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7002年

Chapter Text

井柏然最后一次见到张超是高考那天的晚上。
全班所有人一起去唱KTV,十一点半终于结束,大家准备各回各家,结果人还没散,就听见张超站在门口大声嚷嚷:我车呢,我车呢!
全班同学,KTV的所有员工,路边站着的人,都被张超的样子震住了。
张超非常严肃地对大家说,我车停那儿丢了,赶紧帮我找找!他说话的样子不像在求人帮忙,倒像是在命令,井柏然知道他平时不这样的,但是今天喝了点酒,或许不只是一点,井柏然也不清楚,因为他也喝了,他们只是当了一辈子的学生,终于迎来第一次自以为的解放,张超又被自己爱车丢了这件事逼急了。
不过还好,张超长得又高又好看,所以他说的话很容易吸引大家的注意,或者说这个人就很容易吸引大家的注意,只要他想。不仅是好看,他长得有一种气质,他走路的时候仿佛在飘,他能把正经的事情说得很离谱,又能把离谱的事情搞的很认真。
于是保安,巡逻,门童,来送客的服务生,还有几个好心的同学,路人,全都来帮张超找车。保安问他,什么车啊?张超四下寻找,头也不抬,一挥手:黑车。
不巧,过道附近一辆黑车都没有。保安队长大手一挥,让大家绕过去找。于是大部队轰轰烈烈跑到另一边的停车场,还有几个人被打发到马路那边去。井柏然晕晕乎乎地跟着被打发去马路上的人走过去,这次倒是见了几辆黑车,但是随即有人发现他们知道的信息太少了,于是一个同学问跟张超关系最好的井柏然:“张超那车什么车啊?”
井柏然努力思考了半天,这车是张超昨天才买的,牌子他忘了,于是摇摇头:“我不记得啥牌子。”
“那车牌号呢?”另一个人问,“你去问问张超也行。”
“车牌号?”井柏然困惑起来,“没有车牌号啊,自行车也要上牌吗?”
空气沉默了几秒,直到站在井柏然身边的一个服务生笑出了声。

真相大白,大家都散了,只有KTV几个员工和井柏然留下,继续帮张超找。锁定了黑色自行车这个线索,很快张超的车就在电线杆旁边被发现了——他甚至没给车上锁。
井柏然心里埋怨张超,嘟囔道:“五十块钱呢,不怕丢啊?”
他身边的那个服务生笑起来:“就五十块?”
“五十怎么了!”井柏然据理力争起来。对于他这种家境一般且还是学生的人,五十块钱就是一笔巨款。
服务生稍微有些惊讶地看向井柏然。
他的惊讶很不动声色,但是井柏然还是看出来了,并且为此红了脸。
其实他不需要多嘴的,但是刚刚,在KTV里他喝了一些很好喝的酒,就着爆米花。爆米花,就是他面前这个服务生送过来的。这个人头发有一点长,抿着嘴,微微皱眉,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但是他长得好看,井柏然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或许很多眼。这个人的裤子上挂了一条不易察觉的链子,他走来的时候会叮叮当当响,他拿来的爆米花特别多,几乎要溢出来。井柏然在他第三次走进包间的门那一刻赶紧嚼碎了嘴里的棒棒糖咽下去,这样就可以立刻吃到他手里的爆米花。
“不是,”服务生说,“我是说你朋友这车买的挺便宜,我的车也是二手车,花了一百呢。”
他比井柏然想象中健谈。井柏然还没想好回答什么,对方突然说:“哎,车找着了,你朋友人呢?”
这时大家发现,张超不见了。

 

时间推到第二天,张超依然没有出现。
连井柏然也不知道张超去了哪里,为什么就这么把自己的爱车孤零零留在KTV。不过,他被安排了一个重要的任务。
第二天的下午,张超的妈妈果然打电话给他:“小井,超儿去哪啦?是不是跟你在一起?”
“是。”井柏然乖乖回答。
“那他什么时候回家呀?”
井柏然磕巴了一下:“阿姨,这一段都不回了吧,我们俩要去旅游。”
“旅游?去哪儿啊?”
井柏然想了想,决定找一个自己熟悉、又离得足够远的地方给张超打掩护。“沈阳。”他说,“超儿说要跟我回老家玩。”
他做好了张超的妈妈会问东问西的准备,已经在脑子里开始构思自己和张超去老屋外面那条河里捞蝌蚪的场景,但是张超的妈妈什么也没问,只是说:“他是不是缺钱呀,没话费了,不接我电话?小井,缺钱就跟阿姨说,你先借他也行,回来阿姨还给你,请你吃饭,你俩好好玩,啊。”
通话就这么结束了。
井柏然立刻给张超打电话说了这件事。不愧是有其母必有其子,张超和他妈的态度差不多,嗯嗯了几句,说没事儿,回头再来找你,就挂了电话,井柏然甚至没来得及问他到底在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他确实担心张超。但是后来,他给张超打了几个电话,张超都好好接听,问张超近况,他也说一切都好,就是在外面旅游,但是也不讲多。过了一周,两个人电话打得就少了,偶尔发两条短信,最后甚至短信都不怎么发了。井柏然想,张超毕竟也十九岁的大小伙子了,又不缺钱,没什么可担心的,他妈都不担心。
但是这并不是他不联系张超的唯一理由。
井柏然恋爱了。

