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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者荣耀/信铠/白铠】曙光守护者•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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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裴擒虎坐在橡树咖啡馆里,像往常一样为自己打了一大杯褐色陈啤酒,冒着泡沫的啤酒哐当一声放置在缺角木桌上,他习惯性地擦掉溅出来的液体,端起啤酒喝了一大口。 他仔细观察杯子的体积和容量,大概有500毫升,但刻度被抹掉了,所以他也不确定到底有没有这么多,但在‘上流人’那里,有着完全不一样的单位衡量,他们更习惯用品脱、夸特和加仑来判断,小小的单位也要分出高低彰显他们的与众不同——这十分扯淡,裴擒虎安静地想到。
作为一个街头涂鸦师,裴擒虎可以消费的场所并不多,收入尽管拮据,但由于啤酒是不限量供应的,所以他依旧可以享受到大量低廉美味的陈啤酒,这是他放松休闲时难得的快乐时光,杜松子酒要贵一些,只有他的涂鸦作品被人打赏的多一些时,裴擒虎才舍得叫上一小杯。 涂鸦是他的爱好,也是他的职业,他通过在街头涂鸦表达自己的意志、输出观点和顽强不屈的信念,但更多时候,只是顺应发泄同他一样年轻迷茫人的心声,带着下流的脏话和对权贵的鄙夷。
“照我说,选7号准没错,”说话的是个正在擦桌子的胖女人,面色红润,灰眼珠里带着被生活浸淫多年的机警和观察,八字脚走起路来十分灵活,宽大的围裙像个野营帐篷挂在她身上,“上个月没有7号,上上个月也没有。”排队打啤酒的人开始躁动不安,咖啡馆里有不少预测号码或者兜售吉祥物的小贩,对大部分人来讲,足球、彩票、啤酒就是他们活着的唯一理由。
胖女人收走裴擒虎桌子上猩红色杯子,问他:“7号是个吉利数,虎,还要来一杯吗?”他们已经非常熟识,裴擒虎对咖啡馆内哪几号木桌下有风干的口香糖或者哪张凳子被摔打后的裂痕都一清二楚。 熙熙攘攘的咖啡馆活像个地下赌场,人挤人,有时裴擒虎还能闻到尿臊臭,混合着木屑的味道,若有若无在鼻间飘荡。
“谢了胖姐,再续一杯,打好俺自己拿,坐在角落里那桌是什么人?”只有裴擒虎注意到咖啡馆昏暗的角落里坐着一个穿戴灰黑色斗篷的男人,他面前同样摆放着一杯没有碰过的陈啤酒,尽管其他桌子都挤满了打牌抽烟喝酒的人,他周围却十分安静,好像有一堵透明的墙将他与他们隔离开,他斗篷下滑落了一缕暗红色的头发,又被他收进去,裴擒虎在观察他的时候,忽然感觉被一阵力量托起,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坐在了他的面前,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的移动。
“这是……”
“瞬移。”他耐心地回答裴擒虎,抬起了头,裴擒虎这才看清他的样子,那是一个十分俊逸硬朗的人,眉宇间隐隐透出自信与张扬,沉着的黑眼睛盯着他,就像一把细细解剖人体的刀子,裴擒虎意识到在这样的目光下,他的一切心思都无法隐藏,总是要赤裸裸地暴露出来,他目光如炬,动作却特别优雅,手插进口袋里这样的动作也带着迷人的味道,他很自信,看起来容易体谅别人,但这种体谅带着讥讽的色彩,裴擒虎闻到他发间传来湿漉漉的香气,几乎有一种梦境的味道,在咖啡馆污浊的空气里独树一帜。
“你有超能力?”裴擒虎兴奋起来,两手握紧成拳摆放在桌面上,拥有超能力者至少也是城市里被曙光眷顾过的宠儿,往往生活在他们看不到的另一个世界,但这种超能力却是人人都向往的,在每一个孩子成长的过程中,都把得到超能力逐渐演变成信仰——用它守护曙光之城。
他看到裴擒虎手上未洗干净的颜料,思考了一会儿才继续和他交谈。
“嗯,你感兴趣吗?”
“当然,我从小就非常向往——呃,你知道吧,就是想做一个守护者,能保护家园,对抗恶魔!拥有超能力简直太酷了,酷毙了!”
男人淡淡地瞥了裴擒虎一眼,手指并拢,在桌子上展现出一幅虚拟画卷。
“这些都是你画的吗?”
裴擒虎脸色有些发红,挠挠头看着桌面上跳动的画面,全是他在街头无聊时涂鸦的场景,第一幅里是他上周喝醉后在贫民窟街角墙壁上涂鸦的,巨大红唇里吐出的舌头,舌头上写着“听这个的人欲火焚身,路过的是被他肏的人。”
他手指一点,另一张是裴擒虎三天前涂鸦在老爷车上的白屁股,前玻璃上写着:“让我被熊吃掉吧,因为正在写这个的我就是个傻逼。读这个的人屁眼在挨肏。”
“听着哥们,其实我不是这个意思——”裴擒虎冷汗流下来,他开始怀疑,也许他是个警察,在暗中观察追踪了自己很久,等到合适的时机就将他带走,关起来,然后他会被起诉,带着手铐站在法官面前,等待一场荒谬的审判。他看着男人的手又点了一下,放大了画面,摆到裴擒虎的眼前。
“这张,也是你画的吗?”
裴擒虎眼皮突突地跳着,面前的虚拟画忽然也开始模糊了,他深呼吸了一口气,稳住了自己因为害怕而发抖的身体,胃里传来啤酒发酵的味道,而后他仔细而快速地看了一眼。这是他昨天刚画完的,用了好多颜料才涂抹出自己满意的场景,这张画可以说是他创作街头艺术里难得的清流,很有可能昨天他是被那个气势雄伟的音乐教父伟大的演讲和号召力感染了,一时情绪激动,才画了这幅画。
这画也没什么特别,实际上,裴擒虎在创作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印象,他甚至没有见过这个人的脸,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这个画面很突兀地出现在裴擒虎的脑海——坚韧挺拔的背影迎着废墟里一道冲天而起的天使影子走向曙光。所以他就及时把这个灵感记录在自己的画笔下,算下来,这是他第一次为曙光守护者作画。
“你知道自己在画什么吗?”男人的声音把裴擒虎拉回了现实,“看来你从没有认真了解过城市的法律条例。”
裴擒虎又一次紧张起来,口干舌燥,下一秒他就能预见男人对他会说什么话——你被逮捕了;或者你被控告了。接着他就会消失掉,谁也不会注意到他的消失,他能被很轻易的抹掉存在的痕迹,人们都会装作不知道,他这才想起来,似乎是有这么一条规定,但那是二十年前就颁布出来,也极少有人为此获刑或者付出什么代价——除了城市中央的纪念碑与雕塑,任何地方和角落都不允许出现与曙光守护者有关的任何描述。 听说是为了保护曙光守护者的庄严圣洁,因为总会有各式各样的人去诋毁他、抹杀他的功绩,在二十年前城市刚被他拯救时,人们毫无疑义地仰望他、纪念他的付出,而时间一久,谣言四起,他便受到各种指责与怀疑,曙光之城开放自由的风气不知何时底线变得很低,最疯狂的时候,反对者们甚至冲到纪念碑要砸倒他的雕像。
实际上,他们背后并不是反对曙光守护者,是日益尖锐的社会矛盾与维持城市发迹的矿业资源稀缺引发的一场动乱。
“但我从、从没有破坏城市的任何规矩,也没有犯、犯罪,你不能就这样带走我……”裴擒虎有一点语无伦次,端起男人的啤酒喝了一大口掩饰自己的焦虑,“而且、而且你必须把警察证掏出来给我看看才行。”
他看到男人嘴角扬起了很微妙的弧度,似乎是在嘲笑他,但还带着点不屑一顾嘲笑的味道在里面,“二十年前,你还是个小孩,没有记忆也是正常的。”他接着问裴擒虎道:“有人跟你提起过二十年前的事情么?”
“我不知道什么事情,总之我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斗篷男很轻的嗤笑一声,像是从鼻腔里发出来的,“很好,不过,可真是个不懂知恩图报的孩子。”裴擒虎手心一凉,感到一股陌生的力量在体内游走,顺着静脉传递到全身,这种感觉让他浑身开始发生奇特的生理变化,身体变得十分轻盈,而且似乎脱离地心引力一般,但仅仅是一瞬间——前后不超过两分钟,他又回归正常了。
“如果你想,你也可以拥有它。”他淡淡道,“感兴趣的话,我会在黎明街53号等你。”斗篷男站起身,裴擒虎这才发现他个子也很高挑,灰斗篷衣袂上印着一个银色长枪头标记,他看着很熟悉,可是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这个标志,那人已经低调地走到了裴擒虎身后,像是安慰他般把右手放在裴擒虎僵硬的肩膀上拍了拍,说道:“画得很不错,我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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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明晃晃的太阳压下来,裴擒虎走在宽阔热闹的大街上,道路两旁是纤细腰围的栗子树,附近的房子很老旧,大部分墙体和门都掉了漆,路过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神秘又缜密的狂热,这让裴擒虎感觉有些不自在,好像他是个被观赏的实验品,特别突兀地穿梭在人群中。空中轨道上飞驰的电车轰隆隆地经过,离得并不遥远,声音震得空气都在颤抖,路边玩耍的孩子看见裴擒虎新潮不羁的穿着,好奇的看着他。
  48、49、50……裴擒虎数着门牌号,终于站定在这栋红色房子面前,房子的拱形大门两侧挂着两盏油灯,其中一盏下挂着个即将腐烂的木牌,却涂满了蜡油被精心保护起来,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黎明街,53号’,裴擒虎颇识得几个字,写字也像蚂蚁跳舞,但是木牌上这几个字就像是小孩子认真学写字那样,透着一股天真和执拗。他仰头看到二层的窗前插着一面橙黄色的旗帜,上面的标志裴擒虎认得——两个左右对称的羽翼,中间一点圆点。是曙光守护者特有的标识,城里到处都是。
  他敲敲门,等待了几秒,开门的却是一个小巧玲珑、看起来和善可爱的女人。裴擒虎愣住了,又看了一眼门牌号,“请问,是53号吗?”
  “没错,进来吧。”
  裴擒虎局促不安地走进屋子里,一股牛奶和咖啡混合的香气飘过来,叫阿离的女人请他坐到安乐椅上,“茶?咖啡?还是水?”
  “都可以,谢谢您。”裴擒虎扶着椅子的把手坐下来,打量着未起灶的炉火,壁炉旁搁着乱七八糟的一堆铁器,看出来曾经都被精心保养过,有的刀柄和剑鞘已经开始生锈,恐怕多年都无人问津了,铁器堆上方挂着一个钟表,时钟滴答作响,裴擒虎听见水壶烧开了,但却听不见阿离的脚步声,她走起路来很轻,像燕子点地一样,随后裴擒虎把目光转移到了窗户前,那里的架子上挂了两个笼子,里面是两只肥嘟嘟的胖仓鼠,一只缩成毛团在睡觉,另一只在轮子里奋力奔跑。
  阿离把茶杯端到裴擒虎的跟前,冲他笑了一下,又转身走到笼子前,伸出一只手指摸摸睡觉的仓鼠,“信信,吃饭了。”接着她把栗子拨开壳,掰成两半放在笼子里,又打开另一只的笼子添上点水,“白白,不要跑了,来喝水。”叫信信的那只仓鼠伸懒腰醒过来,慢慢吞吞地挪了挪屁股,嗅着味道啃栗子去了。
  阿离忙完这些,坐在裴擒虎壁龛桌边对面,端起茶抿了一口,“喝茶呀,愣着做什么?”裴擒虎立马吞了一口热茶,被烫的嘴巴要烂掉了,可还是忍着硬生生咽了下去。
  “你叫裴擒虎,今年二十三岁,职业是涂鸦师,喜欢打赌与惩恶扬善,十五岁那年,你与人打赌今后要做自由职业者与画画,不受拘束与管辖;十七岁那年,你与人打赌要挑战曙光筑城者,拥有超能力;十八岁,你画在辖区官员家门前的漫画害他丢掉了乌纱帽;十九岁,天使节游行你救下了一个被人群踩踏的孩子;二十岁,你发誓要把你的画笔延伸到城市中央的雕塑前……”
  裴擒虎头皮发麻,大腿狠狠地抖了一下,放下茶杯的时候把桌子上用两本厚书垫着的漆器鼻烟匣碰歪了,公孙离盯着那个鼻烟匣,它立马又恢复了原位,“忘记提醒你了,屋子内的任何摆设都请不要动。”
  “放轻松一点,没有那么可怕,只是想先和你聊聊天,有什么问题你也可以向我提问。”公孙离体贴地微笑起来,面容带着一点羞怯,这却让裴擒虎倍感温暖,他放松了身体,“那么请问,昨日见到的那个人是谁……还有你是怎么知道的关于我的事情……我能得到超能力吗?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我不能同时回答你这么多问题,”公孙离又笑起来,“你的问题真的很多,我只挑几个回答你吧。”
  “首先,关于昨日你见到的人身份的问题,我没办法对你描述,你或许听说过他的名字,像这座城市里的其他人一样,但是从未见过他的本来面目,他对你们新生代的人来讲,只是活在史书中的。”
  裴擒虎皱眉思考,脑中惊闪出那人灰斗篷上银色长枪头的印记,他震惊的摇头,难以置信的发出了惊讶地声音道:“他是初代守护者?”
  “第二个问题,关于你的事情,想调查一个人的过去并不难,何况你是从出生起就被密切观察的孩子,不用这么看我,你放心,对于你的隐私活动我们没有兴趣观摩。”
  “第三个问题,嗯,这个问题要看你是否有天赋且愿意努力学习……”
  “学习?我可以吗?我能学习超能力吗?”裴擒虎抓住关键点,急忙打断了公孙离的话,“真的吗?可为什么会选择我?你们凭什么观察我?”
  公孙离为难地掩嘴咳嗽了一声,“因为你是当年被他救下来的那个孩子。”
  裴擒虎定住了,呆呆地看着公孙离。
  “被凯因救下来的那个小孩,是我?”
  听到凯因这两个字,窗边笼子里的两只仓鼠突然精神起来,活蹦乱跳地抓着笼子练单杠,震动地铁笼子响出声。
  “是的,”公孙离点头道,“时间也耗得差不多了,现在跟随我去见他们吧,我会在路上继续回答你的问题。”
  裴擒虎立马跟随公孙离站起身,安乐椅失去压力摇晃,咯吱咯吱地响,他看到公孙离带他穿过客厅,走到刻着身高度量的木门前,他注意到这个刻度从他腰间开始,某一点到他胸前、脖子、下巴,最后他需要抬起脑袋才能看到那最后一点。公孙离推开门,裴擒虎以为这里应该连接的是个花园,但开门以后,他被一股风吹得眯上眼睛,等他看清楚的时候,彻底震惊了。
  他现在就站在另一个世界的边缘。同一座城市,却被割裂成两个不同的极端——一面是他生存了二十多年、充满暴力、污垢、疾病的平民街道和贫民窟;一面是繁华的上等街市,遍布着高度的机械文明与高科技建筑。
  他最后望了一眼墙上挂着的蚀刻版画,那里被金色的阳光照射到,反射出璀璨的光芒。
  “你不用紧张,他们不会为难你。”公孙离带着他走上一个可以移动的断桥,他们两人站上去后,桥面稳稳升起来,载着他们朝城市中央那栋高耸入云的四方建筑移去,“当然,有些话题我应该提前嘱咐你不要乱说,一点就爆,从无例外,”她作了个爆炸的手势,十分夸张,“记住了,凡是和二十年前矿城危机还有城中央那个天使雕塑有关的一切事情都不要提,像是刚刚那样提起他的名字都不可以,听明白了吗?你不必有强烈的见解,对你全部要求是最简单的服从,你可以做到吧,要得到他们的赏识可不是一件容易事。”
  “哇,好过分,这组织有厨子吗?”
  “什么组织,没有那么多人的。厨子?我做料理给你尝尝?”
  裴擒虎以为公孙离真的擅长做料理,满心欢喜的点点头。
  公孙离又道:“他们几乎攫取了社会上大部分财富,深居简出,作为第一代曙光守护者,他们维持着这座城池的运转,脱胎于光明力量的母体,拥有着几乎无人能及的超能力。”
  “为什么要离群索居啊,我记得史书上的描述中,他不是一个安于沉逸的人?”
  “人都是会变的呀,再说了,我也没有摸透过他的脾气,还有另一个人,桀骜不驯这点倒是一直没变。要是刀锋在,和他们交流就会容易很多,”公孙离握紧了手中的伞柄,“不对,是非常多。”
  “刀锋又是谁啊!”裴擒虎不着头脑,“能不能说让我可以听懂的话!”
  “他以前的称号是‘破灭刀锋’,你还要学习的东西有很多,虎?”
  裴擒虎发现自己没办法发出声音了,他们已经到了建筑前,透明的大门自动打开,他又被一股磁石般的力量吸住了,砰地一声摔进了楼里。
  “奶奶的,”他擦擦嘴角爬起身,“我要控告这人虐待儿童。”
  公孙离笑着扶了他一把,“你对儿童的定义有点模糊,起来吧,我们马上就到了。”
  裴擒虎两手插兜,彻底恢复到在街头随意的样子。他想过了,他与他们无冤无仇,总不至于弄死他吧?再说,这种事情本来就非常离谱,既然乐意发善心教他点东西,他还能拒绝吗?能吗?当然不能!
  他趔趄一下出了电梯,公孙离在电梯里把门合上了,用嘴型悄悄地对裴擒虎道祝你好运。他拍拍身子,顺着长长的纯白色走廊移动,四周安静的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怀疑那个人是个神出鬼没的刺客,也许下一秒就会在他身后,面无表情的刺穿他的心脏。但事实证明,他完全是在瞎幻想,因为他已经不知不觉进入到了一个椭圆形的空间体里,脚下也是完全透明,他甚至看到云层从下方飘过,还有混在云层中穿行的各式各样的交通工具。
  “你们耽误了太多时间。”他忽然从某一处撕裂的空间体里走出来,看着腕上的手表,皱着眉头不悦地说。这次他没穿戴斗篷,而是身着纳米科技设计的银橙色铠甲,他又在右耳处一点,多功能的高科技眼镜立马收缩起来,于是浑身上下的铠甲褪下去,换上一身深黑色的西装。
  “公孙离都跟你交代过了吧?”他身后浮现一个皮质椅子,坐了下去。
  “交代?交代过了,啊哈哈,她说不提凯因就行,你是韩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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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气氛一时变得很沉默尴尬,韩信没有接话,但是也没有其他任何表情,空白让氛围显得格外诡异,裴擒虎在这样一段时间里几乎是自暴自弃般的想到,他废了。
  他记不清这段折磨他的沉默持续了多长时间,也许只有不到一分钟,也可能过了一辈子,但当裴擒虎再有意识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来到了一片空旷的牧场,无边无际的牧场看不到栅栏和围起来的警告或者标识一类的木牌,他躺在地上,被刺眼的阳光持续照射,空气很干燥,是那种属于沙地高原的干燥,裴擒虎随即感觉手指触碰到了很柔软的东西,他抓了一手放在眼前看,是淡棕色的花,不大,有点像牵牛,裴擒虎疑惑地坐起身,这才发现整片牧场全种满了这种淡棕色的花。
  “据说在绝境中见到这种花是幸运的,”韩信不知道从哪里现身走出来,站在裴擒虎身后,坚硬的靴子落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踩踏到一朵花,“它会指引你活下去的方向。”大片大片的瓣鳞花随着韩信的声音颤动,轻微抖起来连成一片花海。
  突然,裴擒虎身体猛地滑出去两米,他擦着下巴磕出来的血迹怒视着韩信,惊讶地发现韩信又穿上了那身银橙色铠甲,眼镜下的眼睛里带着不言自明的狂热和隐藏极深的不甘,裴擒虎这才发现他其实是疯的。
  “操,”裴擒虎挣扎着站起身,作出战斗的姿态,心里想着跟这个疯子拼了,也好过被他折磨死,“疯子。”
  韩信听见裴擒虎这样形容他,似乎十分享受,已经被无数人这样恭维过一样——他不认为是贬义,而被他自己想象成一种恰如其分的褒扬。
  “我不用超能力,”韩信铠甲褪去,走到裴擒虎面前,“像个男人一样用你的拳头。”裴擒虎眼睛发红,猛地出拳,却好像提前被洞悉了他的招数套路,韩信闪开了,面上流露出那种讥讽和挑衅的笑容,一击不成,裴擒虎怒吼一声扑上来,韩信又轻轻松松地避开了他的攻击,让裴擒虎拳头落了空,屈辱和不甘涌上青年的心头,他为什么会答应这个疯子来见他!超能力有什么好!他不想要了!都去他妈的吧!
  “这么快就打算放弃了么?”韩信道,“看来你的志向就是缩在肮脏的街头画一些低俗下流的东西?”
  “你懂什么!”裴擒虎用尽全身力气照着韩信的脸挥过去,他愤怒的拳头被韩信抓住力气仿佛全部被抽走了,裴擒虎这才悲哀的认识到他们之间的差距比鸿沟还大——无论哪方面。韩信稍微用力,他就跌飞到瓣鳞花之间,这时裴擒虎流着鼻血发现韩信突然睁大了眼睛,他的笑容消失不见了,而是瞠目欲裂地看向他,或者说看向他也并不准确,他只是看向他的方向,但目光是落在裴擒虎身下被压死的瓣鳞花上。他压倒了好大一片,韩信向前僵硬地走了一步,又停下来,自言自语道:“它死了,它们死了。”
  裴擒虎这才感觉害怕,因为他知道,韩信好像这才真的生气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生气——他本来也不用知道,过去、现在、将来可能也不会知道了。疯子的世界别人怎么会理解?裴擒虎看着韩信一步步向他走来,看向他的时候就像看一个死人。
  “呃……”他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掐住了脖子,该死的,他现在已经非常熟悉这种被掐着的感觉了,然后裴擒虎听见韩信平静地声音传递过来。
  “你相信天使的存在吗?”
  裴擒虎挣扎起来,看着韩信面容一点点覆上痛苦到扭曲的神色,接着痛苦褪去又变成了兴奋、热切得发了疯的神情。
  他又重复了一遍,但这次不是在问裴擒虎,好像是在问自己,如同把这把锋利的刀捅在自己身上,快意又疯狂。
  “你相信天使的存在吗?”
  究竟存在还是不存在,裴擒虎也许永远都不会弄清楚了,他现在被压迫到呼吸困难,双目发红,极端窒息让他无法思考,死亡也许是一瞬间,但痛苦却要歇斯底里到长期持续,直到他彻底拥死亡入眠,一切化作寒灰,变得空无所有。既便如此,他也不会放过他的灵魂。有人说,被恶魔撕裂灵魂的时候就是这样一种感觉。
  他就是这样死去的,化作传说与纪念碑,和历史一起沉寂。
  裴擒虎在最后一刻想到,韩信真他妈狠啊,这么快就要让上帝的归上帝,凯撒的归凯撒。他出门应该看黄历的。
  最绝望的一刻迎来了转机,他恨不得把这突然出现的人当上帝供起来。
  “你要杀了他么?”
  那股力量消失,裴擒虎获得了长足的空气,大口喘起来。
  新来的人从韩信身后走上前,把嘴里的四叶草吐出来,腰间还别着个酒葫芦,蹲下身看着裴擒虎,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啧,也没什么特别的嘛,长得没我帅,个子没我高。”
  “当时他还是个小孩。”韩信好像恢复了理智,皱着眉头提醒身前这个自信不羁的人。
  “哦对,那到底有什么特别?”那人认真思索起来,煞有其事地琢磨裴擒虎一头雾水的事情。
  他突然打了个响指,“哎呀”一声道:“韩跳跳,你看他脑袋上是不是长了对儿小耳朵!”韩信显然对这个称谓很不满,嘴角垮下去,“你想说什么?”
  “刀锋就喜欢这些毛茸茸的东西,别看他整天脸硬的像块石头,其实特别喜欢摸这种软软乎乎的小玩意儿,他口是心非也不是一两天了,你忘记了?”
  韩信想起他养的仓鼠,终于承认李白说的话有一定的道理,虽然可信成分并不高,这指的是李白说的理由可信度不高,并非是凯因喜欢毛茸茸宠物的可信度不高,他非但清楚他喜欢这些,还记得他们以前做爱的时候他喜欢抓他的头发。他会近乎宠溺的包容凯因的一切,就像凯因对他年少窘迫时的体贴与宽容。
  他记得清清楚楚。
  李白见到韩信的样子,十分了解的叹口气,故作老成——对裴擒虎而言他们的年龄也是个迷,总之该是他的长辈那级——从面容上又看不大出来。
  “你就当是一次差点失控的测试吧,”李白解释道,“发生的概率不大,嗯,也不小,恭喜你。”
  鬼才他妈的要你恭喜。裴擒虎缓过劲来,“我真的差点要死掉了!”
  “那更要恭喜你了。你三番五次从死亡线上被拯救回来,除了说你命大还能说什么?不值得恭喜吗?”
  裴擒虎被李白驳得哑口无言,他发现李白和韩信是相似又不同的两种人,他同样自信张狂但是这种张狂中带着潇洒和江湖侠客般的恣意疏懒,好像什么都不放在眼里,什么也都能拿来玩一玩的态度。而韩信在自信张狂中带着战神般的威严和不可一世的骄傲。
  裴擒虎重申他的委屈:“原来初代守护者的爱好就是欺负小辈为乐。”
  韩信不自在地咳嗽一声,想起他和李白不仅欺负小辈,也欺负长辈,所以也没有公平不公平一说,只说道:“城市没有你想象的太平。近些年,曾被击退的矿洞恶魔有卷土重来的迹象,我们不能再搞个人英雄主义,所以需要有计划有组织地培养守护者,我们与曹操发起的天狼星计划就是其中之一,你是第一个被我们选中的培养者,同意就继续,不同意拿一笔赏金就可以离开了。”
  李白道:“看来恭喜的为时尚早了,小老虎,还要再多考虑一下吗?这是实现你梦想最近的途径。”
  裴擒虎看着他们二人,很明显看出来了两人都对他要做的选择心知肚明,他也不摆架子绕弯子了,主要怕他们谁再突然疯掉,又要搞死他,“我答应你们,加入天狼星计划。”
  李白点点头,和韩信对视了一眼道:“不错,孺子可教。现在才可以开舞会迎接一下这位新成员的到来。”
  裴擒虎恍惚了一下,感觉身上受的伤都在快速的愈合。他跟上他俩的脚步,正打算问问什么舞会,接着又被超能力带回了四方建筑内,啪嗒一声摔到了沙发上。姿势极其优雅——四仰八叉。
  “谢谢。”裴擒虎道。至少这次还有沙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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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毛毛虫
  李白嘴里叼着四叶草,身后跟着一帮溜须拍马的小男孩,这都是他收的小兄弟。在该玩泥巴的年纪,做了“大哥”本非李白所愿,实在是他太看不惯这群乌合之众围起来每天像群被狗撵了似的傻帽在他面前嚣张。这群中产阶级以上的孩子都有些共同的特点——自私、自大和优越感爆棚,还有无处不在的欺压霸凌,聚集起来不仅无时无刻的攀比还非常喜欢到处招摇。李白混成他们的“大哥”以后,他的特征和习惯一时成了孩子之间最流行的风向标。比如他嘴里的四叶草,本来他就是自在逍遥惯了随口一放的小习惯——在他父母那里称作小毛病,他的追随者学了去,变成人人口中叼着四叶草想像着在女孩子之间望风披靡、所向无敌。
  暑假里,李白的日常乐趣就是四处放风,现在则是带着一帮小弟四处放风,所到之处鸡飞狗跳,摊贩人心惶惶。他们在的街区是富人区,这一片儿都是李白的天下,哪个新来的小朋友都要先找他拜个山头,才能在这儿混下去。每一日都是无聊的重复,游戏机、飞机、汽车玩具模型和乐高都是他眼里的庸俗之物,父母给他买的机械魔方和羡煞旁人的最新版曙光连环画他也兴致缺缺,每天就撑着小腿半躺在栗子树下看书,不时处理一下“军机要务”。
  比如——
  “老大阿毛被打了!”
  “太惨了!一定要给他出口气!”
  “对对!非老大不能收服!”
  李白抬起懒懒的眼皮瞅了他们一眼,像个小大人似的摆摆小手,“没瞧见我正忙吗?”
  一会儿他的一群小弟搀着个鼻青脸肿的小孩回来了。孩子们义愤填膺,从没受过这等屈辱和委屈,叫嚷着要报仇。李白正起身子,眯着眼睛看过去,这下他真是不得不出马了,为了耳边清静,也为了坐稳这个老大的位子,毕竟当老大,也是要在打群架当中出类拔萃才能压得住其余人。李白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道:“带路。”他倒是要去会会,还没听说有哪个女孩子这么凶猛,但是他又不能不顾自己的骄傲和体面与女孩子动手,顶多吓一吓她就可以了。他被一路簇拥着向前,阵仗倒像是个刚下山的小土匪,穿过了步行街、天使礼堂和城南图书馆,直奔着黎明街而去。
  这一片的房子五颜六色,挨家挨户门前的草坪都修剪的很整齐,道路两旁种满了栗子树,虽然不像富人区那样有一大块土地当庄园,但这种程度的街道也可以说是小富即安的阶级下可以享受得到的不错的安宁了。李白隔着挺远,看见一栋红房子外有一帮穿着花裙子的小女孩在做游戏,中间围着个面容姣好的,淡紫头发,冰蓝眼睛,手里抱着金色头发的洋娃娃。有人告诉李白,说就是她!李白皱起小眉毛,回头骂道;“你们连女孩都打不过?”
  那个鼻青脸肿的小孩哭起来,鼻涕流到白衬衣上,一抽一抽地委屈道:“她找人帮忙!”
  李白还没有来得及问他找什么人帮忙,女孩子们就看见了这边一群小捣蛋鬼,纷纷尖叫起来,躲在拿洋娃娃女孩的身后。李白四周看了一圈,把嘴里的四叶草吐出去,忽然蹲下身子,掀开脚边的一块板砖,找了半天,最后才扒拉到一个满意的武器,握在手心里,向她们走过去。
  “是你打了他?”李白问那个女孩。躲在露娜身后的女孩子们都悄悄探出头打量李白,这是她们第一次见传说中的“老大”,果然和其他人不大一样,比他们好看——这一点就足够成了她们暗恋的理由,又因为眉宇间恰到好处的流露出一点痞子与浪子混合的气质,绝对是女孩子最不能拒绝的那一款。就连看惯了他哥端正五官的露娜,看见李白后脸也有点发红。
  “是他们先惹的事情!”露娜指着他身后。
  李白当然知道肯定是他们先找的茬,但人来都来了,要是不为兄弟们报仇,他的信誉声誉都会一落千丈。于是他伸出手,把手心里蠕动的毛毛虫递过去,看到她们吓得花容失色,男孩子们都哈哈大笑起来。
  露娜算是女孩子中比较勇敢的,看见绿油油的大虫子动了一会儿才闭上眼睛尖声叫道:“哥——”她声音百转千回,带着惊吓和委屈,还有一种有持无恐的撒娇在里面,让李白听得后背鸡皮疙瘩冒起来一大片,好像这声‘哥’就足够给女孩子们壮胆,一个个脸蛋都带上了仓稟富足的微笑,男孩子们听见这声‘哥’吓得缩起脖子,活像一只只落水狗躲在李白身后。
  二楼窗户被推开了,李白仰起小脸看过去,阳光很刺眼,他不得不用手挡住一部分落在他眼底的阳光,这才看清楚他的模样。那人好像比他妹妹还白净,短黑发很浓密,看起来比他大两三岁,婴儿肥还没有褪干净而下颌线已经有了点少年的轮廓,他眼睛也和发色是一个颜色,透着一种和他年纪不符的沉静,李白忽然觉得这种目光既凛冽的像寒冰,又平静的如深秋潭水,在被他注视的一瞬间,他内心所有的浮躁和轻佻都消失不见了。这是十分奇怪的一种感觉,李白从没有经历过,他注意到他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看向露娜的时候就带上了柔和与安慰。李白忽然有点生气,觉得他应该对他更重视一点,要给他这个“老大”足够的面子,才算是瞧得起他。
  于是李白放下手,挑衅似的对他说道:“就是你打了我的人?”
  他看到他没有回应,而是从窗户那里探出身子,直接跳了下来,稳稳落在李白面前,还比他们高小半截,淡淡地看了李白一眼。
  “是我。”
  他的语气让李白觉得他并不是很在乎这个事实,不仅不在乎他打了人,也不在乎是谁来找他复仇。也就是说,他李白在他眼里就跟甲乙丙丁一样,或者什么冬瓜南瓜李黑李红都一样。这种想法激怒了李白的自尊心和骄傲,他凭什么不把他放在眼里?他甚至想给他科普科普李白的大名,就是放在整个曙光城,别人听见他是李家的,也要敬他祖宗三分。
  “你不知道我是谁?”
  “知道。”
  李白更气恼了,他为什么可以无动于衷,他为什么不感到害怕,总之一大串为什么都很及时的出现在李白脑袋里。那家伙看起来等得不耐烦了一样,说:“打不打。”
  他身后的小弟们及时起哄,怂恿他赶紧上去揍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最好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不断胳膊不断腿也要流个鼻血青了眼眶,让他知道厉害才行。小女孩们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似乎不想看见李白像那个小男孩一样丢份,伤到帅气的小鼻梁,痛哭流涕地爬起来狼狈的逃跑,于是她们又派出露娜和她哥哥交涉。
  露娜拉拉凯因的袖子,道:“哥,算了吧。”
  凯因点点头,冲着李白淡淡道:“以后不准再来骚扰她们。”小男孩们嘘起来,直喊凯因是怕了才不敢迎战。李白这才知道他的名字。
  他叫凯因。长得和个洋鬼子似的。
  “我记下了。”李白冲他喊道,而他只给他回应了一个沉默的背影,“下次没有这么便宜你!”他坚持不懈又喊了一句,男孩们见没有热闹也都失望地撤退了,可叫凯因的那个家伙理都不理他,李白从没有被人无视的这样彻底,握紧了小拳头。他可真嚣张啊。
  有两个女孩子偷偷递给李白糖果,李白愤怒地推开了糖果,看着房前的门牌号,暗暗记住了。
  从那天以后,他这个老大也开始不务正业,既不处理外交也不干涉内政,完全成了个甩手掌柜,三天两头往那栋红房子跑,有时是挑衅有时是下战书,在楼前楼后喊他出来,但那扇窗户紧闭着,一次也没有对他打开。
  终于有一天李白找到了诀窍。他故意惹那些女孩子尖叫,吓到露娜,露娜被惹急了就会叫她哥,露娜叫她哥,李白就能见他哥一面。这么一套轮回下来,李白总算达到了目的。
  暑假结束的那晚李白忽然想起,他不是要找他打架吗?怎么最后成了就为了见那家伙一面?见一面也很短暂,他哥总是冷着一张脸,装什么酷啊!不行,必须要让他知道李白的厉害。他打听到凯因念书的学校,曙光之城有三所名满天下的大学,剩下的基本都是野鸡院校,像是他们这样的孩子,都是从小就在这三所大学下属的小学、中学读书,相当于直升,定点输送培养,都是显而易见的一种阶级垄断。
  比如李白,他父母早就安排好进入帝国刺客学院,剩下两所就是曙光战士学院和黎明法师学校。加上“刺客”、“战士”、“法师”这些名号顾名思义就是说这些都是王牌专业,三所学校综合性都很强,培养输送了无数精英刺客战士法师射手辅助,曙光之城对这三所学校有这么一种说法:只有在帝国刺客学院出来的才是好打野;曙光战士学院才是培育上单的摇篮;黎明法师学院是法师的试炼场。
  他研究了一晚上才发现,凯因是战士,还是曙光战士学院名誉过硬的老夫子的弟子,地位相当于关门大弟子那种,真真是捧着培养的。显然以后前途无量,最后变成曙光守护者也不是没可能。
  这下想接触到就难了,李白思来想去,最后还是背着父母偷偷改了入学志愿,他要去曙光战士学院的低龄培养班啦。
  当然后来父母知道他自己偷偷干得荒唐事,气得想揍他一顿,为什么没有把鸡毛掸子最终落在李白手心上,一个是他真是有刺客的天赋,轻勇矫捷,跑得快,再就是无论如何曙光战士学院的刺客培养也没有那么差劲,至少还有大刺客孙悟空镇场子,倒也还说得过去。
  所以他们一合计,将计就计,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他去了。虽然不知道这个猴精一样又潇潇洒洒的宝贝儿子为什么做这样的事情。
  只要不太出格就成。他们想。
  李白当然不会让他们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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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入学没多久就用他惊人的才气震动四野,让整个学校都沸腾起来,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个文科状元的苗子。他坐在榕树分叉的枝桠上,垂着足,嘴里依旧叼着那根万年不变的四叶草,懒洋洋地靠在上面,不时晃荡着小靴子,旁若无人的念道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接着就朝远方一片空旷的训练场望过去。
训练场中央沙地上的沙子陷进去一个坑,沙子开始像有生命一样从四周汇拢起来波动,紧接着一个黑发男孩拱了两下,从里面探出头,吐了两口沙子,头发间、耳朵里还有白皙的脸蛋上都蹭满了黄色的沙子,露出脑袋后,男孩又用肩膀前后左右的耸动,终于让小身体出来了半截,然后继续挣扎着往外出,和沙子较劲。
李白拧起了眉毛,他每天都偷偷观察着凯因,很希望能看到他像其他人那样对他顶礼膜拜,赞叹他的天赋和机敏,他颇有点好大喜功的意思在里面,无非是想引起他的注意,一个眼神或者一个动作足矣,结果他折腾很久,那家伙不仅从不关心学校舆论场发生的惊天动地的变化,也不关心又是谁在老师那里拔得头筹,甚至可能彪炳史册。他每天就是心无旁骛的体能训练,从教学堂顶楼那间小屋子里出来时,胳膊上总挂满了大大小小的淤青和伤痕。
而唯一和他有交流的人,就是那个整日里和个老顽童一样的夫子,他从没看见过他的笑容。就是一次也没有。李白想到,他可能是个面瘫,面部神经已经无可救药的坏掉了,不然怎么解释他观察的这段时日里,凯因总给人民群众一副小小男子汉隐忍负重坚韧不拔沉默是金掷地有声的观感?
李白忽然感到沉沉的担子放在自己肩头,他要做那把刀子,这把刀子是用来戳破凯因的假象和面具的刀子,他不能让他孤悬人外,即使生活里都是垃圾,他也能让他把垃圾当糖吃下去。他还欠他一次比试,李白可从没忘记。
凯因已经从沙子堆里出来了,拍打着身子上的土和沙,走到了训练场围墙下抱起腿坐着发呆,目光很快神游天外,好像在这个时刻,他才是属于自己的。他身旁靠置的是一柄比他还高的剑,剑未出鞘,安静地和他主人一样,锋芒和羽翼都被小心翼翼的藏起来。李白早就从榕树上跳下来,猫着腰跑到了训练场旁,训练场围墙比他高不少,李白踮起脚也够不到上围,他本想一拳打穿墙壁,无奈眼前冒出了他父母叉腰手里惦着鸡毛掸子的画面,遂作罢,左看右看,搬了几块转头给自己垫高,终于够得着墙顶了,李白小手抓紧了墙沿,探出脑袋去往下看,瞅见那家伙还在发呆,他刚想出声逗逗他,忘记嘴里还含着四叶草,一张嘴四叶草掉了下去,正好飘到了凯因的头上。
凯因摸到头顶的四叶草,拿下来沉默地看了一会儿,然后仰起小脸看过去,只见一双圆溜溜亮晶晶的大眼睛瞪着他,棕色的短碎发吸收了阳光变得金灿灿的,他咧嘴一笑和凯因打了个招呼:“你爷爷来看你了。”
凯因扔掉四叶草,起身就打算离开。李白又急又惊,敏捷的小身子从墙壁上划过,直直跌到凯因面前。他还从没有这么狼狈过,虽然也不是很在乎自己形象,但好容易又见一面怎么样也不能是现下这番失败者的模样。于是李白愤而起身,从身后拔出剑擦擦嘴道:“我说过记下了,现在还了吧。”
凯因背脊笔直,又因为比他高小半头,微微颔首看着他,看了一会忽然好像很浅的笑了一下。
李白这时懵懂的意识到聪明和机敏是唾手可得的,但像凯因这样迟缓却不迟钝,冷酷却不冷漠,不被外物所累所侵扰的人,专注的做自己事情的人才是难得。
他们的剑碰撞在一起,发出火花。李白力量自认不俗,剑法还不纯熟时靠的就是野蛮的力量横行霸道,和凯因过手时,李白才发现自己碰到了真正的对手,他剑法比他精湛许多,力量也更收放自如,格斗技巧也明显高出他一截,他们现下这种硬碰硬的对决,相当于给了李白最后的尊严,让他用他唯一可以骄傲的力量去比拼。他鬓角留下汗,顺着下巴没入尘埃,他们可能这样僵持了有五分钟,直到李白也看到了凯因鼻尖上冒出细密的汗珠,他这才发现他也不是攻不可破,也没他表面上看的那样微澜不兴。
李白有点开心,他给他造成了威胁,他也是个可以打起精神让他应付的对手,他甚至想搭台子博个满堂喝彩,那些起哄的小弟这时才应该派上用场。可转瞬间他又不想让任何人打扰他们之间的这种安静对决的磁场。突然凯因收了力量,李白失去支点跌坐在地上,剑也被他撇到一边。一双手伸在他眼前,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纹路走势很清晰,像山川起伏,李白愣住,随后紧紧握住这只手站起身,他从凯因的眼里看到了欣赏。
他得到了认可!他终于得到了认可!那些积压在心底的烦躁苦闷拨云见日般一扫而空。他听见凯因对他说:“你很有天赋,剑法还不熟练,只是因为疏于练习,也缺少一个引导你的人。”
他松开了拉他起身的手,热度如潮水般褪去,让李白有些恍惚。他脑子一热,像个起誓的战士认认真真的对他说道:“我要变强。”
我要变得比你更强。超过你。超过你。
然后……保护你。
那天以后,李白也不顾盼自雄或者占山为王了,一有空就钻到书海里或者训练场,勤勤恳恳的练剑,让老夫子都大吃一惊。
“这小滑头又琢磨什么新花样啦?”老夫子一手握紧了栏杆,一手疼惜地抚摸自己刚长出来的白胡子,“老夫从未见过进步如此神速的家伙。”凯因站在他身边看着训练场那道小小的影子,轻声道:“人总是有自己认为很重要,一定要坚持的事,为了这样的坚持,甚至可以放弃自己生命。”虽然不知道他是为了什么信念在坚持。
老夫子哈哈大笑起来。“年轻人不懂生命诚可贵,老夫就不会为了什么东西放弃生命,但老夫会光明正大的替某个傻家伙点蜡。”
凯因不明白,又道:“可夫子我有疑惑,如果是不得不为之呢?”
老夫子停下来,转过头和蔼的看着自己最得意的门生,“老朽活在自我的局限之中,只能做到事到临头不会像毛头小子一样惊慌失措,再进一层也就是用乐观的态度看待自己的宿命,甭管什么五迷三道还是妖魔鬼怪,然后善待它。”
凯因点点头,抿住嘴,过一会儿又道:“用乐观的态度看待自己的宿命。”
生命之树常青。
他又看了一眼训练场,随后侧过头问老夫子:“夫子,您会收他为徒吗?”
“你想我收他为徒吗?”
凯因脸色有点发红,老夫子看在眼里,接着说道:“你俩干上一架不打不相识,相聚皆是缘,你多接触接触其他人,得一段两段友谊,也算不枉青春了。”
“而且,”老夫子停住,凯因不解的看着他,“这小子好像开始觉醒超能力了。”刚说完凯因就看到训练场发出一道刺目的白光,白光褪去后,一只高傲潇洒的小白狐狸直愣愣的坐在地上伸了个懒腰,随后看向了老夫子和凯因站的楼台上,凯因也不知道狐狸会不会笑,但他就是感觉到那小狐狸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向他的时候,在笑,还是潇潇洒洒又随性放荡的那种笑容,飒沓如流星。
很显然他又轻快又矫捷,在场地威风凛凛地巡视了一圈,卷起毛茸茸尾巴挠了挠头,忽然顺着栏杆跳上来,猛地跳到了凯因怀里,凯因吓了一跳,接住这玩意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到了柱子上,哐地一声响,白狐狸伸爪子拍了拍他脖子,又在他怀里蹭了蹭,跳下来的时候就被老夫子用醍醐杖在脑袋上点了三下,李白半蹲在地上,抬起脑袋看着他们。
“李太白,要不要做我徒弟呀?”老夫子乐呵呵地问他。
李白心底喜不自胜,又不肯在凯因面前表现出来,于是就装模作样的给老夫子行了个礼,矜持道:“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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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肩上这是什么东西?”露娜小小的脸蛋上透露出好奇,覆盖了她的冷峻神色。
凯因撇了一眼坐在他肩上的白狐狸,颇无奈的给露娜了一个眼神,“捡回来的小狗。”听见这个回答,狐狸很不满意,爪子使劲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警告。
他们二人一兽从旋转楼梯走下来,避开了几道法师的火球,楼底下站着三五个法师学院出来的实习生,显然把教学楼当成他们练魔法的场地。
“我要去一趟黑暗矿山取能量石,是夫子布置给我的作业,大概需要三天到一周的时间,你能照顾好自己吗?”
露娜点点头,“放心吧哥,这小狗你打算怎么办,也带走吗?”
凯因有点尴尬,自从李白开始觉醒超能力后,他就喜欢以狐狸的样貌出现,还总喜欢黏着他,老夫子收他为徒后竟然直接甩胡子讲:乖徒,李白是你师弟了,以后你多带带他提点他。言下之意就是师傅领进门修行看个人,实际上把包袱先扔给了凯因,美名曰提点他共同进步,实则是懒得自己带孩子耽误他逍遥自在。李白不是一般的孩子,凯因也很清楚,只不过自从上次他变成小狐狸偷夫子的酒喝个四脚朝天,被凯因拎回家呆了三天酒醒以后,就好像更不一般了。
三次,至少有三次小狐狸趁他洗澡的时候想溜进来叼走他的衣服。所以凯因觉得,他真有可能看错了他的属性,或许真的是只狐狸犬也说不定。
那说到这里,凯因也想抱怨一下这只狐狸的脸皮。他好像赖在他家不走了,任凭他直抒胸臆或是旁敲侧击,小狐狸全支愣着耳朵当没听见,这狐狸好像也知道变回人身容易被吊起来揍,于是就故意一直维持着现在这幅吊儿郎当的模样,每当凯因忍无可忍的时候,他就提前窜走,跳到屋顶房梁上,狡黠地吐舌头;要不然就趴在地上小腿伸平装出一副委屈可怜的小样,别说凯因还真的吃这一套,看见个毛茸茸的肉团子在地上打滚,他就扯扯嘴角收回了拳头。
于是狐狸就越来越放肆,甚至骑到了凯因肩头。
凯因捂住眼睛叹口气:“我们一起。”似乎是凯因用“我们”这个词让小狐狸很满意,他便把脑袋伸过去蹭了蹭凯因的头发,露娜突然脸色一变,小狐狸疑惑的歪着脑袋,一会儿就被一股大力甩了出去,凯因抓狂:“不要弄乱我头发啊啊啊……”
露娜抱歉的看着躺在地上的小狐狸道:“不好意思,忘了和你说我哥超注意人前形象的。”
李白眼皮突突跳着,心道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凯因。
“听说其他院的人已经有一批提前进入矿山了,你跟紧我,不要捣乱。”
李白变回了人身走在他身侧,单手扛着剑放肩头,大大咧咧道:“你别给我捣乱才对,小意思啦。”
凯因摇头,“没有那么简单,这个矿很有年头,而且出了很多次事故,矿主为了物尽其用,不顾工人的性命用人力几乎把矿脉都挖空了,最后一次采矿的时候,矿石被拉上来后,矿主就下令把矿封死,导致几百名矿工在地下被活活埋死闷死,所以这个矿山怨气重,吸引了附近的恶魔和各式各样的小妖精,变成了三大危矿之一的黑暗矿山,后来这里又生长出了能量石,能量石不仅对我们学习超能力有帮助,而且价格昂贵,十分稀有,很多村民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入矿,就是为了这个能量石。”
“你怎么知道的?”
凯因不想再多说,就淡淡道:“看书。”
李白却来了兴致,“老头交给咱俩这个任务是不是他又缺钱花了?”
凯因:“提升超能力,顺便攒经验升升级,还有,你注意一下,夫子只是交给我这个任务,摆正自己的位置。”
李白:“哦呦呦,小凯凯,要是遇到危险不要找我呦。”
凯因忍不住又被他激到,“别忘了你还是我手下败将。”
李白兴高采烈道:“那等这次任务结束,咱们再比试比试呗,啧,敢不敢和我打赌?”
凯因:“你很无聊。”
李白:“敢不敢嘛?”
两人刷卡走出学院,凯因正在思考搭乘电车还是飞毯,李白的御剑技术还很不稳定,上次他自己都被剑摔到了沙子里,要是他俩真上了他的剑,难保会出个社会新闻从半空摔下来,回家躺十天半个月。
曙光城比较流行的交通方式就是电车,经济实惠还便利;飞毯舒适度更高,相应的价格也贵,而且飞毯租一次最多乘坐两个人,要是办急事可以选择;有钱人就有自己专属的出行方式,自己搞个坐骑什么的,养龙养凤凰养飞禽走兽,反正养什么的都有,想搞怪的还有骑羊驼的,或者蛇,自降逼格但是风格独特,在平民区上空经过的时候,留下惊叹就会让他们暗爽。
李白追问他,“快说啊,敢不敢赌。”
凯因决定还是乘电车。“赌什么?”被他缠得够呛,只好顺嘴问一句,低头走路,找车站去。
李白见他答应了,开心道:“赌就赌个大的!我会在曙光竞技场挑战你,要是我赢了,你就要答应我提出的一个条件。”
“你怎么不说你输了怎么办?”
李白自信道:“我不会输!”
凯因找到车站,挤到了人群中间,别人一看是两个小孩,都适当的让了让位置。
“做梦吧你。”凯因摸了身上一圈找零钱,找半天从内衬口袋里摸出来两个硬币,硬币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可以折叠,一松手又会恢复原状,正面是曙光城超能力的母体建筑——一个巨大的球状物,背面是曙光守护者的翅膀标志,标志下是各式各样的矿石名称,密密麻麻一大堆。
“那你就是答应了?”李白抢过来一个硬币放在手里,弹到半空中又接住,“不能反悔,要签字条的。”
凯因没有想那么多,反正曙光竞技场一年才开一次,而且成年才有资格去争夺最强者称号,再说他赢面还挺大的,就点点头答应了李白,“行。”
说完一班电车从空中轨道上到达,毫不留情的排出尾气放下扶梯,等车的人争先恐后挤上车,两个小朋友在中间被挤来挤去,凯因很淡定,似乎早就习惯了,小场面,都是小场面,但李白好像是第一次坐电车,瞪着眼睛贴在凯因身后,“会不会掉下去?”
“那你别跟来了。”
李白啧一声不说话了,紧紧抓住了凯因的胳膊,最后终于挤上了电车,门一关,司机就像闭着眼睛开车一样冲上了天,跟坐过山车似的。
“有十几站,你先睡会吧,到了叫你。”电车开到空中轨道上后意外的平稳,李白站在座位上,个子刚好可以扒着窗外看外面的风景,“不困,你睡吧,到了我叫你。”
凯因不和他客气了,抱起胸低着脑袋,安安静静地闭上了眼睛。李白看了一会儿就没兴趣了,坐下来后腿悬在半空,甚至都踩不到地,他晃了一会儿小腿,突然转过头盯着睡着的凯因观察了一会儿。
他睫毛还挺长。李白眨眨眼,又凑近去观察,哇真的很滑!手感很好哎!
凯因愤怒地睁开眼睛,“你又干什么!”
李白收回戳他脸蛋的手,嚣张道:“测试一下你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凯因终于忍不住想锤爆他,于是也以彼之道还之彼身,两人互掐着脸蛋,都憋的小脸通红。
最后还是被旁人劝阻了这场小孩打架,两人揉着脸,都气鼓鼓地转过头,谁也不理谁了。
凯因发现,自从这个叫李白的出现,他的日子就没有一天是安静的。他父母亡的早,只有和露娜相依,父母留给他们一笔遗产,所以凯因从小便学会打理财富、照顾妹妹,成熟的也比同龄人早一些,可以说,没有碰见李白前,他绝对敢给自己下个标签——温柔耐心的好哥哥。
很好,现在李白这家伙先打破了他的温柔,又打破了他的耐心,凯因想到,那就让你看看,我有多无情!!
“进矿山我不会等你。”
“哼。”
“你也不要发我信号。”
“哼。”
“害怕了现在还来得及回去,我不会和夫子说。”
“哼。”
李白连哼三声,心道我就跟着你你能拿我怎么样,嘴上不服输道:“我李白从不做临阵退缩之匹夫。”
他们越靠近矿山,周围越荒凉,四处遍布大大小小的废矿。
到站后,凯因抽出剑握紧,看着插在地里已经四十五度角倾斜的木牌上写着:死亡城市入口。木牌旁边荒草遍地,还有些不寻常的动静,听着像小妖精的号角。凯因回头,看见李白急忙放下手,挠挠头笑一个,“给你配个BGM。”
凯因头也不回地踏上了前往黑暗矿山的路。
“你知道这里曾经除了盛产金、银、锡、铁,还盛产一种祖母绿玉石吗?”李白踢着脚下的杂草,边走边说,又想着凯因肯定不轻易出声理他,就想从其他角度下手引起他兴趣。
“你喜欢玉吗?看你也不佩,你知道君子都要佩玉的吗而且都从小就佩,”说着他拿出了腰间的玉,解下来扔给他,“喏,就是这玩意,喜欢送你了。”
凯因摸着掌心里滑滑凉凉的玉,看成色定是佳品,他就这么当个小玩意扔给他了,“你不是从小就佩吗,为什么不要了?”
李白道:“麻烦,以后我要挂个酒壶,渴了就喝口酒,这多舒服啊。”
凯因追不上他脑回路,就说:“我不要。”说着作势要给他扔回来,李白忙阻止他,“那你帮我保管一下行吧?等我需要的时候你再还给我。”
凯因只好收到了怀里,不再和他争辩,继续走。
“我说这小子怎么这么听话,原来是那个讨百家饭的臭乞丐啊,怎么,来这里要饭了吗?能留个小命就不错了吧?”
一阵哄笑忽然从矿洞内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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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凯因听到一阵拳打脚踢的动静,不过被打的那人倒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有一瞬间让凯因觉得他们可能是在对着石头泄愤,如果不是听到“乞丐”这种侮辱性描述。
“真是不想和他们为伍,一个射手带着四个辅助,这组合也就射手学院那帮老头能想的出来了,养猪流嘛,果然是猪脑子。”李白走到凯因身边,把嘴里叼着的四叶草拿出来塞到了凯因嘴里,“我只好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是剑客的愤怒。”
凯因拉住他,“你等等,先观察一下。”两人躲到了矿洞入口处的杂草堆里,露出两双大眼睛探过去。
显然这些人也是刚到没多久,不知道为什么起了争执,很快凯因就发现被踩在地上的那个小孩身上并没有穿着学院服,看打扮更像是附近的村民,那这个射手就更不地道了,那小孩脏的根本无法辨认模样,即便是在这样的劣势下也没有服软。
有骨气,是条汉子。李白和凯因同时想到。
“臭乞丐把东西交出来,”射手踩在他的背上,又使劲碾了两脚,“不拿出来今天就让你和那些毒蜘蛛作伴!”他刚说完,脏小孩瞅准了时机怒吼一声抱住了射手的腿把他推翻在地,但很快辅助们就把他架了起来,射手吐了口血,恶狠狠地揪住他头发扇了他两巴掌,又朝他腹部踹了一脚,辅助一松手,他摔回地上,彻底没有力气再回击了。
“操你个野种能耐了,”射手拉住他头发,“不想交出来能量石也行,先从我胯下钻过去,我就考虑放你一马。”辅助们跟着笑起来,声音十分刺耳。
