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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来一包番茄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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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科技大多数时候很好,但很多人抱怨发达的网络使人和人渐渐失去了交流。李由并不觉得这有什么糟糕的,因为他其实有点社恐,青春期戴上了牙套后,甚至还有些自卑了。
几年前,麦当劳推出了自助点餐服务,对着显示屏点几下,然后再去取餐区排队,全程避免与人交流和对视。李由很喜欢。
不过最近他有点不喜欢点餐机。

“我想要一个麦香鱼套餐。”李由把钱递过去,伸着脖子往厨房看。
大多数人都在自动点餐机那里排队,站在收银机前点单的李由好像一个异类,不过李由有自己的想法。
大妈把钱收下,一脸倦容:“薯条?”
“中薯加一杯可乐,”李由说,“百事的,谢谢。”
雀斑仔不在。
“薯条要等一会儿,还有别的吗?”大妈说。
李由犹豫了一会儿,在要不要番茄酱上斟酌了一会儿:“不要别的了。”
大妈把小票递给他:“801号。去那边等吧。”
“谢谢。”李由拿起小票,默默叹了一口气。
李由一转头,看到雀斑仔急匆匆地往柜台这边跑过来,李由登时来了精神,自以为很不明显地对着雀斑仔看来看去。
“对不起,公交车晚点了,我骑车过来的。”雀斑仔对主管道歉。他的脸颊红扑扑的,连带着雀斑都显得更明显了。
“你晚上补回迟到的时间就行。”主管没说什么。
雀斑仔与李由目光相接。李由吓了一跳,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雀斑仔倒是很大方,对他抿嘴笑了一下。
“小王,中午好啊。”李由干巴巴地说。他手里的收据都快被他捏碎了。
“你也好。”小王——李由更愿意在心里叫他雀斑仔——颇为友善地与他寒暄,“今天吃什么?”
“小王,快去炸点薯条,”大妈说,“薯条没有了。”
雀斑仔应了一声,对他抱歉地笑了笑,匆匆忙忙往后厨跑了。

李由捏着收据,在取餐区翘首以盼。前面的几个客人都是大妈给配的餐,雀斑仔就在炸薯条的位置上忙忙碌碌。李由在心里对各路神明连番祈祷,等轮到他取餐的时候,大妈恰巧转头去接咖啡,雀斑仔看没人管李由,就把他的套餐端了上来。
李由在心里给这位好心神明磕了个响头。
“麦香鱼,中薯,百事可乐。您的餐齐了,请慢用。”雀斑仔对他甜甜地笑了一下。
“谢谢,”李由说,附近已经没有其他取餐的人了,他忍不住想抓着雀斑仔多聊两句,“你、你骑车骑了多久啊?我看你来的时候气喘吁吁的。”
李由也不知道在雀斑仔上班的时候问他这种问题是否合适,他也不确定雀斑仔会不会愿意回答,不过麦当劳的客户服务确实很好,雀斑仔似乎惊讶了片刻,就立刻很顺从地接话了。
“不久的,”感谢你,麦当劳的客户服务培训——李由想,“我也就骑了20分钟。”
“还是有点远的。”李由说。
“那确实有一点。”雀斑仔只好说。
两人对视一眼,李由确信雀斑仔的眼睛里也充斥着尴尬。唉,这世上就没有什么《百分百成功并且绝不冷场的泡妹话术》吗?
“怎么了?”大妈走过来探头看了一眼,“小王,你怎么一包番茄酱都没放,忘了吧?”大妈责怪道。
“确实忘了,不好意思。”雀斑仔眨了眨眼睛。不知道是不是李由的错觉,他感觉雀斑仔脸又红了,这次连耳朵也红了。
雀斑仔在柜台底下放番茄酱的小盒子里掏了一把,捏出一袋番茄酱,放到李由的托盘上。
李由想,雀斑仔,谢谢你。
大妈——唉,大妈,怎么又是你——走了过来。哗啦啦,不知道多少袋番茄酱,被大妈天女散花一样撒到了李由的托盘上。
“姐姐,谢谢你。”李由硬着头皮说。他的心在滴血。
大妈满意地走了。
“服务员,这个点餐屏幕怎么不起作用啊!”旁边有客人在喊雀斑仔。
雀斑仔应了一声,把托盘往李由身边推了推,随即跑远了。