 

时间倒回他最后一次见张超的那个晚上。
显而易见,他的恋爱对象就是那个买了一百块的二手车的服务生,付辛博。那天晚上他们花了比找张超的车更久的时间找张超本人,却一无所获,打电话也不接。大家三三两两离去,只剩下井柏然,落寞地坐在门厅外面的台阶上。
保安队长过来劝他,说别找了,回家吧。井柏然说,公交车没了,我身上带的钱刚刚给他们付KTV了,剩的不够打车回家。
队长看大半夜的这小孩怪可怜的,说要么我们谁给你送回家得了。可是午夜时分,巡逻和门童都忙着,这是正好到了休息时间的付辛博说,我送你回去吧,你别嫌弃自行车就行。
于是付辛博骑着他一百块的二手车送井柏然回家。到了家门口,井柏然不想让奶奶听见自己开门的声音,踮着脚尖上楼,用零点一倍的慢动作去掏钥匙,插进去,拧动,此时手表的指针已经指到了一点四十,付辛博的休息时间马上结束,他急了,忍不住在井柏然背后开口:“你快点,我还得回去上班——”
井柏然的努力功亏一篑,奶奶的声音立刻从家里传出来:“宝儿?”
井柏然不敢答应。奶奶又问:“宝儿?”
井柏然回头,在昏暗的楼道里狠狠剜了付辛博一眼。付辛博举手做出投降的姿势,而奶奶的声音再次传来:“是不是宝儿?怎么回家这么晚?”
井柏然心说完蛋了。他和付辛博站在楼道里大眼瞪小眼,而此刻,他的手机忽然响起来,他被吓得跳起来,踩到了付辛博脚上,付辛博疼得大骂一句,井柏然惊慌后退,一下撞到门上,门发出一声巨响,然后是门里奶奶的声音:“有贼啊!”
这下家真的回不去了。井柏然拉着付辛博落荒而逃,付辛博跑到楼下还狼狈地勾着自己的自行车继续跑,他可不想像张超一样把车丢了。两个人一口气跑到小区外面,气喘吁吁地坐在一盏路灯下的马路牙子上,自行车被甩在地上。
井柏然大口喘着气埋怨付辛博:“都怪你,我奶奶以为我是贼!”
“怪我?”付辛博大声喊冤,“难道不是怪那个给你打电话的人吗?”
对,到底是谁,这么晚给我打电话。井柏然掏出手机,一下就没了脾气——是一条来自张超的短信:我这几天不回家了,我妈要是问你,你就说我跟你出去玩了。

