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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空】七年之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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烦躁,郁闷。

这是孙悟空现在的感受,他抓着自己的脑袋悠悠地叹了口气,迎面走来了个挎着菜蓝子的杨戬,望及站在摊子面前对着手机屏幕狂戳着的孙悟空,颇为自来熟上前搭话道:
“这不是蓝缡家那位吗?好久不见啊!”

孙悟空抬头,呆呆地望着对方面上欣喜的神色,心里“疙瘩”了一下,知道没个一小时是回不到家了。

果不其然,对方戳了戳他,问道:“我知道有家不错的咖啡店,去不?”

孙悟空望着少女白净的脸颊,点了点头。

 

无论在哪个世界里,孙悟空知道自己是不没法拒绝少女的请求,他漫不经心地用手里的调羹挑拨着咖啡上面的奶盖,他向来不喜咖啡,哪怕加再多的糖和奶精也遮盖不住咖啡原本的苦涩味。反倒是蓝缡那家伙,每逢截稿日的时候,把咖啡当成水来喝是少不了的操作,偶尔孙悟空给对方砌的茶,在几分钟后,莫名其妙变成了冒着热气的咖啡。

孙悟空支着头眺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不经感慨到这日子实在是安逸过头了。

少女的耳坠随着少女的手舞足蹈发出清脆的声响,把沉浸在自己思绪之中的孙悟空唤回了神,眼前的少女仍在喋喋不休地抱怨着被追求者纠缠的不悦。

或许少女口中那人乖张的行为与之前自己追求杨戬的岁月中过于雷同,孙悟空被杨戬的话语无意之间戳中了痛处,顿时有种坐立不安之感,眉头紧锁刚想厉色打断少女的话语,但又发觉眼前少女并不是那风流浪子二郎神将,无奈只好继续撑着脑袋一搭没一搭地继续坐在咖啡厅里陪少女唠嗑。

 

忽然,孙悟空眼睛一亮,顿时打起精神从椅子上跳起来奋力挥了挥手,刚推开咖啡厅的客人,闻声转过了头,望及孙悟空身影时,嘴角不由地上扬起来,他快步来到孙悟空面前,冲杨戬点了点头,而后弯腰拾起孙悟空甩在地上的菜蓝子,带着孙悟空与杨戬告别。

 

踏出咖啡厅的孙悟空被街道上的热浪一激,酷暑七月正是贪凉之际,孙悟空撇头,树梢上的阳光抖下,在蓝缡脸上留下斑驳的印迹,纤长的睫毛微颤着,仿佛是想抵抗住毒辣的光照。

孙悟空望着对方鼻梁上的眼镜,微做愣神,但很快回过神,故作抱怨道:
“你怎么这么晚才来?”

蓝缡无奈地耸了耸肩,他一收到对方发来的短信就抛下编辑匆匆赶来救场,但辩解的话语还未说出口,便被一块烤麸堵住了嘴,浓稠的奶油从唇齿之间溢流开来,在烈日酷暑中到显得有些发腻。

 

他止住脚步,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抵在嘴边,为防奶油滴落弄脏了衣物。

同行人并未停下等他,火红的秀发从他眼前划过,如烈火般在阳光底下,发出光芒万丈。

“算了,我也不怪你,不过今晚你来洗碗。”

 

蓝缡推了推因鼻梁上的薄汗有些滑落的眼镜,他微眯着双眼望向天际,耳边蝉声轰鸣,微风带着热浪一阵阵地拍抚在他的脸上,一切都显得安详而又平和。

 

蓝缡有一种不切实际的梦幻感,他轻咬着口中的甜品,有些暗叹道,如今已经是他们依然在这个世界里结婚七年了。

 

 

孙悟空讨厌狗,尤其是中华细犬,这总会勾起他不好的回忆,比如琵琶骨的伤,比如右腿小肚上那道消散不去的疤痕。

同样他也记恨着狗的主人,那个总是一副玩世不恭样子的神将,他们之间的恩怨过于琐碎,怕是说上三天三夜也讲不完,但最刻骨的伤痕,隐于胸口,时刻提醒着对方的背叛。

所以他也想不通,是不是脑子坏掉了,在记起对方的所作所为后,仍然心甘情愿地挡在对方的面前,用金箍棒拦住了玉帝的去路。虽然很不情愿,但他知晓自己是打不过玉帝的。在火眼金睛之下,弥漫在对方周身的黑雾愈发浓郁,慢慢地把他整个人都包围起来了,呼吸也愈发困难。

