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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亲吻我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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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吻上我的脸

 

 

他不会问你你想干什么,从来都不会。

 

五号发着烧,他的烧永远不退,常常是这个样子,戴着医用口罩,棕色外套,长围巾,绿衬衫,背着挎包,行色匆匆地在街上奔走,为了工作赚钱,赚了钱,养你。

 

你看过他们结婚时拍的照片,在你亲手毁了这张照片之前,你的母亲挽着他的手,遑论他们一年后形同陌路的命运,还未出生的你在母亲的腹中沉睡,或者,这就是你们的第一张照片,你和五号。

 

你想起母亲下葬前的一夜,你收拾她的遗物,找到这张照片。你和你母亲长得很像,这不重要,你用断了水的钢笔划烂了她的脸,还有右下角的新婚纪念,时间是一九九六年,在你出生的前一年。你知道左边的男人是你的生身父亲,你身上流着他一半的血。

 

你握着这张照片的两端,想要撕碎它,手腕一挣,划烂的母亲的脸撕下一角,他的脸完好无损,只是被时光折磨成褪色的旧。折磨他的人居然不是你。

 

你的恨,你的渴望。

 

他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编号,数字五,五号,写在皮质日记本的首页,写在每张汇款单下的注脚。五号,怎么会有这样的怪名字。

 

而你呢,你是小博,母亲自你有记忆起就这样称呼你。你不会知道是他给你起的这个名字,你不会有机会更不会想去问他这个名字的寓意。

 

母亲去世后你将这张照片翻出来,五号和女人,你的生身父亲和你恨之入骨的母亲。血缘是诅咒,你一想到自己身上流着他们两个人的血,就恶心到恨不得去死。

 

你找过的女朋友都说过爱你,那使你安全,这样的爱有开始也有结束,有寿命,不会追着你。你是女孩儿,十四岁就找了第一个女朋友,你们在床上亲吻拥抱,用手指为彼此的阴蒂抚慰,然后是呻吟和喘息。

 

五号的喘息和女人们的不一样,他的声音很低,一听就是个男人,你没有和男人做过,但你知道五号一定和别的女人做过爱。他没有和女人做爱,就不会有你,小博,你是五号性爱的余毒,你从他的身体分走一个小小的细胞,增殖,分化,然后你出现了,带着意识。

 

你找过一个和他差不多年龄的女人,有一个孩子,也是离婚的,那时候你妈妈还没有死,你们做爱的时候,你亲吻女人的嘴唇,吸吮她的乳房,极近亲昵,好让你在说分手时有处死母亲的快感。

 

女人和五号在照片上微笑,那是的五号就已经是憔悴的,可仍然没有今天这幅快要死去的样子。十几年后,你再见到他,五号发着烧,一场怪病,不知道多少年了,都没有好。

 

他们结婚第二年就离婚了,母亲带着出生没多久的你远走高飞。人们听说五号疯了一阵子,每天上街抓着人就问,你见过我的女儿吗,她才那么小,还在襁褓里,她不见了,有人见过她吗,我很想她,我想她回到我身边。

 

五号为什么爱你,没人知道。五号疯了,人人知道。

 

五号疯了没多久就好了,吉卜赛的神棍说他是做了一场梦,很长的梦,梦到爱的女人跑了,生的孩子死了,还梦到什么前世今生,跟真正的五号无关,只关乎梦里的五号。但那一切都和你无关,你甚至都不知道他疯了,更不知道他好了。

 

你只知道着过去十五年来他一直在给你和你母亲寄赡养费。他醒了之后就这样做了,听说他一直想见你,但是没有见,你的母亲不允许,只是让他寄钱。

 

现在母亲死了,没人监护你了,你就回到他身边。

 

说来也可笑,回,你明明不相信自己是从他的身边远走高飞。远走高飞的只有你的母亲,和一个女人跑了,她是同性恋,就像你,你也是,你对男人没有什么欲望,你渴望女人的温暖和乳房。你母亲是突然死的,车祸,然后人就没了,你知道她死的时候没有哭,只觉得解放。那个女人没有出席她的葬礼,你不意外。可是五号出现了。

 

高高瘦瘦的男人,三十多岁,有些驼背,佝偻着身型,看样子好像已经活了一声。你靠近他的时候才发现他在发烧,后来知道他这样很久了,莫名其妙的怪病,查不出病因,就是发烧,医生说他有一天会这样烧死,响自焚,死于这场发烧,他所有的生命都会被这场缓慢的,折磨人的烧消耗殆尽。

 

你不关心,站在母亲的尸体前,你抬头看着这个孱弱的男人,他开口说,小博。

 

他就这么带你走了,在女人下葬后。

 

他的身体被病痛折磨得不堪,瘦得见的到骨头,一张带着胡茬的脸总是憔悴的,你也说不清怎么就和他做爱。你用女同性恋的假阳具操他,握着他的阴茎为他手淫,他趴在床头,没有拒绝你,就这么接受你,他什么都会给你,你说你要性欲,他就脱了衣服,赤裸地。

 

他的呻吟和女人的多不同,隐忍,沉闷,被折磨了一生,不肯泄露一分一毫,你知道是一种叫孤独的生活折磨他。

 