李由端着托盘走到一个双人餐桌边。这个桌子是他几个月来经过多次实验后确定的最佳位置。它正巧在柜台与儿童乐园的拐弯处,无论雀斑仔是在柜台里配餐,还是在用餐区打扫,李由都可以看得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雀斑仔长得很可爱的缘故,自从他几个月前出现在李由高中附近的这个麦当劳里,他就总被安排着在前台服务客人,而很少去后厨准备食物。不管怎么说,李由还是很感恩这个安排的,毕竟他比任何人都不希望雀斑仔跑去后厨,那样他就看不到他了。
李由落座,看着自己盘子里的一大把番茄酱,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李由:[图片]
张半阔:麦当劳精股又上线了?
张半阔:今天雀斑仔给你好多番茄酱啊,他好爱你
李由:不要叫他雀斑仔
张半阔:哦忘了,不好意思兄弟
张半阔:今天小王给你好多番茄酱
李由:不是他给的,他同事给的……………………
俞亮:那你还能去找王同学要番茄酱吗
张半阔:必然不能了啊哈哈哈哈
俞亮:那你打算用什么方法搭话
李由:[图片]
李由:这个麦香鱼怎么有两份鱼柳啊
李由:是雀斑仔给我配的,我看到了
李由:这算不算工作失误?我是不是应该礼貌指出这一点?
俞亮:……………………
张半阔:连俞亮都无语了
兰靖灰:连俞亮都无语了
李由:怎么了?
张半阔:听我的,兄弟,这样不合适

还没等李由仔细思考话中真意,雀斑仔居然又来了。李由旁边座位的客人走了,桌面上留下一大滩可乐,雀斑仔于是提着一块抹布来收拾。
雀斑仔就在他一米不到的地方,李由感觉自己都快要不能呼吸了。他看着麦香鱼里的两块鱼柳,很想用它开启话题,但他们都说不行,李由于是不敢轻举妄动。
“你是不是高考结束了呀?”雀斑仔一边擦桌子一边说。
“你……你问我吗?”李由张嘴时竟然有点颤抖。太逊了!李由在心里甩了自己一巴掌。
“对啊。”
“是结束了,”李由心里一阵狂喜,为了掩盖笑意,他拿起百事可乐吸了一口,“你怎么知道的?”
“我之前看你在这里拿辅导书看的,好像是高三的书吧,”雀斑仔把桌子快擦完了,“对不起,我是不是多管闲事了?”
“没有没有没有,”李由立刻说,“原来你记得我啊,你记忆力真好啊。”
“也没有很好,”雀斑仔似乎有点苦恼地看了他一眼,说话有点磕巴,“我、我觉得你还挺特别的呀……?”
李由不知道说什么,只好矜持地发出了一声“哦”。他怕自己再不把嘴闭上,雀斑仔会被他脸上灿烂的笑容吓一大跳。
“你大学想好选哪个了吗?”小雀斑眼睛明亮温存,好像一匹温驯的小马。
“想好了。”李由立刻说。本地就有很不错的音乐院校,甚至离这个麦当劳都不太远,他艺考已经过了,现在只等高考的文化课成绩,不过应该也八九不离十了。
不过还没等李由把他的未来计划和盘托出,雀斑仔又被叫走了。

这家麦当劳离李由的高中非常近,李由高中三年,偶尔会来这里吃点午饭。几个月前,雀斑仔突然出现在这里,李由生活费里的麦当劳预算占比因此大幅上涨。
李由喜欢雀斑仔,但甚至连去问他名字的勇气都没有。他在这里勤勤恳恳地吃了好几个月的薯条,只了解到雀斑仔姓王,是个勤工俭学的大学生,其他的一概不知。
雀斑仔看起来,拥有十分细致、认真的性格。他和小朋友说话时非常温和,面对盛气凌人的客人时又显得不卑不亢。有些店员打出来的薯条铺满整个托盘纸,看起来好像很多,其实连盒子都装不满;可是雀斑仔每次给李由装薯条时,总是把它摆得好像是从麦当劳广告上复制粘贴下来的一样,又整齐又丰盛。明明是一份中薯,李由却感觉怎么吃也吃不完。
雀斑仔唯一的缺点——或者是一个优点,就是他每次给李由装薯条时,都不给他番茄酱,这好像是从李由第三次来这家麦当劳吃饭时开始的。他被雀斑仔的笑容弄得迷迷糊糊,端着托盘找了个座位坐下,抽出第一根薯条时才意识到雀斑仔没给他番茄酱。这真是要了李由的命了——没番茄酱的薯条怎么吃啊!不过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李由找到了和雀斑仔搭讪的绝妙方式——要番茄酱。
李由喜欢人的方式很内敛。每周一、二、六,是雀斑仔上班的日子,李由就在高中午休时出现在这家麦当劳里,点一份套餐,或者一份薯条,然后就一边吃一边看雀斑仔忙忙碌碌。当雀斑仔回到柜台配餐时,他就趁机过去,跟他要一份番茄酱,趁机近距离看看他,和他说两句话,或者看雀斑仔对他笑一笑。一份薯条,他最多的时候能去要七八次番茄酱,雀斑仔居然都不生气,每次都和和气气地和他聊天,要不是李由知道自己长什么样,他简直都要怀疑雀斑仔是不是也抱着和他同样的心思了。