他是灵石所化,炼邪术的玉帝自然是不能吸收他的神通占为己有,而玉帝也断然不会给自己留下隐患,孙悟空对于他的威胁过大,以至于宁可把他杀死也不愿洗脑让他成为手下。

胸口被贯穿,新的伤口正好覆盖住原来的旧伤,玉帝的手轻轻地捏住了孙悟空的金丹。

孙悟空双手死扣住玉帝施暴的右手,却依旧无法阻止源源的法力涌入胸口,挤压着金丹直至爆炸。

 

一代传奇就以这么狼狈的方式死去。

 

孙悟空把自己的名字从生死簿里划去,死后不归六道所管,浑浑噩噩地在人间四处徘徊了几日,无意间跌入了混沌之中。

待再次睁眼时,却意外地发现自己居然重新获得了实体。

笑容还未蔓延开来,就凝固在了嘴角。

孙悟空拧巴起了眉毛,心下不满地盯着眼前蓝发的男子,撇嘴,说道:“你怎么在这?”

 

对方神情一愣,有些不自然地开口轻唤道:
“孙悟空……?”

 

孙悟空本在孙小迷期间就极为厌恶眼前惺惺作假的海妖,但碍于“小杨姐姐”的存在,只能在忍在心头,不敢发作,可如今恢复记忆的齐天大圣自然是不用再给这厮什么好脸色看,当下喜怒哀乐颜于表,引得蓝缡落寞地低垂下了眼席。

孙悟空也不是什么心细的人,对于不是心上人蓝缡的脸上的神情变化,他自然是没有在意到的,他冷哼了句算是作答,但很快注意力便被屋内的陌生的摆设给吸引了过去,他再次把视线停在心里的假想敌身上,暗自翻了个白眼,双手用力把上半身从床上撑了起来,“这里是哪里?”

 

紧接着他又发现了新的异常之处,便追问道:
“为何我使不出法力?”

 

蓝缡何等聪明,现下依然是了解了孙悟空的状况,他冷静地回复道:
“这里不是我们原来的世界,没有法力,没有妖神,看来你是死了,才会来到这里。”

咋听穿越平行世界有些不可思议,但细想也在对方的话语之间挑不出什么毛病,孙悟空皱着眉,算是接受了这一说辞。他坐了起来,准备下床离去时,却被蓝缡拦了下来,孙悟空瞪了对方一眼,嗤鼻道,“就算是陌生的世界,脚长在我底下,我想去哪就去哪?你阻止得了我吗?再者我为何非要和你这小白脸处在一处,白讨没去。”

 

蓝璃不语,仿佛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但很快就回过了神,他扯动了下嘴角,替孙悟空关上了灯,不知为何,孙悟空看着眼前的身影,莫名地感到一阵恶寒。

“你刚来到这个世界,灵魂状态还不太稳定,你且休息片刻,旁的等日后再说也不迟。”

随着房门的合并,屋内陷入了一片黑暗,孙悟空瞪着一双眼睛,毫无睡意。

 

能乖乖听蓝毛小子的话就有鬼了,一听屋外没有动静了,孙悟空立马掀起被子,拉开窗帘,身着睡衣翻了出去。

脚还为落地,便有恶犬声传来,孙悟空一惊,回头看去,这不正是杨戬那家伙的哮天犬吗?

孙悟空狐疑地在恶犬面前蹲坐了下来,询问的话语还未说出口,一双獠牙便深深地刺入了孙悟空的右腿上。

“我靠!哮天犬,你有病吗?”

神犬像似失了神通,死死地钉在孙悟空的身上,孙悟空修得金刚不坏之身多年,鲜血久违地从伤口处流下,孙悟空咬着唇,没让丢人的惊呼声传出,他四处张望着,瞅见脚边的石头,还未拾得它向敌人砸去,阴影之处,一道身影浮现,片刻之间,蓝璃揪住恶犬的后颈,挑了挑眉,示意孙悟空解释一下。

孙悟空有些心虚地错开了对方的视线,双手捂住自己的伤口,撅起嘴,哼哼唧唧地不肯回答。

蓝璃叹了口气,把哮天犬放下,恶犬望着蓝璃低吠了几声,而后向着远处逃窜而走。

望着眼下不肯吱声的孙悟空,蓝璃轻叹道:“没事吧?”