“你干什么?”李白怒看着凯因按住他的手。
“不要去送死,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
冷静、理智的战士不动声色地分析着局面,声音中意外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李白平静下来道,“那你说怎么办?”
“再等等看。”
两人继续看过去,只见那个脏小孩当真爬起来,慢腾腾地从射手胯下钻了过去,射手和辅助们得逞的大笑起来,踹了他屁股一脚,“野种就是野种。”他们围着他,疯狗一样把他浑身上下搜刮了干净,射手拿到了能量石收起来,朝他吐了一口,然后他们轮流对着他脸撒尿,彻底羞辱一番才扬长而去。
就在这时,大地开始震动,矿洞深处传来爆破的动静。
“不好,又被妖精引爆了炸药装置,快走,一会儿洞口就被封死了。”
凯因趁势拎住李白的领子,两人一起滚进了洞里,受到余震的矿石密集的滚落下来,很快就把出口堵死,李白和凯因滚落到脏小孩身边,凯因见一块石头朝着那小孩砸下来,硬生生用后背抗了一下,他闷哼一声举着石头,被压弯了身体,李白不顾碎石冲过来,用剑顶着石头,但力量还是不够大。
“行了,别装死,没死就赶紧起来。”
那小孩红着眼睛看着他俩道:“你、你和他们都是一伙的,我不会放过你!你记住,我韩信总有一天会百倍奉还!”
“哦,说完了?快过来帮忙,我也要撑不住了。”
韩信抽噎着擦眼泪和污渍,李白用脚尖踢了块石子朝他喊:“快来帮忙啊!他要被压死了,别他妈哭了!”
韩信这才爬起来,跑过来的时候还绊倒又摔了一跤,看起来狼狈极了,他用肩膀顶住石头一角,三人一起用力,凯因总算有惊无险的出来,脸色煞白。
“你说你叫韩信,是吗?”凯因也没嫌他脏,伸手揉了一把他的脑袋,抓出一把土,尘土散去后,他才看清他头发的颜色,“你是天生的红发吗,真好看。”凯因好奇的又揉了两把。
李白:“靠,我头发不好看吗?”
凯因:“我的上帝,你少说两句吧。”
李白不高兴,抱起胸坐在地上转过身子不理他了。
凯因不知道他又搞什么名堂,不管他,继续对韩信道:“我叫凯因,他叫李白,刚才我们无法出手,因为我也不是他们的对手,冒然出来,反而会让他们觉得我们是你的帮手,局面会对你很不利。”凯因深知那些目中无人的人对付这个小家伙根本不会留情,权贵上的特权会使得他们草菅人命而不必付出任何代价。
韩信擦眼泪,尖细的童声软软绵绵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凯因:“我没有让你相信。这里的洞口被封死了,我们只能另找出路,你愿意给我们带路的话,我想我会很乐意支付你一笔报酬。”
韩信睁大眼睛看着凯因,他虽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但整个人看起来安全可靠,何况支付报酬这样的条件确实让韩信犹豫了。他需要这样一笔报酬下矿山生存,而他看起来不像是个骗子,也不像刚刚那些坏蛋。
“你很勇敢,独自进黑暗矿山而没有受到生命威胁……”
李白道:“你好慢!”
凯因看他背着身玩剑,继续对韩信道:“我没有夸奖,只是陈述事实。”
韩信搬开了脚边的石头,对着凯因道,“我相信你。”
废弃的矿车和轨道一路延伸到矿洞深处,结实的木梯到处可见,“已经有好多好多年,”韩信走在前面,小心翼翼的避开脚下尖锐的碎石,“自打我有记忆起,这里就有很多人来找能量石了,你们也是吗?”
凯因点点头,随后意识到他在前面看不见,又轻声嗯了一声。
“你从哪里找到的能量石?”李白道。
“杀死兽人指挥官就会有。不过也看运气,有时候也不一定有。”
凯因道:“你一个人就能打败它吗?“
韩信回头看了凯因一眼,又避开他的眼睛道:“不是,其实是他们打败的,我拿走了……
李白怒气值一下上来,追上去抽出剑挡住他,“就知道你这家伙没安好心。”
韩信委屈地看着凯因,眼睛又红了一圈,被李白用剑指着不出声了。
凯因走上前,个头比他高不少,皱着眉头也有点犯难,“有原因吗?”
韩信摇头。
李白道:“别管他,我们走。”李白收剑拉住了凯因的胳膊,凯因被拽走了两步,忽然感觉一股力量冲着他而来,他转身,一个小号红色炸弹撞到了他怀里,脑袋顶在凯因胸前,凯因听见他咬着牙抽泣道:“可不可以……不要丢下我……”
“我真的很饿,我需要能量石卖掉换钱,呜呜呜,我也不想这样做!请你带我离开!”韩信力量很大,收紧了抱在凯因腰上的手,仰起一张脏兮兮的脸蛋看着他,“你和他们不一样,你不会嘲笑我,也没有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所以我相信你。”
李白看着凯因,把剑别在腰上,忽然像个没事人一样走到旁边观察矿石了。凯因很窘,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个小孩,“你力气这么大,快把我腰折断了。”
韩信有些不好意思的收了手,问他,“我想吃东西。”
李白摸矿石摸的都有些认真到猥琐的程度了,听见他这句话没忍住,回头笑着说,“凯因身上没干粮,他把巧克力都偷吃了。”
凯因被戳破秘密,小拳头握紧道:“还有一块,我啃了一半你吃吗?”他撕开包装,发现一阵折腾后剩下的巧克力不仅被压扁了,还有些融化,粘的到处都是。韩信咽了咽口水,凯因就递给了他,挠挠头道,“不好意思,出去再给你买块更大更好的。”
韩信已经狼吞虎咽的吃起来,啃的满嘴都是巧克力,吃完满足的舔舔嘴,“真好吃。”
“没有啦,”凯因伸手拍了拍旁边的矿车,“走起来太麻烦了,试试能不能把矿车放在轨道上,狐狸过来推车。”
李白听见喊他,过来后跳进矿车里,伸着脑袋对凯因道,“还是坐车好。”
“要你推车,你怎么先坐进去了?”韩信不服气。
李白感觉他是个刺头,两人气场天生就要互相拆台一样,“我乐意。”
他又跳下来,三人一起把车子推到了轨道上,他们惊讶的发现小矿车质量确实不错,上轨道后竟然缓缓的移动起来。
三人跳上去,挤在一起,凯因紧紧盯着前方矿洞上方每隔几米排队亮着的油灯,灯芯闪烁,像是燃烧了几千年。
“总觉得不大对劲,太安静了。”
李白道:“脏小孩你不是进去过吗,里面都有什么?”
韩信:“我不叫脏小孩!”
凯因:“很奇怪,打起注意力吧。”
韩信:“有地精,刚才的震动就是地精点燃了小炸药包,它们喜欢背着炸药桶到处跑,看见有人来就点燃引线,吓唬别人,胆子小的就先吓跑了,它们不大会辨别方向,直线跑它们就追不上你。”
凯因:“兽人指挥官在哪里?”
韩信:“躲藏在矿洞第二层,第二层矿洞内有孔雀石,它们保护着这些矿石。”
李白忽然道:“我给你的那块玉呢,别弄丢了。”
凯因从怀里摸出来,拿在手里又看了看半个巴掌大的美玉,晶莹剔透的墨绿色像是从森林深处的古树叶子上汲取来浸染进去的一样,放在手心里有一种透骨的寒意。
韩信好奇的睁大了眼睛,头发颜色变得鲜红,指着凯因手里的玉道:“和第二层内的玉脉好像,你是如何得到的?”
李白嗤之以鼻道:“不告诉你。”
韩信的红发忽然变暗,成了酒红色,这种肉眼可见的变化让凯因很感兴趣,便问道:“你的头发还会变颜色?”
韩信看着凯因,头发慢慢又变回了原来的鲜红色,“嗯,我也不懂为什么会这样,心情不好的时候颜色就会变成暗红色,村里的其他孩子都说我是和魔鬼做了交易,只有我知道不是这样的,他们会因为我很特殊排挤我、嘲笑我,说我是没人要的乞丐,还说红色是血的颜色,是不吉祥的,村子里曾经被低等魔物入侵,杀掉了很多人,我逃出来后,活下来的其他村民更加认定了一切都是我造成的,”韩信低下脑袋,很小声的问他,“你也觉得是这样吗?”
凯因揉了揉他的脑袋,温声道:“我觉得很好看,我喜欢它的颜色。”
李白受不了,扒着凯因的脑袋抓乱了他的头发。凌乱的黑发挡住了凯因的眼睛,只听“砰”的一声响,李白又变成小狐狸想逃跑,这次被凯因抓了个正着,拎着他后颈放到了眼前。
小狐狸耷拉着脑袋和四肢放弃挣扎,耳朵动了动,忽然抬起脑袋望向矿洞内。
在此时,他们三人同时听到了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破声,混着刺耳的怪笑,在矿洞内很突兀。凯因把小狐狸夹在腋下,拉住韩信,一起跳下了矿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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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失忆
那声音既凶猛又尖锐,不可能是一个人类发出来的声音,其中夹杂的愤怒和痛苦听了就让人害怕。
它的兄弟死了。
又是被人类杀死的,取走了身上的能量石,像块用掉的抹布一样扔在废墟里,被他们把坚硬的皮肤划开,身体布满箭孔,扔掉十字架在身上防止它的兄弟怨气回魂杀戮报仇,然后扬长而去。
人类,渺小的虫子,要为此付出代价!
暴怒的兽人指挥官身体倏然变大两倍,爪子上的铁钳锋利无比,背后背着煤块和闪闪发光的矿石,它们的力量陡然间也呈几何式增长,普通的人完全不是他们的对手。
韩信看着它心脏处的能量石,握紧了双拳,口腔里还残存着巧克力香甜黏腻的味道。
它的滋味真好啊,他从没有吃过这么甜的食物,如果他和他是在另一个场景下碰面,凯因也从未看见过他这般受尽屈辱的模样,那么,一切也许都会不一样。
他们看起来是好人,是一路顺风顺水的富人家的孩子,那么轻易的就博得了他的信任,只需要伪装成受害者,激发他隐秘的正义感,就顺利成为他义不容辞保护的对象。
除了凯因身边的臭狐狸一直对他还抱有警惕的态度。但不要紧,他看出来只要是凯因的话,狐狸都会听,所以他不会轻举妄动。
“你们退后,”凯因举剑,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那个就是能量石吗?”
暴躁的指挥官听见了人类的声音,立马循声追过来,与此同时,矿洞壁里钻出来无数小妖精,深绿色的皮肤,棕色的眼睛,尖耳朵,脚掌宽大,背上都背着好多炸药包。矿车爆炸,碎屑和粉末落下来,韩信贴着墙壁,一动不敢动,“是它,能量石就在它的心脏上。“
韩信说完,身边的小狐狸嗖一声扑上去咬上了兽人的脖子,狐狸看着小,但咬合力惊人,只是修为还不大够,激怒了兽人,被甩到了一旁。
兽人发出指令,妖精举着火把乱跳起来,接着冲凯因一点点包围。
凯因维持着警惕的姿势,一动不动。
来吧,让他看看这些怪物到底有什么本事。
骄傲的战士睁开双眼,目光中倒映出火把,侧翻滚避开了妖精投掷的乱石,接着挥剑砍去,妖精中剑后喷出绿色的血雾。点燃引线的炸药包不断扔到他脚下。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轮流爆炸的炸药包震动的整个矿山都开始晃,凯因闪避了一个,立马又惊险的躲开了另几个刚刚在脚下炸开的炸弹,被炸过的地方留下冒着热气的坑,很快就逼的凯因走投无路。
当妖精都差不多被解决掉的时候,兽人就在原地摸着铁钳等着杀掉精疲力竭的凯因。
凯因用剑撑地,汗湿透了他的额发,顺着鬓角流。
他气喘吁吁停下来歇口气,反应明显迟缓了很多,抬起头望过去,兽人举起双臂重重朝着凯因脑袋砸下来。
突然,一柄剑飞过来,扎透了兽人的一只眼睛,兽人捂住眼睛狂叫,再一次被激怒,开始毫无目的的乱砸。
“快过来!”李白翻滚成人形,抓住了凯因。
“能量石还在它身上!”
剑回到手中,李白认真的看着凯因道:“一定要拿到手吗?”
凯因点头,余光中看到韩信跑过去,跳到了兽人的背上。
“小心!”凯因皱眉,那小子完全不要性命了?
兽人发现有人爬到它身上,疯狂扭动着身子要甩掉他,韩信手指死死抓着兽人,拿出匕首插了好几下才扎透它坚硬的皮肤,挂在上面。兽人吃痛,向后仰哐当一声把后背撞到矿石上,韩信被撞的七荤八素,嘴里流血,但还是没有松手。
“我去救他。”
李白按住他,“我去,你看好我的玉。”说完李白又一次扑上去,抽出剑专门砍兽人的脚下,韩信把手伸到兽人受伤的眼睛里,再一次朝着窟窿里使劲扣,最后把他灯泡一样大的眼球抓了出来。
“去死吧——”兽人发出最后一声哀鸣,李白的剑已经砍中了它的膝盖,它倒下时要引爆炸药,但是李白眼疾手快,一剑挑飞了它的爪子,矿壁上开始生长出一些及其干燥的藤蔓,它们像有生命一样疯长,朝着兽人卷过去,贪婪的吸它身上的血,吸过了血后藤蔓变得像手腕一样粗,枝条一甩,把李白和韩信都抽飞,双双撞到墙壁上。
兽人的嘴巴里忽然冒出来一条黏黏糊糊的长舌头,韩信知道这是被怨灵附身的表现,接下来它的尸体会快速分解腐烂,彻底变成一个藤蔓怪物。
“不能让它变成怨灵,快阻止他!”韩信扯着嗓子朝凯因喊起来,李白已经昏过去。他看见凯因半跪在地上,用剑撑着身体,低着头,似乎在意识里疯狂的挣扎,“凯因,醒醒!”
凯因抬起头,面无表情,却让韩信感觉很陌生,“我没有晕过去。”
他面色苍白,嘴唇也毫无血色,瞳孔忽然收紧,看向韩信说道:“你带上李白,从这里退出去,记住,不要回头。“
“为什么?”
“没有时间解释了,也不要出声,快走吧。”凯因站起身,韩信感觉他浑身上下带着凛凛的寒意,浓郁的宁静从他眼神中散发出来,有一股血腥气充斥了这个矿洞,韩信只感觉到一种深沉的绝望压迫着他的神经,在这时他甚至无法去琢磨他那些黑暗的心理活动。
他拖着李白跌跌撞撞地避开地上的尸体和炸药坑,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但还是要用意志去抵抗那些身体里的剧痛和疲惫,能活下去的想法让韩信顾不上其他。
身后传来凌厉的刀锋声,砍掉藤蔓的声音甚至盖过了他的呼吸,韩信觉得已经跑了能有五十米远,忍不住还是回头偷看了一眼。
这一眼让他永生难忘。那个叫凯因的人身着魔铠,比他见过的所有怪物和恶魔都恐怖,靠近他的生物都会在两秒之内结束生命,而他就像个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不断挥砍着手中的剑,那些灵魂在他的剑下已经变成了撕裂的碎片,大片的血雾挡住了韩信的视线。
他感觉身边一动,李白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就是魔铠?
据说拥有这项超能力的人都是身负至亲之血的罪人。
无论怎样的修炼,都很少有人走这条道路,一则是因为太过残忍,修炼者一辈子都会压抑在杀亲的煎熬中;二则是极难成功,曾经有过一个学习魔铠的案例,但最终以修炼者杀掉全家人后无法控制自己杀戮的欲望又自刎而终。最后这一项超能力几乎成了禁忌,没有人再去触碰,即便成了强者,但代价也太过沉重,而且不会被社会所接纳。
没有人会靠近一个杀人狂。
更可怕的是,它的另一项副作用就是失忆。李白只了解到的是魔铠褪去会有一段时间的失忆,无法解释的生理性因素和心理性因素一起主导着魔铠的意识。
“……。”一时间李白和韩信都沉默不语,李白是太过震惊,他没有想到过凯因竟然走了这条路,而韩信则内心更加不是滋味。
算下来,无论如何,凯因都救了他两次。韩信是打算利用他们夺得能量石后再抢夺走的,即便会让他恨自己,可是他依旧是那个靠着偷窃和乞讨为生的小坏蛋,他所经历过的黑暗的人生他们无法想象,正如他们也无法想象他是多么渴望唯一的温暖。
他向凯因的解释并非全都是假话,甚至说他在那怀里的一刻罕见的表露了真诚,对于一个刚见面拥有少许善良的人,韩信只是有一点心理负担,可生活早就教会了他如何不浪费多余的感情给陌生人。
“如果你想伤害他,我会杀了你。”李白放弃了掩饰自己的杀意,“你以为我会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
“你让我意外。”韩信也严肃起来,“你一直是清醒的。”
“想看看你会做到哪一步,你根本没有受伤,全都是伪装的。”李白看着他头发的颜色变得暗红,“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们叫我孽种是真的,叫我乞丐也是真的,我只是想拿能量石,能量石给我,我不会伤害你们。“
“想动我和他也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李白不屑一顾,”你到底要能量石做什么?”
“卖了换钱。”
“放屁,说实话。”
“……你们拿了做什么用,我就做什么用。”
这时凯因魔铠褪去,似乎结束了战斗。李白立马躺下继续保持昏迷状态,韩信扭头一看他如此熟练的装死心下暗想不知道谁才是变脸飞快,这个凯因一定平常被他耍得团团转。
他面色惨白,赶上了他们俩,全身是血,看起来又狼狈又可怖,但韩信不知道为什么,心脏碰碰地跳起来。
他伸出小手抱住了他的腰,还是露出了无辜的样子,“我们没事。”
凯因跌坐下来,拍了拍李白,没动静,他叹口气自言自语道:“说了不要跟过来的。”韩信也蹲下身子,挡在了他和李白之间,悄悄用力掐了李白的手一下。
“你受伤了吗?”韩信问他。
凯因捂住小臂摇摇头,“还好,我拿到了能量石。”他终于露出一点笑容,伸出手,手掌上漂浮着一个冒着蓝光的四方体。韩信睁大了眼睛看着它,忽然感觉又被人用力掐了一下腿。他抖抖身体,凯因疑惑地看着他。
“怎么了?很冷吗?”
“是有点……你怎么做到的?”
他抬手擦了擦脸上的血污,神秘兮兮地说:“不告诉你。”
“大概是被我帅死的。”
李白实在忍不住,噗哧笑出声,凯因探头看看他,“醒了啊?那省劲了,不然还要我背你出去。”
李白一听,又倒下继续昏迷。
韩信拉拉他的袖子,“我还要吃巧克力。”
凯因直接踹了李白一脚,“快起来,我忘了路怎么走的了。”
韩信:“……好像只有一条路,没怎么拐。”
凯因:“哦。”
李白睁开眼睛坐起身,拍拍头上的土。
“那你复述一下昨天发生的事情。”
凯因皱起眉头,仔细想了一会儿,看看韩信又看看李白,最后放弃挣扎,“我忘了。”
三人走了一会儿,凯因才想起来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你们是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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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元魂珠
尽管打败了兽人指挥官,阻止怨灵横生,拿到了能量石,李白并不认为是一场胜利,失去记忆的凯因看起来有点迷糊和呆,让他觉得又好玩又惆怅。
在矿下时间概念非常模糊,李白曾经有一块手表,但是打斗的时候也不知道掉到哪个坑里,彻底成了矿脉的一部分,凯因在前面走了一会儿,发觉回去的路被刚才的炸药震动落下来的碎石堵上了出口,他们不得不折回去跃过一地尸体和狼藉,从兽人指挥官栖身的洞里穿过去,洞里腥臭难当,除了粪便还有一些腐烂了很久的肢体。
韩信紧紧跟在凯因的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沉思。洞内除了脚步声就是凯因沉重的呼吸声,他放在胸前的能量石发光,照亮了眼前的路,李白看着头顶爬来爬去的蚰蜒,皱眉跟得更紧了一些。
当破晓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时候,那片壮丽的景色和那些满布茂密林莽的群山震撼了他们,雾气笼罩在树顶上,他们脚下是一座深不可测的大湖,太阳从山峦的一条裂缝中透进来,照耀得湖水像灿银一样。
清凉沁人的和风拂过山岗,他们身后就是刚刚走出来的黑暗矿山。
李白忽然意识到这个世界上一切美好的、有价值的事物都会和丑恶同时存在。
凯因停下来,转过脸看着他们。他也脏的看不出模样,但一双眼睛下却蕴含着粲然的光泽,如果不是亲眼见到他化身魔铠的模样,李白准会相信在他眼前的这个人是天使。
他们走下山,一路各自贸贸匆匆,李白摘了片叶子含在嘴里,结果摔了一跤,凯因回头看见他的狼狈样子,摇摇头说:“为什么你们要跟着我?”
“你要去哪里?”韩信忽然出声。
“不知道。”凯因遗憾的说,“但我想你们应该回家,出来这么久,家里人会着急的。”
“路上很危险,你能带我回家吗?”李白捂着脚,看起来有点疼。
凯因思考了一会儿,“好,告诉我地址,我带你回去,你呢?”他转头看着韩信。
韩信没想到他会问自己,心底有点雀跃,他还没有拿到他身上的能量石,当然是个很好的理由可以挂在他身后。
“请让我和你一起。”韩信说完别扭的行了个骑士礼,实际上这个礼又生疏又蹩脚,像是从影音店偷偷租碟学来的一样。他觉得凯因是高贵的小骑士,从凯因第一次抽剑时他就隐隐约约有这种感觉。显而易见,李白对他这四不像的礼节想狠狠嘲笑一番,这时他脸皮还薄,又有面子加持和天才护体,只好忍下来,最后憋得脸通红,凯因还以为他岔气了。
“你还能走路吗?”
“能能能。”李白跳起来。
下了山,大湖比从山顶上看到的更大也更美,银鱼从湖面跳跃,光影从凯因身上掠过,他鞠了一捧水洗脸,李白韩信照做,结果洗着洗着就要脱衣服。
李白愣了一下,他的生活习惯还有些不适应在外面——即使荒无人烟——脱衣服,韩信日常淘惯了,自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但神奇的是,他此刻却觉得有些不自然了。
骑士怎么能在外随便脱衣服?
少年还未发育的身体瘦削修长,白皙又匀称,身体比例一看就非常好,腰窄肩宽,臀翘腿长。韩信觉得有点奇怪,他没有多余的想法,只是奇怪自己盯着一个同性的身体竟然观察的这么仔细。
他纵身跃入了湖水中。李白眉毛拧得像个小疙瘩,韩信终于抓住了可以嘲笑他的机会。
“羞羞答答的小姑娘。”
“谁像你一样到处在泥巴堆里滚。”
“说的你好像不脏一样,”韩信正要脱掉身上挂着的破破烂烂的衣服,忽然发现了凯因脱掉的铠甲下有一块晶莹剔透的美玉,他立马把玉抓到了手里,背在身后。
“瞧瞧我发现了什么,”他后退两步朝李白晃了晃手里的东西,“你将元魂珠这么轻易的就送了出去,连自己的灵魂都不要了吗?”
李白气得发抖,拔出剑追上去,“拿回来,坏家伙!”
两人你追我赶了好几圈,最后一手一个,都像拎小鸡一样揪着领子被凯因拖到了树林中。
韩信乖巧地伸出手把玉还给了凯因,他放下两人,抓着玉疑惑道:“为什么我的衣服找不到了?”
李白这才发现他什么也没穿,然后想起来好像刚才追韩信的时候不小心踢到湖里去了,但他嘴硬不承认,凯因好像也没所谓的态度,似乎穿在身上的衣服也不过是一层浮物一样。
他拿了片宽大的叶子稍微遮挡了一下,就在丛林里走起来了。
李白瞬间想起在森林里生活的野人泰山,套在凯因身上貌似很合适,不过他难道身上有什么特殊的魔力吗?竟然一点也没有蚊虫靠近叮咬,看到他手里紧紧握着玉,李白稍微放宽了心。
走了也不知道多长时间,大概是清晨走到晌午,终于出了丛林,他们经过村庄的一片篱笆,葡萄已经开始灌浆,一排排房屋,样式很单调。
但总算是有点人类活动的痕迹。
李白认为他应该向附近的农户讨件衣服穿,看了看韩信面对生人紧张得不得了的样子,李白还是决定自己出马。
他们的钱用光了,凯因不用说,李白更是不会在身上带铜臭,韩信烂了一个洞的口袋自然是不能指望有什么可以用来交易的,他们三人身上又是汗,又是灰尘,敲门三番五次被人赶出来。只有一户善良的农家看是三个面相不凡的小孩子,以为他们是迷了路。
农户家只有女主人和她的两个女儿,年纪都比他们稍微大一些,男人因为上一场矿城恶魔战争死去了,地里的麦子没有人去割,便问他们愿不愿帮助她收麦子,她会给他们提供住宿和饮食。
户主的两个女儿从房间内偷偷开了一条缝打量他们,李白和韩信都太小了,看起来只有八岁的年纪,凯因大一点,但也不过是十岁出头的样子,呆呆的连衣服都不会穿。她们偷偷笑起来,韩信忽然跑出来挡在凯因面前,把他身子挡得严严实实,瞪着她们,她们把门关上了。
李白第一次经历这些劫难,见识到了粗野和下流以及无处不在的贫穷,变得比往常沉默了。
他们又打水洗了个澡,李白遮遮掩掩,被韩信泼了一身水,最后完全顾不上他的小骄傲,又要打起来,凯因不劝架,好奇的看着他们,似乎没有经历过这种兄弟间的打闹,或者是曾经有过,但是遗忘掉了。韩信洗干净后才露出来白净的面皮,双眼皮,眼睛形状很好看,玻璃珠样的瞳,透着一点张扬,两道剑眉直冲入鬓,红发在阳光下很惹眼。
凯因又伸手拍了拍他刚擦干的脑袋。
他抿住嘴闭上了眼睛,手慢慢握紧了,阳光的温度忽然变得很和煦,而心脏反而再一次砰砰地跳动起来,这种记忆变得清晰又模糊,后来他把这一切看作是梦。
女主人端上来一大盆蘑菇汤,韩信反手拿着勺子,快乐的喝了一口,弄得嘴巴一圈都湿透了,李白笑话他,凯因穿上了户主给他的去世的男主人的衣服,宽大的尺寸套在他身上,看起来很滑稽,他坐得笔直,慢慢喝汤,姿势却看起来很优雅,手随意插进了口袋这样的小习惯和常人也有些不一样。
他和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李白想到,他的生活习惯和处事原则显然是个异乡人,他和他们之间不是馒头与米饭的分别,而是面包奶酪与饺子的差别,曙光城有大量的外来人口,李白见过东洋人见过西洋人,没有见过像凯因一样连故乡也不知是哪里的神秘人。
他忘记了一切,甚至也忘记了自己。
李白忽然感到一阵害怕,或许他什么都不会想起来,他们刚刚建立起来的友谊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溜掉了。
他知道凯因只是尽力做他认为正确的事情,一旦认定这件事是对的,他便一往无前,既没有铺张扬厉也不顾及旁人齿冷,他作为他的同伴,凯因自然有义务去搭把手,包括对韩信也一样,他只是尽最大的善意去帮助了他而不求回报,只不过是他举手之劳,他是受过教育的人,良好的教养使他认为这么做是堂堂正正的男子汉行为,慷慨而不念恩是他的行为准则,但这却让李白感到难过,韩信显然还懵懵懂懂的没有意识到——他对他们的好是出于教养和习惯,而并非发自内心。
那块玉还在他掌心捏着,无论何时都要攥在手里,洗澡、吃饭的时候也没有放下。
李白欣慰之余感觉有点开心,他即便是忘记了他,他交给他的东西还会紧紧保管,不管是出于责任心还是其他的心理,李白都觉得很开心。
韩信终于打算戳破他的幻想,放下碗对凯因道:“你手里的玉为什么要一直拿着呢?”
“啊,我觉得这可能是唯一值钱的东西了。”
李白:“……。”
“我还打算路上没粮食吃的时候卖掉还钱呢。”
李白拍桌子噌的一下站起来,狠声道:“你敢。”
凯因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激动,“为什么不敢,我要去打听一下附近的银行或者钱庄,看看能不能抵押掉。”
韩信得意的看着李白,挑挑眉,意思传递的很明显——看见没,我就说他是个很理智现实的人吧,让你瞎折腾!
李白反应的比预想中的激烈,一把从凯因手里夺回了玉,一撇嘴,像是第一次见到他那样嚣张,但他内心却感觉有一点不舒服,他还没有体会这是什么情绪,便道:“还给我,这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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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怪人
李白认为,他完全有理由不把玉还给他,但凯因只是挠挠头耸耸肩,哦了一声就把玉交给了李白,“不好意思,我忘记了。”
“你傻啊,要是别人把你带走卖掉,你也会跟人家走吗?”李白控制不住提高了声音,凯因还颇认真的想了一下,才缓慢地摇摇头,“不会的,我还有事情没有完成。”
“什么事情?”韩信问他。
“不记得了。”
李白心里憋了一股气,也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现在他只想狠狠揍凯因一顿,但好像他也没有任何立场去指责他。
他生闷气,自己跑开了。
“他性子还挺急的,”凯因看着他跑走的背影喃喃道,“可是真的想不起来了。”
“那就不要想。”韩信跳下凳子。
凯因看着他破破烂烂的衣服,突然说道:“你衣服坏掉了,我帮你补一下吧。”他找农妇借了针线熟练的缝补起来,韩信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你还有什么不会的?”
一束光投到他的侧脸上,睫毛的影子投在鼻梁和眼下,从冷酷中意外透出一种不经意的温柔。
“父母不在什么都需要自己做,还要照顾妹妹,她更小的时候都是我去给她梳头发。”说着他停下来,抬起头皱着眉头,似乎非常苦恼,“妹妹?”
韩信坐在地上抱着腿,仰起头看他。
“你有一个妹妹?”
“好像是。”
“那她一定像你一样好看。”
“我不知道。”
“一定是。”
凯因笑了一下,韩信望着他,手指握在一起搅动起来,他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他完全可以编一个借口和谎言——这事情他最拿手了——去欺骗他,把能量石夺走,然后他会顺着那条小路跑的远远的,躲起来谁也找不到他。
然后他会因为有能量石,寻找他的伯乐,他坚信自己总有一天会出人头地,只是缺少一个慧眼识珠的引路人,他不会永远限于贫穷与肮脏,只要有机会,他一定会是那个最出类拔萃、让所有人畏惧又敬仰的人,甚至去做曙光守护者,他想守护的不是一座城,他还不知道要去守护什么,更不会为了信仰去守护,他没有信仰。
“好了。”
韩信穿着被凯因打过补丁的衬衫和短裤,很快活,脸和脖子被阳光晒的发红。
他觉得他真是一个厉害的人,什么都会,甚至还会给妹妹梳头发编个马尾辫。
他灵活而瘦削的身子在麦田里穿梭,割掉麦子,堆起麦子后仰面躺在上面,像牛马一样的干活,而后他想起还没有喂牲口,于是韩信从麦子堆上跳下来,托着一身的麦穗和矫健的身子奔到了牛棚,而后又跑去猪厮把它们喂的心满意足,猪长长的尾巴上不知道被谁绑上了麦穗,一走起路来就会扫得地上全是尘土。
李白从栅栏后哈哈笑着走出来,嘲笑他一脸污渍,韩信把剩下的猪食朝他倒过去,李白没有来得及躲开变得灰头土脸,韩信也哈哈大笑起来。李白觉得怪有意思的,最后也笑起来,一时间竟也忘了和他的隔膜。
“干活也磨磨蹭蹭,太慢了。”他嘲笑李白,李白直起身子擦擦汗,他确实不擅长这些粗活,手上磨出了泡,最后他扔了镰刀,直接把剑拿出来,这下效率竟然惊人的高。
韩信看着他散着寒意的剑,带着一点羡慕。哪个男孩子不想要一把锋利的剑呢,想象着自己是拯救公主的骑士,或者拯救世界的超人,做一个人人羡慕的上位者。
他晃着脚丫倒在麦浪里,李白在他对面也倒下来歇息。
微风拂面,麦香阵阵,舒服的他们闭上了眼睛,这种踏实和充实让他们有一种强烈的活着的感觉。
鼻尖忽然痒痒的,李白打了个喷嚏,睁开眼睛发现凯因蹲着拿麦穗放在他们鼻前挠痒痒,李白起身笑着扑倒了他,韩信不知是要拉李白还是救凯因,最后变成混战,全都乱了,头发乱衣服乱气也乱,凯因躺着用手臂挡住了眼睛,只留下充血的唇喘粗气。
李白不经意看到他起伏的胸膛和唇,竟然有一种十分陌生的感觉在体内游走。
“你们快点,我的已经割完了。”
韩信抬头望过去,他干的十分利索,只剩一些光秃秃的麦秆。
最后他和李白决定比赛,看谁先把剩下的割完,最后当然是韩信赢了,李白立马朝他吐舌头说自己不是干粗活的!
晚上他们挤在牛棚里睡觉,凯因平躺在中间,很快就睡了过去。
韩信心跳得很快,紧张让他喉咙收紧了,能量石就在他的胸前挂着,他可以现在偷偷拿走它,然后趁着夜色跑掉。
他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屏住了呼吸,马上就要碰到了……再近一点……
忽然间,一只手在黑暗中按住了他。韩信眼皮狠狠一跳,他知道是李白,他都看见了。
李白带着威胁看着他,两人手在较劲,他力气也蛮大,似乎也不是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吟诗作画的纨绔子弟。
沉默的争执了约有五分钟,韩信觉得一次没得手,今晚的机会已经失去了,便松开了手。李白蹑手蹑脚地起身,没有发出一点动静,用眼神示意他出去谈。
很明显,他们谁都没想吵醒凯因。
“他什么也想不起来!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去哪里、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他更不知道拿着能量石会有什么用!”韩信气急败坏地踩着地上的麦秆。
“即便这样,你也没有资格拿走它,是凯因打败了兽人取到的能量石,而且据我了解,他是为了夫子交给他的作业来取能量石的,你凭什么拿走?”李白冷静地说道,严肃的模样很少见。
韩信哑声,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反驳李白。
“你跟着他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为什么还不死心?韩信,我最后警告你一次,你不能在他身上拿走任何一样东西。”
“威胁我?”
“是警告你。”
“我想要的东西,无论是什么,我都会拿到手。”
“不择手段?即便会伤害别人?或者说,伤害凯因?”
韩信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漆黑的牛棚,“如果是借用呢?”
李白紧紧盯着他,似乎看透了他的一切。
“那你需要亲自去问他。”
他们摸黑躺回了牛棚里,凯因呼吸均匀绵长,一点没有醒来的痕迹。李白和韩信便放心睡下了。
许久,当韩信和李白都睡过去时,凯因在黑夜中睁开眼睛,把胸前那个小四方体拿到眼前看了看,而后又握紧了它。
蓝色带给他一些遥远的记忆。
那里埋藏着无数的灵魂,不知道是不是也有那些曾经和他有过交集的人,无数的族人和他的父母……兄弟姐妹……
能量石夫子可以提取成能量结晶体,把他消失的一片灵魂召唤回来,都说人有七情六欲才是完整的,而他唯独缺少七情中的欲。
无论是情欲、爱欲还是贪欲,都在那一日他疯狂的刀锋下消失了。
他一直觉得可能是那一日的欲念太贪重,一次就耗尽了所有的能量,所以才会消失不见。
记忆一点点回来的感觉并不好,因为这意味着自己还要等待不知下一次何时才会降临的又一次失忆。
他不打算交代自己。而那件最重要的事情,他依旧想不起来。
他们三人在农妇家待了十日有余,终于帮她处理好所有的事情,便收取了一些报酬和干粮向她们告别。他们走了一段距离,那两个女儿还追出来,偷偷塞给了凯因一个小香荷包。
一路韩信一直不敢直视凯因的眼睛,便默默走到了李白身后。休息的时候,凯因走过来看着韩信,递给了他一个番薯。趁着李白去探路放水的时候,他坐在了韩信身边。
“很累了吧。”
韩信摇摇头,咬了一口番薯,低着脑袋。
凯因又摸摸他的脑袋,韩信抬起了头,看了一眼又迅速的转开了视线。
“你头发真的很好看,留起来似乎也不错。”
“我……”韩信有点哽咽,被番薯噎住。
“你没有错,想借这个能量石吗?”凯因说着取下了它。
韩信看着他,能量石似乎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夫子告诉我说,一念抓不住就让它过去了,你要用多久呢?”
“够了!”韩信猛地站起身,扔掉了番薯,“你有病?你以为你是谁?曙光守护者?还是那个传说里根本不存在的破天使?你是不是脑子被魔铠弄傻了?你给我我就要感恩戴德的接受吗?”
“我说过要让你救我吗?”
“你是不是正义感爆棚啊?真当自己是个正义天使了?我好讨厌你,只有你是内心纯洁无瑕的?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痛,你是一切都顺风顺水的大少爷,怎么会知道我生活的艰难!你最虚伪了!像其他人一样虚伪!你觉得你的施舍就能满足你那用不完的同情和怜悯吗?你们都一样虚伪!不对,你更虚伪!”
“都是那种施舍后又沾沾自喜自己做了好事,希望别人都去喜欢去崇拜去爱慕你报答你吗?这就是你想的,对不对?”
韩信一大口气说完,脸通红,大滴大滴地泪珠滚落下来。
没想到凯因只是淡淡地点点头,既不反驳也不生气,只是抬起小手擦了擦他的眼泪,下一秒韩信看着他的眼睛,似乎觉得凯因会开口和他道歉,但这太滑稽又没头没脑了。
他只是很轻的叹了口气,看向韩信的目光中带着温情,声音里带着点宠溺和无可奈何,“好啊,你不用,我就收起来了。”
他是个怪人。
韩信终于弄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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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巧克力呢
回到城市里时,三人已萎顿不堪。泥泞的乡间与壮丽的景色已成过去,曙光城依旧喧嚣不已,如同最无情又最迷人的不夜城,天使纪念碑高高矗立,周身遍布杂乱的涂鸦,底座尽是脏污的痕迹。
李白看见雕塑时松了一口气,这才是他熟悉的世界,雕工显然是个技艺不纯熟的匠人,或是根本没有对这座地标上心,把一个本该圣洁庄严的天使雕回了寂静又冷酷的石头,不走心的雕刻暗示着城市管理混乱,除了繁华的富人区,其余街道都是暴力、肮脏、下流的代名词,天使却守护着一切。
传说这座城市曾受到天使庇佑,但都是传说,谁也没有见过。
李白忽然觉得自己眼中的城市和未去黑暗矿山前的城市已经有所不同,实际上没有不同,但是他的心境发生了变化,护城河水在流,他曾经把一切都看作理所当然,现在也能琢磨出一点意义,颇有点哲学意味。
他看着萎靡不振的韩信,不知道他为什么一句话都不愿意说。韩信却只偷偷盯着凯因的发梢发呆,他觉得自己实在太浅显了,凯因的背影如同一道对他缓缓合上的大门,那里有他读不懂的世界,把他与凯因,甚至和李白一起隔绝起来。凯因心灵的厚度被他用自己单薄的认知去理解,这让他感觉羞愧,而每当凯因用他一无所知又无所不知的目光注视,他就会感觉平静。
当然,这一切都是他模模糊糊的一个概念。或许就连凯因自己也不明白自己对其他人意味着什么。
李白在街上被族人认出来,被提溜回家了,有时候名气太大也不是好事,他愤怒的挣扎了几下,结果凯因却没有任何表示,“太好了,你找到家了。“李白只好安静下来乖乖跟族人回去了,临走瞪着韩信,又是不甘心又是威胁的。
“那我先回家了。”李白垂下眼睛,忽然又抬起拳头挥了挥,“别和老头讲我跟去了。”
凯因点点头,“知道。”
但他明白什么也逃不过老夫子的眼睛,何况他也不是一个撒谎的好手。
“那你呢?”凯因转头看着小韩信。
“……。”韩信沉默了,他能去哪里呢,一直跟着凯因,拿走能量石的理由似乎也失去了站住脚的理由,天下之大,竟没有他安身之处。
“跟我走吧。”凯因见他没有说话便微笑起来,“我家离这里不远。”
韩信仰起脸,凯因已经走在前面,他掩不住自己的快乐,咧嘴无声地笑了起来,连续几日的阴霾都一扫而空。
掩饰不住的好奇让他左瞧右看,热闹的城市带给他新奇。他站在卖零食的小推车前看了一小会儿,凯因回头见他可怜巴巴的,忍不住擦擦汗,“没钱。”
“你说要给我买巧克力的。”韩信胆子大了一点,小跑两步追上凯因。
“我说过么……”凯因看他快哭出来,立马道,“肯定买!先回去取钱好吗?”
他真是,拐回来个小祖宗。
“先说好,不是让你白住的,要交租的!”
韩信目不暇接地看着花花绿绿的一栋栋房子,快乐地点点头。凯因怀疑他根本没听见,黎明街一如既往,他还没走到门口,大门砰地被推开,露娜冲过来抱住他,“哥!你终于回来了!”
凯因摸摸她脑袋,“嗯,你怎么样,饭有好好吃吗?”
“都习惯了……只要哥你不在家做饭,我就能活下去,这是谁?”
韩信从凯因身后露出一头红毛,警惕地看着露娜。
“我的朋友,韩信。”凯因毫不犹豫地回答,“他要住家里一阵,我去收拾一下二楼的仓库腾个房间,你带他进去吧。”
露娜实在想不到这个朋友一住就是五年,凯因这个包租公也当了五年。
韩信坐在橡树下,头发已经留得很长,他的红发在校园里很耀眼,长得也越来越出众,和李白一眼惊艳的风流俊美不同,他更多的是一种轮廓硬朗的英气,隐含着威严和自信。
五年足够让一个穷孩子成长起来,他刚到黎明街的时候,除了凯因谁也不肯搭理,总是黏在凯因身后,凯因去哪里他就跟去哪里,老夫子看到他时惊奇地发出赞叹,竟也一拍脑袋留了他下来。
实际上凯因当初说收他的租金也不过是说说而已,他根本没想到韩信真的践行了这个一时兴起的玩笑,他说这是他的尊严。他决定不再把凯因的善意当成一种居高临下,而是坦坦荡荡的接受了它,如今他不需要能量石去找他的伯乐,凯因就是他的伯乐。
传统的邮递员已经很少见了,现在人们更喜欢用超能力传输信息给对方,信件打开后没有加密便可以自动朗读,而后就在半空焚烧干净。韩信坚持用自行车和汗水维持着传统,仿佛他是从冷兵器时代穿越过来的一个人似的,他做自己目前力所能及的事情,用劳动换取报酬,渐渐感到踏实与安心。
“我刚刚差点被你打败,”少年骨节修长的手伸过来,掌心一如既往带着些潮湿和热度,“还打吗?”凯因刚过了变声期,声线愈发稳重成熟,间或含着一点风趣,让李白总是觉得很有意思。
李白拍了他手一下,笑着说:“你下次能不能放放水。”几挫几败,但李白却越挫越勇,他挑战了凯因无数次,最后总是差那么一丁点,在他眼里这一招半式的差距就是他永不言败的理由,促使着他不断追赶、进步。
“你总是太心急了。“韩信认真观摩他们练剑后得出结论。
李白站起身,坐在花园秋千上,拿起一个南果梨啃的香,“我觉得是我的剑不快了,该换一把了。”
“烂理由还多。”韩信看着他的寒光闪闪的剑摇摇头。
“为什么不能是我天赋异禀?”凯因接住李白扔给他的南果梨,用袖子擦了擦也啃起来。
“你可以放屁,但不能扯淡。”李白收了剑,凯因笑着把梨朝李白脑袋扔过来,李白躲过去,抓住韩信挡在他面前。
“我要去送信了。”韩信不打算帮他。
“好,送你的信去,这次别再勾搭姑娘带回来。”李白又躲到树后面,避开了凯因的刀锋。
“凯因,把剑给我。”韩信朝着凯因说。
“你去吧,我收拾他。早点回来,明天曙光开放日好好去玩一玩。”凯因道。
韩信点点头,走到了木门前又折回来,抓住凯因的胳膊拖着他一起走到木门前,然后他把身子贴在门上,手放在头顶量了量,又看了看凯因,“为什么还是长不高。“韩信记下自己的刻度和凯因的刻度,叹口气穿过客厅离开了。
“他总是很担心自己长不高,”凯因觉得很有意思,他开始发育的身体一天比一天窜的快,经常给韩信带来危机感,他不懂。
“哈哈不管他,好香啊,”李白看凯因放下剑便从树后面走过来,“是什么?”
凯因收了剑放在一旁,和李白一起走进屋子里,“好像是露娜的花,她最近迷上了插花。”凯因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喝起来。
“洋甘菊,郁金香,尤加利叶,还有绣球和风信子?”李白摆弄了一下玻璃瓶上的花。
“乱七八糟一大堆,你别给她动坏了,不然她会找我赔的。“
“那有什么,我那里一大堆,别人送的。“李白看了凯因一眼,“泡妞必备。”
凯因笑起来道:“好的,机智风流的李白同学,要是让那些暗恋你的女孩知道你私下的样子都吓跑了。”
李白放下花,仰倒在沙发里,舒舒服服的翘起脚上的黑靴子,晃了一会儿好像没什么有意思的,反而让自己越来越焦躁,还有一种强烈的孤寂感,他摸了摸在衬衣下的玉,又道:“你怎么没吓跑?”
凯因呛了一口水,咳嗽两声笑道:“你先能打过我再说吧。”
李白想起这一出,更郁闷了,凯因进步又快又大,他暗下功夫不断追赶,已经是数一数二的用剑高手,大他很多的学长都不是他对手,唯有凯因一直是他的心病。
“早晚会打败你,别得意。等去竞技场正式挑战你,输了你还要答应我条件呢。“
“好,“凯因喝完水凑过来,低头看着他,“你想好是什么条件了吗?”
李白仰头看着他白皙帅气的脸,忽然心底涌出了一些朦胧又新鲜的悸动让心脏砰砰跳起来,他捕捉不到这些生动,便露出了那常常用来迷惑学院里法师的笑容道:“想好了啊,输了就搞你。”
凯因知道都是些嘴里没把门的青春期男生随口说来找尊严的话,便挑眉随意道:“成啊,你输了就把屋子全打扫一遍。”
李白听见打扫卫生哀嚎一声,捂住脸,忽然又猛地放下手:“我靠你答应了?”他跳起身,把凯因吓一跳,“至于么你,又赢不了我。”
“等着吧,”李白兴奋的摩拳擦掌,“洗好了乖乖等爸爸临幸你。”
凯因拳头握紧了,李白往后跳了一步,差点栽到壁炉里,但也蹭了一身木屑灰,“退朝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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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离开没多久,露娜兴冲冲地赶回来,显然开放日的快乐比放假要更让她感到开心,嘴里一直念叨着城市那家最大的礼品店,礼品店有个很恶俗的名字,叫天使之吻,每次凯因看见露娜和她朋友去逛的时候,总要打扮得像个花枝招展的小孔雀,那里的东西价格不菲,凯因作为露娜的监护人,自然严苛控制着她的开销,所以露娜冲他撒娇要零花钱的时候,凯因总是显得很冷酷。
“哥你真的不想去看看吗?”露娜眨着大眼睛乞求道,“明天会打折的哦,你给我买一把剑好吗,我不要娃娃了,孙老师说我以后可能会是个战士,像你一样暧。”
“我去竞技场看比赛,你让韩信带你去。”
“那就是同意了吗?”露娜开心地转了一圈,“哥你好无聊啊,每天就是练剑、看书,一点儿人情味都没有,还是李白哥有意思,就是和他出去太麻烦了,他身边总是要跟着一堆女孩子,他也不嫌烦。”
“所以我说你和韩信一起去。”凯因认真的说,坐在沙发上给剑抹上一层橄榄油,面包机响了,两片刚烤好的吐司弹出来,凯因放下剑去冷藏室里取出来一瓶巧克力酱,拿着勺子把酱涂在了面包片上,“明天是不是韩信的生日?”
露娜去照看自己的花,“好像是。哥你给韩信哥准备礼物了吗?”
“……。”
“哥你心也太大了吧,每次韩信哥都会亲手给你准备,那个手工流水风车是他花了一个月做出来的,每天晚上都忙活很晚呢。”露娜忽然尖叫一声,“谁动我的花了?”
凯因使劲咽下去干巴巴的面包片,拍拍手上了楼梯,“没人动。”
他推开自己的屋子,接了一小碗水,桌面的角落里放着一个小巧精致、用木头制作的手工小风车,他把水倒在上面,水便化作了动力驱使风车转动起来。
凯因两手托腮坐在一旁发呆,想起韩信送给他这个小风车时满脸期待又渴望的样子,一时心里确实有些过意不去,可是也不知道韩信会喜欢什么,该送什么好呢?
楼下传来骑行车铃的声音,凯因知道是韩信回来了,他比平日回来的早很多,凯因探头探脑的从窗户开了一条缝,看见他把车子放好,穿着连帽衫挡住了红发。
他和露娜打了个招呼。
“凯因呢?”
“回屋里去了,”露娜悄悄对韩信耳语道,“我哥记性不好,你别怪他,他好像忘了你生日,明天他去竞技场看比赛,你陪我去天使之吻好不好嘛,我做了生日卡片送给你,喏。”
韩信脱掉外套,接住露娜送给他的生日卡片,上面用五颜六色的画笔写着生日快乐,他朝楼上看了一眼,“嗯,没关系,我陪你去吧。卡片很好看,费心了。”
“我去冲澡。”
凯因听见韩信冲澡的声音才醒过来,跳上床把被子卷起来闷着脑袋冥思苦想,他从不在乎生日这种事情,但是露娜喜欢仪式感,每次都要她提醒这个当哥的凯因才能想起她的生日。韩信却从来不说,以至于常常过去好几天凯因才能意识到他又长了一岁,李白相对来讲也过得很潇洒,即便他不提醒,也总有很多人愿意给他过生日,每到这时,他往往会收到比平时多三倍的情书。
好烦恼。
想着想着凯因就睡了过去。
一大清早他是被一团毛绒绒的东西蹭醒的,凯因伸手在被子里一抓,揪出来个睡得正酣的白狐狸。凯因克制住自己,拿出来他所有的定力和修养才没有把它从窗前扔下去。
他知道李白已经逐渐可以分身化形,经常偷偷背着他家里人跑到他这里而不被发现,其实什么都好说,唯一尴尬的是,凯因现在是发育的躁动期,时不时就会梦遗,每天早晨都能出现些让他羞于启齿的发现。
他不想和别人分享这些,更不想被别人发现。但是在他眼里,李白还不懂这些,不知道为什么他很喜欢变成狐狸钻到他的床上睡觉,私下和他说了多次,李白总是笑嘻嘻的敷衍过去,拿出来的理由诸如怕凯因偷练剑而要盯着他,骗鬼都不信。
凯因拿被子把自己勃起的下体挡得严严实实,低声吼他:“不是说好不准进来了吗?”凯因已经暗下决心要把窗户封死,顾不上自己翘起的头发和形象,使劲晃了晃手里的狐狸,晃了半天见李白没动静,凯因仔细一看竟然是个玩偶。
又被他耍了。凯因愤怒地起了身,把狐狸玩偶丢到了地上。
韩信有晨练的习惯,早早起了床,等凯因收拾好,他已经绕着街区跑了两圈买了热腾腾的早饭回来。
当他下楼的时候,李白已经坐在安乐椅上美滋滋地喝着热牛奶,向他问了早安,韩信和露娜在商量时间。
“我没有睡过头吧,“他坐下来开始吃早餐,“应该要早一点出发。”
“开放日持续一周,你可以再睡一阵,赶上最后一天就可以。”李白道。
凯因不理他,擦擦嘴道:“你们都收拾好了吗?”
韩信点头,露娜去门外取信,回来后手里的红色的信件飘在半空,凯因过滤浏览了一下,除了各式各样催缴的水电费以及其他账单,竟然还掺杂着各式各样的生日卡片。是韩信的。
“看来韩信哥也蛮受欢迎的,”露娜笑起来,“哥你怎么从来都收不到情书?”
凯因脸一红,没等他给自己想好一个合理的解释,李白就抢着说道;“个人魅力不够大,没有办法。”
凯因其实也很纳闷,觉得自己也没有那么差劲,明明有女孩子和他表示过好感,但是他确实从来没有收到过情书。果然同人不同命。
“……你哥我是经济适用型新时代好男孩,要深入发掘的。”
这下韩信也笑起来,“也许都在路上,不急。”
李白看了韩信一眼,“半路被人截胡也说不定。”
“我会留意的。”韩信耸耸肩,赞同道。
“好了,哥你快一点,一会儿人很多。”
不出露娜所料,到达礼品店的时候,已经人满为患。开店的是个和蔼的小老头,带着圆圆的眼镜,经常善意的打量人,看见露娜就会叫唤起来,“让我瞧瞧,一个漂亮的小家伙,快进来看看吧。”
韩信跟在露娜身后,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欣赏是唯一能做的事情,尤其看到商品下的标价时,只能抿嘴不经意移开了目光。
武器礼品区围着一大圈人,他听见身边一个穿戴整齐的男孩叹了口气和旁边的同伴道,“最新款的,我妈不会出钱给我买的。”
韩信挤到前面,眼前是一把银光闪闪的长枪,枪很美丽,价格也很美丽。托着枪的底座上标明:杀意之枪。0000051087。锻造者:幻影之鲲科创公司。锻造材料:纳米科技。
“没什么能真正阻挡我,我能神出鬼没的进来,也能光明正大的离开。”老头站在韩信身后,一手按住了他的肩膀,“信奉这种百折不挠精神的家伙才有资格拿起它。”
韩信不知为什么想到了李白的青莲剑。轻狂、恣意、潇洒的剑式在月夜起舞时,让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已经有跃跃欲试的年轻人上前去挑战拿起这把长枪,老头和蔼的看着韩信,“谁都可以去试试,小伙子,你为什么不动?”
韩信尴尬地说:“我买不起。”
老头哈哈大笑起来。
“不要被一时的困窘局限,我年轻的时候也有这么一段艰苦的日子,熬过来就好了。”
韩信没有认真听老头的念叨,只专注地看着一波又一波的人去拿枪,枪纹丝不动。有人已经开始怀疑是店家故意捣乱,乱哄哄的。
露娜拿着手里精心挑选的洋娃娃跑到韩信身边,拽了拽他的衣服,“韩信哥你在看什么?这个好看吗?”她把娃娃举到韩信眼前,韩信点了点头,又回头去看着那个长枪。
没有人能拿起来长枪,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开。
韩信鼓起勇气走上前,枪身散发着淡淡的橙色,他尝试着摸了一把枪身,忽然一阵心有灵犀的意识从他的手掌传递到身体里,仿佛它是沉睡的牧羊,等待着驾驭它的主人赫尔墨斯的降临,它会是他主人忠诚的守卫者。
这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韩信着迷的摸着枪身,没有听见四周的任何声音。他微微用力,枪就落到了他手中,不重不轻,像是为他量身打造的,倏忽间,一场风暴在他眼里惊起。
“孩子,它被人买下了。”老头遗憾的说,把包装盒和礼品袋都拿了过来,店内过了人流高峰期,老头带着手套小心翼翼的把枪收缩成半截包了起来。
韩信为自己的冒失道歉,带着露娜结账离开了礼品店。
“我们去竞技场找他们吧。”韩信按下心底的失落,人们都在向着一个方向赶去。
曙光竞技场是城市内最宏大的建筑,一年之中只在开放日这一周免费开放,开放日最后一天也是天使节,除了盛大的表演和舞会,最有意思的还是竞技场的搏斗盛会,每年此时,竞技场都会诞生新的最强王者,得到称号的人就此平步青云。
竞技场外形是由环形拱廊组成的经典模式建筑,里三层外三层看台加上中间表演区,估摸着能同时容纳几万人观赏竞技,十分雄伟宏壮,说起这个竞技场,几乎是每个曙光城人民的骄傲。
其实前几天竞技都是低阶的对决,没什么看点。两个法师打到最后用完了魔法,甚至会毫无形象的抓对方的头发。
凯因是个乖宝宝,说不想错过任何一场比赛,他好像对这些有点执念,李白拗不过他,只好跟他一起入了场。
虽然李白更想去尝尝新开的啤酒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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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尴尬的比赛
  
