然问:“九洲,你带换洗衣服了吗?”
  “啊。”我停住了嘴边的玻璃杯,我明显被阶段性胜利冲昏了头脑,完全忘记晚上要洗澡换衣服这件事儿了。我机械地转向他,回答:“我没带。”
  “算了,我借你。”他走进右侧房间找衣服。事实证明我猜的还是很准的。我跟着他进去,“我去买条内裤?”
  他皱着眉头瞄我一眼,推了我的后背一下,“快去。”
  “哦哦。”我乖乖点头,连忙出门,听到他在后面嘱咐:“钥匙挂在玄关,记得拿。”
  “带着了!”我大声回复。
  
  今天天气不错,难得天上能看见几颗星星,夜空明朗,第二次光顾超市,店员十分和蔼可亲,我拎着购物袋,甩着膀子,大步流星地走在路上。先在我哥这儿蹭两天住,如果他觉得可以再跟他室友合计能不能一起租,万一不能一起的话我还得找找房子。
  应该可以吧,希望可以,暑假也很短嘛,下学期能换宿舍我就没必要出来住了。
  只要蒲熠星同意了,一切都能搞定吧。
  这边距离我暑假实习的地方比学校还近点,我在地铁站看了,不用换线,离开学校,简直集齐了我的一切美好愿望。时间已经挺晚了,有点风,没白天那么热,我哼着歌,看见有人正在开蒲熠星住的那个单元的门,赶紧往上冲,“等我一下!”
  正准备关门进去的男生听见我的声音,抵住楼道门等着,我三步并两步急急忙忙冲进去,“谢谢谢谢。”
  “不客气。”他跟我差不多高,挺帅,穿的T恤跟蒲熠星今天那件同款不同色。俗话说撞衫不可怕,谁丑谁尴尬,但是这两个人还都挺帅,我哥能得一点亲情分。他察觉我在观察他,笑起来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要不是在电梯里,我还以为自己在牙膏广告的拍摄现场。
  帅哥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拉着旅行箱,按下关门键,问:“你到几层?”
  我探头看了一眼电梯按键,“11”已经是亮着的了,“我也到11层,多谢啊帅哥。”
  他打量了我一会儿,依旧带着礼貌的微笑,视线蕴含着别样的洞悉力,像是接受来自别的维度的审视,让我被从头到脚看穿一遍。我心里毛毛的,但是作为一名阳光帅气的小伙,在笑容上必不能输。我扯出一个近乎完美的笑容,对方一下笑出了声,“不好意思,我有点观察陌生人的习惯,你就当是职业病吧。”
  我的笑容在脸上扩散,“没关系。”好吧,职业病,也能理解。但是这位朋友,虽然你很热心,这个时候笑真的礼貌吗?幸好是我,换别人肯定没有这么好脾气。
  电梯很快到了,我们互相客套一番,结果还是我先出了电梯,他拖着旅行箱跟在我后面。这片小区看起来不算太老,可也建成将近十年了,楼道里灯光忽明忽暗,灯泡发出老化的电流声,身后滚轮一直在喀啦喀啦响着,让我莫名想起了之前看过的法制节目,有些凶手看似人畜无害,实则手段残忍,那个旅行箱里会不会有什么拆解下来的……我故作镇定地走到蒲熠星家门前,正准备掏钥匙,门突然自己打开了,我的声带仿佛别的生物,擅自振动了起来。蒲熠星站在玄关,在我“啊”的一声下皱眉,之后愣了愣,“你们怎么一起回来了?”
  什么意思?我连忙回头,刚刚还被我怀疑成凶案主角的帅哥朝这边伸出了手,脸上掩饰不住笑意,“你好,周峻纬,蒲熠星的室友。”
  我四顾茫然,还是握住他的手,“你好,唐九洲。”
  “知道。表弟。”
  蒲熠星倚在墙边,叹了口气,“你们俩快点,再不进门,家里今晚要变蚊子窝咯。”
  
