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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nder the Sea

Work Text:

  
  Commission by 虹.

 

  直到此刻,他仍然還記得那一天的太陽是如此出乎意料外地溫暖,冬天稀少能碰著這麼樣的天氣,或許這也是紐約給予他們臨行前的祝福。薄紗般的陽光小心翼翼地接觸到肌膚,卻又將那份恰好的熾熱貫徹入心扉,使人感到舒適萬分,那般觸感使他永遠無法忘懷,於他所最喜愛的兩人一起。

  他不曉得許多事情,像是所說的永遠能夠持續到什麼時候,又或他最終的選擇是否表明了他心內的鍾愛之人始終只有一位。就像布屈曾經開玩笑地罵他笨蛋一樣,自己或許真的是個什麼也不懂的白痴,日舞感到痛苦地眨了一下眼睛。

  失了血導致的頭暈目眩令他魂牽夢縈於過往而不顧。

 

  現在想來,他在那時就應該恰當而又冷靜地理清自己的頭緒才對。

  紐約洋溢的燈紅酒綠與布屈口中天花亂墜的說詞,如同蘇格蘭所產威士忌一樣飽含著即將滿溢出來的魅力,再加上他方才在這樣繁華的地方獲得了愛情與婚姻。他的埃賽爾*,日舞想著,他多麼渴望能牽起對方的手心,將他兒時未曾獲得的愛悉數給予對方,這便是屬於自己唯二的幸福了。

  當然,還有他那孩子氣的夥伴,他不會忘記那聒噪不停的夥伴。

  布屈不論在哪裡都是領頭人,在棲息地也是,現在立於紐約也是,運用著他聰慧的腦袋以及簡單帶有標記的地圖,布屈拉著新婚夫婦在第五大道那各個知名上等店面隨意地繞著,就像真正的上等貴族在巡視街頭一樣,卻又帶著一絲難得流露出來的悠哉——畢竟他們可是現在式的被追緝強盜,壓根就不是什麼真正的有錢人家。日舞忍不住在心裡鄙夷自己,不過看在布屈開心的份上,他並沒有脫口說出什麼。

  直到埃賽爾的雙眼注視到一家陳列於店內玻璃櫃上的珠寶,三個人的腳步才總算停了下來,日舞也望見了,因為些微陽光而反射的鑽石而閃爍出光芒的模樣,對眼前的飾品產生動心的戰慄感,男人愣在原地。

  「呆站在這裡會凍著的,兩位。」而布屈早已打開珠寶店的大門,他感到好笑地看著呆愣的兩人,一邊拱手露出些微笑意,「不如進去取個暖?」

  雖然上帝在冬季並未挪走陽光的存在,但仍然有些微冷的刺骨感,不過日舞明白對方也只是想找個進去看珠寶的藉口,就跟自己和埃賽爾一樣,在中西部可幾乎沒有如此高檔的店面存在,畢竟有的話早就給他們搶光了。日舞並沒有說什麼,只是親暱地挽起埃賽爾的手進到了門裡、那上頭標示著蒂芙妮*的店面。

 

  從三人有些訝異的表情上看來,多少能看出他們並非誕生自紐約州的人,似乎是意識到了這點,布屈立刻轉換成平時優雅的微笑,開始在寬闊的店裡獨自逛了起來,而埃賽爾也在看到了有興趣的裝飾品後,放開了日舞的手,小跑步地走到櫃旁,觀望起玻璃櫃上的各種飾品。身為新郎的他聳了聳肩,也隨意地繞起店中內擺設的販賣品。

  蒂芙尼販賣的無非是高價又昂貴、由黃金與各類寶石構築而成的飾物,鑲滿鑽石的項鍊以及剛剛他們在外面看到的銀製戒指,甚至還有男性的領帶夾,日舞為此有些動心地在櫃前看了許久,不過更吸引他的卻是呈列在架上的手錶。手錶的款式雖然都差不多地樸實,卻又因為由礦物製成而產生了華美的浮誇感,棕髮男人定睛看了許久,對此著迷了起來,甚至沒有聽見附近的布屈正待在埃賽爾身旁,替她付了掛錶的費用。

  他相中的那款手錶正在自己的雙眼之中散發著無比的光芒,黃金製的錶帶與外框讓它誕生非凡,更特別的是,他並非是別在西服上,而是戴在手腕,比一般的懷錶更加方便許多。自己雖然出生在東部的鄉鎮,不過歲月壓根都是在中西部的荒野度過,他不曾看過改良到如此方便的產物。