“它还伤不到我。”孙悟空回驳道。

蓝璃也不戳穿强撑着的孙悟空,半蹲下来,向他伸出了手,“还能走吗?”

“啪”孙悟空打开了递来的手,“那是自然,哮天犬怎么回事?”

“你觉得这里是谈话的地方吗?”

孙悟空望着蓝璃的嘴边的浅笑,愤恨地撇过了头。

 

等收拾好伤口,天已经微亮了。

 

孙悟空原身在这个世界里毕竟有工作,也不能一直宅在蓝璃家里,虽然对方表示不介意,可寄人檐下还是他看不惯的小蓝毛的檐下,这叫孙悟空有点难堪。

没呆多久,便吵着要搬出去住,蓝璃也不拦着,只是冷眼说道自己不会借钱给他的。

好家伙。

孙悟空瞪了对方一眼,冲到屋内,收拾了不多的行李,还像个土匪一般地抢了蓝璃几件衣物,便摔门而出。

就当蓝璃等着对方灰溜溜地回来时,好似肆意嘲笑着蓝璃挣不了几个钱的工作一样,孙悟空趾高气扬地开着法拉利,冲着路过的蓝缡吹了个悠长的口哨,对方一愣手中的购物袋啪叽一声掉在了地上。

看着蓝缡一脸失魂落魄的样子,孙悟空觉得浑身爽利。暗想着等那人拜访时,定然要好生嘲讽一般。

 

可却没想到,没等到蓝缡那小子的拜访,却迎来了一个“熟人”。

望着门口白发及腰的少女,孙悟空久违的感到有点手中无措起来,脸上张扬的笑容渐了下去,有些结巴把对方迎了进来。

“悟空,你是不是又和蓝缡哥闹矛盾了?”

“啥!?”

脸上的红晕还未褪下,便已呈了铁青状。

 

二郎神将的大大咧咧好似无论哪个世界都是一样,少女并未在意孙悟空异常的反应,拉着孙悟空的双手喋喋不休地劝解。孙悟空望着白发少女神采奕奕的脸颊,头一次生出了一股厌烦之意。

最后杨戬是被孙悟空踢出家门的,连带着系在庭院里的哮天犬也没逃过孙悟空的一顿揉捏。

 

于夜晚,蓝缡家迎来久违的客人,来者一把抓着蓝缡的衣襟死死地把蓝缡压倒在地上,头凑得很久,跳动的颈动脉正对着孙悟空的獠牙之下。

“说!这个世界我到底和你是什么关系?”

蓝缡明了,神情有些许恍惚,记忆仿佛回到了十几年前,在他死后刚借助这世界的蓝缡躯壳复苏时,第一眼见到的,便是趴在他胸口,哭得撕心裂肺鼻涕泡沫都出来的孙悟空。

对方见他醒来后,一把死死地抱住了他,边说边打嗝地承诺道以后再也不会对他开玩笑了。

 

蓝缡觉得新奇而又好笑,但最后终究举起了手,揉了揉对方毛躁躁的头发,柔声安慰道:
“别哭了,你看我这不没事吗?”

 

这个世界是没有怪诞法力的,身为人类陪着死对头一步步慢慢长大的感觉可谓是极为新奇。他一边惊叹于那个自傲狂妄的家伙也有这样表情的同时,自己的心也一边慢慢地向对方炽热的心靠近。

如水到渠成般,毕业后,在众人的起哄声之中,微醺的青年红着脸向他告白了,自然而然的他也答应了。

接下来的事如梦幻一般,他们手牵着手飞到了国外拿到了红本子,在海岸边一个不起眼的教堂里,当着一座破旧的圣母雕像面前轻吻了彼此,而后便是那夜深人静之际,一向充满傲骨的青年弯下了腰肢,在他的身下低声细喘着,亮闪闪的红瞳里是止不住的欢喜,蓝缡看着看着便忍不住地在对方的眼角处轻轻落下了一个吻。

 

可梦醒了,身处于他原本时空内,那个与他争锋不断的孙悟空带着完整的记忆降临在了他名义妻子的身上。

夜深之际,就着烦人的蝉鸣声中,他也曾陷入黑暗的深渊之中,让另一面占据着他的大脑,他想是不是只要杀死眼前的孙悟空,他的悟空就能回来了?