“信我,他绝对对你有意思,”张半阔在微信群聊里信誓旦旦地说,“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中薯。假如这就是中薯的真正规格,麦当劳叔叔的商业生命终结在1980年。”
“之前你发的照片里,圣代分量也很足,”俞亮赞同道,“草莓酱淋得很多。”
李由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打字,把刚才发生的事情给他们一讲:“他记得我!我们是不是有戏?”
“一包中薯要十袋番茄酱来配,换我我可能也记得住你。”半阔嘴贱道。
“你应该勇敢一点,”俞亮没理他,“你主动,你们才会有故事。”
俞亮又说:“经验之谈。”
“兄弟,暑假来我这里吧,我给你捯饬一下,”张半阔当机立断表示,“你牙套不是也该摘了吗?正好。三个月,我还你一个崭新的李由,震撼雀斑仔,让他疯狂爱上你。”
李由把手机捂在胸口,心潮澎湃地长呼一口气,然后打字说:“不要叫他雀斑仔。”
“哦,sorry,又忘了,”张半阔说,“还没把到手呢,占有欲真强。”
“爱情都是排他的。”俞亮点评道。

李由买好了去找张半阔的飞机票,成绩正好也下来了。李由正常发挥,被第一志愿平稳地录取了,这就意味着他从九月开始还可以接着在这家麦当劳里近水楼台地摘月亮。
不过在那之前,李由要先飞去张半阔那里呆三个月。他从二月以来一直孜孜不倦地在这家麦当劳里打卡吃饭,突然要消失三个月,他有点自作多情地猜想雀斑仔会不会担心,于是在临行前的几天里一直在麦当劳里转悠,希望能再找机会和雀斑仔说两句话,告诉他自己要离开一阵子,可是天不遂人愿,雀斑仔大约是期末考,几天里一直没有出现,李由又不好意思向他的同事打听,只能默默等。他在麦当劳一连蹲点了四天,最后还是垂头丧气地走了。

高中毕业之后的这个夏天,真是李由生命中最有意义的一个夏天。他摘掉了牙套,换了发型,又做了近视手术,渐渐开始有女生在街上找他要微信。夏天是荷尔蒙弥漫的季节,朝他搭讪的女孩个个活泼生动,李由的心里却总是想着那个圆钝的脸上点缀着褐色雀斑的小服务生。
李由把行李拖回家时已经是晚上八点。根据李由几个月的观察,雀斑仔不上晚班,但他的心砰砰直跳,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最终还是决定去麦当劳买杯可乐。
李由为了见雀斑仔,特地花大价钱置办了一身行头,需要配合发胶、香水和手表(张半阔说还有安全套)一同使用,但今晚雀斑仔应当不在,李由就没有费心打扮,随便穿了一身阿迪达斯溜溜达达地出了门。
可李由一进麦当劳,事情就急转直下——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炸薯条。李由心里大叫不好,正想掉头就走,站在柜台前一脸无聊的大妈看到了李由,颇为激动地大叫:“帅哥吃什么?”
李由绝望地看了一眼自己的阿迪。
飞机上睡了一觉,头发乱得像鸟窝,衣服和鞋非常舒适,非常适合出门遛弯的离退休大爷。可是李由对着玻璃门瞧了一眼自己的倒影,三个月的努力没有白费,好一个清爽干净的帅哥。头发和打扮是挫了一点,不过帅还是帅的,顶多算是走街头风,相信雀斑仔可以欣赏。
李由想到这里,心中又大感安慰,摸了摸自己的脸,给自己找回了一点勇气。
雀斑仔是个做事认真的人,大妈在旁边说话,他也一点都不走神,只是一个劲儿地盯着薯条看,李由因此只能看到他的侧脸。李由看着他低垂的圆圆的眼睛和孩子气的鼻头,感到这世上不会有比他更可爱的人了。
李由又对着玻璃门看了一眼自己,给自己洗脑:我们真般配!
李由昂首阔步地走进麦当劳。