  他和凯因找到位置坐下来,旁边是一对儿情侣,还有一个战士。李白很享受被人行注目礼,两手放在脑后,轻松惬意的咬着四叶草,有些人天生就是焦点,无论大小,轻松获得青睐是一种天赋,羡慕不来。
  
  凯因很早就明白了这层道理,所以被别人顺带‘关照’时,尽量让自己显得得体和落落大方。他看李白人前很讨喜,又绅士又迷人,常惹的一帮姐姐发春,但他知道这家伙是假正经,真流氓,坐在旁边也不老实,竟然还有抖腿的小习惯。
  
  凯因把手放在他的大腿上按住,“老实点。”
  
  李白咧嘴一笑,“别管我,你看旁边那大叔看着你呢。”
  
  “这也是他的自由,专心看比赛。”李白无趣地撇了他一眼,像是故意报复一样把腿伸到了凯因身旁,“给大爷捏捏。”
  
  凯因看也不看他,伸手把他脑袋按到一旁。
  
  刚上场的是两个手腕挂青铜的战士,青铜表示他们的段位,其中一方举起锤子笨重的朝另一方砸过去,另一方也不知道闪避,硬碰硬的用狼牙棒和他较量。观众传来嘘声。场地另一边是青铜射手比试,李白见他们弓都拉不满,叹口气还是决定找凯因的乐子,在他看来捉弄凯因总比这些无聊的低阶比赛好玩的多。
  
  旁边的情侣紧紧靠在一起,女生梳着长到腰际的两条辫子,李白嘿嘿笑两声,偷偷把她的头发绑在了凯因手腕上。
  
  “哎呀——好痛!”那女生想起身去卫生间,头发被揪住没拉起来,痛得她皱起眉头。
  
  “你小子!”她男朋友看见凯因手腕上的头发,怒不可遏,“敢碰我女朋友,找死呢小白脸?”
  
  凯因没反应过来,愣愣地被骂了一会儿,对这种突发情况手足无措。男人看他没反应更生气,女朋友当众被人轻薄让他很没有面子,“出去单挑!”
  
  “啊?”凯因微微睁大了眼,“能不能等这场比赛结束?”
  
  “哎呦我操,打架还挑中场结束休息时间?”那男的看凯因傻愣愣的笑起来,“别啰嗦,滚出来。”
  
  李白忍着笑搂住了凯因,站出来朝对方道:“不好意思,一场误会,他是我哥,不怎么和其他人打交道的,我替他给美女道个歉。”
  
  那女生忽然脸红起来,她的男朋友看见后更生气,声音也大了起来,“你他妈算什么东西?”凯因见他要在这里动手,又站到了李白身前把他挡住,他这种不经意的温柔似乎是个习惯,常常会给别人带来无边无际的安全感,李白特别喜欢,就好像是被哥哥这一角色赋予的责任感大过一切,已经让他下意识的主动保护身边的人。不过如今他也可以不让凯因自己承担所有,便又站出身,沉静的对着他们道:“开个玩笑,别毁了好心情,我的错,向你们道个不是,对不起了。”
  
  李白给了他们一个台阶下,那男的也怕自己一对二要是打不过,既丢面子又丢人,放下两句狠话拉着女朋友走了。
  
  凯因怒道:“你怎么总要惹事?”
  
  李白坐回自己的位置,这时倒是认真开始看比赛了,“行了,好好看,我错了。”他知道凯因要顺毛撸,服软认错就能让他平静下来。果然,凯因见李白难得服软,也坐下来不吭气认真看比赛了。
  
  过了一会儿,李白碰碰他,“还生气呢?”
  
  凯因不理他。
  
  “喂,”李白四周看了一圈,嘈杂的人群不时传来喝彩和倒喝彩声,“再生气我也生气了。不是吧,你怎么这么小心眼?”
  
  “你能安静一会么?”
  
  “在这里化身很奇怪哎,你给个面子行不行啊?”
  
  凯因转头看着他,“我又没说让你化身,谁稀罕臭狐狸了。”
  
  李白嘴角垮下来,忽然一阵光,凯因怀里就钻进一只白狐狸。
  
  凯因吓了一跳,忙把他藏到风衣里捂着,“你这不怕被动物协会的带走吗,外面标牌明确不能带宠物入场。”
  
  狐狸在里面缩成一团用爪子抓了凯因一把,愤怒的表示自己不是宠物。
  
  “那你也不能随便在外化身啊,你灵力就这么多的用不完吗?”
  
  狐狸不管他,在他腹部蹭来蹭去,舒服的很。
  
  不过,凯因真的不想承认,那手感真的很不错,天啊,他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癖好,竟然喜欢摸软乎乎毛绒绒的东西,实在是,太不大符合自己的男子气概了。李白抓住他这一点,总能让他的怒火化险为夷。
  
  凯因把手伸到风衣里,面无表情的摸着狐狸的肚皮,旁边的战士直问他刚刚那个人跑哪里去了,凯因只好尴尬的说不知道。
  
  狐狸非常不老实,在风衣下好像又要往他衬衣里钻,他似乎很喜欢贴着他温热的皮肤,可是凯因不乐意,这种紧密的触感让他发生了很尴尬的生理反应。
  
  青春期的少年总有使不完的力气和用不完的活力,凯因脸皮发烫,裤子下的性器非常适时地苏醒起来,顶着内裤,硬邦邦的。
  
  狐狸正兴冲冲地蹭着,忽然好像也发现了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停了下来。这一阵诡异的沉默让喧闹的比赛都暗哑无声,凯因僵着身体,只不断地祈祷赶紧下去赶紧下去,完全无心看比赛了。
  
  他感觉狐狸停了有一阵,凯因甚至怀疑他是不是被闷过去了,正松了一下风衣,他勃起的阴茎就被狐狸的小腿踢了一下。
  
  要死了。李白发现了。
  
  凯因紧张的不敢再动,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许久,他又被踢了第二下。那种力度不疼不痒,偏偏是这种时候李白爱抖腿的毛病又犯了,反而刺激的凯因下体更兴奋,怎么都平复不了。
  
  “别他妈动了。”凯因低下头把领子竖起来,像只鸵鸟一样把自己的脸挡住,咬牙切齿地跟李白说,“你快出来,现在,快点,再不出来我就把你扔到看台下面去。”
  
  威胁好像不管用,狐狸露出脑袋看了凯因发红发窘的脸一眼,又钻了回去,紧紧贴着凯因的小腹,尾巴落在了他的下体扫来扫去,像撩拨一样。凯因真的怒了,也不管会不会被人发现,发誓一定要把他抓出来,但是狐狸咬住了他的裤子,跟他较劲,打死也不出来。
  
  赛场上传来解说员评分的标准,还有裁判的口哨声,四块巨大的LED屏幕循环播放着刚才打斗的画面,整个竞技场中,凯因估计只有他是最尴尬无解的观众,既不能和旁人一起起身欢呼,又不能专注看比赛。
  
  “小兄弟,你觉得刚才那局怎么样?我看那个来自东洋的战士走位太差劲了。”
  
  “嗯……嗯是。”
  
  凯因艰难地回应身边战士的话,眼前一花,一种巨大而强烈的快感钻到头皮上。
  
  比赛结束了。
  
  他知道,李白现在一定也是对性好奇的年纪,他没必要遮遮掩掩。凯因认为作为朋友,还是有义务给他一番解释的,虽然他也没什么经验,可总归比他多活两年,而且都是类弟兄一样的存在,说不定他们还能一起分享最初的性体验。
  
  他打定主意要以平常心对待。顺着人群走出竞技场,凯因便和往常一样对李白道:“韩信他们应该去了咖啡馆等我们,我和他约好了地点。”
  
  “你为什么对他那么好?”李白没有再叼着四叶草,一改常态问道。
  
  “你说什么?”
  