他彻夜制定了详细的杀人计划,冷眼望着红色的药水在寄养在他家的哮天犬的食盆里蕴散开来,但望及对面庭院处追着狗跑的背影,终究还是从阴暗的思绪中清醒了过来。

 

他不敢赌,也下不去手。

 

这是他们结婚七年的纪恋日,可笑的七年之痒竟然以这种方式追赶上了他们。

 

在孙悟空离家的那些时日里,他过得并不好受,受着他情绪影响的稿件并不能赢得编辑的认可,稿件一份份地退了回来,一张张纸张汇集成了座大山压着他的肩上,令人喘不过起来。

梦中的悟空,带着唯一的光源,转悠着车钥匙哼着歌欢快地一步步地向远处走去,徒留他在漆黑空旷的屋内独自呐喊。

 

可笑,这人还问他自己和他是什么关系。

 

难道要告诉他,我们先是竹马而后成为了夫妻吗?

那刺头子还不要大闹一场。

 

蓝缡慢慢地垂下了眼席,竟叫孙悟空产生了感到了一丝心虚。

 

忽然,身下的人仿佛失了魂一般,呆滞地望着天花板随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昏死过去,吓得孙悟空连忙从蓝缡身上退下,扶起蓝缡,对着他的脸拍了几巴掌,未见对方又半点苏醒的迹象后,连忙背着蓝缡,一路急吼吼地冲到自家车库中,驾着爱车一路飞驰而去。

医生说是长期作息不规律导致的低血糖,吊完这包点滴便可以回去了。

孙悟空手忙脚乱地记下了医生的嘱托,他抬手抹了下额头上的薄汗,失去了妖王那金刚不坏的身子,仿佛干什么事都显得格外的不顺。

孙悟空略微暴躁地拿着乱七八糟的单子医疗卡扇着风,驾着二郎腿神情不善地盯着面色苍白躺在洁白病床上躺尸的男子。

 

好在蓝缡并未让孙悟空等很久,在点滴打完一半时,睫毛微颤着仿佛是快苏醒状。

 

孙悟空抱着肩,冷眼望着病床上的人悠悠转醒,冷言道:
“你倒是能耐,看来无论在哪个世界里,作死的程度可一点都没有改变。”

蓝缡哑然,许久回了句抱歉。

孙悟空哼了句以作回复。

 

很快病房里再次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

 

“喂,杨戬那家伙说的是不是真的?”

“?”

“关于你、我是……”
那几个字孙悟空有些耻于说出口,蓝缡转过了头,对上了孙悟空有些闪躲的目光。

蓝缡挑起手,摸上了孙悟空毛绒绒的脑袋上,轻轻的揉了揉,柔声道:
“你认为是什么就是什么,不必在意他人的闲言碎语。”

孙悟空没吱声,眉头锁得更紧了。

 

“啊!窗外的虫子吵死了!”
许久孙悟空抓着自己的头发,蹦出了这么一句话。蓝缡摇了摇头,揉了揉肚子问道,“肚子饿吗?”

 

隔日,蓝缡坐着孙悟空法拉利的回到了家,孙悟空顺便在蓝缡家蹭了一顿早饭,而后便回到了自己家中,二人的交际仿佛便就止步于此了。

但蓝缡的作息习惯可不是说改就改的,尤其是截稿日前几日,靠着咖啡因续命本就是常规操作。

这日也是一样,可耳畔突然响起了一阵敲击声,蓝缡手一抖,电脑屏幕上打出一阵乱码,他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孙悟空弯着腰,一下没一下的敲着书房的窗户,见蓝缡看向自己,便夸张地说道:
“快睡觉,不然有你好看。”

蓝缡愣住了,随后屋内陷入了一片黑暗,唯有电脑屏幕发着微弱的光芒,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做到的,那魔头竟然把蓝缡家的电闸给拉下来了。

蓝缡无奈地笑了笑,抱着电脑向卧室内走去。

 

次日,孙悟空踢开了蓝缡家的大门,挎着大包小包当着蓝缡错愕的脸大摇大摆地把东西甩在了地上。

“你这小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昨夜干的阳奉阴违的那些事情。”孙悟空挑了挑眉,大爷似的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你完了,本大圣要来亲自看着你,现在立马回到房间,给我睡觉去。”

 

孙悟空扯开了一抹明媚的笑容,与盛夏的阳光交织着,使得蓝缡不得不眯起眼睛,在斑驳的光影之间,磕磕绊绊地握住了青年的双手。

 

十指合实,在知了提鸣的伴奏中,他们即将迎来了,酷暑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