李由双手插兜,做作地咳了一声,雀斑仔根本不回头。李由有点失望,但还是走去柜台,大声跟大妈点单。
“我要一份巨无霸套餐,要中薯和百事可乐,谢谢。”李由说。
或许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默默炸薯条的雀斑仔终于转过头来。李由立刻捕捉到他的目光,对他笑了一下。
雀斑仔瘦了一点,嘴唇似乎都不如以前红了,李由本能地觉得他不开心。但还没等他接着往下想,雀斑仔的眼睛就亮了,李由似乎可以听到他头上有一个卡通小灯泡发出了“叮”的一声。雀斑仔似乎有点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然后脸颊一寸一寸地红了起来。
“在炸新薯条吗?我想吃新的。”李由越过大妈,对雀斑仔说。
“我来装吧,”雀斑仔对大妈说,“姐,经理刚才叫你。”

雀斑仔游魂一样飘到柜台前,垂着眼睛把汉堡、薯条和可乐放到盘子里。饶是李由演练过几百次他们重逢的场景,现在他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呆呆地看着雀斑仔的脸,心脏砰砰直跳。
雀斑仔检查了一遍单据和食物,又把吸管放到托盘里。他看了一眼李由,好像被火烧到一样,又迅速地移开目光,从柜台底下抓出一大把番茄酱。
李由刚想说不要番茄酱,雀斑仔就如梦初醒似的,把手里的番茄酱全都放了回去。
“你怎么不给帅哥番茄酱啊。”大妈钻了出来——又是你,大妈——李由无力地想。
“啊,我……”雀斑仔有点迟钝地辩解。
“没事没事,我不要番茄酱。”李由立刻说。
“真稀奇,很少见有人吃薯条不蘸酱。”大妈笑嘻嘻地说。
“还是会蘸的,”李由结结巴巴地说,“那个……到时候我会来柜台要的……”
李由端着餐盘,走到自己原来的座位坐下。晚上人不多,雀斑仔就又被叫去后厨备餐,李由瞅准了雀斑仔不在的空档,借着玻璃窗做镜子,疯狂用手耙头发,试图梳理一个发型出来,然而他挠来挠去,头发还是乱七八糟。他泄气地转头,突然看到一个人站在他桌子旁边。
雀斑仔换上了一身便服,拿着一把番茄酱,抿着嘴好奇地打量他。
“你、你之前不都要番茄酱的吗?”雀斑仔说。他把手里托着的番茄酱往李由眼睛底下送。
李由这三个月,变化不可谓不大,亲妈都差点认不出来他,雀斑仔却一眼认了出来,李由感觉自己的追爱之旅进度已经超过了20%——认真讲,结婚是去荷兰还是加拿大?李由在心里思考了一会儿。
“谢谢啊。”李由抬头对雀斑仔笑了一下,伸手从他手心里把番茄酱拿出来。两人手指碰到一起,彼此都火速收回手。
“你下班了?”李由假装随意地说,“坐啊,要不要吃一点?”
“不了,我不饿,谢谢你,”雀斑仔坐了下来,两只手老老实实地放在膝盖上。
这是李由第一次在两人都没什么事的情况下和雀斑仔聊天。他的原定计划是在某个雀斑仔快要下班的时候盛装打扮出现在麦当劳里,邀请他出去吃饭,或者轧马路,可是现在他的计划被完全打乱了,他慌得不知道如何是好,手里的薯条都快被他捏成土豆泥了。
雀斑仔垂着眼,视线似乎一直集中在李由嘴唇上,却并不看他的眼睛,李由感觉有点奇怪。
“我、我就是想跟你说……”雀斑仔慢慢吞吞地说,“今天是我最后一天在这里上班。我大四了,要忙学校里的事情,还要找工作,所以以后就不来了。”
雀斑仔又说:“我经常在这里看到你,所以想跟你说,谢谢你支持这里的生意,你是个很好的客人。”
雀斑仔对着李由小心翼翼地笑了一下。
“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很像萨摩耶?”李由没头没脑地说。
“啊?”雀斑仔发出了疑惑的声音。他似乎有点无法理解中国话一样,微微侧过头。
“啊,没事。”李由摸了摸鼻子。计划赶不上变化快,他的追雀斑仔企划案已经漏得好像个筛子,但李由还是决定跟着计划走:“你接下来还有事吗?”
“有,”雀斑仔说,“要写论文,要找工作。”
李由笑了一声:“我说你今晚。”
“那没有。”
“那你要不要和我……呃……”逛逛街?吃吃饭?看看电影?这都快九点了,搞什么。李由在心里又甩自己一巴掌。
“好啊。”雀斑仔说。
李由立刻雀跃起来:“那我吃快一点。”
“不用着急,”雀斑仔安慰道,“麦当劳24小时营业的,不会关门。”
“不是……哎哟。”李由手里捏着汉堡哭笑不得。他觉得雀斑仔真的好像一只小狗,还是有点迟钝,转不过弯来的那种。
李由真喜欢这样的小狗。