此刻井柏然并没有多想,只是以为张超临时起意去玩了,可能只是去另一个KTV,张超就是这种做出什么离谱的事都不奇怪的人。此刻他关心的是另一件事,他沮丧地把下巴放到膝盖上,一脸惆怅。
付辛博小心翼翼地问他:“你……怎么了?”
“我无家可归了!”井柏然抬头,对天悲叹,“我本来准备去超家呆一晚上,然后跟奶奶说我在他家睡了,结果现在我得帮他打掩护!”
付辛博不知道说什么好。井柏然此刻困了,累了,还有点醉,他突然生起气来,一拳锤到付辛博身上,说都怪你。
付辛博自知有点理亏,况且井柏然确实听起来怪可怜的,于是他不回手也不还嘴,任他打。井柏然打了两下,觉得不过瘾,于是两只手都上,最后变成压在付辛博身上,一边打一边说都怪你。付辛博的白衬衫和廉价的黑色燕尾背心都沾上了土,他也懒得管,一边胳膊肘支着地,另一只胳膊扶着井柏然让他保持平衡别摔了,心说干脆今晚别回去上班了。
井柏然打够了,更累,更困,更生气,耷拉着脸,看起来快哭了,问付辛博:“那我现在怎么办?”
付辛博说,那,要么你去我家住一晚吧。
两个人捞起灰扑扑的自行车,付辛博带井柏然回家。他的出租屋很偏僻,离这里很远很远,凌晨两点的北京风很大,两个人前胸贴后背,说话还要靠吼。骑回家的时候井柏然已经一点都不讲究地抱着付辛博的腰,脸挨着脏兮兮的黑马甲睡着了。付辛博把他拖上楼,帮他拍干净身上的土,把他补了一个小兔子布贴的书包挂在门后,然后叫他:“你快去洗澡。”
井柏然闭着眼睛,半梦半醒之间说不去。
付辛博拉扯他的胳膊,说我这儿的热水可只够一个人洗。
井柏然听了终于有了危机感,挣扎着爬起来,说我找找牙刷——他恍惚间以为这是一次小学时的春游,初中的夏令营,或者高中的拓展训练,奶奶会用塑料袋包好牙刷,把它放在他书包里,但是已经不是了。此刻是他告别高三的第一个晚上,自以为是的狂欢,他一把扯开自己的书包,结果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色彩缤纷的小果冻,一个很大的运动水杯,还有从KTV偷偷带走的两包瓜子。
所有东西都散落在付辛博狭小的房间里,水杯甚至滚到了床底下,付辛博长叹一口气,弯腰去捡果冻,跟井柏然说:“我收拾,你快点……”
井柏然从背后抱住他,搂住他的脖子。
显而易见,这一刻开始他们正式恋爱了。

从此之后,这个暑假,张超不知道在哪里游荡,井柏然偶尔和他打电话,他听起来总是在风很大的地方。而井柏然每天晚上九点钟去付辛博工作的KTV,悄悄溜进去,和付辛博在走廊里聊天,去找播放他们喜欢的歌的包间,站在门口旁若无人地合唱。
付辛博下班之后,他们花一个半小时骑那辆一百块的二手车回家,看凌晨四点半的北京的样子。这里,这时,风也很大,但是觉得和张超那里的风不太一样。
他们互相之间都不知道对方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是他们仍然是最好的朋友,因为张超的妈妈以为儿子和井柏然在沈阳享受暑假,而井柏然的奶奶以为孙子一整个夏天都住在张超家。

七月的一天,付辛博排了下午上的班,井柏然在付辛博家睡午觉。天气好热,不把风扇开到最大就睡不着,可那个会摇头的风扇转起来又好像有人在他耳边开拖拉机,横竖都是睡不着。迷迷糊糊之中他听见手机响了,也没看是谁,不情不愿地接起来,嘟囔着问:“喂?”
“宝儿,”是奶奶的声音,“你在外面玩儿呢?”
井柏然半梦半醒之间应了一声,然后听见奶奶说,超儿来咱家找你了,我说你不在,他说自己忘带家门钥匙了,要找你拿。
井柏然瞬间清醒了。他一下明白了,张超去找自己,然后看破了自己骗奶奶说暑假住他家这件事,现在正帮自己打掩护。他赶紧问奶奶:“他还在吗?奶奶你把电话给他,我跟他说!”
很快张超接起电话,言简意赅:“你在哪儿呢?我去找你。”

半小时后张超就出现在井柏然和付辛博的家楼下。他穿着一件胸前写了英文字母的灰色T恤,有点褪色的牛仔裤,头发比他们上一次见面的时候长了一些,站在路边的人行道边边上,看见井柏然的时候,兴奋地冲他挥手,嘿嘿一笑。
井柏然欢天喜地地扑过去,揽着张超的脖子把他压弯了腰:“超儿!这么长时间你跑哪儿去了!”
“我不是电话里跟你说了,”张超把胳膊搭在井柏然身上,“我去旅游了。”
旅游?去哪儿啊?你怎么去的?你那时候怎么突然就走了?你中间回家没?我跟你妈说咱俩去沈阳玩了,你没露馅吧?哎你身上什么味儿,这么好闻?
井柏然的问题太多了,多到张超没这么多答案可以给他。张超说,去了好几个地方,开车去的——井柏然立刻打断他:开车?你的车吗?你哪来的车?不对啊,你连驾照都没考,那谁开车?你跟别人一起吗?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井柏然看张超的表情,不再对他回答这些问题抱有希望,便问他:“你要不要上去坐会儿?我家有汽水。”
张超露出有点迷茫的表情,犹豫了一下,四下看了看,说,成,走吧。

