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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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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兮弦穿越成反派的第一年,原本没想做什么的,因为他根本就不是原装货。

  他既没有曲世一的野心,又没有曲世一的癖好:他不觉得自己多稀罕男人。同性之于他只是同性,别的他从不愿想,最多琢磨着得闲捞两杯酒,偶尔再凑一堆儿打打游戏,还是依着他穿越前的那点习惯来。

  所以,穿越后,他其实蛮不适应的。

  倒不是水土不服,而是这些事——充满了奇幻的事,他觉得太微妙了;即使从前混过娱乐圈,甚至在业余的时候还给几部戏跑过龙套,他也从没想到有天真能过上这么狂放的日子:前有龙,后有虎。

  前边君婴和一帮正派邪派扎堆索命,后头,还缠着条跟屁虫。

  花幼离。

  曲兮弦有些哏气。

  “想什么呢?”一声轻笑带着浅淡莲香扑到脸上,曲兮弦下意识退了一厘,来人玛瑙似的眸子有一瞬迟疑。“没什么。”他及时说。

  今年是他穿越的第20年,同样,是他跟花幼离纠缠不清的第20年。他也蛮感叹。第一年,他是怎么都想不到会被这小孩儿拿捏一辈子的。说到底,他一开始也不过想保命。毕竟他到此原本就很被动,丢了命,更是得不偿失。于是他才把花幼离放到了身边。

  早先他打的算盘除了第一样,便是找个代餐。

  虽说这显得鸡肋,但曲兮弦实在放不下——

  眼睛。

  不知第几回,看着那双眼睛,曲兮弦都不由得失神,太像了,太像了,他默念,曲兮羽。

  他的亲弟弟。

  他谢世已久,但他和花幼离都有双清亮的眼睛,灵动、炯炯。说像7分,神韵又几乎饱和,或许正因如此他才这么轻易卸下了心房,明明他自己那时候都很是自身难保,却还是念着给谁砌个容身所,连屋子都对半分。

  虽然他起先以为这不过是一场“算计”,他算计这男主角,仅此而已,但果真这样,他又何必那么大张旗鼓,要说监视,纵是吩咐追命也好。但他当时就这么莽撞地做了。

  还自欺欺人。

  “要是羹汤不对口,你尽管说,”星眸低垂,他总算捉回了一点心魄。花幼离放下碗,正拿着一方绢帕给他擦嘴,表情又落寞又自责,“我这就重做。”

  “不用,”曲兮弦下意识说。

  他也是才反应过来他走神得连汤汁都没咽下去。

  花幼离凝望着他,“其实不麻烦的,就一刻钟左右。”

  曲兮弦摇摇头。

  这确实不是花幼离的错,只是他太爱胡思乱想了,但他也没多说,这么多年来,他对花幼离多了不少了解,这人偏执得很。如果他这时候再解释,恐怕愈描愈黑,还不如到此为止,所以,他捞起了袖子,伸手端碗。果然,花幼离立刻先他一步。

  瞥了眼汤匙,曲兮弦默默咽下了第一口。“腊八粥?”

  “嗯,”花幼离小心地又挖了半勺,轻声说,“放了糖的,冰糖。你要是喜欢绵白糖,我也可以放。”

  曲兮弦没吭声。

  他也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这些年,虽然他依旧有些不习惯,但却也走投无路了——最后,他也到底没能练出什么名堂来,而且还差点儿被君婴弄成了一滩肉酱。要不是花幼离拼了命带他东躲西藏,可能,他早就不止废了修为这么幸运了。

  “如果你不开心,我也可以这就出去。”

  闻声,曲兮弦顿了下。

  就在他愣神的这么一会儿,花幼离居然已经从蹲跪的姿势转成了站姿,他瞧着并没有什么不适,那双眼只温柔地望着他。忽然,曲兮弦内心沏开了一阵难为情和难过,还有些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一时间,俩人就这么相顾无言。

  许是已经习惯了曲兮弦爱发呆的行径,花幼离只无奈地笑了笑,转过身去。

  “等等。”曲兮弦看见花幼离的身影一下子凝固了。

  他几乎僵硬地转了过来。

  “我有些累了,”鬼使神差地,曲兮弦低头,说,“你能……陪陪我吗?”

  那一刻,他才意识到原来忐忑和惊喜真的能被一个人实质化。花幼离一个箭步蹿到了他跟前,曲兮弦看着他,有些后悔,但实在不好说。

  ——也没别的说。

  他们现在就窝在个老林子里,每天吃糠咽菜,要么仰仗花幼离易容上街去卖点什么竹篮子和蛐蛐来偶尔买点肉改善伙食,再要么就要看运气够不够抓几只兔子、山鸡。

  灵力是不敢用的,毕竟第7年的时候就一帮人恨不得把犄角旮旯都装满监测咒,这会儿虽然风头那么紧了,但也万不能掉以轻心——想起来花幼离当初为了救他,浑身血淋淋的模样,曲兮弦不由得闭了闭眼。

  “把鞋脱了。”曲兮弦忽然呵斥似的说。

  花幼离不解地看着他。“我说,脱鞋。”曲兮弦边把被褥子打开,边爬上床,重复道。

  他现在待的这间草皮房当然也是花幼离亲手搭的。

  那会儿他住了快三个月山洞。

  曲兮弦实在没法把花幼离撵走,当然,他原本也没想着赶谁走,只是花幼离脸皮太薄,但凡他不留,他也不在这儿睡:

  起初,曲兮弦还有意客套着,然而这人实在太倔,油盐不进,他也只好从了这份让他并不太心安的好意,直到不久前他才知道原来花幼离这些年一直都睡在“菜窖”(那孔山洞)里。

  所以今天他再怎么样也不行让花幼离继续任性下去了。

  花幼离没动,“哥哥……我……”

  “闭嘴。”曲兮弦截断了他的话,一把将人从床边拽到了床上——

  他今天什么都不想听他说。因为言语总不能完整表露心境,就像他如今心乱如麻,但却半个字都说不出,倒不如直接把花幼离往被窝塞,实实在在。

  当然,一开始,他这么做是没想多的。

  他只是想让花幼离睡个安稳觉,不用担心冻着,也不用忧虑他曲兮弦在草皮房睡得不好。

  开春,看着在灶台边打转煮红鸡蛋的花幼离,曲兮弦扶着腰,颤巍巍坐到了桌子旁的那条板凳上,回想起来,他今年腊八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却也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