  李白眼神看向附近的广告牌,上面是最新款的机动铠甲,铠甲动起来,像被施了魔法一样神奇,自动组装起来。
  
  “没什么,地方在哪里?”
  
  “离你说的那家新开的啤酒馆不远。”
  
  李白点点头,不再说话了。
  
  “……过了开放日,我要去实习了。”凯因想了想,还是打算告诉李白一声,“老夫子没能把能量石提取成功,只好要我自己想办法。不过,能量石已经嵌入了我身体里。”
  
  “老头不靠谱,我和你说过。”
  
  “但他依然是我最尊重的人,他懂得比我多,这就足以成为我的老师。”凯因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而且,是他让我迈出了接触除了露娜和他以外生人的第一步。”
  
  李白皱起眉头,“你……算了。”
  
  凯因微笑起来,“不过你也别得意,我只是缺少宣传和包装,等我要是成了守护者,一定有大把姑娘追。”
  
  李白瞪他,“做梦,你每天不是想着练剑?还有空想姑娘?”
  
  “算了,你个小屁孩懂什么。”凯因忽然脸一红,“我去厕所,你先走吧。”
  
  凯因恨不得立马把自己就地填埋,谨慎处理了自己的裤子,他裹紧风衣匆匆赶到了咖啡馆。
  
  冒着香气的咖啡馆驱散了凯因的烦躁,他找了一圈,在角落里看到了怏怏不乐的韩信,露娜被李白逗得咯咯直笑,两人正在说悄悄话。
  
  “是不是去礼品店很无聊?”凯因坐了下来,“请你喝咖啡好不好?”
  
  韩信看见凯因关切地望着他,倒也缓和了脸色摇头,“确实礼品店人太多,下次我可不接受这么艰巨的任务了。”
  
  凯因吃着烤饼干,点头道:“行,那下次也没有生日礼物了。”
  
  韩信惊喜地抬头,凯因拿热腾腾的饼干又咬了一大口,含含糊糊道,“瞧你乐的,这饼干真好吃,多吃两块,以后只能吃野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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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游乐厅
  
  那个开放日后面几天都没什么可赘述的,但韩信在得到杀意之枪巨大的喜悦中朦朦胧胧的记得,也是在那个秋天,李白渐渐开始和他们疏远。
  
  最后一日他们一起去看了王者竞技赛,比赛很精彩,那是一场真正的王者对决,汗水和血水挥洒在竞技场,弄得所有人都热血沸腾,凯因尤为专注,一点也没有其他的想法和心思,那时候韩信发现李白忽然像转了性一样一声不吭,直到宣布王者的诞生,然后漫天的烟花和呼声盖过了一切,凯因在嘈杂的环境里兴冲冲地对他们说:“许个愿吧。”
  
  韩信看见李白笑起来,带着一股毫不在乎的劲头,好像听见他这句话后让整个人都焕然一新,“我要在这个竞技场打败你。”
  
  韩信没有理他的话,自己在这种欢快的氛围中脱口而出:“大家要一直在一起。”
  
  凯因仰头看着刚升起的一束烟花,那烟花如绚丽的流星呈放射状落下来,照亮了夜空和他的眼睛。
  
  “说出来就不灵了。”
  
  他说完这句话就笑起来,李白也露出了那天的第一个笑容,韩信却一直等着他的愿望,但是凯因没再接话了。
  
  露娜觉得有些累了,凯因便给她叫了一个飞毯送她回家。
  
  “带你们去个好地方。“他笑得有些神秘,难得也有些顽皮,韩信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还是充满了期待。
  
  他带着他们俩穿过曙光博物馆那一条僻静的街道,街旁有各式各样的饭店和小吃,霓虹灯很耀眼,出售一些烟熏鲨鱼肉、黑面包和芥子酒,以及大麻和酒精。
  
  最后他们在一个招牌五颜六色的游乐厅前停下来,韩信记得好像是叫仙乐游乐厅,从外表上看起来就和普通的网吧酒馆一类的店面没什么两样,他们被盘问一些简单的问题就被放了进去,门口的保安在抽烟,味道很臭。
  
  那里面又热又脏又烟雾弥漫,女人都穿着漂亮而俗气的衣服,到处贴着亮片,有薄纱和蕾丝,里面什么也不穿,胸部叫人看得一清二楚。韩信只感觉那些胸部就好像是一颗树上忽然长起来的两颗树瘤,怪异而无任何美感。她们有的坐着,有的站着,微笑时尚属可人,放声大笑时就变得沙哑和浪声浪气,有着说不出的矫揉造作和抖骚,令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凯因带着他们坐到了一个小桌前,问他们:“你们觉得怎么样?”
  
  他看见李白涨红了脸,显然没想到凯因竟然会把他们带到妓院一样的地方。韩信以为他会拍桌离去,像个正派的小君子,但李白只是呆呆的说:“不感兴趣。”
  
  韩信看凯因非常从容淡定的看向自己,他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道:“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凯因叹了口气笑起来,摇摇头,那态度就好像是长者俯视痴儿一般,“果然还是毛孩子。”
  
  这时李白反驳了,疑问像连珠一样蹦出来:“我不小了。你什么时候来这种地方的?经常来吗?为什么不跟我说?”
  
  凯因皱着眉头看他:“我长大了,我当然可以来,为什么要和你说。”
  
  随后李白的脸又涨的通红,“是不是老头忽悠你来的?”
  
  “老夫子?不是。我自己想来的。”
  
  有一两个女子向他们靠近,凯因忽然语重心长的对他们道:“让你们见识见识。”
  
  韩信不知道凯因是受到什么刺激,但他好像铁了心要给他俩上一堂性教育课,只不过方法更具有实践精神并且行动力MAX,“快进去吧,一会儿还有节目呢。我付过账了。”
  
  他胳膊被一个热烘烘的手掌抓住,那个女人眼神中尽是媚态,凯因又对她们说:“他们还小,不用做到最后。”
  
  他和李白被半抱半拽着分别进了两个昏暗的房间,房间内是红色的灯,照在人脸上就像个冷血的杀手,当她凑上来吻他的时候,韩信眼神中尽是骇异,他猛地推开她,感觉脸上火辣辣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蒙辱含垢,如一只迷途羔羊,他懊恼的发出声音,不知道是对凯因还是对这个女人,“不要碰我。”
  
  那个女人不依不饶地贴上来,看见韩信的头发后倒是惊讶地叫了一声:“呀,小弟弟,你头发会变色。不用紧张,你哥哥已经付过款了,不要多想,就当是一场快活的梦。”
  
  她比他大许多,嘴上涂的口红都蹭到了他的脖子上,手挑逗性的摸到了他的下体,这时他听见外面传来一声愤怒的声音。
  
  “去,滚一边去。”
  
  韩信也随着他的声音冲出了屋子,看见李白杀气腾腾的擦着脸,门框上被剑气刻出了好几道痕迹,他朝正在喝水的凯因走过去,一把揪住了他的衬衣领子,两眼血红,“你他妈的、你他妈的……”一连说了好几个你他妈的,韩信不知道他下一刻会不会把这里拆掉,但凯因只是把他的手拿开,淡淡道:“不喜欢早说好了,别这么任性。”
  
  “任性?我他妈哪里任性了?你自己那样能怪我?”
  
  “我没有怪你。这也根本不是怪不怪的问题,我既把你们当好朋友看待,也会把你们当弟弟一样看,这种事情你们早晚要经历,我不想你们走弯路。”
  
  “所以呢?所以你他妈的就要把我随便给一个人?”
  
  “我只是让你们体验一下性,还让她们教给你们一些性知识,就这样。”
  
  凯因就像平常一样说着话,神色不动,微微皱眉,那种不紧不慢的态度好像伤到了李白,他手紧紧抓着桌子,问凯因:“你有没有,有没有和她们上床?”
  
  “……。”凯因显然不知道他自认为的好意竟然给他们带来这么大的触动,李白没有再等他回答,踢翻了桌子离开了游乐厅。
  
  韩信也走上前,虽然有些愤怒,但看到凯因低落的样子到底还是没有忍心责备他,他说不上来是对还是错,或许只是他从没有往这方面想过,而这样的‘好意’他确实无法领情。
  
  “走吗?”韩信问他。
  
  “不走。”像是自暴自弃的丧失了好兴致,但也不肯向李白一通莫名奇妙的发火低头,凯因又坐了下来,瞧着韩信笑了一声,“你也不喜欢吗?”
  
  韩信犹犹豫豫的点点头,坐在他身旁。
  
  “我不喜欢,”韩信认真的告诉他,“谢谢你的礼物。”
  
  “没什么,我觉得那枪和你很配,而你也一直没有一把合适的武器。”
  
  “但是价格……”
  
  “放心吧,你不要太在意,我父母还是留了挺大一笔遗产的。”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带着点嘲讽,“虽然大部分都是给露娜的,但我毕竟还有处置权,他们也管不着了。”
  
  三个月后,凯因这个不怎么关注花边新闻的人都听说了校园里近期沸沸扬扬的一件事。
  
  李白成立了一个俱乐部。
  
  入会的人自然都是像他一样的公子哥,条件据说特别严苛,还实行秘密会员制。
  
  韩信在校园里见到他时,他又和一帮桀骜不驯的人混在一起,看见韩信还问他要不要来玩,韩信觉得挺无聊,他也不喜欢张扬,更没有条件像他们一样无忧无虑,便拒绝了李白的邀请。
  
  虽然在别人看来,他简直是个浪费了别人削尖脑袋都要加入俱乐部的大好机会,韩信却一点也不觉得可惜。
  
  这天一帮人又在俱乐部里聚会,他们打破了未成年人不能喝酒的规定,虽然李白一直视若无物,露娜来找李白的时候,他们都喝得醉醺醺的。
  
  “李白哥?好久没看见你了,这是我做的面包,给你和韩信哥都带了一点。”
  
  李白看见是露娜,坐直了身子放下了一小瓶黑色的酒。
  
  “来,露娜,来玩个游戏。”旁边的人起哄,只问李白这马子是从哪里找的,盘儿够亮。他把装着面包的纸袋子接过来扔后面,又抽出来一个硬币夹在手里,“我问你三个问题,抽出来再回答。”
  
  露娜不明所以的点点头,虽然这样的李白哥让她有点害怕。
  
  “第一个问题,你今年多大了?”
  
  露娜抽出硬币回答了他。
  
  “和第一个男朋友认识的时候你多大?”
  
  露娜红着脸说了些什么,一帮人也没听清,她还是抽出了硬币。
  
  “和第一个男朋友睡觉时他说了什么?”
  
  露娜要反驳他,但是硬币无论如何也抽不出来,最后她急了,便道:“你夹得这么紧,我怎么拔出来。”
  
  哄然大笑。李白捉弄完她,喝了口酒,露娜气哭了,眼睛红的,鼻尖也是红的,不知道凯因哭的时候是不是也这般模样。
  
  露娜想不通为什么短短几个月,李白哥就像变了个人,他以前也会和她开玩笑,但绝对不会是这样让她感到羞辱和受伤。
  
  她不会再像小时候,一出事就和凯因讲,只好自己憋着,擦着眼泪回了家,韩信哥在外送信,她没有人可以说,她觉得李白哥只是一时的,但那些哄堂刺耳的笑声还是回荡在她耳边。
  
  这种低沉的情绪在晚餐时被凯因发现了。
  
  “真是李白说的?”
  
  露娜低着脑袋,“嗯……哥快吃饭吧,一会儿都凉了。”
  
  凯因沉静的站起身。
  
  “你吃,我找他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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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
  
  那天夜里很黑,经过天使礼堂的时候凯因看见三五成群的人做完礼拜走出来,一时间驱散了寂静的夜晚,这个时间韩信可能刚送完最后一户人家的信件,他现在生意特别好,很多人宁愿让这个帅气负责的小伙子去送也不用近在咫尺的超信息传输,所以很多时候他们时间是错开的,往往一整天都见不上一面。他知道李白俱乐部的地点除了在校园刺客学院楼顶有一间宽敞隐蔽的教室,还在繁华的步行街角有一栋用来开派对的别墅。
  
  他到达那里的时候,形形色色的人在喝酒、打桥牌、看赛马,许多人认出了凯因,叫嚷道:“快来看,来打小报告的乖学生来了,猜猜他会和老夫子说什么?我们违反校规聚众喝酒赌博?哎呦我好怕怕。”
  
  另一个流里流气的人说:“真操蛋的,叫凯因是吧?整天装什么装,单独培养了不起?板起臭脸是想教训谁呢?有人见过他用超能力吗?该不会是个隐藏的很好的废物吧?”
  
  凯因看了一圈,没有见到李白。
  
  “李白呢?”
  
  更多的人围上来,把凯因堵在了门口。
  
  “白哥大名是你能叫的么?上次那马子是你妹吧,告诉你我们轮流泡过了。”
  
  “你看他整天和老夫子呆一块,会不会是那老头养的傻逼小白脸?”
  
  “喂,说你呢,听白哥说你刀法很厉害,到底怎么个厉害法让我们也开开眼呗?”
  
  “不敢了啊?怂货也敢来这里?”
  
  他肩膀被人重重顶了一下,紧接着更多手和胳膊压上来,凯因再也没办法忍耐耳旁的污言垢语,出拳打了最靠前的一个人的脸,这一拳把众人的怒火都勾上来了,除了围观看戏的外圈人,基本都用了他们十足的力气和超能力跟凯因打起来,场面混乱,刚开始凯因还能招架住五个人,但不开超能力的后果就是被众人围殴,打得鼻青脸肿。
  
  这时也不知谁怪叫了一声:“白哥回来了。”往他身上揍的拳头都停下来,他衣衫不整的仰面倒在地上,趁这个时候吐了口血沫扶着桌角慢慢的站了起来。
  
  李白来的时候人群自动给他让开了个道,他抬眼看见凯因时,凯因满眼含伤带怒,嘴角淤青一片,额头上还流着血。李白脑袋嗡的一声就感觉失去了理智。
  
  “谁他妈干的?”没有人吭声,不想惹一身骚的人已经偷偷溜走了,李白抽出剑,剑在抖,他又大声问了一遍,“是谁他妈打的他?”
  
  有和事佬想来劝架,李白现在暴怒的状态下一脚把人踹飞出去,窗户的浮花玻璃碎了一地,靠在凯因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被他剑气所伤,躺在地上哀嚎。
  
  凯因冷漠地看着他,“够了。”
  
  李白听见他的声音好像才恢复了点理智,他把剑扔地上朝凯因走过去,脚步很凌乱,心底如一场缓慢地凌迟,他看见了凯因的眼。
  
  “……疼不疼?”李白像个浑身退了刺的刺猬,靠近凯因,想拉他的手或者胳膊,或者只是想碰碰他,像以前一样。
  
  凯因避开了他的手,厌恶地对他说:“以前我以为你只是喜欢玩,你爱玩,和谁玩、去哪里玩我都不干涉,我也曾以为我们是朋友,但是现在看来很多友情也不必强求,我今天来是想问你要个说法,为什么能对露娜开那样的玩笑,你知道露娜很难过么,现在我觉我不需要你的答案了,我真的愚蠢,浪费时间还要问你一个这么明显的答案。”
  
  李白心乱如麻,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局面,完全和他想的背道而驰,他想对凯因带他去游乐厅表示愤怒,引起他的注意让他和他道歉。
  
  他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前途是光明的,一切都无需争取,那么唾手可得的未来就在那里等着他,只要他长大就可以,他成年自然会轮到他。
  
  他不想拯救世界,他只对曙光城人民从恶魔侵扰的战争中解放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总之,他还是一个超人,会出落成一个举世瞩目的英雄。这个梦想坚持了很久,直到遇见了一个人,他开始毫不怀疑他会像其他人一样喜欢他、关注他、留意他的一举一动,可是这种理所当然的认知被这个人击得粉碎。
  
  可不知从何时起他的梦想开始变得狭隘,他不要再当什么举世瞩目的英雄,他只想得到一个人的关注。甚至是……爱?
  
  他一度认为这份渴望变得愚不可及,看着他的存在就是一种可以宽宥自我的放松。但现在他发现这个梦想也变得狰狞而遥远。
  
  只是得到一个人的爱就这么艰难,那他还是拯救世界好了。
  
  直到他发现,自己既不能得到一个人的爱,又不能拯救世界,李白慌了。
  
  “你和你的朋友,不准再找露娜的麻烦。”凯因下了最后通牒,李白看着他颠簸的脚步和背影,竟然一句话也说不上来,他连抬脚追出去的力气都消失了。
  
  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他到底在做什么?
  
  夜里骤然降温,凯因觉得回家的路是那么长,一些伤口已经被他自己草草处理过止住了血,但是难堪的回忆还是让他从未有过的难受。
  
  这就是老夫子不枉青春的理由吗,要认识一些人,然后被他们主动或无意识的伤害,用焦躁、失落、痛苦去填补无法练剑的时间吗?
  
  但是这些伤害和自己做过的事情比起来,似乎不值一提,但是为什么会让他觉得比那时候要痛苦的多呢?
  
  凯因脑子里乱成一片,连韩信叫他都没有听见,当他回过意识的时候,他看见韩信从门前的台阶上站起身,忧郁的望向他。
  
  “露娜都和我说了。”韩信扶住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又长高了,正在缩小和凯因身高的距离。凯因看了露娜亮着灯的房间一眼,停下来道:“今晚我不回去了,她看见我受伤会大惊小怪担心。”
  
  “你要去哪里住,我陪你。”韩信把他胳膊搭到自己肩上,伸手揽着凯因的腰,准备去订一个旅馆。
  
  凯因身上都是伤,他不敢用力,走得也越来越慢。他们路过的每一家门口都挂着两盏油灯但是都熄灭了,只剩昏暗的橙黄色街灯温情脉脉的照在路旁,空气里有着树脂的味道,很好闻,而凯因只能闻到自己的血腥气。
  
  过了一会儿,凯因忽然轻笑起来对韩信说,“行了,就是打个架,你那么严肃做什么,摔摔打打的对一个战士不是很正常的么,要是留伤疤更好,那是威风和勇敢的证明……”
  
  “你……留疤?什么时候受过伤?”
  
  “训练的时候啊,我都习惯了,能量石嵌入身体也会留疤的。”
  
  “能给我看看吗?”
  
  凯因看他一眼,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对这个感兴趣,“在心口靠上的位置,一会儿脱了衣服给你看吧。”
  
  韩信点点头,继续揽着他走,他脑子里也乱乱的,在这种情形下,凯因还能保持乐观的心态和他聊天,不过很快他就听到一声低沉的叹息,打断了他的思绪。
  
  凯因道:“你觉得李白是认真的吗?”
  
  韩信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是指什么,等意识到凯因是问他李白近期的所作所为时,才道:“不是吧……我不知道。”
  
  他们订了一个房间,坐在前台登记的是个孕妇,抬起眼镜看了他俩一眼,尤其是凯因,一脸伤,想不被注意都难,估计又被人想成是哪条下等街道聚众斗殴的重点对象。
  
  “上楼左拐第一间。”
  
  “谢谢。”韩信接过了钥匙,“有热水吗?”
  
  “有。”
  
  他把凯因放在床上,很快他就尴尬的发现房间只有一张单人弹簧床,屋子内一股霉味,还有几张不知是哪年的破桌子,凯因没在意,脱了衣服后呲牙咧嘴的趴在床上,拧开了床头灯。
  
  “打点热水帮我擦一下,嘶,还真他妈有点疼。”
  
  韩信端着一个木盆放在床下,拧干了手巾,凯因已经把上衣全脱了,赤裸着上半身,背部的肌肉匀称的分布在骨骼上,韩信只看到了大大小小、长长短短的伤。他认真仔细的从他脖颈顺着脊柱凹下去的那条线擦下去,心无旁骛,又向前台要了些跌打损伤的药膏给他涂上。凯因被擦得挺舒服,甚至有点昏昏欲睡。
  
  “哎,信你帮我把下面也擦一下吧。”凯因说着把裤子也踢下去,没有注意到身后的韩信脸已经通红。
  
  韩信觉得自己很奇怪,他不是没有见过凯因的裸体,小时候就在黑暗矿山下的大湖边见过,那时没有多余的想法,只是观察的比平常仔细了些,而现在不同,他在女人身上没有见过的美感却在凯因身体上发现了。这种感受让他脸发烫,耳朵也烧红了起来。
  
  凯因见他停下了,疑惑地转头看他,“怎么了?”
  
  韩信不小心用力,凯因“哎”一声喊疼,他急忙停下来手,擦到他小腿上手抖了抖,那一片皮肤都红起来。
  
  凯因乐了,声音里带着傻气,没头没脑说他:“是不是见我身材太好,羡慕了?这就得认,你不爱吃水果蔬菜,挑食才长不高。”
  
  韩信也笑起来,继续擦起他的大腿,“你就贫吧,谁说我没长个的,你疤在哪里,我看看。”
  
  凯因转过身子,用毛巾把关键部位挡住了,“拉我一把。”韩信把他拉起来,看见他心口上方有一条浅色的疤痕,他覆手摸了上去,碰到他肌肤时浑身一震,立马放开了他。
  
  “能量石嵌入……很疼吧?”
  
  “还行,现在用能量石吊命,不然随时可能会变成个吃人的怪物。”凯因吓唬他,“离我远一点,说不定哪天我就吃了你。”
  
  “我不怕。”韩信也坐在床上,给他披上了自己的大衣,“你来吃我吧。”
  
  凯因又被他逗乐了,牵动嘴角的伤有点疼。
  
  “为什么?”
  
  韩信想了一下,才看着他漆黑的眼睛道:“因为我只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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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给我温暖的人。

即使有刺痛也无所谓,对于一个余孽来说,生存太过艰难。活下去的理由有千千万万,忍受屈辱是一种选择,不是屈辱必须要忍受,而是他选择了忍受。

村落里在战争中活下来的红发男孩,被当做恶魔的代言人,打在身体上的石块和惊惧恶毒的眼神磨练了他弱小的心脏变得刚强。

他被绑在高台,离水面有十几米,往下看的时候会让人头晕目眩,水面泛着磷光,这让他感到自己是如此深邃和狭小,他闭着眼睛被推了下去,两脚猛地悬空,身体无可挽回地坠向水面,“砰”的一声耳朵失聪了,在一片鸦雀无声和万念俱寂中,水浪冲击着他的身体,刀子般锋利的水柱刺入了他的鼻腔,瞬间就被吞没。

刺骨的冰凉接纳了他,韩信在水里惊恐地翻转身体。

阳光投在水底的光影,明晃晃地耀人眼目。

他眼睁睁地看着不再真实的世界,挣脱了束缚,从水面夺口而出。人都走光了,他在捡回来一条命后也彻底地被世界抛弃了。

他一直没有和凯因说,其实那块巧克力是苦的,滋味一点也不好,但他就是记住了那个味道,从夏日走到寒冬。

凯因明显感觉到,韩信内心一定是有什么十分执着的信念在支撑他,有时候他的固执正向着偏执发展,他隐约的担忧可又说不上来是怎么一回事,他便开玩笑道:“来,让我看看小韩信长得怎么样了。”

说着他把韩信推倒,也不顾身体的不适胡乱在他身上摸了一通,“检查过了,没有营养不良,继续努力。”他抬眼,看见韩信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脸颊有一层薄薄的粉红色,呼吸也比平时急促,凯因又凑上去闻了闻他,“这么香,用什么了?不会偷用露娜的香粉了吧?”

韩信沉默的摇摇头,依旧盯着他。

凯因被他盯得有点窘,坐起了身子揉揉他脑袋,“早点睡吧。”

韩信忽然出声道:“你很久没摸我头发了。”

凯因愣住:“我以为你不喜欢的……我就讨厌别人动我头发。”

韩信撑起胳膊撞到他怀里,仿佛找到了小时候第一次在这个怀抱里感受到的力度,他低下脑袋,如一只捕猎结束的小狮子在他怀里蹭了蹭,“我喜欢,你再摸一摸吧。”

凯因边喊着痛痛痛边把手按到他脑袋上,他的红发散下来,蓬松而柔韧,在昏暗的光底下变得格外有光泽。

“凯因……我难受。”

凯因听见他的话吓了一跳,“怎么了?你也受伤了?”

韩信动了动身体,搂着他的腰,把身体贴的紧紧的,摇头道:“我下面好难受。”

“……。”凯因放开他,看见他勃起的裤裆,认真问他,“上次带你去游乐厅也是这样吧?”

“没有,我讨厌那个地方……不想再去了。”

“你……对她们没反应?”

“什么反应?”韩信离开了他身体,不满的抓住他一只手揉捏起来,“我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凯因捂住眼睛叹口气,想不到韩信竟然一点也不懂这种生理反应,不过刚开始发育的时候这种冲动他还是理解的,便放下手对他说,“这、这事儿可以自己解决,你没事。”

看见韩信眼红红的看向他,凯因只好又道:“就是,这样握住,嗯,然后,上下,那样就可以了……明白?”他伸手给他做了个撸管的动作,“你去试试。”

“我不会,”韩信开口,声音里带着委屈,“你帮帮我……”

凯因恨不能扇自己一巴掌,但他觉得自己现在模样已经够凄惨了,不至于再给自己添一伤口,他抓起韩信的手,掰开他的食指模拟了一下,“那你看好了,就是这样。”

“不行……”

凯因炸毛:“我靠,有什么不会的!你不是过目不忘吗?”

韩信声音小下去,抿住嘴,额角冒汗,一直看着凯因。

凯因实在受不了他的目光,狠狠心咬着牙道:“你他妈够蠢的,就一次,以后你自己来,脱了。”

韩信立马照做,被凯因握住的瞬间,他浑身大震,捂住了嘴。一种陌生的快感钻到他头皮上,随着凯因的手起起伏伏,身体里好像从下体传递出噼里啪啦的火花烧到了四肢,麻酥酥的,看在他眼里凯因裸露的胸膛似乎也变了颜色,他从未如此清晰的闻到性腺散发的味道,混合着凯因的气味,构成了他味蕾里最初的记忆。

“你他妈怎么还不射……第一次手枪就这么久。“凯因咳嗽了一声,手开始发酸,他算是变着法把自己为数不多的技巧用到韩信身上,谁知道越撸越硬,竟然一点临界点的样子都没有。

“我不知道……凯因,你经常这样做吗?”韩信突然问他,“自己、自己这样……”

“废话,我正常的啊。”

哪知他说完,凯因也不知道是哪点刺激到了韩信,他忽然弓起身子紧紧抓着床单,射到了他手里。

凯因已经沉沉睡过去,漆黑的夜里韩信听见自己心脏砰砰直跳,那个触感和他微微发窘尴尬的表情,和他扯着嘴角的那片淤青,共同构成了让他只要一想起来就浑身发热的画面。

他偷偷把手伸到了凯因的腰上,很轻很小心的在那里贴了一会儿,使劲又深呼吸了几次才闭上眼睛。

世界的喧闹和他无关,他只要留住这片温暖就好了。

一周后,凯因伤稍微好了一些,接着被一道命令叫回了学校。

老夫子坐藤椅上,拿着醍醐手杖敲了敲自己的长明灯,长明灯咯吱一声缩成皮球大小,挂在房顶静止不动了。长明灯下韩信和李白并排站着,双双低着脑袋。

凯因到的时候,李白先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撇开了目光低下头。他惊异的发现李白也满脸挂彩,一点威风的样子都没有,看起来很狼狈。

“你俩自己说说?”老夫子和蔼道。

沉默了一会儿,凯因走上前站在他俩面前。

“打架了?”

“打了。”李白梗着脖子。

又一片沉默,凯因不难猜测,韩信选择了这种方式教训李白,这下算是彻底闹的满城风雨,成校园里近期火爆的话题,没有之一。

“他俩矿洞实习也快开始了,正好,都收收心。凯因,跟我过来一趟。”

韩信擦嘴角,看着老夫子和凯因的背影消失。

“你要做他人生的毒瘤么,我以为只有我一个就够了。”韩信喃喃道,像是梦呓般。

“你又能坚持多久呢?”李白躺在老夫子的藤椅上,轻晃着。

“不会像你一样,爱人的方式幼稚且不堪。你做的到的,我也会做到,做不到的,我同样能做到。”

“韩信,他不是一个被我们挣来抢去的物品。”

“我比你更有资格说这种话。”

李白手插兜,淡漠道:“我们谈话没有结果的。你有没有注意,凯因不再使用超能力了。”

说到这里,凯因已经走了回来,看着他俩张灯结彩的脸,还是忍不住笑了,这笑声里带着惯常的风趣,调侃道:“组团出道唱戏,去不去?”

李白放下心,站起身和他拍了手,“你打头我就去。……我们算和好了吗?”

那天李白去和露娜认真道了个歉,露娜也发现在校园里的那些‘风云人物’看见她都客客气气,不然就绕道走,总也获得了类似特殊的待遇。

露娜开了瓶酒要庆祝一下,破天荒的被李白制止了。

凯因大惊:“你从哪里买的酒!”

露娜躲到韩信身后吐舌头,“别人送的呀,韩信哥救命!”

李白提前保持了一副与我无关的态度,韩信看向罪魁祸首仰天哼曲,给了他个面子。

“我来做饭吧。”

凯因心情也挺好,穿上围裙拿起锅铲道:“今天本大爷心情好,我做。”

露娜、李白、韩信脸色都变了,一起朝他扑上去抢锅铲。

“哥——你快放手!”

凯因把锅铲背在身后,严肃批评教育她,“怎么说话呢,我做饭你以前不也吃的好好的吗?”

韩信劝他,“还是我来吧,大厨要重要场合才能上场。”

李白点头,“你来帮我看看幻影新出的如意剑品控怎么样。”

凯因这才将信将疑的放下锅铲,立马被韩信夺走,他不放心,回头冲他说:“那下次我来。”

他们围坐在壁炉旁,火烧得很旺,露娜身上披着毯子昏昏沉沉听李白在念诗,一会儿聊到后现代主义解构,一会儿又聊十四行诗和五言七言律诗的区别,李白越说越兴奋,脸像喝醉了一样红,韩信也和她一样撑着下巴听他在讲,凯因端着咖啡坐在韩信旁边,微笑的看着指点江山激昂文字的李白,配上他一头一脸的伤,倒像是一个带着狂热的浪漫主义囚徒刚刚从狱中逃出来的模样。

韩信拿起了李白的如意剑,开鞘握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凯因转过头看着他,火光跳跃在他眼底。

“露娜都快睡着了,李白真能说。”

韩信看李白一眼,耸耸肩,“显摆。”

那柄剑握着的地方被灵巧的工匠刻上了一行字,凯因看不清,使劲凑上去看。韩信微微靠近了他一些,看起来就像在密语。

“上面写的什么?”

韩信放低了声音,正在变声的声线低沉沙哑,就像在胸腔里久久回荡,“岁岁如意,年年平安。”

我愿你岁岁如意,年年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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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故乡
“人们都说出生在这里的人,一生都在流浪寻找故乡。”
“这是哪里?”
“漂泊的勇士之地。”
凯因身着一身漆黑的神袍改造的时兴燕尾服,脖颈处扣着一枚蓝色的水晶纽扣,这让他整个人笼罩着禁欲又整肃的气质。
镜子里的那个人有着蔚蓝色的头发和眼睛,面色带有一种略显病态的苍白,窗前是滴着水的玫瑰,深色法兰绒缎面的窗帘挡住了皎洁的月光。
“一旦你选择走这条路,不能反悔。”
“是的,神父,我不后悔。”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当你选择修行魔铠,你必要时需摒弃杂念、人伦、同理心及善念,一旦暴露,不被世人和正统接纳,永远站在大部分正义的对立面,用灵魂交换力量,再也没有归途。你还是坚定自己的想法吗?”
凯因没有踌躇,“是,我要击破被诅咒的命运,将阿尔卡纳家族从奇迹之力碎片的诅咒轮回中解放出来,让我的族人不再互相残杀。
“我愿意永远与魔铠带来的后果对峙。”
可是没有人告诉这个孩子,这不仅救不了他和他的家族,反而会加速毁灭他。
家族里古怪嫉妒的弟弟告诉他,结束我们用鲜血争夺的一切,就去学习魔铠,魔铠可以停止杀戮。
那时他信以为真,以为这样就能把所有人从这种狂热中拯救回来。
但弟弟只是想杀了他。
“哈哈哈哈哈哈……你这个一根筋的蠢货,”疯狂绝望的弟弟看着手持刀锋的战士,“你也会下地狱的,永远、永远逃不开诅咒……”魔铠毫不留情的砍掉了他脑袋,滴着血的刀锋顺着脚步蔓延到了城堡里,城堡最显眼的地方挂着一副穿戴黄金铠甲的天使智慧体被打败捆绑的画像,画像下是臭名昭著的大盗恶斧,手里似乎牵制着家族中最小的妹妹。
“哪来的小鬼?”
“养得挺俊俏的嘛,不过充其量也是一个小鬼而已!”
“把你家的传家宝拿出来吧,打败了雅典娜后得到的奇迹之力碎片,保存在艾文湖的阿尔卡纳家族。”
“哦哦,你说的那个东西我在家族古籍中看过,确实有那么回事。”小少年眼神忧郁,似乎弱不禁风,“不过,你会拿那个东西来做什么呢?”
“可以去争取圣骑士团头领的位置!或者搞个军队,再不济也能占领个城堡,总之能做的事情太多了!”
“那么,你要用什么来交换呢?”
恶斧和强盗们都嘲笑起来,“小鬼,不如把碎片乖乖交出来吧。”
“那用脑袋交换好不好。”
露娜震惊的看着自己最崇拜敬佩的大哥哥轻松就把这些强盗的首级取下来,鲜血遍地。
凯因走到她面前,用刀指着她。
“谢谢你救了我!凯因哥哥!”
凯因大怒道:“我当时没有想过救你,只是控制不住自己!”他又举起刀,“不要怪我,即使活下去,以后也会变成怪物,我看了古籍中关于奇迹之力碎片的作用,等我们长大后,都会加入自相残杀的仪式,‘他们合而为一’,我们身体灵魂都会合成一体,变成怪物。”
露娜懵懂的看着凯因笑起来,开开心心的说:“我相信凯因哥哥,我愿意把生命交给你。”
凯因挥刀,在最后一刻找回了意识。
他看着四周,忽然弯下身摸摸露娜的脑袋,“忘记这一切吧。”他带走了露娜的记忆。
父母的面目已经很模糊了。
“我们搬家。”
“去哪里?”凯因问道。
“曙光城。”
镜子里的孩子已经拥有了一头漆黑的发和漆黑的眼。
“你要拿欲望之魂交换吗?”
“是的。”
荒漠的风吹迷了他的眼睛,落日傍着天空,艾文湖平静的水面上映着他苍白的脸,他渐渐忘了自己是谁。
凯因惊醒,炭火已经全都熄灭了,屋里很黑,他躺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上披着露娜的毛毯,上面还有一层大衣,他摸了摸面料,是李白的。稍微一动好像碰到个人,韩信也坐着蜷缩着睡着了,他躺在他大腿上。
“醒了?回屋子里睡吧。”
“嗯,刚做了个梦。”
韩信打了个响指,壁炉里的火又烧起来。
凯因揉揉眼睛坐起身,“你去哪个矿洞实习?和李白一起吗?”
韩信一手掩住口鼻,像是在深沉的思考,“不,我们申请的不是一个矿洞。”
“行,不懂你们,提前做好准备总没错,当时我被一个低级魔物就缠了三天,矿洞都太狭窄,跟黑暗矿山没法比,但是能碰见一些新东西,主要把你自己的技能练熟。”凯因打个哈欠,“我上去了。”
韩信躺在刚刚他躺过的地方,盖上了毛毯,使劲嗅了一阵闭上眼睛,天快亮了,他听见街上传来车轮缓慢沉闷的倾轧声,这种交通工具也逐渐在消亡,更多的是被电车代替,他还记得在乡间那一排排单调样式白屋红顶的黎凡特式建筑,在破晓时分也会被一层神秘的光笼罩着,十分动人。
市政厅的时钟响了,在附近的人们会匆匆忙忙的起身,人群穿过圆柱广场上的天使雕像,你推我搡的上电车,冬天来了。
这个冬天不知为什么涌起了一股研究天使的学潮,校园里到处弥漫着关于天使的讨论。城南图书馆天天人流爆满,连稍微和天使有一点沾边的书都被借走传阅,韩信和李白去实习了三个月回来,都像个山顶洞人一样对最时髦的事情一无所知。李白一回来就急匆匆跟韩信一起回了黎明街找凯因,结果韩信半路被露娜叫去买面包粉了,李白哐哐哐拍门,弄了好一会儿的动静,让过路的人都侧目看他。
凯因把自己锁屋子里,烧的迷迷瞪瞪,夙夜忧叹,抱着被子滚来滚去,也不出汗,只是憋的脸通红,稍清醒点他还在想,为什么李白和韩信突然就有了嫌隙,有什么不满出来打一架不就解决了,怎么一个个都畏畏缩缩起来,连去矿山实习都挑了不同的矿洞,三个多月一点消息都没有,陌生的就像不认识一样,他翻来覆去叹气,摸摸额头,烫的都能煎蛋了。
三日前气温骤降,下了场大雪,赶路回家时又把呢绒大衣给了露娜,浑身冻透了不说,还发了一场高烧,断断续续三天,差点糊涂了,凯因又不肯吃药,想着每次都能靠体质扛过去,没想到这次高烧不退,人都快虚脱了。
“哎……”
他可真的后悔自己不吃两粒退烧药了,现在有心无力,下床都费劲,一开始热的时候,他脱了个赤条条钻在被子里,一会儿又冷的要命,光着身子又盖上了被子,现在是既不冷也不热,凯因怀疑自己已经烧得感官退化了。
他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听声音好像是韩信?也可能是李白,反正不管是谁,他都烦烦躁躁的不想管了,两个兔崽子又糟心又闹心,闹了别扭也不跟他摊牌——完全就是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再敲了一阵听不见回音,外面的人好像急了,哐一声一脚踹开了摇摇欲坠的门,凯因沙哑着嗓子骂了一声,一只手摸到了他额头上,还挺凉快的,他闭眼皱着眉头道:“凉快,再放会儿。”
“你他妈不想活了,烧多久了,怎么没有联系我?”那只手抽走了,急急忙忙要伸到被子里把人带起来。凯因裹成个蚕蛹,抬起眼皮一瞅,哦,是李白,又长高了,“你给我拿点水。”他指挥起来,李白气不打一处来,还要拉他,凯因把脑袋也缩进茧里,哼哼唧唧道:“我不打针,不打针,不下床。”李白不跟他废话,直接连人带被的都抱了起来,凯因惊异这小子力气好像更大了,“我还没穿衣服,你让我先穿衣服行不行。”李白听见他这句话,忽然愣住了,胳膊僵硬的像两条石膏,“你喜欢裸睡?”
“什么裸睡不裸睡的,我热,就脱了。”
李白:“……好,那我转过身。”
凯因纳闷:“哦,好。”他晃晃脑袋跳下来,背对着李白找干净衣服穿,李白身子僵得像个木偶,凯因笑他,“实习的怎么样?”
“你快点吧,好了没?”
“快了,急什么。”
凯因跳着脚穿裤子,李白这才回过身,看见他脸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皱起眉,“你当自己铁打的,不会生病啊?”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我不管你谁管你,上剑。”李白气呼呼的把剑拿出来,“还能站稳么,抱紧我。”
凯因套上大衣也不管要不要面子,整个挂李白身上,“走走走,先提前说好,我不打针。”
李白抓紧他放在腰间的手,“由不得你。”
凯因一惊,挣扎着要跳下剑,李白不给他机会,直接给了个昏睡魔法。
凯因苦着张脸一手托腮,生无可恋的坐在椅子上打点滴,看着李白在他面前踱步,走来走去,“你坐一会儿行不行,别晃了。”
李白好像终于想通一些事情,坐下来严肃的和他说:“听着,以后必须在我眼皮下,发生什么都要和我说,不准拒绝。”
“……你,算了,我问你你和韩信怎么回事?上次没打痛快?”凯因问。
李白忽然僵住,看他半天又站起身,背对着他瞪着窗外,有人经过认出了李白,兴奋又羞涩的和他打招呼。
“与你无关。”
“那你也别管我。”凯因呛他,“你不管理你的俱乐部,他们到处作威作福。”
“又找你麻烦了?”李白猛地转头打量凯因。
“那倒没有,”凯因想了想,可能长大的过程就是渐行渐远,他再也不能像小时候那样对他们,他们一定也开始有自己的烦恼,谈话也只会越来越谨慎,“你说说这次实习经历吧。”
李白神色缓和一些,走过来站在凯因面前,从兜里带出来个橘子开始扒皮,“没什么好说的,都是很简单的事情,”他把橘子递给他,“输完液就回家,我还以为你会给我们准备点什么接风洗尘。”
凯因不客气,把橘子夺过来一口塞嘴里,故意发出嚼东西的吧唧声音,“唔……露娜给你们张罗了,不是出去买食材了吗。”
李白瞪他,好像有点被气到,忍住没发作,弹了他额头一下,凯因捂住脑袋,“脾气大了啊,我要和看上你的姑娘们说一说,离你远一点。”
“好么,正好我就缠着你,最近怎么忽然流行研究那玩意了,不都是传说吗,还真有人当真啊?”
凯因道:“我好像见过。”脑海中浮现城堡中的壁画,“天使不一定是正义的使者,天使也有自己的野心和欲望,因为自己是天使,拥有超智慧就可以为所欲为,那我们举起斧钺时也将会变成正义的一方。”
李白看着他沉思的眼睛,忽然好像回溯到许多年前,“正义和邪恶本来就是模糊不清的,没有人生来就是邪恶,也没有人生来就是正义。”
“如果真的存在,那也要感谢它创造了曙光之城,或许这是它的自我救赎之地。”
“但它只创造了它,并没有告诉它要怎样维持它的运转。”
“每个人都幻想曙光之城是充满希望的……”凯因还没有说完,韩信穿着黑大衣,带着一身寒气进来了。
“你,太不当自己一回事了。”他皱眉,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
凯因看看他看看李白,一黑一白,活像酆都里放假出来的无常。他们正是快速发育的时候,个子窜的特别快,只看背影倒是能混迹在成人里而不被发现。
韩信把手套摘了,呵一口气,看了看剩下的药水,把一条围巾递给他,“看你走得急,应该是忘带了。”
凯因接过围巾,气氛忽然凝重起来,韩信和李白都不说话了。他想说点什么活跃一下气氛,刚开口蹦出两个无意义的音节,两人同时嗯了一声,凯因忽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只好给自己围围巾,一只手不方便,忽然有两只手同时伸过来。
“我来。”
“我来。”
凯因定住,“自己来自己来,围个围巾还能怎么样。”他胡乱缠了两圈,很不像样,就像孩子一样。
他觉得肯定哪里出什么问题了,应该不是电车脱离了轨道或者天气预报有暴风雪这样的大事,那到底他们之间是怎么了?难道是被老夫子刁难了?但也不像啊……真他妈的,暂时先不想了,晚上露娜做什么好吃的呀……最好有煎小牛排,嗯,还要有火腿和面包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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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是露娜!
  