在雀斑仔的阻拦之下,李由风卷残云地吃完了这顿夜宵。他在飞机上已经吃了一点,下飞机时又买了点食物,而雀斑仔给他打的薯条分量又实在太足。他从下午到晚上吃了整三顿,感觉食物简直要从嗓子眼里涌出来。这个点,街上的店几乎全关了,逛无可逛,李由又实在吃不下第四顿了,两人凑在一起商量一会儿,最终决定去看电影。这么晚的场,又不是周末,放的片子实在垃圾,可是李由心思不在电影上——此情此景,谁会真的关心电影如何呢?两人象征性地浏览一会儿,很快确定了一部片子,李由点开订票界面,装模作样地说自己喜欢坐最后排,操作丝滑地选了最后排的情侣座。
“我们就直接去电影院了?你真的不吃点什么吗?”李由说,他其实想给雀斑仔——现在他知道了,雀斑仔叫王三贵,他还是在心里偷偷叫他雀斑仔——买一杯奶茶,男朋友都要给女朋友买奶茶,虽然雀斑仔不是女孩。
“那我吃一个甜筒吧。”三贵说。
“我给你买。”李由立刻掏出手机,刷开微信,在点餐机上给三贵点了一个甜筒。
三贵睁大眼睛:“你有手机支付啊。”
李由心想穿帮了,但还是强作镇定地说:“我比较喜欢和人交流点餐的感觉。”
放屁。宅男李由说。
雀斑仔很快拿到了甜筒。冰淇淋看起来不多,还软趴趴的。李由之前点过甜筒和圣代,都是雀斑仔给他做的,冰淇淋特别高,旋得又很漂亮,李由拿到手时只觉得这家麦当劳真是把客人当上帝,丝毫没往雀斑仔对他的个人喜好上想。李由的眼镜似乎有什么真爱屏蔽功能,雀斑仔之前做得那么明显,他都发现不了。
雀斑仔舔着甜筒,和他一起出了门。夏末白天温度仍然很高,晚上倒是很凉快,正适合和心爱的人一起散步。李由近视手术做完了,现在不用戴眼睛也能把三贵看得清楚,于是没完没了地偷瞄他,看他圆钝的鼻头,脸颊的雀斑,还有偶尔舔着冰淇淋的粉红的舌头。虽然李由自我感觉两人只差捅破一片窗户纸,但这块窗户纸简直厚比野水牛皮。李由几次三番想问问三贵,他们现在到底算是什么情况,又瞻前顾后地把话吞了下去。
饶是雀斑仔再迟钝,李由的目光也把他快烧着了。他侧过脸来,对李由说:“你要尝一口吗?”
“什么?”
“甜筒。”三贵友好地说。
雀斑仔刚上完班,李由再抢他一口甜筒,属实畜生不如,因此本能地就想谢绝,然而他聪明的智商在脱口拒绝的那一瞬间突然占领高地,他福至心灵,凑到雀斑仔边上,就着雀斑仔舔过的冰淇淋的痕迹,从上往下咬了一口。
“很好吃。”李由把冰淇淋咽下,含含糊糊地说。
路灯灯光模糊,但李由还是看到雀斑仔脸上红了一片。李由有两颗虎牙,在冰淇淋上划出了两道痕迹,雀斑仔低垂着眼睛,伸出粉粉的舌头,把虎牙划出的凹痕仔仔细细地舔掉了。
李由感觉自己浑身都烧得像着火一样,赶快转过头去不敢再看。他感觉自己四肢都不听大脑指挥了,两条腿软得像面条,两只手也不知道放到哪里。他先把手插到裤子口袋里,但张半阔明令禁止他这样做,据他说是因为“和你气质不符”,于是只好又掏出来,左手虚虚垂下,然后李由就感觉被什么温热绵软的东西碰了。
李由转头看着雀斑仔,后者对他有些胆怯地笑了笑。
李由牵起三贵的手,两人十指相扣。李由心潮澎湃,只觉得自己的春天真的来了。他有很多话想说,但不知道说什么好,雀斑仔圆溜溜的大眼睛又老是让他分神。他感觉自己耳朵红得好厉害。他一边摩挲雀斑仔圆润的指甲,一边没头没脑地说:“电影快开场了。”
“那我们走快一点。”雀斑仔说。
“慢一点也没关系。”李由回答道。

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
李由在掏出手机给云南白药和安全套付钱的时候迷迷糊糊地想。