井柏然给张超拿了一瓶雪碧,自己喝醒目,两个人仰躺在小床上,床头柜上只能放下一个人的饮料罐,于是另一个人只能一直举着自己的。来到了井柏然的主场,张超反而成了问问题那个人:“你怎么在这儿住啊?”
就这一个问题,比井柏然刚刚抛给张超的那一堆问题杀伤力还大。井柏然被呛了一下,坐起来,咳嗽,张超贴心地拍拍他的背帮他顺气。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他还没想好怎么给张超讲付辛博的事,只好含糊地说,说来话长。
没事儿,张超语气轻松,说我回北京就是想来看看你,咱俩慢慢聊。井柏然点头,准备继续套张超的话,但是张超又问:“我来找你还有一件事,我那车呢?”
车?井柏然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那天丢的那辆,黑的,五十块呢,后来找着了吗?
井柏然这下想起来了。“找着了找着了,”他说,“你那个车还放在KTV,我男朋友帮你看着……”

张超冲他眨了眨眼睛。井柏然这时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他不是不想告诉张超自己的男朋友这件事,而是……算了,反正张超已经知道了。
“你男朋友。”张超说,用胳膊肘捅捅井柏然,暗示自己想听他讲。
井柏然不得不讲。他一开始有点不好意思,颠三倒四的,从丢车、找车、丢人、找人开始讲起,这么一个高潮迭起的故事被他讲得啰啰嗦嗦,但是讲到爆米花和果冻,一百块的二手自行车,裤子上挂着的叮叮当当响的链条,像拖拉机一样的风扇,四点钟的北京,井柏然开始渐入佳境。张超边听边嗯嗯点头,尽管井柏然越讲越投入,他却越听越宛如梦游。直到井柏然讲到他和付辛博在别人包间门外就着音乐大声合唱今天你要嫁给我,张超突然清醒了,兴致勃勃地打断井柏然,说咱们去KTV唱歌吧,正好,我要把我车弄回来。
就算张超不说,到了这个点井柏然也准备去找付辛博了。他当即同意,从床头柜的小猪储蓄罐里往外倒了两枚硬币,慷慨地分给张超一枚。
张超摆摆手说不用,开车去。

他们下楼,井柏然第一次见到了柏栩栩。
他不太喜欢柏栩栩。七月的北京,柏油路能煎鸡蛋,但是这个人还穿着一件长袖衬衫,浅蓝条纹,看起来倒是很清新,可是井柏然心想,一定热死了。
张超对井柏然说,这是柏栩栩,然后对柏栩栩说,这是我好朋友,我跟你说过的,宝儿。
井柏然有点腼腆地冲柏栩栩挥挥手,而柏栩栩冲他伸出手——他想和井柏然握手。
井柏然活了十八岁,还从来没有和人握过手,况且这种场合,哪里需要握手。他非常变扭地伸出胳膊,试探着向柏栩栩伸过去,有点怯怯的。柏栩栩非常温柔地冲他笑了笑,蜻蜓点水一样碰了一下他的手指,就收回去了。
张超显然看出两个人之间尴尬的气氛,站在一边笑,晃着胳膊撞了撞柏栩栩:“走了,去KTV。”
柏栩栩也冲张超笑笑,点头。
就这几秒钟,转瞬即逝的动作,井柏然看出这两个人之间可能是他想的那种关系。他不傻,并且他也在谈恋爱,但是此刻他想自私一点。他上前两步搂住张超的脖子,小声说:“我想咱俩一起坐后排。”
张超拍拍他的背,点头,小声说行。而柏栩栩走在前面,走到一辆真正的黑色轿车边上,在两个人走近之前就为他们打开了车门,善解人意地说:“超,你们两个坐后面吧。”