  凯因强撑起精神,勉勉强强吃了两口南瓜饭,长方形饭桌上,他举起姜汤蔬菜汁向对面的李白道:“……就不和你们俩客气了,随意,都随意。”
  
  露娜把刀叉放下了,擦擦嘴看了面无表情吃饭的韩信一眼,“去矿洞实习好玩吗韩信哥?”
  
  韩信点点头,喝了口橘子汁。李白道:“小露娜明年也该实习了,现在也在战士班呢,上次你做的面包我尝过了,花生酱的么?很好吃。”
  
  露娜认真且兴奋的点点头,又看了一圈——病怏怏的凯因、沉默不语的韩信、挑眉吃小牛排的李白,一切都正常,除了有那么点微妙的尴尬,不对,这就是不正常的氛围了。
  
  “我们班级近期在传阅一本《超智慧体传》,里面描述了最初天使是如何掌握智慧成为超智慧体的。”露娜又小心翼翼的开口。
  
  “嗯,还有人觉得天使是可以召唤的,它预言在不久的将来,我们的生活方式都会因为智慧发生颠覆式的革命。”凯因道。
  
  “召唤?我们的能量就像核动力,巨大且源源不断,这个世界不再需要超智慧体来搅和,现在就已经够乱了。”李白把牛排吃干净,用餐巾擦擦嘴继续道,“而且,和远远能超出我们这个时代控制的东西打交道,未必见的是一件好事。”
  
  韩信道:“这一点我赞同,像是科幻小说里提到的机器人三原则一样,要保证人类不受伤害,如何定义人类这个概念?”
  
  “等一下,”凯因打断他们,“为什么你们会认为天使作为超智慧体,和机器人一样?首先超智慧体不是我们创造的,或许就是更聪明一些的普通人,想得到一些可以把超能量聚集在一起的容器,做个事情。”
  
  “比如让很多我们熟悉的事物消亡,”李白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嘲讽,“韩信,你要失业了。”
  
  露娜摇摇头,起身去把被大风刮开的窗户关上了。
  
  韩信耸耸肩,“早晚的事情,去实习前就辞掉了这份兼职。但这一切都会伴随着时代发展结束,很多人的日子不会好过。”
  
  “如果你们见到在雪地里被饿死的车夫,在街道的角落里嗷嗷待哺的弃婴,还有那些伤口上长了疮的士兵得不到任何保障,去抗议而被拒之门外这些事情后,还可以得出曙光之城是希望之城、救赎之城这个结论吗?”李白压低了嗓音。
  
  凯因感觉头更疼了,“你是个理想主义者,你有你的梦想和未实现的抱负,可是你不认为自己在纸上谈兵吗?所以你是觉得维持现状比发展更好是吗?”
  
  李白道:“不是,我是指不要把未来的希望寄托在本不存在的天使身上,没错,它根本不存在,没有超智慧体,都是漫画书上骗小孩子的东西。”
  
  韩信:“任何一个管理工厂、银行、铁路、船舶、军队的人,若是本着让手下的人,也就是我们这些人,将来要走出曙光院的人去投诚天使,把这种虚无缥缈的信仰当作原则行事,都是对知识的嘲讽。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上。”
  
  凯因叹口气看着两人,一个比一个热血,就差拿着剑上战场抛头颅了,一切都荒诞无稽,他懒得再和他们说,感觉脑袋晕晕的,便把盘子一推道,“可以,你们聊,我去睡会儿。”
  
  他起身,李白和韩信忽然也站起身,不分先后,倒是把凯因看乐了,一撇嘴给他们个敬礼的手势,“尊敬的二位充满斗志、充满理想的热血青年,小的先退下,不烦二佬给开路去萨拉热窝,感谢。”
  
  露娜委屈大喊:“又是我收拾?”
  
  凯因在楼梯拐角处停下,用下巴指了指那两人,“他们力气使不完,精力旺盛,让他们干。”
  
  当天夜里凯因又烧了起来,模糊中有个凉凉软软的东西在额头上贴了一会儿,嘴里又被放上个体温计,他想睁开眼皮看看,但是实在难受,索性就不管了。半夜终于退了烧,他惊悚的发现屋子角落里坐着个人。
  
  他惯常胆大,但这时心脏都要吓出来。他通过缜密的观察发现是韩信,但他嗓子不好受就没出声,想着一会儿他就走了,看来是过来看看他的病情——他还有点感动。
  
  不知多久,韩信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又进来个李白。他竟然也没走,晚上住在这里了?
  
  他俩就和守夜似的,一个守上半夜,一个守下半夜。一天、两天、三天,连着一星期都是这样!
  
  凯因糊涂了,这时觉得病好得也差不多,一个流感而已,照顾的也太无微不至了吧?开始凯因还以为他们之间矛盾升级,都想避开对方,像往常一样和他分析课业,结果他发现不是这样的,他们都是悄悄摸摸地进来,既没有叫醒他的打算也没有做坏事的意图。
  
  苦得还是凯因,因为不知道他们俩什么意思,所以在这种让他捉摸不透又小心翼翼的氛围里,也不敢多说话伤了兄弟的感情,还要这样苦苦捱着长夜装睡,许久他只听见过李白的叹息,韩信却一点没有发出声音,出去的时候都会帮他拉好被子,每到这时凯因一颗心就会紧张到嗓子眼。
  
  也许确实是因为进入青春期,都有了忧愁的烦恼,不能再像小时候一样没心没肺的在一起。凯因颇伤感的想到,也许是他们同时看上了哪家姑娘,又因为是一起长大的朋友,既不能明争也不能暗抢,又都不愿放弃所以才渐渐有了嫌隙,他夹在中间真是两难,既不能帮一个,也不能帮另一个,更不能同时帮他们。但是他们为什么会同时在晚上不约而同来他屋子里发呆,凯因始终没搞明白。
  
  睁着眼睛又冥思苦想了好几个晚上,凯因终于顶着吓死人的黑眼圈和青色的胡茬,还有一头辗转反侧到不妥贴的呆毛有了震惊的结论——
  
  原来他们都看上的那个姑娘,是露娜!
  
  这样一切的反常都有了答案!凯因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原来如此!他对感情真是太迟钝了,而今终于聪明了一回合,虽然不知道是谁先看上的小娜,但是凯因也真的很为难,因为他觉得李白和韩信都是他的兄弟,两肋上的刀哪个动动他都会疼。他不知道该帮谁,那么近期他俩一切的欲言又止和奇怪表现都有了解释,他们一定是也不想让他这个当哥哥的为难。又因为这层关系,所以都会半夜偷偷到他的屋子里唉声叹气或者纠结,就算还没有讨好他这个大舅子的心思,也可能都想问问他的想法,唯恐他会因为护妹妹的心态或者娘家人的挑剔让他们吃瘪。天呐!凯因实在是太不擅长处理这种微妙的情况了。
  
  但是,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哎呀!他怎么就没发现呢!凯因回想着种种蛛丝马迹,好像确实是这样,不然怎么解释他们反常?
  
  应该先看看小娜的态度?凯因猛然想到,没错,他应该私下先试探试探小娜,看看她更倾心哪一个,虽然凯因觉得好像都比较适合小娜,两个兄弟都很优秀,虽然偶尔有点不着调,但凯因知道他们一旦真的遇到事情都很靠谱。可决定终归是小娜来作,他顶多当当牵线的媒人和出谋划策的军师。随即凯因又暗暗笑起来,他怎么把小娜想的要出嫁了一样,果然是哥哥也要为妹妹为之计长远,尽管现在他们顶多算拉拉小手谈恋爱,还远没有到谈婚论嫁的地步。
  
  凯因想通了前因后果,果断弹下床跑到桌边拿起笔开始制定计划,兴奋的鞋都来不及穿,他晃着白脚丫咬着笔,唰唰唰地写了两个计划,本来想写成A计划和B计划,想想又划了去,改成了酒壶计划和枪头计划,又觉得也欠妥当,如果被人发现太容易破密,最后胡乱改了一通,白纸上只剩下歪歪扭扭的一行小字:先观察观察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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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榭寄生
  
  这一年掐头去尾在凯因记忆里只有九个月,在年关的时候,曙光城充满温馨生动,但这里在年与年分界的日子里不叫过年,叫奇迹日。凯因不知道是根据奇迹之力命名,还是说他们所有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奇迹。
  
  转过奇迹日后,春天就来了。万物复苏的季节,他们都沉寂在半人高的试卷和复习浪潮中。凯因一直琢磨着到底怎么测试露娜,日常观察总会发生一些让他觉得非常奇怪的事情,就好像是驴头不对马嘴,却总能在最后一刻自圆其说。
  
  凯因从宠物市场买了两只仓鼠,提着笼子敲了敲露娜屋子的门。
  
  露娜揉着还没睡醒的眼睛,呆滞的看着他哥神秘兮兮的对她说:“这只叫信信,这只叫白白,你喜欢哪一只跟哥说,哥买回来送你玩的。”
  
  露娜沉默了两秒,忽然爆发吼道:“哥——你记性这么差!我不喜欢这些带毛的东西!你又想让我过敏吗!”说完砰的一声把门关上,“还有,这才七点!”
  
  凯因吃了闭门羹,挠挠头‘哦’一声,两只仓鼠活蹦乱跳,胖乎乎的身子挤在一起,他无奈的下楼,迎面碰上汗津津的韩信。
  
  “呃……你要养仓鼠?”韩信穿运动背心,擦擦汗,肩膀上肌肉线条呈块状,像骏马一样流畅的身形在清晨看了让人神清气爽,凯因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不养,放生了。”
  
  “等等,”韩信抓住他胳膊,“你、你不喜欢吗?”
  
  凯因脸一红,嘴角抽搐两下,“不喜欢,要养你拿去。”他把笼子递给他,韩信眼睛笑弯起来,逗了一会儿仓鼠,问他,“它们叫什么名字?这些小东西寿命不长吧。”
  
  凯因打开一罐梭鱼罐头吃起来,含糊道:“随便取,我给它们打了强心剂,能活很长时间。……信信和白白怎么样?”凯因自己先笑起来,想逗逗韩信。
  
  没想到韩信听了以后掐着下巴认真的点头道,“嗯,这只更可爱一点的是信信。”他说完,那只叫信信的仓鼠可能吃得太撑缩成一团不动了。韩信伸手进去摸了摸,被白白咬了一口。
  
  凯因见状,也打开笼子伸进去摸摸,小仓鼠抱住他的手指往外钻,“果然很软。“意识到自己在笑的凯因立马收住了表情,把仓鼠还给了韩信,“分笼子养,不然会打架。”
  
  韩信表示清楚,凯因见这测试对露娜毫无效果,决定对主角之一下手。他想学李白潇洒一回,非常自然的搂住了韩信的肩膀,套套他的话,韩信浑身一僵,凯因顺势凑上去在他耳边低声道:“我都知道了。”
  
  韩信捏着笼子,两只仓鼠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吵醒,疯狂在跳。
  
  “那、那你怎么想的?”
  
  凯因几乎微不可闻地喟叹一声,声音里既带着无可奈何的宠溺又带着些自暴自弃式的失意,这语调让韩信心脏疯狂的跳了起来,如此熟悉的回忆穿梭在脑海,那些懦弱的自卑随着他的声音又鲜活起来,那时候他还小,在一个不被允许心动的年纪遇见了他,每一段时光都是短暂的停留在岁月里,他收起对外的诡诈和凌厉,此时只是一个等爱的少年,期待与落寞都汇聚成心底的一条冥河。缓缓向他流去。
  
  “都很好……”凯因皱起眉头,似乎在思考措辞,“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们俩都不和我说,我看起来有那么难接触么?”
  
  韩信张口,没有发出声音,他不知道该如何向他表达自己隐秘的祈愿,这让他既欢喜又害怕,“我……”
  
  他没说完,凯因恍然大悟一般放开了他,自言自语道:“一定是我太严肃,总是看起来苦大仇深的,才让你们不敢对我说对不对?”
  
  韩信摇头,“不……”
  
  “你们干什么呢?”李白抱着厚厚一沓复习资料推门进来。凯因立马起身把他招呼过来,“过来,我和你们谈谈,深入探讨一下这个问题。”
  
  李白放下资料,疑惑不解地走上来,“说吧。”他看见韩信已经脸红透了,眼睛盯着手里的仓鼠,“你买的仓鼠?”
  
  “别打岔,”凯因正襟危坐,“我问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李白还是不懂他在说什么,用眼神在询问韩信,韩信扭过头不看他。
  
  “你说清楚一点。”李白拉过椅子坐下来,摊开手,“今天玩猜谜游戏么?”
  
  凯因叹口气,站起身去给自己泡咖啡,“我个人认为……露娜醒了啊?”
  
  露娜忽然下楼,还穿着睡衣,“我要取我的信。”她和韩信李白打了招呼,“这么早?”
  
  李白冲她点点头,凯因放下手里的杯子,立马朝李白使眼色,用他并不怎么丰富的面部表情提示他——你表现的机会来了!凯因又咳嗽一声提示韩信——不用谢,把握好你的机会!
  
  但是直到露娜出门,两人均动也没动。凯因简直要崩溃了,他长长叹口气,把脸转过去看墙,恨铁不成钢的对他们道:“我没办法了,你们自己看着办。”
  
  “你今天怎么了?”李白道。
  
  “他让我们自己看着办。”韩信插了一句,又思考起来,“自己,看着办?”
  
  凯因完全放弃他们,重新拿起自己的咖啡杯用汤勺搅来搅去,“我要是露娜,一个都不要。”
  
  韩信猛地站起身,“什么?”
  
  李白好像终于追上他的脑回路,握紧了拳头,他记得那天应该是韩信先挑明了,凯因听见后手里滚烫的咖啡洒到靴子上,杯子摔得四分五裂,而后他整个人抖抖索索地找什么一样,又好像找了半天想起来其实没要找什么,狠狠拍了拍额头,被地上的铁器绊倒,最后轰隆隆挂在墙上的各式兵器全掉下来,把他埋在了里面,只露个脑袋在外面。只有钟表还摇摇欲坠,保持着最后的绝地武士般的尊严。他又好笑又心疼地把凯因从乱七八糟的兵器中扒出来。
  
  凯因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躺在地上,像个入殓的活尸一样。他眼睛直直盯着天花板,竟然在思考应该修补一下上面开始腐蚀的木板了,随即思绪又飘到了刚才吃的梭鱼罐头硬的咯牙,应该不会过期了吧。他觉得这是一种下意识的、本能的自我保护机制。面对无法理解的问题时,思维跑马,逃避事实,把自己躲在蜗牛壳里。
  
  但事实已经非常清楚了,他总算思维回到现场,抓到了事情的本质,平静道:“哦。”
  
  钟表终于挂不住掉了下来,韩信一把接住即将要砸到凯因脸上的表盘,凯因却把表接了过来,默默盖在了自己的脸上。
  
  李白听见自己的声音像从遥远的山谷传来,问他:“你要是凯因,会怎么办?”
  
  一时间气氛很安静,仓鼠又缩成两团睡着了,可能是白天太耀眼。
  
  露娜适时地打开门回来了,看着一屋子人,尤其是躺在地上的凯因,面色苍白,似乎意识在剧烈的挣扎斗争。
  
  “你们先走吧,我想静静。”沉默很久,凯因终于吐出一句话。
  
  那日蹊跷的挑明了心意后,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他都避免和他们见面,后来甚至住在校园的阁楼里。韩信不知道他是不是做错了,如果把这份感情永远埋藏在心底,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但有时想起那一刻,他竟也有一种大功告成的放松感,无论如何,他至少曾那么努力去爱一个人,或许从今往后也不会再有人能像凯因一样让他着迷,不过没关系,他小小年纪就明白了放弃也是一门必修课。
  
  李白当然知道出身和环境给了自己很长一段时间的跋扈和年少莽撞的资本,那时他眼里的锋芒和意气风发藏也藏不住,鲜衣怒马,有做英雄和大侠的毅力与决心,他早早就学会了分辨各式各样的人,从每个人的眼里都能读出或善或伪的信息,遇到凯因后,他发现这个人眼睛里看不见任何欲望,清透的一看到底。李白被纷扰蒙蔽了太久,任何和凯因接触过的人,都会被他弄糊涂了,因为太清澈,反而让别人游移不定又捉摸不透,这本不是他的错,就连韩信也曾一度被他这种眼神和态度激怒。
  
  此时正值曹氏集团迅速扩大势力,接连掌握一个又一个曙光城的经济命脉——矿产资源,整个集团逐渐变成曙光城最具代表性的大家族企业,源源不断的输送家族的人才到议会、银行和部队,甚至是掌握守护者能量的圆形核心中,曹氏收购了幻影之鲲科创公司后一栋栋高科技建筑在曙光城拔地而起,标志着新时代的到来。
  
  韩信看准了机遇,选择进入曹氏。李白也多开始涉猎家族事物,和曹氏频繁打交道。在他眼里,这个家族的人大部分都是些尸位素餐的蠢货,只有一个还可以称之为对手的人——曹操。
  
  年纪与他们相仿的曹操,眼里毫不掩饰的暴露了超出常人的野心与欲望,开始扮演他们生命中一个重要角色。
  
  在校园,凯因又把自己关在阁楼里。李白路过高高的阁楼时,仰望那扇紧闭的窗,就像仰望城堡里的公主,但他知道那里住的是个骑士,不是公主。幻想中他打开了窗户,微笑着问他:“你也是来挑战我的吗?”他回过神时,被泥土滋养的树上长着榭寄生缠绕着楼底,以一种奋不顾身的姿态向楼顶长上去。
  
  他不知道这里什么时候长了很多淡棕色的花,和榭寄生在一起,他特意去查过资料,说这是来自荒漠的瓣鳞花,象征生命与希望,而榭寄生却代表死亡与幽冥。在这里,生与死如此紧密的贴合在一起,这让李白感觉荒诞。他用剑砍断了树枝上的榭寄生,它们死亡依旧碧绿如故,像从来没有活过一样。
  
  韩信从凯因家里搬了出去,临走时露娜抱着他,问道:“韩信哥,你要搬到哪里去住,没有你好不习惯。”
  
  韩信摸摸她脑袋,恍如隔世,“在学校附近租房子,凯因……多久没回来了?”
  
  露娜抬起头,“哥,对不起。”
  
  韩信放下行李箱。
  
  “其实我早看出来、看出来你和李白哥很在意我哥,全天下只有我哥自己不知道吧……”
  
  “那你为什么要道歉呢?”
  
  露娜涌上了眼泪,“我应该提醒他一下的,不然他也不会又犯这种躲起来不见人的毛病。”
  
  韩信苦涩地笑了笑,“不要自责露娜,要换作是我,恐怕也很难接受。凯因只是、只是……”他说不下去了,一想到说他其实根本就不喜欢他为此要躲得他远远的,韩信就从心底感到难受。
  
  “照顾好自己,我走了。”
  
  关上大门的一刻,韩信站在这座红色的房子面前,这条街、这座房子承载了他最珍贵的八年回忆,如今他悄悄的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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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城南图书馆
  
  韩信到十八岁时已经有整整两年没有见过凯因了,他以前从不敢相信能和他分离超过三个月,就像他年少时在曙光竞技场看着漫天烟火许下的心愿——大家要一直在一起。
  
  而凯因的话也应验了愿望一旦说出就不灵的预判。他在这两年里迅速的成长起来,浑身上下带着生人勿近的气息,眼睛里装有不同寻常的阅历,这种阅历熏陶出他集明朗、残忍、天真于一身的迷人气质,不经意看人的时候让别人既崇拜又恐惧。
  
  李白知道这是什么,他还会像以前一样,偶尔和韩信互损,在得到凯因全身心的拒绝后,似乎也彻底放下了对韩信的成见,两人反倒成了互相理解的好朋友,他们对时事、国际形势和艺术很多想法都不谋而合,又因为有着共同要面对的曹操而惺惺相惜。
  
  但他们都避免谈及凯因。所有人都知道,只要提到凯因,他们就会长久的沉默下去。
  
  这一年的开放日格外热闹,韩信不知怎么,又回了那个叫天使之吻的礼品店,看店的老头除了皱纹更深更多了一点,也没什么太大变化。韩信在店内踱步,他已经不再是那个自卑的少年,但他还记得第一次碰杀意之枪时的喜悦和心跳,得到礼物后,他甚至激动地一晚上翻来覆去没有睡好觉,他做了个清晰又真实的梦,梦里他握着凯因的手吻他摸他,看不见他的脸,只能听见他低低的喘息。他梦遗了。
  
  “哥?”有人拍了拍他的肩头,韩信回头看见露娜。露娜出落得愈发美丽,清秀动人的面孔上尽是惊讶与欢喜,“韩信哥,你都这么高了,我要仰头才能看你啦。”
  
  韩信其实这两年也一直避免见到露娜,见到她总是会想起很多从前的日子,而这正是他所极力避免的。可是他再也无法欺骗自己,看见露娜的一刻,他对凯因的想念也如洪堤崩溃般重新占据了他的理智。
  
  露娜坐在咖啡馆里,手捧热腾腾的一杯拿铁,她见韩信脸色苍白,不由得担心起来,“哥,你没事吧?”
  
  韩信艰难地开口,“凯……凯因,他怎么样了?”
  
  “你想见他吗?”露娜叹口气,“我带你去看看他吧,他也已经好久没和我说话了。”
  
  韩信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赤裸着上身在花园里做俯卧撑,黑发凌乱地贴在他瘦削的脸上。他做完俯卧撑,闭着眼睛靠在树干前,心口散发淡淡的蓝光。
  
  韩信不知为什么有些生气,气他的状态,气他——不敢面对自己,他甚至没有明确的给答复,就这样躲起来消失不见。于是他信步走上前,俯视着他,凯因感到一片阴影落下来,睁开了眼睛。
  
  “就这么讨厌我么?”韩信喉结动了动,“即使要躲起来不见人,把自己封闭起来,再也不愿和我说话。”
  
  意外的,凯因开口了,声音淡淡道:“还记得小时候我们在黑暗矿山,我要你和李白不要回头。你知道我是怎么打败的兽人指挥官的么?”
  
  韩信跪了下来平视着他,“我知道……我没忍住,还是回头看了。”
  
  凯因疲惫的点头,一阵风穿林而过,松子坠落在他身旁,花园长久未打理,荒草丛生,那个秋千已经腐蚀的不能再承重,孤零零地荡着。
  
  突然,凯因狠狠抓住了韩信的领子,瞠目看着他,“滚吧,我讨厌你。”
  
  韩信却抱住了他,他在颤抖,像是疯了一样继续道:“我知道后果,所以我会去承担这份后果,不需要别人同情。”
  
  “如果看起来很困难的话,做起来也很困难,我也不会放弃。”
  
  “一个人可以被毁灭,但绝不会被打败。”
  
  韩信抱紧了他结实的身体,却听他继续说:“我无法说出比一般人更能醒悟生命真谛的理由,但是我知道,尽管是被那个古怪而妒嫉的弟弟骗去学习魔铠,真当魔铠附身时挥起刀锋我却没有感到抱歉。”
  
  “这就是我,活在矛盾中从开始到堕落的过程。永远游移不定,尊严和羞耻心这种事情……我也早就放弃了。”
  
  刀锋所到之处,便是净土。
  
  “我不是完整的人。”
  
  “恨我……也不会怪你。我愿意做一点事情来使内心得到安宁,而留你在身边,也是提醒自己还是个人,不是彻头彻尾的怪物,我尽了责任,就像手脏了就得洗一样不值得称道。”
  
  “你不用感激我,更不用因此爱上我,这种感情太高尚了,我不愿意对你,对李白,对任何人撒谎,如果对你们撒谎,那只是我觉得有必要,但我绝不会欺骗自己,对自己撒谎在任何时候都是卑劣的。”
  
  黎明乍现,夜之幽灵降临在即将熄灭的星宿之上。
  
  韩信像是疼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既不能杀了自己也不能伤了他,在别人眼里他变得越来越神经质又深不可测,可是凯因对他的话就像一场酷刑,捅在他心底最柔软的角落,他让一切都显得微不足道。“所以你根本不会撒谎。”连感情也是这样。
  
  “怎么办……可是我爱你。”韩信放开了他,低着脑袋,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我宁愿你骗我,一次也好,或者告诉我怎么做……即使你站在全世界的对立面,我也能和你一起抛弃全世界,你告诉我不要回头,可我什么都没有,凯因,回头面对的是恶魔还是怪物都无所谓,因为我只有你啊……”
  
  韩信吻上他,放肆而疯狂。柔软的嘴唇相触,把坚不可摧的话都吞到了肚子里,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有力地震动,不是一天、两天,也不是一年、两年的时间,当他认识到喜欢这个人的时候,已经陷的太深而无法全身而退。他想变得成熟,至少在他眼里是值得肯定的,为此他要马不停蹄地追赶他的脚步,“过去的每一刻我无时不在想你,即使知道你会走远,我也想尝试着再争取一次,不仅是和过去懦弱的自己和解,也是想再得到你的爱,我想……我们重新开始。”
  
  韩信浑身抖得厉害,告白时的紧张和心慌意乱被凯因惊愕的眼神搁浅,他觉得这一时刻可能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纯情,他已经打定了主意不给自己留退路,这是他向来最拿手的置之死地而后生。
  
  凯因尚没有从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回过神,韩信的话就像炸弹一样,一个又一个毫无预兆的冲他砸过来。他感觉心口隐隐作痛,所以不得不用手捂住了胸口,能量石光芒四射,从他手指的缝隙中流泻出来,他看着自己的手,那是属于一个成年男子的掌心,有血有肉,不是冷硬的怪物般的爪子。
  
  “我也骗了自己。”凯因喃喃道,“正是因为无法面对真实的自己,才让我像个乌龟一样躲起来,以为偏安一隅就好,时间会治愈一切。”
  
  他抬手擦拭掉韩信的眼泪,在他眼眶下无意识的摩挲了一会儿,“可我想爱,去打破这该死的诅咒,我不知道这管不管用,但总他妈的比躲避要好的多。”他吻了一下韩信,“现在该怎么称呼你,小韩信长大成将军了?”
  
  韩信握紧他的手笑起来,“都是调侃我的,我才进曹氏没多久,还没有立稳脚跟,为曹将军谋划过几次小的捕猎行动,你都知道了?”
  
  “不知道,”凯因有点挂不住面子,“都是露娜讲的。”
  
  “没关系,知道你其实一直有注意我,”韩信整个人明朗起来,看着凯因胸膛咽了咽口水,好容易说服自己转开目光,转悠两圈又飘回来,“那两只仓鼠很折磨我。”没话找话。
  
  凯因也笑起来,想着他还养着那两只信信和白白的仓鼠,倒是十分认真,似乎他说过的话,韩信都会暗暗记下,“哦,那你把它们拿回来养吧。”凯因摸摸鼻子,也有点尴尬,突飞猛进的关系让他还有点懵,那就是说,他们现在就是交往关系了?
  
  韩信显然也处在不可思议的状态里,就好像是坐了两年的过山车一直慢行在低速轨道上,突然就急冲飞天,连刹车都挡不住的喜悦,撞到了巨大温暖的火球里。所以在接连一周的时间里,他甚至都像在做梦一样。
  
  “你傻笑什么呢,帮我扶好梯子。”凯因站在梯子上探头找书,午后城南图书馆二楼静悄悄的,只有三三两两的人在阅读,凯因翻找了半天,终于在角落里拿出来一本厚得像石碑一样的书,“喂,接着。”
  
  韩信点点头,书籍像砖头落下来,被他稳稳接在手里,“这是什么?”他小声念出了书的名字,“天使解剖学?”
  
  凯因拍拍手上的尘土,低头笑着冲他说,“嘿,看我的。”韩信不知道他要搞什么名堂,紧张的催促他道,“你小心一点。”凯因嘘了他一声,摆好帅气的姿势要从木梯上滑下来,滑到半路梯子无法承重断开了,韩信扔掉书冲上去,凯因还是摔了个极其不雅的姿态,趴在地上,半响颤抖的举起手打了个ok的手势,表示自己没事。
  
  弄出这么大动静,图书馆的人都好奇的看过来。
  
  韩信立马蹲下想看看他有没有受伤,凯因装死道:“不用管我,我没事。”话音刚落,整排书架都抖动起来,书架上的书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轰然倒塌,把他埋在下面。韩信急了,一边叫他名字一边扒书堆,扒了半天,凯因才又颤颤巍巍的伸出一根食指晃了晃。
  
  “你干什么要滑下来?还疼么?”韩信纠结的揉着他肩膀,两个人被从图书馆赶了出来,并排行走。
  
  “咳咳,想耍个帅的,没成功。”凯因把身上的风衣脱下来,“下雨了。”韩信看了看天,以为他要把风衣给他们遮雨用,凯因却仔细小心的把那本书包了起来,“怎么了?这书是珍藏版的,整个曙光城就剩这一本了,坏了把我卖了也赔不起。”
  
  韩信摇摇头笑了,“你真是……”
  
  雨渐渐大了起来,凯因不急不缓地看了看四周,电车声和蒸汽声同时在附近响起,他把韩信拉到一处无人的街角,“我真是什么?”凯因扣住他的发吻上去,韩信搂紧他,立马热烈的开始回应他,雨水顺着下巴流,打得人睁不开眼睛。他们交缠了许久,停下来的时候韩信感觉自己起了反应。他贴在凯因耳边,又热腾腾的说:“凯因,我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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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信重新面对凯因熟悉的裸体时,感到一阵心悸和眩晕,每一处肌肤碰撞时都像是有魔力一样带着他冲入云霄。
  
  屋内光线非常暗,因为紧张还打掉了他床头的一盏夜灯,他和凯因显然都很生疏,只好用接吻来打破紧张和尴尬,他紧紧贴着凯因,努力嗅着他的气味,吻他深邃的眼眶和眉骨,“你到底有没有和女人做过?”韩信舔上他的耳垂,泄愤似的咬了一口,他听见凯因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调侃,“你觉得呢?”
  
  韩信对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很不满,用力在他腰上掐了一把,“别把我当小孩,快说。”凯因捧住他的脸,含着他嘴唇吮吸了一阵,态度极其端正认真,韩信没有听到他的回应,猛然翻身压他在身下,肚子上戳着两根滚烫的棒子贴在一起,他有些焦躁地啃上凯因的脖子,一手按着他的乳头揉捏起来,又用力按下去,凯因搂紧他,皱眉不悦道:“整天练剑,哪有时间。”
  
  韩信这才高兴了,卖力舔上他红通通的乳头,而后又伸出舌头来来回回在他心口偏上的疤痕处舔舐起来,弄得他痒痒的,“这还差不多。”凯因见状韩信这是要掌握主动的节奏,他还没想好两人到底是怎样一种角色,但男人的胜负欲和争斗的好胜心一下就钻了出来,迫使他把自己被舔舒服后到嘴边的一声羞耻的呻吟咽了回去,用有力地臂膀挡住了韩信的下一步。
  
  韩信抬头,红发散落,问他:“怎么了?”凯因脸有些红,韩信看着他的表情又忍不住抬身凑上去吻他嘴角和棱角分明的下颚,“听说第一次都很疼,找不到感觉之后都会很排斥性爱。”
  
  凯因看着他流畅的身形和认真无比的表情又笑起来,“你是不是早就做好攻略了?”韩信点点头,又亲了他一口,忽然躺下闭眼睛大义凛然道:“所以你来上我吧,我不怕疼。”凯因看着他的样子就想笑,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长叹一口气,“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他摸上韩信的胸膛,低头看着他勃发的性器,尽管事前预先做过心理建设,真要让他给一个男人用嘴巴含时,凯因还是有点为难,但这种难为情在看见韩信紧闭的眉眼和微微发抖的身体后就被打消了念头。
  
  他含住了韩信的阴茎,韩信猛地睁开眼睛,“你……凯因……”他捂住了嘴巴,下体被一阵生疏但卖力的力度吸吮,火热的性器和口腔摩擦带来的快感瞬间就淹没了韩信,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上的巨大满足都在此时一齐欢腾的涌上来,他被刺激的蜷起了腿,低头看见凯因握紧根部艰难的吞咽着,承载不下的液体顺着嘴角流下来,落入黑漆漆的丛林中拉出几道透明的弧线,韩信感到自己浑身血液都冲到了下半身,在极端的快感中抓住了凯因的胳膊,“好、好了,可以了……凯因……”
  
  凯因吐出他的阴茎擦了擦嘴角,“妈的,你是不是又发育了。”韩信笑着起身搂紧他,怕冷落了他的兄弟一样给他撸起来,“我记得你是这么教我的。”显然韩信的天赋要好得多,凯因脸红一阵白一阵,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当年你是不是故意的?”
  
  “不是,我真不会,”韩信无辜道,“要不你再教教我?”
  
  凯因一看他狡黠的眼神就知道他在说谎,看来这小子是酝酿很久了,总归逃不开被吃干抹净的命运,于是他心一横两眼一闭道:“算了,你来吧。”韩信得到指令兴奋的扑在他身上,“疼你就和我说,别憋着。”
  
  他窸窸窣窣的拿了什么凉凉滑滑的东西放在手上,摸到了凯因的肉穴,紧闭的肉穴未经开拓一时也很难让他手指顺利出入,不过韩信很耐心,一手抱紧他观察着他的表情,一手手指开始在肉穴附近打转。进入一根手指时凯因抓紧了他的手,只感觉有轻微的不适,便点点头示意韩信继续,韩信鼓励似的咬了一口他乳头,又趁势放进第二根手指,这下异物进入身体的感觉便有些强烈,凯因不安地动起来,韩信按住他,安抚似的在他耳边道:“忍一下,我会慢点来。”
  
  凯因后堂已经有些出汗,躺在另一个男人身下大张着腿这种姿势使他有些感到羞耻,于是他选择扭过头不去直视韩信直白渴望的眼神,这却给韩信传递出一种不舒服的信号,他手指搅动得慢了一点,急忙问他,“疼么,放松一点。”跟着第三根手指就放了进去,凯因弓起身子,腿下意识的缠住他的腰,“不行,你出去……”
  
  韩信不可能放过这种机会,抱起他吻了一会儿,“我给你试试。”他按住凯因小腹,低头便含上了他半软的阴茎,舔到它完全又硬起来,显然比凯因也熟练的多,他掰开了他的大腿,顺着根部舔上去又一口含住,转圈研磨一样用舌头在他龟头上打转,引起凯因一阵战栗,接着他埋在他身下,用舌尖又去挑逗那微微启口的小穴,被如此柔软的东西包裹的感受很奇妙,凯因放松下来,只觉得有一条灵活的小蛇在身体里钻来钻去,到处点火。
  
  “呃……啊……”凯因感觉自己的脚趾也被韩信捧起来,无知无觉的捏住舔起来,从未体验过的全身爱抚让凯因彻底放松了紧绷的身体,“你他妈从哪里学的……呃……哈啊”
  
  “看见你自然而然就会了,”韩信直起身体,手扣住凯因紧实的腰,握着性器抵住了肉穴,“想吻遍你全身。”他挺身,粗大的性器顶了进去,凯因咬紧了嘴巴,被捅一刀的滋味他算是尝到了,韩信见他发抖流汗,慌张的问道,“还是很痛,是不是?”凯因点头,埋在体内的肉刃缓慢地动了起来,“再忍一下就好,凯因。”韩信也忍得很痛苦,脖子上都是汗,他进入这个高热甬道的瞬间,几乎要被挤得立马射出来,他稳住心神绷住精神往里送,彻底把整根阴茎都插入他体内。
  
  他听见凯因呜咽地叫了一声,随后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频繁而快速的摩擦起紧致的肉壁,肉体的撞击声有力地冲击着韩信最后的理智,他难以置信现在完完全全拥有了凯因,心跳声吵得他甚至听不清凯因含糊的呜咽声,只有不断上窜的快感累积到大脑,湿濡濡的白沫在交合处擦得飞溅,凯因在被顶得晃动中抓住了他的手臂,韩信立马俯身抱紧了他,他又抓紧了他的头发。
  
  “你不是一直把我当弟弟看么?”韩信想起来低声在他耳边道,“有把自己哥肏哭的弟弟么。”
  
  “啊对,还有,还会把我当成兄弟,还要把我推给别人。”韩信越想越气,力度也不自觉得大了起来,抽动的愈发凶狠,几乎要把凯因腿折断。
  
  凯因感觉浑身像被蚂蚁咬一样,痛之中还升腾出一种可耻的快感,几乎让他疯狂,眼角无意识的流着生理性眼泪,他现在甚至顾不上抚慰自己,只是被韩信肏得手脚无力,他脾气也倔,狠不下心求饶,只是很轻的在韩信肩头上咬了一口,韩信缓过神一阵心疼,放慢抽动的速度,手放在他脸上抚摸了一会儿,似乎在安慰一只受了伤的动物,“你不是怪物,你是我爱的人。”
  
  他感到凯因夹紧了他,阴茎跳动了两下射到了两人小腹上,凯因喘息未定,又被密不透风的怀抱捆紧了,他仿佛听到自己心脏在跳动。韩信听着他的喘息声,猛烈的抽插了几十下也射了出来。
  
  屋顶传来猫一样的脚步声,他们没人在意。
  
  凯因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还未亮,韩信却撑着胳膊望着他,“醒了?”
  