经常有人说某些城市的规划设计有点反人类,李由对此没有切身体悟,但今天他算是感受到了。三贵把冰淇淋吃完,打算把甜筒纸扔到垃圾桶里。好好一个垃圾桶杵在路边,很难有心智健全的人想到在人行道和垃圾桶中间会有一个台阶,雀斑仔也因此中招,一脚踏空。根据他的描述和李由的观察,李由觉得他脚腕似乎扭到了。
电影自然是看不成了,可是送三贵回家也不是什么好办法。三贵打工要公交转地铁再转公交,伤病患支撑不来,这个距离打出租,价格又太过魔幻。两人嘀嘀咕咕商量了一阵,最终决定就近找一间宾馆住一晚上。
李由把三贵背到房间里,给他打开电视,让他随便看点电影,然后自己跑到楼下便利店给他买云南白药。他在货架逡巡一阵,心里天人交战,差点又要掏出手机去问他的智囊团,但最终还是闭着眼挑了一盒避孕套。
这是为了以后准备的。李由在心里为自己开脱。
李由提着塑料袋回房间,雀斑仔居然已经洗完了澡。他裹着浴袍给李由开门,脸颊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一见到李由的脸就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李由被这个笑闪得心神慌乱,只觉得一心想着这样那样的事情的自己实在太过不纯洁。他吞了一口口水,对雀斑仔说:“我回来了。”
“你回来了,”雀斑仔有点迷惑,老老实实地重复了一句,然后如梦初醒一样,恍然大悟地说,“欢迎回来。”
李由感觉恋爱真好。

李由给三贵揉了一会儿脚腕关节,又给他喷了云南白药。雀斑仔脚腕纤细,小腿皮肤光洁,膝盖关节处还有一点讨人喜欢的小雀斑,然而他的伤处已经开始有些肿胀,看起来并不轻松,是以李由为他疗伤时心如止水,连塑料袋里还有一盒安全套都忘了。
“好了,这样应该就行了,”李由站起身,“我想去洗个澡,你要不要睡?”
“这才十点呢,我还不想睡。”三贵坐在床上,把脸颊枕在膝盖上,对他轻轻地说。
“那太好了。”李由松了一口气。
“你要我做什么吗?”雀斑仔说。
“我怕我洗澡的声音吵到你,不过既然你不睡,那就还好。”
“那我要睡了。” 雀斑仔好像鼓着脸颊轻轻瞪了李由一眼。
虽然李由和三贵真正开始说上话,还只是几个小时之前的事情,但他在这短短的相处中,真切意识到三贵拥有温顺、柔和的性格。不知不觉中,李由心里的三贵距离圣母玛利亚就差一个Y染色体了。
三贵怎么会瞪我,是错觉。李由想。
“那我洗得快一点,”李由说,“你想睡现在就睡吧,要我把灯关掉吗?”
三贵垂着头说:“我都可以。”
“那我把灯开着吧,等我出来了再关。”李由一无所知地说。