井柏然有点为自己不太喜欢柏栩栩感到内疚。因为柏栩栩人很好,刚刚两个人上楼,他就乖乖在楼下一直等着。他还很贴心,井柏然跟张超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聊天,柏栩栩一句也不插嘴,车载CD的声音开到最轻,放着钢琴曲。并且,他车里的味道很好闻,井柏然一点也不觉得晕车。
两个人默契地聊起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比如张超想念北京的炒肝,井柏然最近开始打哪个游戏,没有人聊起自己的或对方的男朋友的事情,即使井柏然还不太确定柏栩栩是不是张超的男朋友。
柏栩栩的车开得稳,但是并不慢,很快他们就到了付辛博工作的KTV。井柏然拉着张超去后门的车棚找那辆付辛博好好照料着的自行车。它还好端端地在那里,付辛博怕它再丢,还给它上了把锁,张超欢天喜地回头跟柏栩栩炫耀,我一会儿可以骑车带你去逛街。
柏栩栩无奈地说,你觉得你带的动我吗。但是显然,他听起来很开心。
“宝儿,”张超蹲下来,摆弄锁,回头问井柏然,“钥匙在你这儿吗?”
“不在,”井柏然摇摇头,“在包子,啊,就是我男朋友,在他那儿呢,一会儿我上去找他要。”
“你过来看看,”张超说,“这锁,好像锈了。”
井柏然啊了一声,紧张地凑过去,发现张超说的是真的。锁是付辛博不知道哪里搞来的一把旧锁,他和付辛博自从张超离开那天就一直锁着它没动过,再加上夏天几场暴雨,就锈住了,现在动都动不了。张超来回摸着锈迹斑斑的锁,说这看起来有钥匙也打不开吧,上手去拧它,结果用力过猛,被铁锈挂到了手,疼得抽气。柏栩栩也凑过来,关切地问张超手有没有伤到,张超不关心自己的手,只关心自己的车,拉着柏栩栩,说你快看看这锁还能打开吗。
这下三个人都围着这辆自行车研究起来。张超没有章法地乱扯这把锁;柏栩栩分析,可能需要点油之类的,润滑一下,但是也不好说;井柏然说要么你们先在这儿等一会儿,我去找包子拿钥匙,再问问有没有除锈的……
三个人讨论了半天,突然被一声气沉丹田的呵斥打断:“干什么呢你们!”
大家齐齐回头,看见一个保安一脸怀疑地看着他们。
不怪人家保安,他们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实在很像偷自行车的。井柏然率先解释起来:“不是的叔叔,是我朋友的车一直停在这儿,锁着,结果锁锈住了,我们研究怎么开。”
“锈了?”保安还是怀疑,“停了多久啊?”
“一个多月了,”张超站出来,“我的车。”
保安看着张超衣冠楚楚,满身名牌的样子,再看着面前这辆已经破破烂烂的二手车,怀疑之情反而增加了。井柏然只好又出场:“叔叔,我家属就在这儿工作,我天天来,你让我上去找他,他有钥匙,他可以解释。”
井柏然虽然天天来,但是每次都是避开保安,悄悄溜进去,根本没人认识他,这么一来对方更怀疑了。井柏然急得跺脚,说那叔叔你跟我去,我保证我说的都是真的,让他俩在这儿等着。
保安说,要是我跟你走了,他俩把车偷了怎么办?
这时柏栩栩终于出场,不慌不忙地冲保安展示:这锁都锈成这样了,拿了钥匙也未必能开,怎么偷啊,扛走啊?
保安终于被说服,让他俩待着别动,跟井柏然走了。

井柏然跑了好几层才找到付辛博,气喘吁吁解释了情况,解开了保安的误会,又跟着付辛博去更衣室拿了钥匙,再去后勤找了点除锈油,才终于拉着付辛博到了自行车棚,张超和柏栩栩却不在这里。
他给张超打电话,也没人接,只好又拉着付辛博跑去最近的一个门,打听这两个人去哪儿了。
他描述了半天,门童一开始一头雾水,等说到自行车才一拍大腿,说我知道了,是那两个偷车的。
井柏然头都大了,心说怎么又偷车了。
他按照门童的指示,和付辛博一起来到KTV的大堂,远远地就看见两个人被KTV几个工作人员围在里面。井柏然跑近,听见为首的保安队长在嚷嚷;“你们把锁都给剪了,解释也没用,赶紧的,身份证掏出来!”
井柏然慌了,赶紧加快脚步,扯着付辛博跑过去。然而张超看起来一点都不慌,还慢悠悠地说:“我没带身份证。”
“那叫什么名字?”保安队长一挥手,“先记上!”
“我是柏栩栩。”张超气定神闲地说。
周围一圈人都愣住,没想到张超这么坦率。而柏栩栩有点惊讶地看了张超一眼,笑了,看起来很灿烂,又有些无奈。
“我是张超。”柏栩栩说,把目光从张超脸上移开,看着面前的人们。
井柏然垂下牵着付辛博的手,忍不住放慢了步伐。
“你……”保安队长也没想到两个人如此轻易地自报家门,结巴了一下,继续问,“你们两个干嘛的?”
张超举起手上那把被剪断的锈迹斑斑的锁,抬起头,向所有人宣告:“我俩是来抢自行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