  “你怎么没睡?”
  
  韩信把盖在两人身上的毛毯往上拉了拉,“提前醒了,就想看你睡觉。”他伸手搭在他腰上,“你睡觉很安静。”
  
  凯因有些窘,被黑暗驱散的尴尬此刻却又回来了,他腰以下酸疼,韩信好像看出来,那只手按在他腰上按摩起来。
  
  “你想再睡会吗?”
  
  凯因摇头,翻了个身抱住了韩信。
  
  “现在开始我可以保护你了。”韩信闭上眼睛再一次把热烘烘的毛发拱到凯因怀里,怕他不相信似的又认真重复一遍,“你是我的,我要保护你。”
  
  凯因低声笑起来,说他孩子气,“再给我按按,手老实点。”
  
  “说认真的,”韩信突然严肃起来,“你知道我性格,说我固执也好,但我不能放手,你也不能抛下我。”
  
  后来他搂着他贴在他耳边肉麻兮兮的说小话,凯因也不知道他和谁学的,开始他还能应付过来敷衍回去,很快他就只能红着耳根听,两人又在天刚亮时做了一次,找到了感觉,很快都进入状态。
  
  “你要成为守护者吗?”两人气喘吁吁的倒下,韩信捏着他的掌心问道。
  
  “当然,今年我就打算夺称号。”
  
  “成为守护者有什么好?”
  
  “我也不知道……好像生来就要做这件事一样,当我清醒时,我总在想如何成为这座城市的守护人,去对抗魔铠的意志。”
  
  韩信捧起他的脸吻了一下,“如果这是你想要的,”他又吻了一下,“那我就支持你。”
  
  天彻底亮了。
  
  窗前不知被谁放上一朵瓣鳞花,凯因披着衣服拿起瓣鳞花看了一阵,“好像在哪里见过它。”他仰头看过去,在角落里看到一只落了灰的毛绒狐狸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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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战场见
  
  学院的毕业典礼在一个深秋的周末举行。虽然和他们没多大关系,露娜还是坚定的拉着凯因和韩信去参加了,她只对典礼后的舞会感兴趣,凯因拿露娜没办法,半推半就的去了天使礼堂。
  
  天使礼堂曾经是个修道院,经历过战火洗礼被曙光城人民又修葺一新,礼堂四周高处的窗户都是用五颜六色的彩色玻璃装饰而成,在庄重严肃的礼堂内平添了一点典雅与华丽。礼堂中央有个高高的廊台,廊台两侧是精美的天使石雕,在台下仰望廊台时会有一种看天堂的深远莫测和静谧感。舞会时整个礼堂都被布置得富丽堂皇,内部宽阔高远构造复杂的穹顶被装点得美轮美奂,由穹顶挂下来的大吊灯华丽璀璨,流光溢彩。
  
  他和韩信到场的时候,礼堂已经很热闹,到处是拖曳的长裙和鲜艳的红色丝绒地毯,廊台装饰得如空中花园,老夫子和几个负责射手学院行政管理的人在交谈。
  
  凯因认为这舞会唯一吸引自己的就是精巧的纸杯蛋糕,所以一入场他就躲在一旁吃蛋糕去了,韩信在外人面前很有发乎情止乎礼的觉悟,不好表现得太亲昵,只好紧紧盯着人,大部分人对凯因认识的不多,但韩信是熟面孔,尤其他年纪轻轻就在曹氏策划了前几次围剿恶魔的捕猎行动,一时风头很盛,除了即将毕业的一帮刺客学院的崇拜他,法师群显然也对他好感很大,更不用说学院的各职业资深教师。
  
  他的到来引起小范围轰动,有事没事的都围过来想和韩信攀谈几句,把他围在中间。他无奈的朝正在吃蛋糕的凯因看过去,凯因乐得朝他挥挥手,意思非常明显——不用管我,蛋糕真的很好吃。韩信想从人群里出去找凯因,又被七嘴八舌的缠住,凯因看他脸都黑了,不由暗暗好笑。
  
  露娜也拿起一个小蛋糕吃起来,“韩信哥走不了了,我怎么没看见李白哥?”她话音刚落,李白就出现在礼堂门口,一身乳白色的西服,凯因见到他时,感觉和两年前也确实不同了,似乎是更高了点,也更俊美些,兼具神性和人性的一种恣意潇洒的气质和他本身融合得天衣无缝,要是还像以前那样,他一定会笑着说他爱出风头,打扮得这么骚包。但现在凯因只是远远望着他,心情复杂。
  
  他看见李白第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他,但若无其事地把目光移开了。随后又一帮人朝他围过去,他对女士还算客气绅士,随便说两句话逗得她们直笑,兴奋得脸通红。不知为什么,在凯因眼里觉得他像个闹别扭的孩子。
  
  他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身后跟着一帮小男孩,他走在最前面,嘴里叼着四叶草,满脸的不耐烦,他从窗户上望下去,和他目光对上,他看李白忽然愣住了,那时凯因只觉得这小子原来就是李白。
  
  比传说中的还要嚣张跋扈,但没有什么坏心眼。凯因没打算和他结仇结怨,没想到他就缠上他,每天跑家门口叫喊他的名字,让他出来打架。哪有这么不认输的人呢?凯因不想理他,每次都装作什么也听不见,把窗户关的严严实实。有一次下着大雨,他从窗户缝隙中看过去,这小孩像魔怔了一样淋着雨也坚持不懈的喊他出来,凯因摇摇头,不过是一场本就荒诞的开始,他觉得幼稚。或许是折了他的面子伤了他的自尊,才让他一定要打败他把尊严找回来。
  
  后来他开始学聪明了,总是找露娜的麻烦。凯因当然知道他的想法,不得不出去见他。他一见到他眼睛就发亮,凯因知道他终于达成了目的,但他也懒得和他打架,他又不是要去当保镖,干什么要频频惹是生非?谁知道要是真打伤了他,又有多少麻烦等着他?
  
  他可真烦人。
  
  训练时脑子里也全是他,他真是不屈不挠的追到了曙光战士学院,但也可能和他没什么关系,这样骄傲自负的人做什么都不稀奇。
  
  当他真的和他对上的时候,凯因惊讶地发现李白其实力气很大,只是年纪小剑法不纯熟,但绝对是用剑的天才,青莲剑被他轻松驱使,他不得不正视他,把他当作一个对手来尊敬。
  
  他收了力,李白跌坐在地上,他决定向他释放善意,于是朝他伸出了手,他看见李白盯着他掌心看了一会儿,随后紧紧握紧了自己的手站了起来,他们两人都在阳光下流着汗,相视而笑。
  
  让他对李白彻底改观把他当朋友看的时候应该是在农户家夜晚他和韩信争执的那一次。那时他对自己未来不抱任何希望,虽然老夫子说能用能量石提取出能量结晶体,释放的能量可以抑制魔铠变身,维持本我,但凯因还是抱着一种放纵和无所谓的态度。
  
  他早早给露娜准备好了基金,还有委托管理的遗书,一切都准备妥当,即使自己没有能量石,赴死也是一种从容,不过是把生命重新归还家族,而韩信还有他那么努力想争取的未来,所以把能量石给最需要的人,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但是李白如此坚持,他看着他绿色的元魂珠,如果他可以把他的灵魂奉献给信仰,而另一个人可以把灵魂交给另一个人,那么他怎么能有自暴自弃的想法呢?
  
  他留下来,多了一种牵挂。
  
  凯因放下酒杯,看见李白朝他走过来,他竟然有一点紧张。
  
  李白走路姿势很优雅,喝过酒后走路却像个不把世界放在眼里的狂人,此时李白只是淡淡望着他。
  
  “好久不见。”
  
  “你也是。”
  
  凯因本来做好轻松一笑的准备,没想到李白不按套路出牌,完全不符合他对李白的认知。他发现人太熟了也不好,从小就相识反而陷入了思维定势。他绞尽脑汁的想上一次的不欢而散,断开的意识里徒留了几分荒凉。
  
  韩信走了过来,凯因眉心一跳,竟然希望韩信救场。李白只是看着他,那眼神让他觉得自己慌张不安,但凯因面上肯定是表现不出来的。李白侧过身给韩信让了让,什么也没说,身后有人叫他,在说了短短四个字后,李白看着他和韩信,忽然拍了拍韩信的肩膀,这才笑起来和往常一样。
  
  “恭喜了。”他仰头一口喝空了手里的酒,倒过酒杯给他们看,即将转身而走时,深深看了凯因一眼,“战场上见。”
  
  凯因感觉他手被韩信悄悄握紧了。
  
  “李白这是……正式朝我下战书了?”
  
  韩信转过头看他,“嗯。”
  
  凯因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韩信却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道:“我也爱他。但和对你不是一种感情,更像同袍之情。如果你爱他,我能接受,因为他也是真的爱你。”
  
  韩信带露娜去跳舞了,在很多人艳羡的目光下,露娜扬起小脸,偷偷朝着凯因眨眼睛,韩信似乎很懂如何满足她的虚荣心,十分温柔体贴。凯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偷偷学得跳舞,现在可好,只剩自己呆呆的坐着,韩信跳舞间隙中总也不忘朝他看一眼,凯因笑起来,他既不会跳舞又不会主动让别人看出和韩信的关系,所以坐在一旁给他们鼓掌。
  
  这时一只手伸了过来。
  
  “来吗?”
  
  凯因抬头一看,李白含笑望着他。
  
  他局促不安道:“我不会。”
  
  “跟着我就行,”李白一把拉起他,很多人开始起哄,当李白是在开玩笑,凯因紧张的跟着他,他手放在他的腰上,完全没有节奏,“嘘,下次好好教教你,别这么给我丢人了。”
  
  李白带着他穿梭在拥抱着跳舞的人群里,悄悄在他耳边说。凯因完全摸不透他的态度和想法,上一秒和他下了战书,下一秒却又不顾别人的眼光拉着他跳舞,好像他们互相冲对方心口开一枪,也能捂着伤口抱紧对方。
  
  他不知道有多少人偷偷看他们,凯因尴尬得只想找地缝钻进去,他可真是笨手笨脚,跟不上李白,还踩了他好几脚。
  
  “笨死了,”李白低声笑起来,突然抱住他,“抱紧我。”他拉住他,让他踩着自己的皮鞋。
  
  凯因跟着他,看到了他元魂珠在发光。
  
  “这次我会全力以赴。”
  
  凯因意识到他在说竞技场上的比赛,他们竟然等待了这么多年。
  
  灯光暗下来,音乐的节奏也慢下来,李白松开了他。凯因仰头看着巨大的吊灯和四周深色法兰绒缎面的窗帘,好像回到了艾文湖旁的教堂里。
  
  “一旦你选择走这条路,不能反悔。”
  
  “是的,神父,我不后悔。”
  
  他借着烛光看到了露娜笑得天真的脸一闪而过。
  
  刀锋落,鲜血四溅,魔铠褪去。风和日丽的下午,凯因亲手安葬了父母,他还想起,他那严厉又慈爱的母亲将手放在他脸颊上告诉他的话。
  
  “勇气、坚强会指引你走出厄运,去爱你的责任,当爱与责任合而为一,你会享受超出一切认知的幸福。”
  
  “即使身负罪恶的诅咒,依旧向往光明的世界。曙光是天使赐予这座城市最稀有最珍贵的礼物,幸而拥有,就要心存感激,如果没有,也要感谢天使让我们拥有了希望。”
  
  他冷酷的魔铠褪去后,第一眼永远是血肉模糊的凶杀现场。
  
  “我不知道我还会不会有未来,母亲,您说的对,只要感激希望感激存在,命运就会向我大开其门。”生命如一场突如其来的大迁徙,他在其中挣脱了大地暴戾般的束缚,去触摸上帝的容颜。
  
  心口的能量石爆发出剧烈的蓝光,照射得人睁不开眼,所有人都望向光源。
  
  有人鼓掌,凯因看过去,一个身着黑色长皮衣的年轻男子看着他,沉静又审慎,尊贵如帝王般的气质,他认出来这人是曹操,听说他并非是曹氏尊崇的一脉出身,但却让自己在曹氏杀出一条磅礴血路。
  
  “这就是能量石么,看来你就是凯因了。”
  
  凯因没有和他过多交谈,但却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因为曹操看他的时候,毫不掩饰对能量石的好奇和贪婪。
  
  韩信跳完回到了他身边。
  
  “曹操和想象的不一样。”凯因道。
  
  “你见过他了?”韩信紧张的看着他。
  
  凯因点点头,“怎么了,这么紧张?”
  
  “没什么,离他远一点。”韩信皱眉,“他虽然是个善于听取别人意见的谋略家,但有时候判断也没那么准确,我想,他应该是看上了你的能量石。”
  
  凯因笑起来,“你不也看上过吗?”
  
  韩信有点生气,忽然挥手建起个透明的屏障把两人和其他人隔开,凑上来啃他一口。
  
  “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凯因躲来躲去,韩信直接把人拉过来贴紧。
  
  “别乱动,让我亲一口。总之你离他远一点,我来对付他。”
  
  “行,我还是回去磨磨刀,李白这小子真是飘了,还想和我打架。”凯因调侃起来,心情变得很好。
  
  “嗯……你什么都不用考虑,咱们回家吧。”
  
  “喂你手又摸哪里去了,我不回去,你再过来我砍你啊。”凯因威胁道,“赶紧把屏障撤了,露娜在找我们。”
  
  韩信还想凑上来,被凯因揍一拳老实了。
  
  “韩信哥你捂着脸做什么?”露娜终于找到人,兴奋的脸通红,“哥我刚才见到至尊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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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3.吻与对决
  
  孙悟空是资深刺客,至尊宝是他称号,参加过多次恶魔战争,凯因对他有很高的敬意,他在学院、甚至整个曙光城都有很高的声望,但不知露娜是什么时候注意到他的,平常没有很多交集的人忽然出现,凯因看见露娜去找他,至尊宝远远看了他一眼。
  
  现在他也成了焦点。
  
  老夫子早就从廊台走下来,欣慰地看着凯因,“老家伙终于有一天能亲眼看见新的守护者诞生了。”
  
  “夫子,我还没有在竞技场打败对手。”
  
  “相信老夫,老夫眼光不会错。”老夫子笑眯眯的又看向韩信,“围猎行动做得不错,都是可塑之才。”
  
  韩信严肃起来,站的笔直,有一种凛然。
  
  “凯因会成为守护者。”
  
  凯因忽然意识到,韩信在别人面前是严肃、谨慎、生人勿近的,有时还带有一种狡猾的冷漠和对世界的嘲讽。只有他自己见过韩信的另一面,他在他面前是没有伪装的。
  
  “跟我来。”韩信趁着没人看见把凯因拉到礼堂旁的一间休息室里,推开门踩着厚厚的地毯就开始肆无忌惮的吻他,他手灵巧的解开凯因衬衣上的两粒扣子,深入到温热紧实的胸膛上抚摸起来。
  
  “给我支烟,好吗?”凯因笑着握紧他手腕,“别藏了,我知道你有。”
  
  韩信给他点上烟,凯因咬着烟嘴抽了一口,忽然被韩信又夺走扔掉,扣住他的脑袋吻上去,烟草和他的味道交融在一起,韩信把额头抵上他的。
  
  “你是不是喝醉了?”凯因问他。
  
  “不可能,我没喝多少。”韩信反驳他,“只是有点忍不住,时时刻刻都想和你在一起。”
  
  凯因顺手从旁边拿起一个竹篮编的篓子扣到他头上,笑着躲开他,韩信摘了篓子就扑上来把他压在地上,用地毯把人转几圈裹紧,坐在他身上,“还敢不敢,敢不敢?”他找他痒痒肉,凯因躲不开,只好求他放他一马。
  
  韩信把白色的蜡烛熄灭了,从他身后抱紧他,“你成了守护者,会不会丢下我不管?”
  
  “说什么呢,”凯因闭上眼睛放松的靠在他怀里,“给你个崇拜我的机会,来吧。”
  
  韩信咬了他耳朵一口,“上次借阅的那本书我看过了,上面讲了很多过去的故事,简直满口胡言,追溯过去没有什么意义。对我而言,阿尔卡纳是个古怪而变态的家族,我和恶魔交手时发现它们身上都带有奇迹之力,不知道这一切是不是那个叫雅典娜的战士安排好的。而且大部分恶魔已经开始变异,普通士兵无法对抗高阶恶魔,我打算下一步改进装备,这就不得不和曹操合作。”
  
  “他看起来是个可以合作的人,效率一定很高。”
  
  “可以做伙伴,但不能做朋友。击退恶魔也能提高他在曹氏的声望,所以我们一拍即合。他会利用幻影科创的技术,李白提供资金,我负责去执行和改良。”
  
  “我能做什么?”
  
  韩信抱紧他,“我要你保护好自己。”
  
  “我猜测你们还需要一个更有影响力的人来号召,增强凝聚力,而让别人心甘情愿追随的,只能是曙光守护者和他的信仰。大部分人需要这样一个标杆。”
  
  这时他们听见一阵偶尔舒缓偶尔急促的钢琴声。
  
  凯因好奇的推开门时,钢琴声戛然而止,李白带上手套站起身,“打扰你们了?”凯因整理了一下衣服,低声和韩信道让他先回场地,他关上门,靠在钢琴旁,随手拿起一本羊皮书翻阅起来,书页声哗哗作响,凯因头也不抬道:“都准备好了吗,到竞技场我也不会放水的。”
  
  低音琴键忽然被‘嗡’一声拉长,李白焦躁地把手拿开,扭头看着落叶的窗外,“知道了。”
  
  凯因放下书,走到李白身旁放低声音道:“输了别哭鼻子。”他对闹别扭的孩子处理经验丰富。
  
  李白猛地回头,看见凯因一脸无辜,眼神中还带着点善意的挑衅,他恨不得立马把他压在身下好好教训一番,此时看见他鲜活的站在面前,褪去青涩后整个人英俊非凡,此刻想起的却是他蹙紧眉头呻吟的模样,他忍不住上前又走一小步,门忽然被打开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在找人……”娇小的年轻女孩看见两人后慌张的说,“请问您是李白吗?”
  
  “请出去。”李白声音忽然冷下来,语调丝毫没有回旋的余地,一点也没有平常的耐心。那年轻女孩急忙道:“我叫公孙离,现在是射手学院的新生,叫我阿离就可以,我非常非常崇拜您,请给我个机会参加围剿恶魔的行动吧!我不怕吃苦也不怕累……”她直率且莽撞的找到了李白,想起她在战争中失踪的父母,无论如何都要为了他们复仇打败恶魔的心愿让她拥有了勇气,冒失的介绍了自己。
  
  当她一口气说完,紧张的两腿都在打颤,她无法在一众人中靠近他,只听说李白脾气好,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她决定私下找到他毛遂自荐,他身边站着另一个黑发男人此刻微笑着看着她,这种笑容缓解了公孙离不小的紧张,她在他温和目光的注视下竟也感到内心充满了力量。
  
  “崇拜是恶劣的一种品质,我不需要,你出去吧。”李白看起来心情很差劲,公孙离看到他冰冷的面色就知道自己没戏了,巨大的失落涌上来,这时她才感到脸颊发烫,懊恼自己是多么冒失从而错失了机会。
  
  公孙离离开了。凯因坐下来,单手在钢琴上乱弹了一阵,把李白也拉下来和他坐在一起,摘掉他的手套,把手覆在他的手上,“我觉得这姑娘不错,你刚才弹得那首曲子叫什么?”
  
  李白反手握住了他覆盖上来的手,这才恢复了玩世不恭的笑意,“你在给她说情?”他眼中的凯因向来在人情世故上缺少天赋,有时他甚至觉得恰恰是在这方面的一种迟钝让他在某些事上很单纯。
  
  他其实是很简单的一个人,像是从刀锋万钧之力中遗留下的一束光,只是这把刀锋很不容易难过,所以得救之路艰难。
  
  “算是吧,我只是不想因为我影响你的判断。这很需要勇气,我欣赏充满勇气的人。”
  
  李白抓重点,贴上来问道:“知道是因为你,没有什么表示吗?”
  
  凯因抬起头看着他,李白忽然吻上去,像个死囚里跑出来的色情狂,他掠夺走了凯因肺里的空气,“等价交换。”
  
  他接触到凯因嘴唇的一刻,内心似乎有什么东西爆炸开,但还要若无其事的面对他,他认真的弹起协奏曲,错了几个音节也不在乎,他观察着凯因的反应,而凯因只是沉默了一会儿,手再一次覆上来。
  
  李白知道自己得救了。他没有。
  
  后来他把他靠在钢琴旁低头翻书的样子放置在画笔中,素描记录下来,用一种过时的工艺把它制作成了蚀刻版画,画中的他充满了浓郁的宁静,有一种过江海静无声的安泰感,他喜欢这种无法用言语描述的从心灵上散发的力量,驱散了一切眼花缭乱。
  
  他想起从黑暗矿山走出来的那个清晨,他站在山岗上转过头看着他,眼睛里闪烁着光泽的他和山坡湖泊融合在一起,阳光和雾气笼罩在树顶,那一瞬间他确信过也许这个世界上是有天使存在的。
  
  那时他们还没有真正经历一些事情,成长总归是一帆风顺的,他小时候曾经认为这场比赛遥不可及,他是目无法纪并且极端个人主义、总喜欢寻欢作乐的李白,为了得到他给下的承诺,他长时间的让自己进行封闭训练。
  
  他要超过他、打败他,然后……保护他。
  
  他惊讶于这些年自己最初的梦想依旧没有改变。
  
  他靠在他身边,语气里带着轻蔑,眼神却暗暗透出一种坚定,嗫嚅道:“我要变强。”
  
  凯因手挡住了他的眼,像山的阴影落下来,礼堂人来人往,不时有人从休息室磨砂窗外经过,鬼影幢幢,在地面你推我搡,黑水钻石的反光很耀眼,戴在女人手套上。李白从他指间缝隙中看见世界,他侧过头带着点心不在焉和漫不经心的神态,吻了他。
  
  这一年,他终于站在曙光竞技场中央。
  
  作为观众,李白对竞技场的人山人海早已司空见惯,而当自己身临其境踏进场地时,这幅画面就变得别无他物的静止了。不论他朝四面八方哪个方向看,都只能看到一张张人脸,一双双盯着他的眼睛和一堆堆的帽子,有人在吹口哨,声音混在人群中被他分辨出来。他眼睛盯着地面。
  
  地面上有些血迹,是刚刚被他打败的十三个对手留下来的,而他毫发无损。他甚至没有用青莲剑的最后一式——青莲剑歌。最后一个对手被剑气击飞出去,人群爆发出剧烈的欢呼。
  
  “王者!王者!王者!”
  
  李白将嘴里的四叶草拿出来,看见了吹口哨的是带着棒球帽的露娜。他只要稍微一转眼,就能看见她身旁穿着黑风衣的凯因。
  
  他的剑指了过去。
  
  韩信很低调的把帽檐向下拉了拉,挡住了眼。镜头随着李白的剑转向了人群里的凯因,在大屏幕上公屏录下来,凯因笑笑,人群传来嘘声。
  
  “打败他!打败他!打败他!”
  
  凯因也分不清到底是要李白打败他,还是他打败李白。热血沸腾的氛围中,他看向裁判席,上面坐着一排老学院派的人交头接耳在讨论,凯因估计是在商量李白不走程序直接要挑人挑战这种事情的合理性。
  
  不过凯因一点也不紧张,他很坦然的从观众席跳入战场,稳稳落地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身后传来一阵惊叹。
  
  李白看着他潇洒的身影,没有停顿,立马穿梭在竞技场,一阵风从耳边呼啸而过,青莲剑歌使他在凯因四周分身化影,出现了六个虚拟的影子,齐齐望着凯因。
  
  凯因真没想到李白一上来处处是杀招,剑锋凌厉不留一点破绽,他变成了一个让自己感到吃力的对手,刺客的灵活性也可以让他在赛场来去如风。凯因闭上眼睛,用刀撑着身体,不能被李白的幻影迷惑。一旦他上当去追逐这些影子,很快就会被消耗掉所有的体力。
  
  他是个经验丰富的战士,不会轻易上当。李白也明白这一点,他与战士对战讲求的是速战速决,绝不会正面与他比拼,所以一上场他就使出了青莲剑歌,只有消耗他的能量才有赢得机会。
  
  李白跃在半空,六道影子交叉穿梭在凯因四周,青莲剑在半空画了个圈,直直朝着凯因插过去,千钧一发之际,凯因睁开眼睛,用刀抵住他的剑,身体因为惯性向后滑出几米后站稳,影子消失,凯因抓住机会握紧刀柄冲砍,爆发力十足,李白在喘息中又“呼”一声消失在原地。
  
  凯因也不追,立马停下来,闭上眼睛仔细分辨他细微的动静。突然,青莲剑从天而降,尖锐的划破空气的声音从头顶传过来,凯因隐约听到李白在默念侠客行,他每念一句,青莲剑就像被克隆一样分出一柄一模一样的,直到那句‘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念到行字时,巨大的白狐影子落在凯因眼底,将他笼罩在阴影之下,六把青莲剑再次朝他身上所有的致命点杀过来。
  
  人群先是一阵惊叹。接着变成了诡异的沉默。
  
  内行人一眼就看出来,这简直已经失去了竞技的意义,完全是拿命相博,不知道这个倒霉的战士是怎么惹了李白,一上来就想杀了他。
  
  露娜焦急地拉住了韩信的胳膊,忙道:“韩信哥,我怎么感觉这已经不像一场切磋了?你快想想办法阻止他们呀,这样下去两人都会受伤的。”韩信握紧了手里缩小版的长枪,皱着眉紧紧盯着赛场。
  
  有人已经开始摇头叹气,捂住了眼睛。
  
  “敢上来的都是默认签了生死状的,李白也太狂了,伤了那么多人原来还没有使出大招。”一个小战士偷偷和同伴说起来,“我看这人是悬了,他也是老夫子的弟子?那个守护者的候选人凯因么?看来还是打不过李白,肯定是李白也要当守护者先提前把眼前的障碍清除吧……”
  
  “谁知道呢……什么仇什么怨……快看吧。”
  
  这瞬间,凯因捕捉到了青莲剑的轨迹,它们在他的意识里变得缓慢起来。没有任何可以躲避的空间,李白试图激怒他,他做到了。
  
  脑海中传来各式各样的尖叫声,凯因面色苍白的抬起头,嘴唇毫无血色。天忽然暗了下来,人群惊慌失措抱头尖叫。可是凯因什么也看不见了。
  
  李白睁大眼睛,看向凯因空洞洞的眼,魔铠从他脚底逐渐向上蔓延,他听见凯因在说话,但却很陌生。
  
  “不要回头……不要回头……”他的手变成了冰冷的爪子,一把抓住了向他飞来的青莲剑,剑和铁摩擦发出刺啦一声响,火星四溅。克隆青莲剑全被他折断,最后一把回到李白手中,魔铠已经蔓延到了他胸前。
  
  李白无法再分身幻影用速战速决的战术,只能和他在半空中硬碰硬的对上,接着很快便察觉到魔铠力量的恐怖,他意识到只要被魔铠碰到,一定会被撕成碎片。坚硬锋利的爪子抓住了李白的肩头,他吃痛,感到沁入血肉的冰凉,凯因爆发的能量源源不断,几乎要把所有人心脏震碎。
  
  “我相信凯因哥哥,我愿意把生命交给你。”
  
  “老朽活在自我的局限之中,只能做到事到临头不会像毛头小子一样惊慌失措,再进一层也就是用乐观的态度看待自己的宿命,甭管什么五迷三道还是妖魔鬼怪,然后善待它。”
  
  “那等这次任务结束,咱们再比试比试呗,啧,敢不敢和我打赌?”
  
  “赌就赌个大的!我会在曙光竞技场挑战你,要是我赢了,你就要答应我提出的一个条件。”
  
  “你怎么不说你输了怎么办?”
  
  “我不会输!”
  
  “做梦吧你。”
  
  不,你会杀了所有人——
  
  凯因头痛欲裂,睁开眼睛看见咬紧牙关抵挡他攻击的李白,他嘴角流着血,凯因看见了鲜血,忽然犹如当头一棒惊醒,巨大的能量强行收回穿心而过,他感到一阵剧痛,惨叫了一声从空中坠落。魔铠从脖颈处褪去,疼痛让他看不清周围的情况,只感到自己落在了一个温热的怀里。
  
  他使劲去看,只能看到李白震惊与慌张的脸。像是生老病死中沉酣的一段岁月被唤醒,他身后是阴暗暗灰色水门汀,跨过了阴山刀山火焰山,走到投生的大轮子前,被压得粉碎。
  
  凯因努力去摸,摸到了李白脸上冰凉凉一片。他微笑起来,还是惯常的调侃语调,对他道:“真哭鼻子啦……”
  
  随后他就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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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4.高尚可耻
  
  凯因昏迷了半个月,醒过来的时候躺在自家床上,被裹得严严实实。他手指移动,碰到了露娜的脑袋,露娜也醒过来,开心又疲惫的对凯因说:“哥你醒了,你真是吓死我了。”
  
  看一圈没有熟悉的人,露娜提前洞悉了他的心思,手里出现一碗热腾腾的粥递给凯因。
  
  “韩信哥做的。他俩每天都在吵架,”露娜耸耸肩,“还动过手,不过谁也没占到便宜。没人劝的动。”
  
  凯因把目光落在桌子上的报纸,“拿来我看看。”
  
  露娜叹口气抱住凯因,“听我的哥,不要看了,报纸上都说些很难听的话,不要在意这些了。”
  
  “哦。”凯因躺回床上,浑身都痛,摸摸胸口,硬邦邦的能量石安静如初,第一次被自己力量反噬倒也新鲜,凯因来了精神,问露娜道:“那天我昏过去了,后面发生了什么?这算赢了还是输了?”
  
  “没赢没输,本来李白哥可以拿到王者称号的,因为他擅自违规挑战你,让裁判收回了称号。”露娜玩起自己的头发,似乎犹犹豫豫的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接着说。”凯因鼓励她,露娜吸一口气才道:“哥,你当时是怎么了?”
  
  凯因不想隐瞒魔铠的事实,实际上也已经无法隐瞒,他知道魔铠现世已经引起了曙光城的轰动,很有可能从此他会变成众矢之的,成守护者的道路会更加艰难。
  
  这时屋子外传来了争执的动静。
  
  “我真后悔让他下去。”
  
  “你以为我不后悔么,你还没资格教训我。”
  
  “当年你也见到过,你明明知道他不能被激怒,你故意这么做,是因为什么?收起你的骄傲和狂妄吧,否则我也不会再接受你。”
  
  凯因趁势咳嗽两声,外面争执停住,门被急忙打开了。
  
  李白走上前,露娜见状拉着韩信出去了。凯因隐隐约约有些尴尬,李白坐在了床边,隔着宽大的被子往下溜,抱住了他的腿,把脸埋在被子里。
  
  “是我的错,以后别这样吓我了。”
  
  凯因还想着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李白竟然有一天也会低头认错,他腿动了动,手按在了他细碎的棕发上,他抬起头,眼圈有点红,窸窸窣窣的又抬起了身子,凑上来低头吻了凯因一口。
  
  “像个流氓,”凯因下定义,笑起来,“一直都像。”
  
  他知道李白这一阵不好过,韩信肯定给了他不小的压力,当然也包括外界的流言蜚语,说到底也不过是刚成年的孩子,有鲁莽也有冲动,当然更多的是随心所欲,像他往常一样。
  
  “我想知道你怎么看,你一直没说。”李白垂头盯着他,从他的眼睛里看见自己紧张的脸,听见打鼓一样的心跳声。
  
  凯因叹口气,要坐起身,李白扶着他胳膊。
  
  “我怎么看?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看见个小狐狸翘着尾巴。”
  
  李白笑起来,抬颚又亲了他一口,忽然砰的一声变成小狐狸,钻到他怀里,暖暖和和的蹭来蹭去,凯因抓起狐狸的前腿放在眼前,和狐狸对视,狐狸把尖尖的嘴巴搁在他手臂上,他放下狐狸在腿上,狐狸立马懒洋洋的仰过身子,露出白绒绒的肚皮让凯因手掌热烘烘贴在上面。
  
  撸了一会儿狐狸毛,凯因倒是暂时感觉不到身体的疼痛了,似乎想起来什么,问道:“之前我记得看到个巨大的狐狸影子,是长大了吗,你还能随时变大变小吗?”
  
  狐狸把脑袋放他手里蹭蹭,算是回答。
  
  “那还挺有意思的,我能量用得多,估计这几天也要省省力气变成小孩。”狐狸听见这句话,抬头不解的看着凯因。
  
  “变小了恢复快,”凯因不好意思的咳嗽两声,心道他这么剽悍的砍王要是不经历被能量反噬这件事,估计一辈子都不肯变成个小孩。这是他极力避免的。
  
  狐狸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一阵挣扎着要往被子里钻,凯因没抓住它灵活的小身子,被它钻了空,狐狸贴在他大腿上,忽然用牙齿把他内裤拽了下来。
  
  他妈的。
  
  凯因没想到李白能让他显得这么禽兽。
  
  狐狸体温比常人高,此刻伸着舌头舔着他阴茎,凯因身体逐渐热起来,这真是非常奇妙,凯因心想,李白简直要把他全部的羞耻都调动起来,他有这种撩人的天赋,怪不得总是吸引别人飞蛾扑火。但要是传出去他被一只狐狸舔射了,还活不活……了……
  
  凯因郁闷的要把狐狸打开,一抬手碰到的却是李白的脑袋。
  
  “我操……”李白低头直接含住了他阴茎,一口吞到底,凯因想不通他什么时候变回来人身,此刻被口腔包裹阴茎的感受大过一切,他听见李白故意弄出水声,舌头拍打在敏感的龟头上,拨弄着他的神经,凯因太阳穴突突直跳,忽然听见李白问他:“舒服吗?”
  
  “唔……你他妈慢点……”凯因按住额头,仰起脸靠在床头,李白放开了他,抱紧了他的双腿,“我知道不应该这样,你还受着伤,好像你的一切不如意都是我带来的,”李白褪了一半裤子,掏出硬的直挺挺的性器,插到了凯因大腿之间轻微磨蹭起来,很快便蹭的凯因大腿到会阴处黏腻一片。
  
  “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我问过你为什么对他那么好,但现在似乎你已经给了我答案,我不管别人怎么说。”李白抱紧他抬起的双腿,“魔铠又能怎么样,那时我想,即使你会把我撕成碎片我也不能放手。”
  
  凯因想,他终于能控制自己魔铠的变身,可是却无法控制肉体反应,自从初尝禁果后,他身体对性的反应也越来越强烈,李白只是在他双腿间模拟性爱的动作抽插着,他却忍不住握住了自己的阴茎开始自慰,李白呼吸急促起来,加快了动作。
  
  但是不够,远远不够。他清楚自己是因为看到李白流血才恢复的意识,那时他内心充斥着巨大的悔意——他让他受伤了!脑子里装不下任何想法,他的血让他明白在血脉相连的家族外,还有一个人可以唤醒他清明的意识。
  
  李白已经握着他的腰进入了他。
  
  他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孽,让他和两个男人纠缠在一起?
  
  一开始就是错的。
  
  如果不出生在阿尔卡纳家族,不被骗去学习魔铠就不会来到曙光城,不认识李白,更不用追逐曙光守护者,不会去黑暗矿山,也不会救韩信……一切一切都是无数个意外和偶然组成的吗?
  
  还是命运为他安排好的?
  
  他的心脏是能量石,不跳动;他没有欲望之魂,不完整。尽管如此,他还是陷入到情欲的漩涡中,他抓紧了李白金色的背脊,紧而滑泽的肌肤赤裸的纠缠在一起,到处都是湿濡濡的汗水和体液,无数个吻落下来,从天堂到地狱,遍地都是荒漠上开的瓣鳞花。他有一种错觉,好像李白就是那个转世的大轮子,要把他压碎,不,已经把他压碎了,他无法拒绝他的狂热,而他的回应又让狂热更加狂热。
  
  浑身酸痛之中升腾出来的快感从每一个神经末梢连接、传递,最后集中在胸腔里,爆炸开的烟花正如那年他们一起在夜空中祈愿时见到过的,岩浆和流火到处乱窜,世界颠倒过来,他眩晕的坐在李白身上,随着他大幅度的动作夹紧了臀部,肉体毫无遮掩的暴露给他,李白鼻尖都是汗,额前血管在颤动,手掐着他大腿,狠狠进出那狭窄紧致的洞口,直到看着那里从肉粉色变成深红色,他再也无法忍耐,喉咙里低吼一声尽数射到凯因身体里。
  
  李白抱紧沉睡的他,似乎感受到一种活生生从他身体里长出来的妥贴、纵容和依赖,这令他安心。他知道凯因不会山盟海誓,但他见过他冷酷面容下温润的关怀,这种关怀把他们之间界限分明的战场变成一个密不透风的怀抱。
  
  他还不知道有一天他终将学会不在感情上浪费时间,那是一个高尚可耻的年代,承认粗鄙和贪婪是可赏的,野心会将所有人变得面目全非。
  
  那也是一个没有他的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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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5.雅典娜
  
  凯因受伤这件事破天荒的让老夫子给他放了一个月假,他基本课程早就结业了,剩下的就是转换思维,刷自己履历,至少要打个漂亮的翻身仗把口碑竖起来,才能去核心申请曙光守护者。
  
  不过李白这番骚操作直接把两人推到风口浪尖,小道消息满天飞,最后传得神乎其神,连男宠或者为女人争风吃醋这样的八卦都传出来,让凯因看了哭笑不得。李白永远学不会低调行事,他倒是早就习惯了,只是现在五彩斑斓的报道让他生活有些不安静,频频有人光顾家门口,扛着炮筒一样的摄像机蹲点。
  
  露娜不拘言笑的时候其实和他如出一辙,冰山美人往往用月光去闪爆他们——全部砍飞,七零八落的设备散落在草坪上,凯因在二楼披衣服坐着,看着狼狈小跑的记者摇摇头微笑起来。
  
  他真没想给自己找麻烦,假期倒是希望给自己培养一点充满人情味的爱好,诸如钓鱼、下棋、遛鸟、泡茶……露娜听了直呼辣眼睛,一直问他哥你是不是未老先衰了,凯因摆出封建大财主的样子板起脸,披着风衣翘着腿,靠坐在安乐椅上,严肃的对她说:“给我拿个冰激凌。”
  
  没错,食物可以缓解人的焦虑。这也是凯因信奉的人生信条之一。
  
  露娜显然不这样认为,并且年纪轻轻已经开始有了身材焦虑,虽说凯因怎么看也不觉得她曼妙的身材有什么值得焦虑,但他还是很体贴的从不提起可以引起她抓狂的话题。
  
  “哥你难得有假期……我们去度假吧,我知道有一处很好的疗养胜地,出去散散心或许好得更快一点呢?”
  