  我被周峻纬推进门,蒲熠星顺手接过他的背包,问:“今天放假了?”
  周峻纬微笑着沉默了一秒,摊摊手,“淘汰了。”
  事情发生的过于突然,虽然不清楚究竟有什么情况,但我审时度势,提到“淘汰”,自然是比赛,这应该是个严肃话题。我识相地躲在一边,蒲熠星跟我对视了一眼,抬起的手落在周峻纬的手臂上,安抚性拍了拍,“会有下次的。”
  “还好啦,毕竟也学到了不少东西。”他望向我,笑着说,“九洲都懵了。”
  “啊?你们继续说下去我不就懂了嘛。”我哥本来闷闷的,看着我也笑了,没办法,给大家带来开心是我的才能。他简要地说道:“峻纬去参加了一个音乐节目。”
  哦,所以周峻纬也是搞音乐的,“那你们怎么不一起参加?”
  “主攻的方向不一样。就像武侠小说里有不同的门派,平时可能会合作,到比武论道的时候,不同门派,各自战斗。”我完全理解了,但这说法,不愧是我哥。
  “对,师出不同门,练的功法不一样,这个,参加的武道会也不一样。”这怎么还有个接话茬儿的。周峻纬转向我,正经解释道:“阿蒲喜欢嘻哈,而且偏向幕后制作比较多,特别厉害。”
  厉害是正常水平,毕竟是我哥。不过我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叫他,有点新奇。蒲熠星也许把我眼里的新奇理解成了期待,说:“下回把周老师的歌发给你听,播放量很高的。”
  “蒲老师又捧杀我。怎么不发你做的歌?”
  “合作曲目合作曲目。”
  “你们不是不同门派吗?”
  “我们有个七零八落的乐队。”周峻纬指了指蒲熠星,“阿蒲是贝斯,我是主唱兼吉他,另外还有两个兼职的,一个键盘一个鼓手。”
  “嗯,贝斯要不要都无所谓,所以我凑合上了。”
  “贝斯还是很重要的。虽然外行可能听不太明白。”
  我参与不进话题,猛点头,“你们看外行本人就在这儿呢,我都不知道贝斯长啥样。”
  “嗨呀,都怪周老师提这个话题。”蒲熠星半咬着嘴唇笑,“对了,峻纬,你晚上吃了吗?”
  他们为了我强行转换话题,诶,有点尴尬。周峻纬好像刚刚没提贝斯的话一样,配合着我哥进入新对话:“飞机上吃过点。”
  “不早说,唐九洲晚上也没吃饱,我们去吃烧烤吧。”
  别说蒲熠星是怎么知道我没吃饱的,我怀疑是他自己想吃找的借口,刚进门的我和刚进门的周峻纬就这么被他赶着出了门去撸串。烧烤店离小区大约五百米,人不少,招牌上的“火”字掉了一个,成了烧“考”店,很难不让人联想刚刚结束的考试,没有“火”也胜过把人架在火上。我们在靠门的桌子边上坐下,抽了几张纸巾擦桌子,蒲熠星在桌底下踢踢我的鞋,“九洲,去点单。”
  “啊?哦好。”我站起身来,提出一个质朴的疑问,“点什么啊?”
  “你想吃什么点什么。”
  我迷茫眨眼,“不知道啊,我不知道这儿什么好吃。”
  周峻纬笑着站起来,“行了行了,我跟你一起去。”
  “别把孩子宠坏咯。”虽然蒲熠星没有拦他,但是这话说的像个决意放生小孩的家长,整得像交付了我什么艰巨任务一样,不过就是点菜嘛,我一男大学生,又不是不会。
  但是吧,强龙……啊不对,地主还是要对本地情况更了解的。再来,点菜这种事情还挺要点学问,要考虑各人口味,又要考虑菜色搭配,周峻纬还是要比我这个普通男大学生擅长一点。羊肉串紧俏,我跟他站在烤炉旁边等快烤好的,三个人分了三种辣度,他不知道是想到什么,突然笑了。
  “怎么了?”我吧嗒吧嗒眨眼,其实回想刚进门那段时间周峻纬还是能看出有点失落的,上节目被淘汰,换我肯定很难过。现在心情变好了,是好事啊。
  “没事。”他接过师傅递来的串儿,脸上有些笑吟吟的,“你表哥能直接拿辣椒面拌饭吃。”
  “辣椒面拌饭……”想想就辣的慌。蒲熠星的确很能吃辣,以前一起出去吃饭的时候我尝试过学他,结果被辣的够呛,只能猛喝果汁。
  我们拿了羊肉串先回去,蒲熠星极熟练地撬着啤酒瓶盖,一边问我:“九洲喝吗?”
  “喝啊,”我挺直身子,“我酒量可大了。”
  
  烧烤挺好吃,啤酒为什么不好喝呢?我盯着澄澈的黄色液体,杯壁附着许多气泡,像碳酸饮料,但味道差远了。我们同学聚餐都不怎么喝酒,避免自找罪受。比如现在,我整个脑袋飘飘乎乎,很难把注意力集中。
  “不能喝就直说嘛,非要装什么哦。”
  “你也别说别人了,少喝点,明天头疼。”
  “我这酒量,不是我吹,能打十个唐九洲。”
  这话我可听着了,“我哪有那么菜!”
  “你们两个还准备拼个酒是吧。”周峻纬给我们面前的杯子倒满,“先声明啊,我就一个人,没能耐同时背两个回家。”
  “你才是,别管我们俩,你也喝哦。”蒲熠星喝了半杯,给周峻纬也倒了一杯。
  “这个喝着光是撑。”周峻纬一饮而尽,行云流水地给我们一人递了根串儿,没继续拱火,“九洲,我之前听阿蒲说你暑假想跟我们住,能问一下原因吗?”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