李由迅速地冲了个澡,出来就发现三贵已经钻到被窝里了。他盘算着明天要和三贵去哪里约会,心里好像吹起了一个氢气球,晃晃悠悠地往天上飘。
“你要睡了吗?”三贵躲在被窝里闷闷地说。
“我想玩一会儿手机,”和朋友们报告一下进度,“我把灯都关掉,你睡就好了。”
“那你能不能过来,”雀斑仔的声音低低的,黏糊糊的,“亲我一下好吗?”
李由原地反应了好一阵,才同手同脚地走了过去。
三贵把被子翻了开来,露出闷在棉被下憋得红通通的脸,眨巴着眼睛看着李由。李由小心地伸出手支在他身边,专注地凝视雀斑仔黑白分明的眼睛,然后用嘴轻轻触碰他的嘴唇。三贵温热的鼻息吹在李由皮肤上,李由感到被这股热风吹拂过的地方,到处都红作一团。
李由想象过很多次雀斑仔嘴唇的触感,但当他真正与他唇齿相接,那感觉比他想象的还要好上一万倍。雀斑仔的嘴唇湿热柔软,总是气血很足的样子,显露出一种很健康的粉红色。李由今天晚上见到他时,发现他的嘴唇不如之前红润了,李由在意得不得了,于是捏着三贵的下巴,使力用虎牙咬他的唇瓣。两人接吻太久,三贵轻轻把他推开,李由看到三贵的嘴唇又变回原来通红的模样了。
“我看到了,”雀斑仔小声吐气,“袋子里,你还买了东西。”
李由百口莫辩:“这是……是为了以后做准备的……”
“以后和谁做准备?”雀斑仔拧起眉毛看他。
李由状似无辜地看向三贵。张半阔让他不想回答问题的时候就做这个表情。
雀斑仔再张口时语气果然温柔了不少:“我有事情想告诉你……”
“你说。”
雀斑仔在被窝里窸窸窣窣地磨蹭了好一阵子,从脸颊到脖子都发红,最终好像下定决心一样咬着嘴唇问他:“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李由心想这可是个送命题,怎样在基于事实的情况下说出最顺耳的答案?半阔,俞九段,救救。
脑内求人是没有用处的,李由心一横,实话实说:“我以前觉得自己是喜欢女人的……不过现在我喜欢你了……所以……”
“那你看片是看哪个分区的?”
李由心想这问题真的太送命了,但他控制不住自己说实话:“看、看男女的……不过我这就改!我这就改!”
雀斑仔好像松了一口气似的:“你不用改。”
雀斑仔把被子翻起来。
三贵上身一丝不挂,下身也只着一条内裤。他四肢纤细,躯干倒柔软圆润,胸部微微隆起,乳头粉红。他在床上摆出一个跪坐的姿势,两只手老老实实地放在膝盖上,挤得胸脯鼓起一个少女一样的弧度。他微卷的头发垂在眼睛上,显得非常纯良,无辜又胆怯地看着李由。
“假如我像个女孩一样,你会喜欢吗?”雀斑仔说。
李由立刻说:“你怎样我都喜欢。”
“那你不要被我吓到。”雀斑仔含糊地说。他蜷起身体,把内裤脱下,对李由张开大腿,向他示意自己腿间的那个缝隙。
李由感觉自己头昏脑涨。他想再亲一亲三贵,想摸一摸那个含着水光的肉缝,想操他,还想冲到宾馆楼下大叫,可三贵似乎被他的沉默伤害到了,他默默并拢腿,又想把内裤穿上。
“都、都脱了,还穿上干嘛呀……”李由说完这话又想痛骂自己。
“我怕你讨厌它。”雀斑仔软软地说。
“我不讨厌它,我也不讨厌你——我喜欢你!”李由回过味来,立刻抱紧三贵,胡乱亲吻他的脸颊和额头。三贵闷闷地笑出来,揽着李由的脖子与他缠绵地接吻,任由他把自己推倒在柔软的床铺上。
李由的朋友们都觉得他是个草食男,他自己也觉得自己是,但这种情况下,实在不由得他再坚守自己的人生信条。他把三贵牢牢压在身子底下,喘着粗气,胡乱抓揉着男友软绵绵的胸脯。他实在是太激动了,手劲大了一点,惹得三贵小声叫了出来。李由立刻就清醒了,一边道歉一边讨好地亲他耳朵,另一只手伸到下面,摸他雌雄同体的隐秘部位。
不知道是太过激动,还是身体敏感,又或是二者兼而有之,雀斑仔湿得厉害,好像尿床一样,床单已经被洇湿了一大片。李由小声赞叹,中指伸到他肉穴里轻轻戳刺,又用拇指玩弄他的阴蒂。雀斑仔紧紧闭着眼睛,双手攀附李由的胳膊,被亵玩得止不住发抖,却很乖地张着大腿,任凭李由挑逗。
“它一直在流水,”李由低下头,观察三贵的男性器官,又用手灵活套弄,“它看起来快要到了,要不要先射一次?”
“做不到的……”三贵睁开湿漉漉的眼睛,有点难为情地小声说,“我、我要靠另一个地方高潮之后……”
A片里的女优被插入时都好像很爽的样子,可李由感觉自己毕竟是个处男,实在没自信凭自己让三贵靠女性器官高潮,连能不能让三贵爽到都不确定。李由心虚得不行,弯下腰趴伏到三贵腿根,张嘴把他的阴茎含到嘴里。
“别、别……!好脏……”三贵声音颤抖。虽然他可爱的嘴里吐出拒绝的话语,但大腿一直催促一般磨蹭着李由毛茸茸的脑袋。李由轻轻含吮雀斑仔大腿内侧软腻的嫩肉,又像吸果冻一样吃他小小的阴蒂。雀斑仔大腿抖个不停,身体里涌出的湿滑液体打湿了李由的下半张脸,李由凭本能感觉雀斑仔快要到了,于是把他的阴茎含到最深处,用力吸了一口,三贵浑身止不住颤抖,蜷起身子射在了李由口中。
三贵四肢绵软地躺在床上,大腿内侧到处都是李由吮出的吻痕。李由上下打量三贵的模样,只觉得自己再恶劣不过了,心里又愧疚又满意。他亲一亲三贵肉乎乎的脸颊,忍不住咬了一口,然后又用鼻尖亲昵地蹭他的耳朵。三贵明显很喜欢这样的温存时刻,搂着李由的脖子与他黏黏糊糊地接吻,又含着他的嘴唇用舌头轻舔。
李由伸手拿来安全套盒子,拆掉了包装。
“医生说我怀孕几率很小的,”三贵说,“你不用戴。”
“那射在里面也不好清理呀,多难受。”李由研究了一下塑胶,试图把它往自己的阴茎上套。他手忙脚乱地试了好几次,都戴不上去,感觉自己逊毙了。三贵看不下去了,也伸手帮他,但是仍然戴不上去,两人又回头看说明书里的尺寸,发现李由买小了,整盒套全报废。
李由好想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三贵安慰他:“这说明你超过平均尺寸了嘛。”
“那……那不戴了?”李由试探性道。
“本来就没让你戴呀。”雀斑仔温温柔柔地说。