  凯因若有所思的想了一阵儿,露娜接着怕他不同意似的说:“我和韩信哥、李白哥都打好招呼了,他们都愿意腾出时间,就差你啦哥。”
  
  码头传来汽笛的声音,波平如镜的海港到处点缀着浪花,渔船轻轻摇曳,阳光朗照。
  
  凯因坐在石礁上晃着腿,摘掉墨镜眯起眼睛看着韩信踩着水走过来,手里拎着冷饮,他看着他花花绿绿的沙滩裤忍不住笑起来,随后意识到自己也穿着同款,立马停住了笑容。
  
  他当时真应该听李白的,严词拒绝露娜的审美,可是他对自己妹妹太容易心软,更不好拂了她的意,只好穿上她给买的沙滩裤,并忽悠韩信和李白陪他一起穿。韩信不在乎这些,但李白对穿搭显然很挑剔,不过看凯因穿,他啧一声撇撇嘴也换上了。
  
  他跳下来,淌着浅滩的水,白色细沙子绵绵软软,一串脚印留下来又被冲干净,李白躺在沙滩上,嘴里叼着一根草,招呼他们过来,凯因接过韩信手里的冷饮递给他,李白半坐起身,手摸上他赤裸的腹部,太明目张胆,是他一贯的嚣张。
  
  韩信拉开他们,李白喝了一口饮料问道:“没度数?”
  
  凯因也坐到温热的沙子上,“晚上有夜市,也有酒吧,可以去看看。附近好像有个小礼堂,我刚听到钟声。”
  
  韩信道:“嗯,是雅典娜的崇拜者建造的,据说是她陨落的遗迹地,有追随者围起那片地,建造了礼堂。”
  
  “陨落在一处无人知道的小岛……多年前,这里应该荒无人烟。”凯因看着忙碌的码头,“智慧成就了她,也毁灭了她。”
  
  “说说你的家族。”李白放下饮料,“我对你了解的太少了。”
  
  “阿尔卡纳在勇士之地是奇迹勇敢的意思,那里所有人都承认这个古老家族的权威,我就是出生在这样的一个家族里。”凯因认真思索起来,“实际上,那里能叫的上名字的家族有二十二个,不过都不如阿尔卡纳更不可救药,曾经雅典娜只是一个普通的战士,受雇于阿尔卡纳,我不知道她和家族达成什么交易,或者她有什么样的野心,成为身着黄金铠甲战士后本要用奇迹之力整合力量,却在这种过程中生出了独裁者的统治欲望。这种想法势必和阿尔卡纳发生冲突,因为我的家族不允许有任何组织或者个人的能力和权力超出他们,然后反过来控制他们。”
  
  “这时我的祖先发现单凭他们已经无法控制雅典娜的力量了,于是聚合了二十二家族打败了她,这都是我从家族古籍中看到的。”
  
  韩信揽住他的腰,靠在他肩头,“露娜知道吗?”
  
  “不,她不知道。”凯因低下头,额发被风吹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也请你们务必不要告诉她。”他还想维持他在她心里好哥哥的形象。“单从那时起,雅典娜的死亡唤醒了沉睡的矿洞恶魔。”
  
  “……我想不是这样的,恶魔不是雅典娜唤醒的,而是贪欲与邪恶唤醒的它们,我们是人类,人类就会有弱点,这是人性的弱点,没办法避免,所以恶魔是人类的贪欲和邪念形成的。”韩信语调缓慢,红发落在他肩头,湿漉漉的香气传递过来让凯因浑身痒痒的,“超能力只能让我们暂时打败它们。”
  
  “说曙光是唯一可以打败恶魔的未免是一种美好的幻想,我们对付恶魔,首先应该了解它们,了解你的对手,知道它们的弱点,摸清它们的习性。”凯因道。
  
  李白眯起眼睛,懒洋洋的躺在凯因的腿上,“恶魔有三种类型,第一种就是我们以前在黑暗矿山见到过的,以兽类的面目出现,包括在实习时被用来训练的家伙;第二种就是我和韩信目前面对的围猎行动,这个阶段的恶魔已经不再是毫无人性的野兽,有一些甚至能与人类进行简单的交流,会思考也有了一定的组织性,这有点棘手。第三种最为可怕,到了这时,高阶恶魔已经完全拥有人类的外表,混在我们之间而不被察觉。”
  
  凯因点点头,看见露娜提着一桶螃蟹回来,止住了谈话。
  
  露娜把帽子摘下来朝他们挥挥,冲他们喊起来,天色暗了下来,地平线和海平面连成一条直线,大片火烧云映在半空,把露娜半边脸照得通红。
  
  凯因看着她的脸,看着她蓝色的头发,忽然觉得一切都那么不真实,他们明明那么像,从外表到性格,却被魔铠划出一条界线,一面黑一面蓝。
  
  露娜知道多少?如果把记忆还给她,或者知道自己做过什么,她还会像现在一样冲他露出笑容吗?她会不会怪罪这个哥哥?
  
  ……
  
  这些问题一旦思虑起来就会让凯因感到沉重,韩信注意到他情绪的变化,立刻适时地提议去吃晚餐。
  
  坐在露天的餐厅里,韩信选了一个靠海很近的餐桌,露娜把钓上来的螃蟹和嘴唇上涂了一层靛蓝色口红的鱼拿去给厨师烹饪,李白双手合十道:“看我给你变个魔术。”说完闭上眼睛,煞有其事低下头,像是在祈祷。
  
  不一会儿,海面上传来动静,好多惊叹声此起彼伏,像海浪一样。凯因转过头,看见被夕阳照红的海面上涌出无数只白花花的海豚,一齐跃出海面又落下去,溅起水花。
  
  凯因忙好奇的问他:“你怎么做到的?”
  
  韩信不耐烦道:“雕虫小技而已。”他说完身后一排酒瓶应声而碎,红酒哗啦啦淌下来,把他映得像是从血水中走出来的一样。
  
  “又糟蹋酒,可惜了可惜了。”李白忙做出托掌的动作想挽救一下,韩信让它们蒸发掉了,凯因看他们不仅唇枪舌剑还要升级成拔刀相向,立马拍拍桌子让他们停下来。
  
  露娜偷偷笑起来,道:“只有哥能让他们这么孩子气。”
  
  凯因朝她脑袋上招呼过去,“说什么呢,没大没小的。”
  
  女招待围着围裙端着托盘,托盘一圈都是两剑相抵的图案,和地板上的图案都是一样的,被框在菱形格子里的剑看久了让人眩晕,凯因觉得像是从中世纪走出来的样式,不过这里一切都很新鲜,有着曙光城没有的宽松氛围。
  
  他扭头看了一圈,没有几个人对他们感兴趣,餐厅有一个驻唱的歌手,放浪不羁,沙哑着嗓子唱复古调子,凯因听不懂,他就只好把歌曲划为恶魔语。他们临走的时候交了罚款,作为打碎红酒的赔偿。
  
  凯因夜晚困的厉害,但强撑着精神,他本感觉韩信挤着他的肩膀,后来碰到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人了,夜市冲散了他们。凯因靠在一个夜市的角落里打哈欠,一大堆鱼骨和海产品做成的装饰品在半空中乒乒乓乓的响,声音空灵,他听起来和催眠曲一样。
  
  看来都怪和他们折腾太狠了。
  
  凯因感觉体内的能量已经对自己发出了警告,很好,他憋了口气又缓缓叹出来,脑袋一歪就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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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粉孩儿
  
  世界好大。
  
  凯因从瞌睡中惊醒,面对面的是一堵黑漆漆的墙,墙上有无数喷漆燃料写成的垃圾话,他倒在一堆沙袋上,有塑料筐堆着摆放在角落里,他注意到自己依旧在夜市一隅,但是人与人说话声似乎都被放大了几倍,不对,是他目所能及的一切都放大了,所以才会让他在清醒地一刹那感觉——世界好大。
  
  随即凯因就反应过来——不是世界变大了,而是他变小了。
  
  他摸摸沙滩裤的口袋,糟糕,通讯器也没有带,践行自然主义的生活方式让他在这一刻追悔莫及,顾不得长吁短叹,凯因揉揉屁股,从角落里走出来,有点怯生地望着人来人往的夜市。
  
  他发现脚底有一块软软的糯米糕,此刻静静躺在地上,一定是谁不小心掉下来的,凯因想,盯着那块发糕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不拿起它——不理它。
  
  而这时,凯因肚子咕噜噜叫唤起来。他不知道是肚子威武的声音还是发糕美味的功劳,一只流浪小狗也被吸引了过来,吭哧吭哧地把发糕叼起来吃掉了。
  
  凯因跺跺脚,‘哎呀’一声,他把狗吓一跳,狗也把他吓一跳。
  
  “嘘,别出声。”凯因看小狗饿得瘦骨嶙峋,上去摸了摸它的脑袋,“你的主人呢?”小狗汪汪叫唤两声,躲在他的手下呜咽,凯因不禁生出了悲悯与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慨。
  
  果然他这破记性和无所求的性格在失去能量后吃了个闷亏。
  
  他带着小狗走到人群里,集市里人挤人,凯因也不知道他俩是故意的还是怎么样,走得那么快,满眼都是腿,他跟着前面的人,他们迈一步他要跑三跑才能跟上,最后人流大部队已经走了一段距离,凯因蹲下小身子,喘来喘去。不知道是不是人变小了心智也变小的缘故,他忽然感觉有点害怕,好像被抛弃了一样。
  
  他抬头,眼前是一个鞋摊的黄镜子,镜子里那个白嫩嫩、头发眼睛都变成浅蓝色、水汪汪像个萝卜睁大眼睛瞪着自己的小男孩是他?
  
  Holy shit!见鬼啦!
  
  凯因贴到镜子上左看右看——这、这怎么变这么小了?而且确实是他小时候的样子,但又好像不大像自己,也可能是他忘记自己小时候的样子!总之这软绵绵的模样绝对不是那个开魔铠一挑五的勇士!
  
  小狗看他迟迟不动,焦急地叫起来在原地打转,小尾巴晃来晃去。
  
  凯因觉得自己表情此刻一定很狰狞。趁着老板娘没用鞋拔子抽过来的时候就后跳了一步,溜了。
  
  他在人群里钻来钻去的跑,满头大汗,连鞋跑掉了也不知道,忽然他腋下就被一双大手托起来,被稳稳放在怀里。他一看,韩信那小子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凑上来想亲亲他脸蛋,凯因愤怒地别开脸,甩开膀子抱住他脖子,“走!”
  
  “据我观察,孩子更喜欢亲近和蔼帅气的哥哥。”李白轻佻自在的声音传过来,凯因转头,李白伸出手道:“来,让白哥哥抱。”
  
  凯因面无表情。
  
  “你俩有完没完,严肃点!我太累了,能量石不能维持我成人模样,这样省事。”
  
  他还不如不说,一说话稚嫩的声音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完全成了诡异的反差,于是凯因闭上嘴,冲锋一样怒道:“走!”
  
  李白忍住笑,哦一声又对韩信说:“韩跳跳,你有没有发现凯因变小后脾气好像就变大了。”凯因瞪了他一眼,李白笑得一副浪子回头的劲儿,看的凯因浑身发毛,他觉得好丢人,直接抱紧了韩信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上也不说话了。
  
  韩信颠颠怀里的小东西,觉得软软乎乎的还真挺好玩,自动忽略了李白的调戏,又偷偷掐了一把凯因的屁股,看他在怀里扭了扭身子才乐呵呵地上路了。
  
  “你经常变小孩让我玩玩吧?”韩信问他。
  
  李白笑他:“你不是最讨厌小孩吗?”韩信撇撇嘴,又捏了一把凯因的腰,“你不觉得他这样挺可爱的?”李白嘴里的四叶草转来转去,“那这样,他小时候属于你,长大了属于我。”韩信不赞同,正要说他私心太重,忽然肩膀上一痛,凯因咬了一口他脖子,抬起脑袋泪汪汪地叫唤起来:“救命呀!”
  
  人来人往的,都看见这个可爱的小孩抽泣,还以为是抢孩子的,有正义热心人士已经指着韩信和李白道:“快抓住他们!人贩子!”
  
  他们一惊,韩信按住凯因的脑袋赶紧跑起来,让李白断后。没想到热心肠的大姐和路人这么多,操起锅碗瓢盆和扫帚就追上来,闹了个鸡飞狗跳。
  
  李白吐了四叶草,肩膀和脑袋上挂着青菜叶子,忿忿不平,“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总算见识到了。”
  
  此时始作俑者才咯咯笑起来,露出小奶牙,冲他们比了个胜利的手势。韩信头上还插着鸡毛,凯因抓下来,又得意地晃了晃:“跟凯大爷斗你们还嫩了点,嘿嘿。”
  
  他从韩信身上跳下来,头顶的毛也跟着一抖,得意洋洋。李白顺势就把他抓起来,看他小胳膊小腿在空中扑腾,又气又恼道:“放我下去!”李白也笑起来,露出讨打的八颗牙齿道:“就不。”
  
  接着他举着凯因转了一圈,要把他扔出去一样甩来甩去,吓得凯因小脸煞白,忙说:“好了好了,我错了我错了,白哥哥放我下去,我很乖的。”李白听了这话才稍微满意点,看他略带疲态的样子还是没忍心放下去,直接扛在肩头,让他坐上去了。
  
  终于这一路让韩信和李白享受到了热烈非常的目光洗礼。两个男人,带着个谁也不像的孩子走在路上,说有多诡异就有多诡异。小凯因坐李白肩上,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倒也精神了,拍着老虎脑袋指挥着。
  
  “往东走,停。再往北,停,看看卖的是什么呀?能吃吗?”
  
  韩信拿起摊子前一个平淡无奇的果子道:“吃了会通体发光的果子,能维持十二小时,采矿工人都是成箱批发囤货的,适合下矿。”
  
  凯因瞬间失去了兴趣。李白道:“他肯定又饿了,你去买点奶粉吧。”凯因小拳头虎虎生威,挥起来反驳道:“不要!走了走了!”
  
  远远地,李白听见了露娜喊他们的声音。
  
  凯因‘哇’一声手忙脚乱的捂住了李白的眼睛,又抓乱了他的头发,忙道:“快躲起来,别让她看见我这个样子!”
  
  “你挡到我眼睛了,看不见路。”李白边笑边拉他的手,“躲什么呀,这不是挺可爱的么?”
  
  韩信按住他乱扑腾的小胳膊小腿,揉揉他脑袋,温柔地说:“原来是这种感觉。”
  
  凯因整个人卸了力气,没心思问他在自言自语什么,直接挂在李白身上,开始装死,有气无力道:“我要回家。”
  
  不被发现是不可能的,永远不可能的,威猛高大的哥哥形象坍塌是必然的,也是一瞬间的,在露娜惊讶加尖叫的声音里,凯因沉着一张小脸被传递来传递去,抱着胸冷漠的闭着眼睛。
  
  眼不见心不烦。
  
  “好了吧,玩够了没有?”
  
  “太不可思议了哥,你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凯因心里咯噔一声,睁开眼睛道:“给我买支奶油冰激凌就告诉你,要大筒的。”
  
  韩信摇摇头,语重心长道:“不能再吃冰激凌了,我会看着你。”
  
  凯因吐舌头,众人一脸黑线。
  
  夜市摊贩悬挂的灯一盏一盏的熄灭,人逐渐少了起来,凯因又开始犯困,一直缩在李白怀里打盹,李白拿出一件大衣把两人裹紧,四人浩浩荡荡踏着一股熏香的味道回了曙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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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小男孩
  
  他们回到曙光城的时候,忽然发现形势急转直下。曹氏突袭,发动了一场代号为正义之斧的行动,上至守护核心下至贩夫走卒都充斥着躁动不安和狂热的情绪。曙光学院的学生们被一股股前沿的思想冲荡,在保守与激进中展开激烈的思想辩论,一时间这股风气蔓延到大街小巷,竟是比天使之争来得更猛烈。
  
  没过多久,曹氏掌握了守护核心,进行了一次政局大清洗,曙光城最有名望的人几乎全部是曹氏出身,再没有人制衡他们。
  
  传单四散,韩信捡起一张沉默的看起来,街上空旷寂静,挨家挨户都闭紧了门窗,仿佛人人家门框和门楣上都涂满了羔羊的血迹,以求神的宽恕。因为夜晚降临时分,他们说凡是看见‘曙光’的人,都将灾难临头。
  
  曹氏散播和制造恐慌、恶魔频繁侵扰、河水变污浊。似乎所有的暗示都在揭示一则古老的预言,韩信曾在和凯因一起从城南图书馆取回来的《天使解剖学》上看到过,预言说:
  
  被苦待的人,你们要听着,
  
  夺走他们拥有的一切,当怪物出现,有着恶龙般的面容,
  
  杀死他们珍爱的一切,让美酒泛滥,黑水大涨,淼漫若海,
  
  我想给你们的肉体创造精神,
  
  被苦待的人,你们要听着,
  
  我向你们保证,不要循规蹈矩,要小心僭位者的长枪,
  
  为我战斗,我便赐予你荣耀,
  
  只要等待末日曙光审判,
  
  世人就知道我是谁。
  
  凯因小手阖上书,打了个哈欠,度假回来后自己无论如何也恢复不了成人身,着实让他郁闷到瞌睡,他踮着脚给自己泡了一杯浓浓的黑咖啡,吸着鼻子窝在房间里看书,李白从窗户口直接跳进屋子里,带了一身寒气和淡淡麦芽香。
  
  “看什么呢?”他自顾自脱了外套,翘着腿靠在凯因一边,伸头过来瞥了一眼,“《天使解剖学》?”
  
  凯因认真的动动脑袋,用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撂到一边,李白很自然的把他抱起来,“小怪兽,香一个。”说完凑到凯因面前,乐的闭上眼睛,他觉得小小一只的凯因实在很有意思,吃不到肉吃点豆腐也是极好的,于是手不老实地摸来摸去,嗯,手感Q弹。
  
  “啪”清脆一声响,凯因拍到他脸蛋上一掌,细声细气道:“老流氓。”
  
  “好,不闹了,说认真的,我带你去竞技场。”这时候去竞技场已经是一件有风险的决定,凯因不懂得为何一回来老夫子就催促他去参加曹氏举办的竞技会,但愿他还不知道自己这副幼稚可笑的模样,李白提前打探了消息,但没有一点风吹草动。
  
  夜晚繁星高挂,夜幕四垂,一大一小两人披星戴月提前去竞技场踩点,看看曹氏此举到底有什么蹊跷。凯因摘掉口罩,喘了口气道:“幸亏没去学刺客,我真的没天赋。”李白也摘掉口罩和帽子,在他脸上捏了一把柔声道:“怪力小子,别抢我们饭碗。”
  
  凯因用舌尖顶顶被他捏过的那块,纠正他:“我比你大好不好,你还真玩上瘾了。”
  
  “嘘,别说话,听听是什么动静。”
  
  凯因竖起耳朵仔细听起来,听了半天只有寂静一片,他刚想说再走走看,紧接着就听见了一阵低沉、暗哑、粗糙的如被囚禁的野兽一样的呜声,这声音像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又变换成小孩子受委屈时才会发出的闷泣动静,这两种声音交替变换,让凯因迷惑不解。
  
  他抬头看了李白一眼,显然他也没思路。
  
  他们从竞技场外围一圈长廊中警惕的走起来,每间隔五米左右就是一个巨擎圆柱作建筑上方的支撑,上面被打磨的很光滑,最下面一圈雕刻着形态各异的狮身人面像,月光偶尔照耀在上面,凸出的眼睛冰冷冷盯着他俩。
  
  “老头涉猎之广也没有打探到这是什么东西?”李白道,“我怀疑他就是把你推出来解决棘手问题。”尊师重道不是逍遥派李白的座右铭,总是时时刻刻抓住机会就要说老夫子一二。
  
  “……或许是从黑暗矿山抓来的野兽。”凯因自己也觉得猜测没有说服力,沉默半响,他突然听见李白略带戏谑道:“你有没有觉得这些柱子像什么东西?”

  凯因没反应过来,“啊”了一声,又轻又软,在黑暗中他看见李白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和不言自明的欲望,凯因一下感觉脸发烫,走起路来也不自然起来,他咳嗽两声掩饰尴尬,李白却停下来,俯身坏笑着在他耳边道:“你觉得我和韩信,谁更让你爽?”

  凯因脸上挂不住尊严和面子,但又觉得认真回答这个问题很荒唐,终于在李白意味不明的笑里忍不住破功想爆粗口,但李白反应更快,立马摆出一副有点遗憾可还能商量的语气道:“看起来很难回答,那下次一起试试好了。”

  李白调戏完人直起身,走了两步,身后突然有急行的声音,他回头,发现凯因强行变了回来,有一瞬间他还有点不适应这张英俊的脸近在眼前,可很快他就觉察出自己有些激动,把人按在柱子前啃咬起来。他有着最柔软的嘴唇和最坚硬的铠甲,可是在他身下大敞着腿颤抖到激射的时刻,他甚至毫不怀疑他的神性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玷污,他吸吮着他的乳头,仿佛有源源不断的乳汁喷射出来,养育着他冷漠放任的心性让其有皈依。

  天使庇佑着城市,他在庇佑着我。

  李白突然觉得,暂时相信有天使这玩意好像也不错。

  “再耽搁下去天要亮了,”凯因笑起来,“还是长大了舒服。”

  李白不可置否,两人一起跨上台阶,听见那怪物的声音从厚重的石门后传出来,他们对视了一眼,“要进去看看么?”

  “当然,我可不想等曹氏给我惊喜。”凯因抽武器放在手里,从门的缝隙插进去,用肩膀顶着武器,李白摇摇头道;“你知道我们刺客遇到这种情况都是怎么做的吗?”

  他指了指一旁被熄灭的油灯,凯因坐在一旁看他蹲着点火,然后从门缝疯狂向里扇风,“一会儿给你一只熏猪,或者熏鸡,什么都好,看着吧。”

  他抱着胸看李白自信满满的捣鼓来捣鼓去,忍住不笑,等了有两支烟的功夫也没有进展,凯因道:“算了吧,大刺客,这种体力活还是给我们战士来做。”

  李白忙打住,让他离远点,忽然听见巨大的一声响,石门被一股极大的力量撞碎,凯因眼前一闪而过一团红色的东西,他还没看清楚是什么,就听见李白抽剑的声音,忙道:“等等,我看一下。”

  扬尘和碎石都散去,这场景不禁让凯因觉得十分熟悉,一个浑身赤裸的红发小男孩蹲在地上,手腕上有两条极细且发光的绳子拴着他,凯因认得这种发明不久的捆绑物,也是幻影之鲲的得意作品,当被抓住时,很少有人能从中挣扎出去,发明出也是为了捆绑恶魔用的,质量品质都是上乘,在围猎行动里应用已经很广泛。

  凯因总觉得像小时候的韩信,不过当他抬起脑袋朝他呲牙的时候,他发现其实除了红发,他们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

  这小男孩约摸六、七岁的年纪,双目血红,右眼下有一道奇特的黑色印记,脖子上挂着个飞廉,那种交替不明的嘶吼就是他发出来的,他看见凯因,脸上挂上嘲弄的表情,似乎要冲破束缚朝他宣泄痛苦,发出报复的嘶吼。

  凯因对他的第一印象就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小疯子。原来恶魔也能幻化成人类的模样,凯因第一次见到模仿人类孩童如此相像的恶魔,其实他更趋于魔这个概念,凯因倒不觉得恶。小疯子看见李白更加急切愤怒的想把他撕成碎片,锁链又把他扯回了原处。

  凯因把身上的斗篷解下来给他披上,还意外看见了他狼一样的耳朵,没忍住,撸了一把。

  代价就是被啃一口,鲜血淋漓。

  李白一掌把他打翻,小疯子爬在地上不动了。

  “你是不是太用力了?”凯因有点担心,“他会不会说话啊?”他一边疗伤一边看着地上的人。

  “难道明天要我打败的就是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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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曹氏抓来的这个小恶魔,并且要在曙光竞技场万人注视下杀死他,凯因总觉得不是滋味,倒不是说同情作恶多端的恶魔这个群体,也不是人类中善良、同情这样的好品质让他有了于心不忍一类的情绪,便是作为一名战士,他在对手力量悬殊且不堪一击的情况下打败他,这也似乎不能给凯因带来胜利者的喜悦。
  
  像是小恶魔向他断断续续嘶吼出来的声音道:“愚蠢的人类——只会偷袭,都是一群废物点心,哼哼,只会躲在父母身下的废物点心……有本事就等我恢复力量……撕成碎片……把你……哥哥也不会放过你……你们……”
  
  黑暗中一双血红的眼睛凝视着他。
  
  “尸体堆砌成山,整个曙光城变成一片血海,而你就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你是这一切加起来的邪恶,凯因。”有人对他说话,“不要妄想把自己变成救世主,当你们需要神的时候,它在哪里?同样的,当你们跪拜于恶魔脚下时,我也没空理你们这些废物。”
  
  “我曾想过无数次我们重逢……我把恨意留给人间,为什么独独落下了你?来吧……跟我一起……今晚将是不眠夜……听说他的酒壶已盛满佳酿……他的长枪已磨锋霍霍……凯因……凯因……你还好吗……我渴望了太久……你的鲜血……”
  
  凯因从梦中猛然惊醒,鼻翼快速煽动着,从竞技场回来后,当晚总是被噩梦惊醒,他拿起床头的水喝了一口。
  
  这时房门被轻轻叩开了,露娜扶着门披着睡衣朝里望了一眼。
  
  “哥,有位访客,她说有很紧急的事情要和你说,我见她不像是开玩笑,就让她进来了。她正在楼下等你。……你还好吗?怎么出汗了?”
  
  凯因在混乱和疑惑中去见这位不速之客,下楼时只看见一个娇小的姑娘手捧一杯热咖啡怯生生地坐着东张西望,凯因没有立刻认出她来,随即想起在这姑娘在天使礼堂时匆匆见过一面,但当时那样的环境里,很难让他对她有深刻的印象,她似乎介绍自己叫公孙离,还让李白呛出去过。
  
  不过没有辨认出来的理由也很好解释,她穿了一身黑色的斗篷,神色慌张,尽管还是谦逊端庄、彬彬有礼,可是微微颤抖的拿咖啡杯的手还是暴露了她的情绪。
  
  “你好,请问深夜来访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啊……是您吗……这样……是这样……很抱歉这么晚还来打搅您……凯因先生……”她放下杯子站起身,局促不安地说,“李白先生让我给您捎来的。”
  
  凯因接过她从斗篷下拿出来的一个杯子,端详了一下,怀疑李白是在和他开玩笑,他还真会狐假虎威使唤人,凯因没有摸清他套路,问道:“他人呢?”
  
  “李白先生有很紧急的事情去处理,托我给您带来这杯圣水,说明天您会用得到。他说‘这种类型的恶魔不会轻易杀死,必须用圣水才能彻底解决它们。’如果您没有其他吩咐,那我就不叨扰您了……再见……露娜小姐也是……再见。”
  
  她冲露娜也点点头,把帽子带上,又急匆匆离去了。
  
  真是漫长一夜,凯因把圣水放在床头,惊讶于李白在和他分手短短几个时辰就弄来这么一瓶圣水,他想起,这些圣水估计在雅典娜教堂里才会有,去上次度假的岛屿来回怎么也要一整天,快马加鞭一个来回,估计会吐血吧……
  
  他翻到瓶底,看见李白题字“思君几度,未见凉秋”,接着这行字隐去,又被金色的字镌刻上‘亲爱的只需成功不许失败太白敬上’
  
  真是他一贯浪漫到跳脱的风格,凯因笑着把瓶子放下,之前被噩梦缠绕极度焦虑的情绪散下去不少。
  
  他又看了一眼桌面上小小的手工流水风车,忽然心境明朗起来,不管是恶魔还是曹氏的烦心事,都可以去他妈的了。
  
  老夫子笑眯眯地在竞技场外拍拍他的肩膀,“好好把握你的机会,年轻人。”
  
  “为什么这样说?”凯因状态很好,没有让昨晚的经历影响太多,他抬头看见高高的看台上坐着严肃、冷酷的人,大慨是曹氏一族。
  
  “担忧不会给你带来过多能量,孩子,做你自己,这将是你成为守护者的最后一段考验,”老夫子把醍醐仗放在掌心一转,又冲他道,“老夫终于可以把你逐出师门了。”
  
  “很难说,因为还有更让您头疼的徒弟。”凯因打趣道。
  
  “快去吧,孩子。”
  
  他来到竞技场时见到的小恶魔一下长成了小少年,此时双脚绑着细绳锁链,双手持飞廉正怒视冲冲看着场地中央的他,像一只极易被激怒的小狮子,两只兽类的耳朵看起来还是很好摸,不过冲他呲牙的时候就没那么可爱了。
  
  “我叫凯因,先互相认识一下吗?你这个年纪应该受些教育才不容易被其他人蛊惑,或是教唆着去犯罪……你知道的,以前我也有你这个年纪,但我还好,可我有两位爱人……是的……两位……昨天你见过的……跑题了……没错,他们可比我头疼多了……谁都有这么叛逆的时候……不过也许我能请你吃蓝莓冰激凌,浇上一大片糖浆和奶油的那种……或是去乐园,也可以请你去我家坐坐,我妹妹的手艺非常好……尤其是她煎的小牛排,我敢说整个曙光城都找不到比她做得更好的了……不过我觉得你这个年纪应该多吃点蔬菜……哦我不是想抢夺你吃肉的权利……只是说蔬菜含着丰富的纤维素,会让你感到更好受一些……”凯因平常话不多,蹊跷的是,他却非常愿意和这个小恶魔多交流交流,大概只因为他的红发让他想起小时候软乎乎黏着他的韩信,那时他可比现在听话的多。
  
  “显然你不打算认识我……好吧……”凯因挫败地垂下手,这时却感觉飞廉以时速无解的态势向他袭来,凯因速度极快的侧身避开,突然出手抓住了飞廉的锁链,“力量和速度都不错,只是还不够精良,准确率也差一点。”
  
  百里玄策被激怒,浑身上下都是戾气,“人类,你找死。”
  
  凯因左躲右闪,避开了他的攻击,闪身到百里玄策身后,掐住了他后颈上的穴位,“准确来说,我也不算个人类,但是不要告诉别人哦。”
  
  凯因看出来这个小恶魔完全不是他的对手,他也不想在巨大的悬殊下取得胜利,所以一直防守并不采取进攻。
  
  一只松果打到他们面前,嵌入土里,凯因看见韩信穿着一身常服混在人群中,不满地摇摇头,用手指指他们俩,又指指看台上的人,随后摊开手掌,又认真的伸手指指下面,点点头。
  
  凯因无语,读取出他的信息——这是提醒他不要和恶魔走太近,注意时间,今晚你在下面,没得商量。
  
  他偷偷竖个中指给他,在分心时一不留神让小恶魔挣脱,飞廉朝他腰部划了一道细长的口子,像被硫酸泼到一样的痛,乌黑的血顺着腰侧流下来,凯因捂住了伤口,半跪在地上,观众哗然。
  
  看台上的曹氏面无表情,凯因突然明白了他们的用意,今天无论他们谁死在谁的手里,都是他们希望看到的。这场比赛没有赢家,唯一获利的只有曹氏,他不知什么时候让他们盯上视作威胁,只有可能他是最接近曙光守护者的人,只有曙光守护者能接近核心最机密处,无论是否有传说中颠覆未来的力量和无尽的寿命,都足以让各种势力垂涎三尺。
  
  闻到鲜血味道的恶魔好像变得兴奋了。凯因只听见它忽然换了一种语调,并且通用语也变得流利起来,凯因隐约感到有些不对劲,但这声音就和他梦里出现得一模一样!
  
  “是你唤醒了我,我该说一声感谢还是抱歉呢?”
  
  “哥哥,是他,他们,抓走了我。”
  
  凯因皱着眉,看着小恶魔自言自语的切换着语气和神态,仿佛他身体里还有另外一个人。
  
  “嘘,玄策乖,哥哥知道。让哥哥先看看这些狡猾的、虚伪的人类,正如站在你面前的罪恶,请叫我百里守约。凯因先生,你的弟弟和父母还好吗?”他发出了笑声,却让凯因感到毛骨悚然。
  
  “啊,我的好哥哥,凯因,结束我们用鲜血争夺的一切,就去学习魔铠吧,我知道你可以做到的,哥,我爱你,为我也去试一试吧,难道你想我们今后都变成合为一体的怪物吗?他模仿着那个古怪而偏执的弟弟声音,不,或许那就是他的声音——但是怎么会?一切都是这个恶魔做的?
  
  是他附身于自己的弟弟身上,骗他学习魔铠?他就是一切悲剧的源头?那他不仅错杀了自己弟弟,又因为失控的魔铠杀了父母和那么多族人。
  
  应该的、不该的,到底双手沾满了鲜血,有着魔铠的他和恶魔又有什么不一样呢?
  
  弟弟临终前始终疯狂地大笑,那眼神至今回想起来都让他浑身悚然,他从未真正怕过什么,可如今,那样的眼神和笑,是不是在嘲笑他的一切愚蠢?至此,他在心底最隐秘的角落里可以把过错推卸到弟弟身上的理由也再也站不住脚。
  
  他的世界缓缓崩塌了,如同最后一口支撑他走下去的气突然散掉了,搁浅的鱼翻着肚皮在挣扎不休,他见过的,而他就是那条鱼。
  
  凯因耳鸣眼花,整个视野里都是黑沉沉的,腥臭的血腥气散去后,他闻道一股淡淡的清香,只听到那声音喜悦又冷漠的在耳边道:“欢迎来到恶魔的世界,凯因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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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浮现
  
  凯因从未体验过这种强烈的情绪,一种理智中烧又绝望于无力改变现状的恨意。他承认这个大恶魔给他的人生埋下了恨的种子,让他在某一瞬间脱力到恨所有人、恨这个世界,但他潜意识又非常清醒,因为他了解这种恨意会让他做出更加无法挽回的事情,而这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他在灰黑色的矿洞里行走,这里就像踏入了另一个世界,与他见过的任意一条布满霓虹灯的曙光街道都不同,矿洞意外的很宽阔,有一种寂静的横溢欲流,他脚下踩着软软的泥浆,落单的蝙蝠撞在他身上又挣扎着飞到了黑暗中,许久,凯因只听见自己轻微的呼吸声。
  
  “哥我困了,你给我讲个故事吧。”长长的哈欠声在矿洞里回荡,凯因眼前逐渐浮现出一大一小两个恶魔,大恶魔其实长得十分人类化,仔细观察还会得出清逸俊秀的结论,但他们好像都没有注意到这里有个人的存在,百里玄策趴在百里守约的膝盖上,揉着眼睛说道。
  
  百里守约点了点头,拿起了一本烫着金边的童话书,柔声道:“国王老了,开始考虑立遗嘱继承人的问题,老国王膝下有许多孩子,其中最出色的就是大王子和小公主。大王子剑术精湛,骑术过人,勇气与智慧并存,还深受人民的爱戴,小公主冰雪聪明,落落大方,善良可爱,会经常安抚平民。老国王犯了难,如何才能辨别出谁是真正适合王位的国王或者女王呢?此时老国王的谋臣给老国王提建议说,为什么不考验一下他们呢?于是老国王告诉王子和公主讲,城堡外有一片森林,森林里住着两条恶龙,一条是白色的,一条是黑色的,他们分别代表着贪婪和邪恶,一日不除,城市就一日不得安宁,所以你们要做的就是去挑战它们,只要杀掉其中一条恶龙回来见我,就可以顺利成为下一任君主。
  
  大王子和小公主辞别了老国王,踏上了屠龙的路。他们手里只有一杯圣水,而一杯圣水只能净化一条恶龙。
  
  路上遇到了很多困难,都被王子和公主一一克服,终于他们一起见到了恶龙,两条恶龙尾巴缠绕在一起,样子十分可怕,大王子察觉到这是谋臣的一场阴谋,希望借恶龙之手除掉他和妹妹,因为无论他们用圣水杀掉哪一条恶龙,另一条恶龙一定会杀死他们,大王子心疼妹妹,便把圣水交给了妹妹,告诉妹妹用掉圣水后就可以头也不回的走掉,他会和另一条恶龙打斗,留给她逃跑的时间。妹妹哭了,把圣水又还给了大王子,并表示她也愿意把生命奉献给哥哥。
  
  这时两条恶龙突然化作了两个少年,白龙说贪婪是永远也杀不死的,邪恶也是。黑龙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看着大王子。这时大王子和小公主才发现他们今天必死无疑,谁也走不出森林了。被谋士安排好躲藏在四周灌木丛中的弓箭手突然一起出现,将弓箭对准了兄妹俩,更让人吃惊的事情出现了,两条恶龙杀死了隐藏在四周的弓箭手,将王子带走了。他们说这是对不尊重他们的惩罚,人间需要童话,他们把童话留给了公主,制作出死亡的假象。王子便去和贪婪与邪恶斗争,直至和他们共存。”
  
  兄弟俩渐渐隐去,凯因眼前突然开阔明朗起来,河水鸣溅,不时传出玉米拔节的‘咔嚓’声,蛙鸣阵阵,满山坡的栗子花香得醉人,凯因看见兄弟俩从那大山坡狂奔而下,小玄策手里拿着纸鸢,大叫大笑,忽然画面一转,一队身穿铠甲的战士把弟弟带走了,只剩孤零零的哥哥四处焦急地寻找,在发臭的河水中,哥哥终于找到了泡得肿胀的弟弟尸体。
  
  “有些东西你要亲眼看着他变成回忆才足够美好。”那充满诱惑的、隐隐清冷的声线突然在凯因耳边响起,“看看你的样子,阿尔卡纳家族最高贵优雅、聪慧善良的长子,凯因。”
  
  他面前出现了一面镜子,镜子中的人有着蔚蓝色头发和眼睛,以及毫无血色苍白病态的面容。
  
  “在世界黑暗的时代里,必有人承受深渊之罪恶,为此就需要有入于深渊之人。”
  
  “神父……”
  
  “一旦你选择走这条路,不能反悔。”
  
  “是的,神父,我不后悔。”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当你选择修行魔铠,你必要时需摒弃杂念、人伦、同理心及善念,一旦暴露,不被世人和正统接纳,永远站在大部分正义的对立面,用灵魂交换力量,再也没有归途。你还是坚定自己的想法吗?”
  
  “是,我要击破被诅咒的命运,将阿尔卡纳家族从奇迹之力碎片的诅咒轮回中解放出来,让我的族人不再互相残杀。
  
  “我愿意永远与魔铠带来的后果对峙。”
  
  “愿意永远与魔铠带来的后果对峙……哈哈……哈哈哈哈……没错,我也是你尊敬崇拜的神父,我是你所爱的一切,也是你痛恨的一切,不要这样看着我,凯因哥哥……你家族所做的事情,都应该在另一个轮回里付出代价,听见了吗!付出代价!”
  