  布屈看到一定也很喜歡,日舞暗自在心裡想著。

  仿似聽到對方在內心呼喚著自己,布屈在替埃賽爾結完帳後,默默地走到了有些恍神的日舞旁邊,掛著微笑地看著自己的夥伴。「你喜歡這個手錶?」他的語氣帶著一絲往常的調侃,而棕髮男人還沒從思緒中抽離過來,他甚至連搖頭的機會都沒有。

  「我不——」

  「服務生,麻煩替我結帳!」

  日舞聽到對方再次大方地出手,有些訝異地皺起眉頭,似乎對於布屈一貫地自作主張感到困擾,擁有亞麻色頭髮的男人倒是愉快地向他眨了眨眼,「就當結婚賀禮,如何?」

  「你都買了,我還能拒絕嗎?」日舞無奈地嘆氣。

  看著布屈從櫃檯人員手上接下全新、從精緻木盒中所拿出來的金製手錶後,他像孩子獻寶一般將手錶拿在日舞面前,那歡喜的表情令日舞也多少愉快了起來,「你現在就戴戴看。」布屈一邊說著,一邊將手錶交到了日舞的手上。

  日舞則是將那隻手錶小心翼翼地拿妥在手掌心,灰藍色的雙眼彷彿在注意上面的細節,但眼神卻又放空地想著其他事情,時間長到布屈反而露出困惑的表情。

  「哈利*?」

  「我覺得這才適合你。」

  分不清楚究竟是從一面面窗戶下散射進來的陽光、還是內心早已壓抑不下的衝動而使他感到微妙的燥熱感,日舞將布屈的手抓了過來,並輕輕地將米黃色外套與內裏白色襯衫的袖口稍微翻了上去,那白皙的手腕隨著背後的光,讓血管變得更加清晰可見。日舞屏住呼吸,怕是讓放肆的吸氣聲打攪了氛圍,一邊如履薄冰地將手上的金製手錶戴在布屈的手腕上,扣完錶扣後,他抬頭看起布屈的表情,於是日舞發現布屈難得露出訝異的表情,呆滯地也望著自己。
  對方面頰上微微的紅潤或許只是錯覺,他不敢多做猜測。
  日舞朝著自己的夥伴露出微笑,想著對方是否注意得到。

  「我可沒結婚喔?」布屈的回應使兩個人都從曖昧的氣氛中回神過來,「哪有伴郎趁別人結婚,買禮物給自己的道理。」像是故意忘卻了方才透露出的醜態,對方再次露出那習慣性玩世不恭的笑容,話語中像是暗示著自己與對方些什麼的樣子,「省點錢吧,哈利。」

  「這句話應該由我來說。」日舞皺眉說道。當然,他並沒有接收到對方的言下之意,只是感到惋惜地看著布屈將手上的手錶拿了下來,並還給自己。
  

 

  早已盈滿的感情在心臟深處猛烈地衝撞著,只為了發洩於年少輕狂時就誕生的心意,那使他陷入於萬劫不復的愛戀中而無法離去。

  他們最後離開了蒂芙妮,埃賽爾早已將掛錶別在自己裙裝的衣領上,並愉快地和身旁的布屈分享著感謝之情,日舞則是低頭望著回到手上的金製手錶,嘴上想表達些什麼,卻又無法將真正的情意全部透露出口,最後他只是對著布屈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的謝意。

  日舞輕輕用指腹撫過乾淨的錶面。

  布屈始終想得很遠,而他則是想得很多,他不知道對方是否接收到了,只是自顧自地想著這份禮物的意味。 對方將人生中的所有時間片刻都交予自身了 ,日舞默默地在心裡想著這般意思,那他也可得付盡全力來好好保護他才行。

  「你能明白我的心意的。」日舞輕聲地向著那反射自己臉部的鏡面說道。

  「捨不得走嗎,哈利?」聽見夥伴的呼喚,日舞抬頭才發現布屈和埃賽爾早已走到有點距離的遠方了,「我們要去下個地點囉。」

  他揮了揮手,並加快步伐跟上兩人。

 

  於人生在聖維森特的最後一刻,日舞僅僅只記得眼前夥伴令人感到哀傷的神情,以及他那早已碎得不成模樣的手錶,充滿著泥土的髒污以及大量的擦傷,甚至連鏡面都破裂掉落地上,日舞仍然將夥伴贈送的祝福戴在手上。

  他想著,七年了,或許自己辦到對於布屈的盡忠職守了吧?對於回報,他僅僅只渴望能在這末尾的最後一刻,向他表明那潛藏於心中最重要的情意。

  「布屈,我——」

  他大概沒注意到、他早該發現到,寶貴的因緣早已在赫爾默斯*的引領之下,與他們往後的性命一起,沉眠於冥河的深淵之下,背負起永久的罪孽而不放。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