吉卜赛人说,

 

只是你不知道。

 

你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爱你,你是女儿,他是父亲,仅此而已。就像他不知道你是真的孤独的,可能知道你过不好,他努力挣钱,把钱都寄给你,自己过着病痛的生活。你被说有酿生没爹教的野种,你的口袋里是他给你打钱的银行卡,你没有反驳,他在你的世界里反正只有钱。

 

让你生活让你喘气的钱,你用这张银行卡在他的后背划白痕,重重的白痕,划没多久就红肿了。这时他不说疼,你不用对他有多珍爱。

 

掰开他的腿,生病让他虚弱,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儿也可以这样对他了,操他,干他,用假阳具狠狠贯穿他的身体,髋骨拍在他的臀上。你贫瘠的乳房也在冲撞中颤抖着,你在想他和你以前操过的女人有什么不同。

 

然后你吻他,压下你瘦的女孩的身体,他很乖,他怕你,畏惧你,原因不用说是害怕你走,他和你做爱也是这个原因。你无缘无故发火,让他滚,你恨着身上的血液,女人的,五号的。

 

他乖乖地趴下,让你用皮带捆了他的手,高高举过头顶,你命令他不要动,牙齿啃咬他的后背,舌尖舔吻他的皮肤,五号发着抖,呻吟是破碎的,干涸的。

 

他也和别人这样做过爱吗。和谁,除了你的母亲,他们做爱然后有你,她不爱他,小博,你知道吗,他爱你。

 

他爱你,但是不知道怎么说。

 

双手绑在身后,五号坐在你的胯上,你握着他的腰,往上顶,硅胶玩具在他体内冲撞,搅着他的肠肉,他的高烧让玩具也高烧。

 

你就这么怕我吗,你没头没尾地想。

 

十四岁你把头发剃光,选择和你母亲一样做一个同性恋,你爱过女人,爱她们胜过你的生父母,因为你知道她们的爱会结束。母亲出车祸时你在和最后一个女友分手,她噙着泪。

 

五号也噙着泪,可能是因为痛,你破天荒去吻他的嘴巴,强迫他呻吟,呼吸,低喘。

 

五号的声音好低,男人都这样,你没有和别的男人做过,倒是在你的父亲身上显露出异样的忠贞。他的喘息如同他身受重伤,命不久矣,和你做完爱之后就要死去。

 

但是你不希望他死,对不对,他死了,就没有人爱你了。

 

没有人会像这样,不去看结局,然后爱你。

 

你恨他,你对自己说。

 

他的手也要放在你身上,不是情欲的抚慰,是触摸,他说小博。

 

小博,他隐忍着,情色涌涨他的喉间,小博,他说着你的名字。

 

医生说他有一天会死的。他会死在我的前面。

 

你狠狠给了他一巴掌,他还是在喊你的小名,他说,小博。

 

做完,他侧躺着呼吸,好累了,他白天还要奔波,要工作,要赚钱养你,给你付一辈子的赡养费。你靠在墙边,脸上湿湿的,你不认为自己在哭。

 

五号费力地伸手去够床头的柜子,打开它,拿出一个洋娃娃。

 

洋娃娃很旧了,他拿着它,对你说,小博,不要怪爸爸好不好。

 

是爸爸对不起你,爸爸不应该离开你那么久,爸爸应该去找你,无论如何都去找你。

 

让我弥补你,好不好。

 

你没有接受那个洋娃娃,旧的娃娃有什么好,他疲惫地把它放在枕边,好像要睡过去一样。

 

你看着他的脸。

 

你想起那张照片,那是你第一次见着他的脸,幼时的无记忆和遗忘都不算数,你想用笔在他脸上写下我恨你这三个字,最终什么都没有做。

 

仿佛你知道他是真的爱你一般。

 

一身狼狈的父亲,精液污浊还残留在腿间,衰弱地躺在床上,发着烧,好像这里就是他的临终之所。

 

你害怕了,俯下身体想去抱,可是你几乎忘了怎么好好拥抱你的父亲,你从来就没抱过他。

 

你就这样依偎在他的身上,沉沉地压着他,他的呼吸是你的呼吸,他咳嗽,轻哼,伸手拿过床头的洋娃娃,他记得自己是怎么抱你的。

 

就算那是在十六年前,你才出生不久,还在襁褓中,洋娃娃是他买给你的第一件礼物,你忘了,你没有这个小玩偶就会哭。女人带走你的时候,没有带走它,你在哭,你的母亲面无表情。后来他将洋娃娃和赡养费一起寄过去,附上一封信,说你没有这个娃娃就会哭。你不记得也不会记得,你的母亲把钱收下,娃娃寄回去,撕下一张纸条当信笺,下个月要寄更多的钱才能让你们生活。

 

他抱着你,身上是疲惫和生活的痕迹,他不年轻了,和你做过爱,还发着烧,他可能会死去,这是你最害怕的事情,就算你恨他,真的恨他。可他记得自己是怎么抱你的,布满咬痕的手臂环着你,你依偎在他的胸口,他的手掌握着那个洋娃娃,哄你。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我爱你。宝贝,是我对不起你,让我弥补你,好不好。

 

我很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