三贵已经泄了一次,身体非常放松,下身软得好像一块豆腐,李由生怕一个用力就把他弄碎了,于是只敢慢慢往里面顶。可他尺寸太大,雀斑仔又紧张得不行,两人都不太好受。雀斑仔脸颊发红,一边小声吐气,一边用手安抚性地揉自己的阴蒂,李由觉得他这幅模样简直色得不行,就又追着他的嘴唇要亲。
“你真幼稚,”三贵红着脸抱怨,“像小狗。”
“你才是小狗,”李由亲他的雀斑,下身慢慢抽动,发出一阵让人耳热的黏腻水声,“你是我最喜欢的小狗。”
李由速度逐渐加快,三贵渐渐没有脑子和李由拌嘴,舒服得连眼睛都微微眯了起来。三贵身体柔软,又比李由大三岁,这样顺从地被李由压在身下,总让李由有一种想要撒娇的冲动。
李由下身干得越发用力,三贵被干得几乎说不出话,只能 不住求饶,却被兴奋的李由顶得几乎撞上床板。李由用手护住三贵的头,舔他的眼睑、雀斑和嘴唇。
“哥哥,你舒服吗?”李由温柔地问,“要不要我再用力一点、快一点?”
“不、不要喊我哥哥……”三贵用手捂住眼睛不让他亲,“我不要做哥哥……”
“那不做哥哥,”李由妥协道,“做妹妹好不好?”
李由长了一张温柔可亲的脸,身上的体毛却又浓又硬,把雀斑仔的下身磨得红肿,失禁一般不停流水。李由得不到三贵的回复,只感觉他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了,一吃醋就忍不住又要撒娇。他用手指有力地揉弄三贵的阴蒂,另一只手把雀斑仔一直盖住眼睛的手扒拉开,逼问道:“你为什么不看我?快看看我。”
三贵紧紧闭着眼睛,从微张的嘴唇里流出软软的泣音。
“三贵,三贵,你看看我好不好。”李由倾身,讨好地亲吻男友的嘴唇。
“你变样了,”三贵的话语被李由顶得支离破碎,“你、你变帅了……我很……呃、呼……”
“很什么?”
“会……会害羞……”三贵结结巴巴地说。
虽然知道自己确实变样了,但亲口听到雀斑仔的肯定,李由心里还是骄傲得不行。
“我好想你,”三贵眼圈红红,“我以为我再也看不到你了……”
“对不起,”李由心里软软的,“你这么好,我感觉我配不上你。假如我不离开那三个月,我恐怕一直没有勇气和你说话……”
“怎么会呢,你是最好的。”三贵温柔地亲亲他的脸颊。
李由又想撒娇了。

“你饿不饿?”李由问。
两人好好折腾了一番,洗漱完已经十二点多了,可李由兴奋得睡不着,又实在不知道做什么好。
“有一点,”三贵裹着被子老老实实地说,“你也饿吗?我们点个外卖?”
“吃个麦当劳好不好。”李由征求意见。
“好呀。”雀斑仔毫无意见。
“你累不累?”
“我还好,怎么了?”
“你待会儿能不能和我一起去拿外卖呀?”李由又开始撒娇,他都不知道自己这么会撒娇,“我们都三个月没见了,我现在一刻都不想离开你。”
“好……好。”三贵脸又红了。虽然他是年纪大的那一方,但李由感觉他乖得要命,好像从来都不会说“不”一样。
“你想吃什么?”李由拿出手机准备下单。
三贵想了想:“我想吃薯条。”
“要很多番茄酱。”李由说。
“要很多很多番茄酱。”三贵强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