  凯因不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声音淡淡道:“如你所愿,把仇恨加注在一个毫不知情的我身上是荒唐的,但我也不能撇清关系,不是吗,只要我身上流淌着阿尔卡纳家族的血,就要永远为家族洗刷罪恶,无论我应不应该这样做,看起来我别无选择。”
  
  百里守约也在瞬间恢复了平常的语调,“我会看着你成为曙光守护者,再夺走你拥有的一切,夺走你的亲情、你的欲望、你的梦想,都将与受污染的河流、矿山一起埋葬。”
  
  “你夺不走的,因为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凯因发现,爱一个人的时候,竟会不由自主模仿他的语气、他的神态,在潜移默化中互相影响,将生命吟咏万千。
  
  “我们不如来打个赌,凯因先生。”百里守约嘴角翘起了很微妙的弧度,“既然让你承认信奉的一切都毫无意义很困难,不如我们用这种方式建立一场摇摇欲坠的友情。”
  
  凯因把这场和恶魔的谈话当作一场插曲,只是比往常沉默许多,韩信深有担忧可也知道只要凯因不愿意,他什么也不会知道。
  
  学院与曹氏达成一致,决定授予凯因守护者称号。
  
  老夫子授予凯因守护者称号时,在天使礼堂举办了一场简单隆重的仪式。
  
  人群静了下来,他们看到凯因走上廊台,将右手放在心口,像骑士一样站的笔直,效忠宣誓般对着礼堂镂刻的拱门外帝国学院角楼上方飘扬的曙光守护者旗帜认真道:
  
  “凯因,遗忘姓氏的异乡者、手持魔刃的负罪者,以曙光守护继承者之名,宣誓如下。”
  
  阳光透过五彩斑斓的玻璃,照射在凯因的面容上,韩信和李白在台下仰起脸望着他,同时在心底跟着默念。
  
  “我将以谦卑、荣誉、牺牲、英勇、怜悯、诚实和公正作为内心的美德,指引我的行动,把我的灵魂奉献给曙光之城,敬畏生灵、维护曙光的纯洁,用勇气与信仰敲开天使庇佑的城门,保护弱小和无助的人,给寡妇与孤儿帮助,绝不可无礼的冒犯他人。”
  
  “永不暴怒。”
  
  永不暴怒。
  
  “永不背叛。“
  
  永不背叛。
  
  “决不残忍。”
  
  决不残忍。
  
  “给予请求宽恕者宽恕,总是给予女士以援助。”
  
  给予请求宽恕者宽恕,总是给予女士以援助。
  
  “永不因为爱或言辞之利卷入争吵而战斗。”
  
  永不因为爱或言辞之利卷入争吵而战斗。
  
  凯因微微笑着,看向那面旗帜,目光中透出一种带着温和的坚定。他穿着修身的黑风衣,面容坚毅沉静,显得更加潇洒硕长,他背后就是那扇有着天使翅膀的浮雕玻璃,整个人像从深宫城堡中挂在前廊上哪幅褪了色的油画中走出来似的,而后他又朝人群中的他们眺望过来,眼神中既有着对后辈的鼓励又透着看向恋人的羞怯,交织在一起,让韩信和李白都永生难忘。
  
  李白觉得和他值得记忆的点滴有很多,不知为什么,他却把这种略带严肃的记忆提到了第一档。凯因是这样一个简单又特别的人,他们之间不是靠恩惠,而是靠正直的生活维持下去。
  
  永恒即瞬间。
  
  过度的挖掘和开采使维持曙光城发迹的财富开始流逝,而曹氏依旧在讨论要不要继续扩大开采,曹操以办音乐公司发行唱片为契机开始扩大他的影响力,增加政治资本,娱乐至死的年代开启了。
  
  这时韩信、李白、曹操已经在曹氏形成了微妙的互相制衡的关系,在平静表面背后的狠戾是大部分人都未见过的残酷。曹氏垄断着曙光城的部队、金融、传媒、矿产资源,矛盾从恶魔与人类转移到人与人之间的勾心斗角,和平麻痹了大部分人的心智。
  
  凯因成为曙光守护者后,进入守护核心的中枢机构,和李白、韩信的独处时间变得越来越少。难得能碰面,最后也总是以争吵结束,矛盾虽然不是无法调和,但他和他们意见分歧也越来越大,往往会让凯因气的几个星期都不和他二人说话。
  
  “你们要警惕起来,曙光城的环境承受能力经过测试已经达到峰值,如果不能及时采取有效措施挽救,会给整座城市带来难以估量的损失,最重要的是,相当于在气球上开了个口子,全是破绽,恶魔会轻而易举的进攻。”
  
  李白道:“我早就考虑过……”
  
  “考虑过什么?”凯因严肃的打断他,“考虑过如何举办一个奢靡浪费的酒会,培养更多满嘴谎言者和马屁精在你周围吗?”
  
  韩信走上前,按住李白的肩膀,让他不要冲动。
  
  “凯因,酒会是必要笼络人心的手段,曹操借着音乐公司大肆招揽有才华的年轻人给他办事,我与李白在这场争夺战中不能落后。”
  
  凯因叹口气,声音里带着无可奈何和疲惫,又不忍心过度责备他们,说:“你们真正的敌人不是曹操,而是恶魔。但是……算了……”
  
  他们轮流亲吻他的额头道了晚安。
  
  凯因结束了这场争论,只道:“你们这样疏于防范,早晚要付出代价。”
  
  那时韩信和李白都没有想到,他们成长的代价就是凯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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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施礼者
  
  “怎么样,正义的曙光守护者凯因先生,你对自己爱人陷入权力争夺的狂热中感到失望么?”百里守约翘着腿坐在窗台上,手里抱着一只花猫,花猫耳朵上系着小小的一枚银币,软趴趴地贴在百里守约的怀里,百里守约弹了弹它的耳朵,用安抚的口吻哄道:“说好不可以在这里睡觉的,玄策。”
  
  花猫抬起眼皮懒洋洋地看了凯因一眼,又缩回百里守约的怀里。
  
  “我相信他们有自己的正当理由,与你无关。”
  
  “那就等着瞧吧,这是在做什么?”百里守约后仰扶住窗沿,“我可不接受你的肉偿来赔罪,还是说这是你一贯的做事风格?”
  
  凯因脱掉自己的上衣,面不改色的从自己衣橱中拿出了一件崭新的衬衣和带有曙光守护者标识的皮带。
  
  “我也没有邀请恶魔来做客的习惯,你不觉得很失礼吗?”
  
  “NO,NO,NO,当然不会,我做人类的时间太短,短到还没有学会你们繁琐的礼仪就被开除了你们的队伍。想像一下心脏跳动的时候,还真让我有些激动,你知道我已经是很有礼貌的恶魔了,从来不喜欢折磨那些弱小的生命,我讨厌血腥,和你不一样。”
  
  凯因扣上最后一颗纽扣,停住了手,站在镜子前,从镜子里看见晃腿的恶魔拿起了他桌子上的钢笔转起来,“我有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缠着我?”
  
  百里守约把笔帽打开,用钢笔尖尖的末端指着凯因,忽然在空中从上至下一划,凯因衬衣上的一排扣子飞了出去,再一次裸露出白皙的胸膛,花猫在他怀里叫了一声,百里守约跳下来,瞬间出现在凯因面前,“能量石维持着你正常人的理智和人类的形态,拿走它是我梦寐以求的事情,我不怕你知道。”
  
  凯因后退一小步拉开和他的距离,只好把报废掉的衬衣脱下来,他腰间被飞镰划伤的伤口结痂,刚刚长出一道长长的粉色嫩肉,又痒又冷,于是打了个哆嗦,这一瞬间他听见花猫落地的动静,皮带扣忽然被拉住,把他靠近了一阵极其细微的清香。
  
  “你的身体很漂亮,凯因先生,忽略你是我敌人这个事实,我不介意和你做爱试试。”
  
  “谢谢,”凯因头疼道,“但我拒绝。”
  
  “怕他们知道么?”百里守约轻笑一阵,“我都很好奇你怎么把那两个混蛋收拾得服服帖帖,上次交锋,我的手下因为提起你就让那个红头发的一枪贯穿了脑袋,你实际上很会勾引人吧,阿尔卡纳的贵族竟会在贱种身下张开腿,凯因先生,做的好。”
  
  凯因把他震开,百里守约擦擦嘴角恢复了清冷的面色,抱起了花猫,花猫又叫了一声,瞬间两人消失在原地。
  
  白狐狸跳进来,李白皱皱眉头,敏感的嗅觉让他察觉出有陌生的气息在四周流转。
  
  “白天衣冠不整,啧,我来的正是时候。”
  
  凯因把衬衣卷起来扔掉,李白一把抓住展开,看了一眼发皱的衣服,“为什么扔掉,我想看你穿这件衣服,下面什么也不穿。”
  
  “你就是来说这个的?”凯因揉揉太阳穴,侧头看叼着四叶草的白大哥。
  
  李白盯着他的侧脸,从桌子前下来,走到他身后抱着他,把脑袋搁在他肩头,热烘烘道:“以后不吵架了,好不好?”
  
  凯因握住他搂在腰间的手,心底像有热流经过,暖洋洋的,他对李白沉着声放软姿态时毫无抵抗,“我们有么?”
  
  “嗯……是想不起来了……”李白轻笑,用力搂紧他,在凯因耳边吻了一下,“做不做一次,好久没做了……”
  
  “正经点,我要去受守护者浸礼,过了浸礼才算真正成为曙光守护者。”守护者浸礼是成为曙光守护者最后一步,当受礼时,守护者将全裸浸于温热的圣水池中,由另一名施礼者在他额头、胸前、两臂上涂抹圣水,将守护者印记交于新任守护者。
  
  李白手摸上摸下,泄愤似的在他胸前掐住了两点,“我要做你施礼者。”
  
  凯因回身抵住他,两人靠的前所未有接近,双手从李白腋下伸过抱住他,“已经定好施礼者了……”
  
  李白:“……敢说是韩跳跳我现在就强奸你。”
  
  凯因拍手,从他身前滑退三步,“第一,离我远一点;第二,你打得过我么;第三,我记得信说今天你们要开内部评审会,时间……就在一小时前。”
  
  李白晃晃悠悠背着手,又走到桌前把风车拿起来玩了半天,“哦,你知道我向来不喜欢准时一点,既然放了他们鸽子我就不去了,等等,你还没说到底谁是你施礼者,对了,韩跳跳不能去,所以是谁啊?”
  
  凯因想逗逗他,故意装出神秘莫测的样子,“不能说。”
  
  李白放下风车转过身,提高音量道:“不管是谁,我都记下了。”
  
  “你和小时候寻滋挑事的样子一点没变,欠揍的很。”
  
  李白迅速在他唇上咬了一口,火速离开,离开前人得意道:“就亲了能把我怎么着,哼哼。”
  
  凯因舔着被咬出血的唇,心道妈的,果然不能太惯着他。
  
  “李白先生……原来您真的在这里呀……找了您好久,韩信先生说您不用去了,会议结束了,晚一些再和您说。”
  
  凯因听见公孙离的声音,又听见了马匹喘粗气的动静,他撑在窗前往下一看差点没昏厥过去。
  
  李白吹了声口哨,冲他喊道:“时间到了,辛德瑞拉,上车。”
  
  他刚说完,马匹挣脱了缰绳,暴躁地横冲直撞进草坪,公孙离反应很快,手里红伞一转就已经位移到另一条街道上,李白显然没想到这些畜牲这么不听话,手里剑化成长鞭,边抽边去拉缰绳,四匹马撞翻了篱笆,眼见就要闯民宅出事故,突然,一根从天而降的巨柱挡住了它们。
  
  如意金箍棒漆身闪闪发光,鬼魅魍魉四散,幽冥地府开道。
  
  凯因听见花猫从远处叫了一声,这时却见至尊宝从房顶跳了下来,他拍了拍受惊的马匹,马匹突然弹成四只青蛙跳走了,他把金箍棒收起来,李白难得正经道:“前辈好。”
  
  至尊宝作为曙光战士学院的刺客首领已多年,没人知道他从哪里来,也没人知道他具体的年寿,学院大大小小行政活动他从不参加,更别提所有需要抛头露面的场合。
  
  至尊宝冲李白点点头,看向二楼窗前的凯因,凯因整理衣裳跳下来,两人一起消失。
  
  李白在他金箍棒落处发现一行字:
  
  心高志傲终是祸,被困五行多思过。
  
  他抬头看了看晴朗天空,公孙离走过来问道:“李白先生?”
  
  “你今年几年级了?”李白忽然问她。
  
  “我是射手学院一年级新生,我和您说过,李白先生,您怎么了?”公孙离道。
  
  “叫我李白吧,阿离。”李白冲她笑了笑,“射手学院……你们学院有谁去过黑暗矿山么?”
  
  “嗯,让我想一想……”公孙离头发随风舞动,露出俊俏的面容,“这些年好像没有……但是这个地名很熟悉……我一定在哪里看到过……哦是了,在学院荣誉榜上,很多年以前,有个叫百里守约的射手……这个姓氏也很少见呢……不过学院已经把他从荣誉墙撤下来了,老师只在入学时提醒过我们要引以为戒……我也不清楚,听说射手教科书也是这个人编写的,现在已经把他的名字隐去了……黑暗矿山的话……似乎在荣誉介绍中有提到过他去黑暗矿山。”
  
  “为什么从荣誉墙撤下来?”
  
  “这我就不大清楚了,李白先……生,或许我去图书馆给您……你查点资料。”
  
  “不用了。”李白道,“名字都被隐去的话,图书馆也是不会有相关信息的,你去忙吧。”
  
  你也有想要守护的人吗。
  
  这句话用三种不同时代的通用语镌刻在落满灰尘的油画后面,李白顺着念了三遍,把油画翻转过来,画面上是一个端着狙击枪冷冷盯着他的射手。他也不知道这画是出自谁手,画面色彩饱和度极高,灰尘都无法把那双血红的眼睛完全覆盖住,一双静谧之眼,看得他心惊肉跳。

  射手学院阶梯教室的台阶很体面,又高又宽,他踩在上面仿佛没知觉,透过窗,他看到凯因走入圣水池中,被围观赤裸着身体有些尴尬,李白清楚,这意味着曙光守护者奉献一切,并不能有微词怨言,他与韩信都将是他生命里的过客。

  他的寿命无限长,会长到生老病死无法打败岁月,而他的守护又那么渺小,这种心愿在强大漫长的时间里也变得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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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组成我的,是我自己都痛恨的东西

  露娜从人群里冲出来,抓住刚刚穿好衣服的凯因问道:“哥,他人呢?”

  凯因抚摸她的背,轻声道:“他离开了。……露娜,跟我回家吧。”

  露娜猛地捂住双眼,泪水从指缝里流出来,“你别管我,我自己走。”忽然又放下手,声音里带着嗔怨问道:“他没和你提到我吗?”

  凯因抱住她,摇摇头,“对不起……小娜……没有。”

  “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哥,我是不是很傻……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关注他,从小就这样,我能感觉到他也喜欢我……但为什么还要和我保持距离?我不懂……哥……”

  凯因和露娜坐在圣水池旁,人群已经散开了,只有学院角楼上方的旗帜与钟摆在摇动。

  “他也许还没有想清楚一些事情……露娜……你知道我在这方面不能给你更好的建议……我不会干涉你感情的选择……但作为哥哥,你难过时我也感到难过,你快乐时我也同样快乐,我只想你幸福……”

  “哥……”

  露娜伏在凯因身上哭起来,她的哥哥正直可靠,从未让她失望,或者说从她有记忆起,凯因就从未让所有人失望。

  “露娜,你聪明、美丽、坚强,是我最骄傲的小妹妹,哥看着你长大,最不希望你受委屈……可因为一些……原因,哥可能会理解他,不知你能不能明白,兽性和人性不会随时间转换的彻底,需要不断心无旁骛的修炼内在才会拥有人一样的感情。他或许像人一样吃饭、行事,可他内心是被一些东西撕裂着,甚于你的痛苦。”

  露娜打了个寒噤,看着凯因诚恳温柔的表情,掸去了他肩头一根橙色的毫毛,她停止了哭泣,心底有些骇异。

  “哥……我想咱们爸妈了……你说他们会不会在天上看着我们,为你成为曙光守护者骄傲呢?”

  凯因放开了她,用一种复杂的,她看不懂的目光认真的注视着她,缓缓道:“会的……一定会的……小娜,听着,无论谁对你说什么,也无论你今后会遇到什么样的事情,你只要记住哥是爱你的,我也会永远爱你……”

  我相信凯因哥哥,我愿意把生命交给你。

  像你对我说过的那样,因为信任,所以愿意把生命交给我,无怨无悔。

  “所以露娜永远都不想和凯因哥哥分开……哥你笑什么?我是认真的,以前小时候每年我都会许愿得到一个洋娃娃,还有和你在一起,后来李白哥出现了,一开始他总找我麻烦,开始我也不懂为什么,有一次看他偷偷去观察你训练,被我看见后竟然脸红了,哥你能想象吗,李白哥那样一个人竟然会脸红,他用超能力时只有你摸他才不会生气,我以为只有他一个人抢走你就够了,可是还有韩信哥……”

  凯因被她说的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垂下头,又将手覆盖在露娜手上,安慰道:“不会的,我是你哥哥这个事实谁也抢不走,这么大了还要和哥撒娇……”

  凯因想起还没有和老夫子告别,便向他惯常训练的阁楼上走去,学院墙体厚实,都是历经风雨的花岗石被法师侵蚀成暗黑色,看起来带上了古朴厚重的气息。

  “至亲之血,胜于虚名。难以想象双手承载至亲之血的凯因先生会有身为兄长的责任感和爱心,这不像是阿尔卡纳家族会拥有的品质。”百里守约从墙体里抱着花猫走出来,冷静地笑了两声。

  凯因目不斜视,从他身边经过,没有理会恶魔的嘲讽。

  百里守约“哎”了一声,小跑两步跟上他,“别这么无趣,老板着脸做什么?我看你对你小妹妹挺温柔的,像刚才那样笑一个,来嘛。”

  凯因继续走。

  百里守约大步流星跨到他眼前,“还不说话,无聊啊你,你说你这人,天生苦一张脸,知不知道很无聊啊。”

  他停下来看着他,“你挡路了。”

  百里守约彬彬有礼道:“哦,是吗,难道你不知道我现在没有实体,你可以直接从我身上穿过去……”凯因毫不犹豫从他身上穿过去,只有空气稍微有波动,“我还没说完,你刚刚让我高潮了。”

  凯因终于忍不住停住脚,回头骂道:“听着,我不管你想做什么,不要来烦我。”

  “我说认真的,你带着能量石从我身上穿过,确实带给我高潮的快感,太久没有这种感觉,都让我有些陌生了。再试试。”

  凯因皱眉,回过身就走,身后一阵熟悉的凉意追上来,他有一种皮肉绽开去接纳这种冰凉的意识,像是被操控的机器人,得到指令就必须去这么做,可他挣脱了,从他身体里猛地弹到墙体上,咳嗽着喘粗气,“咳咳……你他妈……到底做什么?”

  “来看看我的新朋友而已,不用这么警惕嘛。顺便回来看看母校,虽然咱们学院不同,但真说起来你也要叫我一声百里学长呢。”

  “你说什么?”

  “我的话很难懂吗?我一直觉得我通用语不错的,这个时代语言也没有发展到完全变成另一个体系的样子吧,算了,和恶魔待久了,你会理解的。我当年也算是射手学院优秀毕业生呢,连射手入门教材都是我编写的,哎,一群废物。”说着百里守约就把凯因带到了射手院资料室外,资料室外只有一把落了灰的锁和两个交叉而贴的封条,上面标明此资料室封于何年何月,由帝国曙光战士学院行政科封。

  百里守约毫不费力把锁和封条都烧干净了,侧头示意凯因跟上,“看起来提前有人来过了呢,”百里守约悠闲地踏进尘土飞扬的资料室,把花猫放下了,花猫落地后尾巴抖了抖,叫了一声消失在门外,“你说还有谁会想起一个多年前被烧死的无足轻重的射手呢?”

  凯因被呛得咳嗽两声,伸手挥开了飞灰,在无数沉寂许久的资料卷筒中看见百里守约撑着下巴坐在了一处落空的地面上,仰起头看他,他脑袋上冒出了两只蝙蝠翅膀一样的角,闪着锋利的光。

  “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凯因看他随手抓了一个卷筒,抽出里面旧的发黄的书页翻起来,又惊起一片寂尘。

  “总要有人知道,凯因先生,我选择你不是巧合,你不觉得我们有很多共同点吗,比如说都爱自己血脉相连之人,都会为了他们让双手沾满鲜血,都有一个悲惨的过去。这不值得我们惺惺相惜吗?你比我幸运的是,在失去希望失去理智时,总有人愿意拉你一把,为此让你继续生活在他们之间。”百里守约认真的看那些脆的一碰就碎的旧书页,头也不抬,“我一直想问你,凯因先生,就这样把自己捧到曙光守护者的位置,不累吗?他们真的值得你去守护吗?看看你的四周,你清楚的,这座城市充斥着喧嚣,你看不见的地方有无数的诅咒和乞讨者高声对土地、贵族和对他们骄奢的控诉,那时你在哪里?你享受着他们给你带来的一切便利,是无忧无虑的学子,你那么年轻,还不知道爱而不公正比没有爱更可怕、可恨,在你还没有想清楚时,就已经决定把自己和曙光城绑定在一起,却不知道未来也将是他们给你痛击——绝非恶魔!不要什么都推给到恶魔身上。”

  百里守约双眼渐渐发红,像地狱里燃烧的火,“组成我的,是我自己都痛恨的东西。我恨自己为什么曾经是个人类,恨阿尔卡纳,恨你,恨一切,知道么,善良对人类不感兴趣,只有阴影,愿意亲近人类。”

  凯因把眼前散落的所有书页拨开,那透着骄傲眼神端着狙击枪的射手的照片,在他眼前落下时有一瞬间和恶魔重叠起来,时光穿梭,物是人非,他蹲下来,有一种强大执着的气场,能量石的光从他风衣前透出来,把资料室照如白昼。

  “对你弟弟的死,我很抱歉。”

  “你以为轻描淡写的道歉我就会接受吗?你的家族毁了我和我弟弟,若不是因为寻找弟弟使我踏入黑暗矿山被污染,愚昧的人将我视作恶魔烧死,我和玄策本会有一个幸福平淡的未来!”百里守约盯着他风衣上的标识,“多么讽刺,来自邪恶家族的长子竟会摇身一变成了守护者,哼,既然视我为恶魔,那我不得不满足他们,我感受到他们的恐惧,只要人类越恐惧、越贪婪,我便越强大。可惜,恐惧、贪婪、邪恶是他们根里带的东西,永远消除不掉,我便永远存在,以此得到了永生!”

  花猫跳进房间内,百里玄策抱住了百里守约,“哥……哥……玄策会乖乖的,玄策在家等你,谁叫都不出来,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四周静下来,百里守约摸着百里玄策的脑袋,却是对着凯因道:“这场战争不可避免,听好,你阻止不了我,也不要把我放在复仇者的位置上,因为我更痛恨被人类下定义,这已经不单单是我一个人、一个家庭的覆灭,而是无数人、无数家庭在一次又一次的矿城战争中失去乐土、家园和梦想后汇聚成的仇恨。我只是代表,并打算重新洗牌。你们争夺的东西在我看来很可笑,凯因先生,你的爱人们一样很可笑。”

  凯因再无法说什么,帮他整理好散落一地的资料和老照片后摆在他面前,起身而去。

  百里守约看着他沉默的背影,意外的平静下来,他竟然在这瞬间很想知道他在想什么,可他大概永远不会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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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战争
  
  韩信一夜无眠。
  
  他从外面搬回黎明街已经有一段时间,露娜由于升学搬出去住了,凯因也很少从核心回来,一段时间里他竟有独守空房的感慨。
  
  随着时间的推移,有些东西在悄然改变,每一刻都与前一刻不同。他不是想要更多,他只是享受大权在握的感觉,可以凌驾于一切之上,得到绝对自由。
  
  可以自己掌控的人生,一切都可操控,这才是他韩信熟悉的感觉。
  
  野心、梦想、爱人他从不在其中做选择,因为他和他还有很多时间,无论他做什么,凯因都会原谅他。
  
  他爱他,他也爱他。
  
  有些人的爱会变得面目全非,他不会。韩信无比坚信。
  
  他按着太阳穴,从冰箱里取出药瓶,微凉的药片滚在手心里被凉水冲入喉管,韩信后仰躺在了沙发上。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犯头风,每次发作总是卒然而至,叨扰不止,不发作时也总隐隐作痛,只有和凯因在一起时才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那时他才从意识里感到自己存在。
  
  他感到舌头麻麻的,四肢冰凉,屋子里到处都能感受到他的气息。
  
  “你也够悠闲的。”曹操的影像出现在他面前,眉毛挑起道,“看来还不知道矿脉的异动。”
  
  “什么情况?”韩信提防着他的试探,不知道他掌握了多少信息量,只好一件一件问过去。
  
  “倒也不用紧张,恶魔制造的一点小插曲,Bang——像烟花一样爆炸了,你来处理一下后续的麻烦吧,韩老哥。”曹操单手摸着下巴,微微歪着脑袋,“大部队都受韩老哥的差遣,那小弟我就偷个闲,去处理上次入侵警报的漏网之鱼,没问题吧?”
  
  “你怎么不找李白?”韩信道,“他现在的位置离城市边缘近,赶过去会快一些。”
  
  “因为他正受曙光守护者的庇佑,怎么好打断他们的雅兴?韩老哥,辛苦你了。”
  
  韩信虽心知肚明曹操在挑拨离间,但还是有些冲动,他尽量不动声色地把情绪压下去,笑起来对曹操道:“没问题啊,就是有能帮的上忙的地方还要仰仗你来指挥,我也只是收钱干活的大老粗。”
  
  曹操消失在影像中。
  
  韩信套上银橙色的铠甲,走到刻着身高度量的木门前,门后连接的是一个小花园,他们曾经在这里练剑、耍枪,他的视线早已经超过了当初他刻上的最高的那条线,目光一转,墙上挂着李白画的素描。
  
  画中的他靠在钢琴旁低头翻书,韩信觉得下一秒他就会抬起头,微笑着对他说你又发什么呆。放在过去,他会支支吾吾红了脸,让他看了笑话去。
  
  一切都会变得更好。
  
  韩信按住右耳上一点消失在屋子里,到城市边缘时情况比想象的还要糟糕。
  
  这是城市的西北角,破掉三层警戒线后就是大片荒凉的矿山,其中有废弃的,有正在开采的,有将要开采的都聚集在一处,其中大部分矿山未像黑暗矿山一样本身就被污染成恶魔的安乐窝,矿洞密密麻麻,如同无数个巨大的耗子洞。
  
  这时,炮弹飞梭的尖厉声划破天空,一大批衣衫褴褛的矿工和他们的妻儿哭喊着朝城市跑来,一股黑潮如沙尘暴般迅速在矿山涌起,几乎在瞬间吞噬掉他们的性命,并马不停蹄地全力朝着城市袭来。
  
  “战争开始了。”韩信将信号发给守护者核心,立马回曹氏整顿军队。
  
  “没错,韩先生,战争开始了。”百里守约坐在一栋房屋顶上,欣赏着眼前的杰作,摧毁天使建造的当世最后一件艺术品简直让他倾倒备至,“砰——”他眯起眼睛,手指上挂着一枚银币,作出拿手枪的姿势朝着城市中央最高大的天使雕塑开了一枪,仿佛他手里真的有一把枪似的,但这股恶魔之力也足够把雕塑的脑袋射的稀巴烂,雕塑倒塌了,和它从未被打理而肮脏的身子与底座一起倒塌了。
  
  “玄策,你无法想象这一切有多么美好,如果你能亲眼看见,就会赞同我说过的话。……你一直想去城市中央看看,想见识一下什么是曙光城,看呐……被火焰包围的城市……是不是很美丽?”银币被火光照射的熠熠生辉,百里守约从屋顶跳下来,消失在火海中。
  
  战争已经持续两个月。
  
  狂铁和他的队友缓缓向山顶挺进。他所在的小队人在一天天减少,绝望恐怖的氛围笼罩在每一个战士心头。战争无休无止,恶魔的入侵几乎没有给他们任何喘息的空间。
  
  四周都是尸体,在夜晚时活着的人就会把尸体上的衣服剥下来御寒,随时都有人死去,或是被地下突然出现的恶魔贯穿心脏,或是死于流火炮弹,或是掉入被埋伏好的陷阱里被毒液融化,又或者只是走失,随后就彻底消失。
  
  他们只是很小的一个作战单位,队伍里一共有十人,现在只剩下他和另外两个队友。他自愿加入曙光队时,曾面向曙光守护者发誓,那时整个广场上都是像他一样大的战士和法师射手,都只有十五六岁的年纪,就要对着站在高高布道台上根本看不清模样的人发誓——将用信仰和鲜血战斗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他只记得那个曙光守护者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
  
  随后他们每个人的手腕上都浮现出一个曙光守护者的透明印记。他很快被分配到战士队伍里,又被编上号码不断细分,他们的领导者是叫韩信的家伙,他在战士和刺客中的口碑很好,这很罕见。
  
  战士都是一群粗中有细的人,能得到他们的认可说明这人确实有点能力。
  
  而且他也确实是个不要命的家伙。战局一开始是有利的,也多亏了他正确的判断,在城市每一个出入口都严防死守,阻止恶魔的脚步。
  
  曙光城进入战时状态,另一个叫李白的家伙带领刺客军团偷袭捣毁了很多个恶魔据点,曙光城人民看到希望,认为这一次他们也会成功击退恶魔。
  
  但战局在一个月左右的时候恶化了,恶魔化作人类,人们分不清谁才是恶魔,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人类便开始自相残杀。他们杀死自己的邻居、亲朋、好友,甚至蔓延到部队里,他们也不相信自己朝夕相处的战友还是不是人类,于是整个体系都崩溃了。
  
  腐烂从一点开始,扩大到整个曙光城。他还保持着理智和清醒,他想主要得益于一场意外。
  
  韩信在点兵时拍过他的肩膀,对他说:“他会庇佑你。”但他对每个士兵都曾这么说,而他们这批战士也是曾在天使学潮中长大的,那时有关天使的讨论铺天盖地,也动摇了相当一部分人的信仰。可狂铁却没有被动摇,他从小就相信超能力,相信天使会拯救世界,所以当韩信说完后,他手腕上的印记开始发光。
  
  他相信自己是人类,他没有被恶魔侵蚀。
  
  同样也给了他机会见证这场战争的残酷。他以为所有人都抱着这样一个目的——打败恶魔,拯救家园。恶魔是所有曙光城人民最大的敌人,可在战争后期,曹氏突然叛逃,他们携带大量财富逃离曙光城,高层权力陷入真空,曹操乘虚而入,在韩信和李白苦苦支撑的边缘上又给了曙光城致命一击。
  
  曹操按兵不动,并封锁了幻境之鲲。曙光守护者超能力并不能支撑整个曙光城战士的亢奋状态,在长久的透支超能力状态下,曙光守护者脆弱到不堪一击。
  
  曹操趁势让鹬蚌相争,等恶魔蚕食掉他们,他便可以出手进入战局,力挽狂澜,把权力收拢到自己手中,击退恶魔,重新建设曙光城。但他还是想的太简单了,直到他发现单凭他自己的实力也根本无法阻止恶魔,曙光城最后一道防线也崩溃了。
  
  “吞没一切!”
  
  百里守约从火海里走出来,从这场鏖战中心满意足的看着城市中央上空那个旋转的巨大的超能力母体——守护者核心。
  
  他知道,那里还有一个苦苦支撑的守护者。
  
  “我已经不记得自己有任何亲人了。”他站在凯因面前,看着这个疲惫不堪的守护者,“这一切因你而起,凯因先生,你可以选择结束这一切。”
  
  凯因睁开眼睛,告诉他:“刀锋所至,便是净土。你有亲人,你爱过你的弟弟,爱过泉水,爱过溪流,爱过阳光照射在你身上的温度,爱过得到赞扬的成就感,爱过这个世界,不是我结束,决定权现在在你手上了。”
  
  百里守约身形晃了晃,笑容消失不见了。
  
  “我给你的痛苦还不够多吗,为什么你可以漠视这一切?”
  
  “不,我很痛苦。所以我一直想做点什么来弥补你和你的家人,守约,我替我的家人向你道歉,但是并不代表要让更多家庭为我们之间的纠葛付出更多。”
  
  “所以,”凯因把刀递给他,“杀了我吧,我愿意把生命还给你和你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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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天使
  
  树叶被风吹得微微作响,那一抹黄绿色挂在枝头和淡棕色的瓣鳞花交相辉映。
  
  街道上只剩下游荡的恶魔在啃食尸体,倾盆大雨使李白双目模糊,每个人都在这场腥臭难当的血雨寻找安身之所,然后发现,城市每一处街道,每一个角落无一不在这血雨之中。
  
  “你相信天使的存在吗?”
  
  李白回头,凯因撑着黑伞,倦容是他从未见过的苍白,他安静地朝他走过来,附近的恶魔听到声音向他们跑来,凯因挥挥手,它们就变成气体蒸发了。
  
  他声音穿透血雨,淡淡道:“传说这座城市是天使建立的,天使建立它的初衷是什么,我们争论了许多年都没有结论。”
  
  凯因微笑起来,眼睛里闪烁着光泽。
  
  那天的阳光很刺眼,他要用手挡着阳光才能看清他,身后一帮嘈杂的小男孩在起哄,又吵又乱,看向他的时候,时间又静又远,如果永远停留在那一年、那一刻,岁月的齿轮转得慢一点、再慢一点,会不会更好一点?
  
  “你们说的对,或许追溯过去没有什么意义。这些年老夫子也一直在调查雅典娜的线索,为了将能量石提取成能量结晶体换取我的灵魂,带回我被埋没的记忆阻止恶魔入侵。”
  
  “他早就预料到了?”
  
  凯因点头,“既然得出某些事情是不可避免的结论,一个人就只能尽力而为。”
  
  “所以……让你想起来的事情是什么?”李白没注意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有什么事情会比留在我身边更重要?”
  
  他的目光柔和起来,看着李白,语速也慢下来,仿佛在安慰一个颤抖的灵魂。
  
  “你和信已经尽力了,我都知道,不要自责,也不要把责任都扛在自己肩上,你们做了很多人想做不敢做、想做不能做的事情,已经做的很好了。”凯因道,“临危不乱,让整个曙光城凝聚一心对抗恶魔……”
  
  “我不想听这些!”李白急忙打断他,狠狠抓住了他的肩膀,“告诉我,你想起了什么!”
  
  “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抱歉,这回不能和你分享了。你知道吗,也许老夫子没有唤回我消失的灵魂是好事,因为这样我便不会痛苦。”
  
  李白睁大眼睛,看着他脚下开始蔓延的铠甲,而这次却和上一次不同,光束也变成了白色。他一开始还没有想明白为什么不会痛苦,可看着铠甲,他却忽然领悟了他的话。
  
  当魔铠附身后会失去记忆。那么,他会忘了他和韩信,忘了一切消失就不会痛苦。所以他要亲眼看着他忘了他。
  
  “我一直觉得,既然恶魔可以来自人间,用人类的罪恶和贪欲形成如此强大的力量,那么天使为什么不可以也来自人间呢?”凯因认真执拗起来,似乎一定要听到他的回答,“你相信天使的存在吗?”
  
  而李白此刻只有被扼住咽喉的窒息和末日感,将要失去凯因的痛让他无法回应他任何话。
  
  他看着凯因走到了城市中央,白色铠甲已经蔓延他胸前,地面是倒塌的雕像,那里有一个和家人走散的男孩,凯因把一朵被践踏过的瓣鳞花捡起来放在了哭泣的孩子手上,摸摸他的脑袋安慰了他。
  
  城市防御系统崩溃,彻底陷入瘫痪,矿洞内的恶魔汹涌而出,一波接一波,也许今天的太阳落下去后,再也不会升起来了,黄昏过后不是黎明,而是无尽的长夜。
  
  一个恶魔跳到了男孩身后,被凯因抽剑砍成两半,男孩已经吓呆了,握紧了手里的瓣鳞花,凯因抱起他来,在还未感受到他怀里的温度时,就被扔给了李白。
  
  李白接住这个男孩,这时好像才活过来,“你他妈敢——凯因——你给老子回来!”李白嘶吼起来,声音都变了调。他绝对不能让凯因做这种以卵击石的事情,他要拿自己的身体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这绝对不可以!他们还能再想办法,等和韩信汇合后,他们还可以商议!他们还没有输!一定还有办法的!“你停下来,听到没有!你他妈停下来!凯因!”
  
  “恶魔毁灭城市后,会把曙光城一起带到被它们撕裂的空间体,我们这里是三维世界,而进入到它们的二维空间后,所有的一切都会变成二维空间的一副画,你们再也没有机会重建曙光城。我成为曙光守护者那天便拥有召唤天使铠甲的能力,不管能不能成功阻止撕裂空间的扩大,我都要尽力一试。”凯因回头,笑着对李白说:“微笑吧,会很可爱。”
  
  铠甲覆盖了他的全身,冲天而起的天使圣光铠甲将城市照如白昼,幸存的人都从角落里抬起头望过去,李白眼中倒映出他的背影,那道背影那么清晰的映在每一个人眼中,李白却看不清了。
  
  一柄长枪破云而出却被光芒吞噬,韩信匆匆赶来时只看到那道背影随着光芒一起消失在空间里,他往前爬,拼尽全力要抓住那个影子,随后他听到了无数恶魔痛苦的哀嚎,似乎是被这圣光灼伤了一样,那声音渐渐小下去,光芒也渐渐减弱。
  
  他消失了。
  
  韩信耳朵嗡嗡作响,一会儿响起机器挖掘矿洞的巨鸣,那是一场持续了几个世纪的财富梦,让无数人生存,又让整座城市充满狂欢与喧嚣,践踏在哭泣的河流、土壤、生灵上的金币哗哗作响,带着欢声笑语与觥筹交错,以及从肮脏腐烂的角落里发出的呼号声,让韩信震耳欲聋。一会儿又响起了凯因的声音,那声音变成在今后几十年的时间里日日夜夜缠绕着他的梦魇。
  
  你相信天使的存在吗?
  
  他一直存在,并将永远存在下去。
  
  在那个暴风雨来临前的夜晚,他一个梦没有,像是在沉沦。他开始回想认识凯因的点滴,他总是冷静、潇洒、乐观,有几分天真、几分与世隔绝,像高山融化的积雪,化成水就融入了世界。接受了曙光守护者的称号后,他的肩上就多了一份责任和道义,沉甸甸的担子扛在他身上,有时候会让韩信发自内心的想念过去,想念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日子,那时他是凯因,不是曙光守护者,他是他的爱人、亲人和血骨,有时他也痛恨凯因,他的勇气和承担总是会高于一切,甚至不能让爱与责任共存。
  
  而在这个暴风雨结束后的夜晚,韩信更是厌倦了所有来吊唁或是大言不惭发表见地、高谈阔论凯因伟大的人,没有人比他和李白更清楚,在城市中央即将要矗立的冷冰冰的纪念碑和雕像前,人们只会看到他的荣光,而碑后那条鲜活的生命——带着欢笑、好奇、正直、乐趣的他,都只会永远活在他和李白的记忆里了。
  
  那条街他走了无数回,当天晚上没有路灯,整座城市的灯都灭了,他睁着眼睛来来回回走到天明。
  
  他不能忘记他宣誓成为曙光守护者的那个风和日丽的早晨,一旦想起那天,他就会开彻夜狂欢的舞会,连续三天三夜或者一周都持续在酒精和性的亢奋中麻痹自己。于是他明白了这样一条道理:有时候,在幻觉中迷失自己也是一种难得的幸福,即使那幸福的泡沫在阳光下立马就会破灭,可那瞬间的回味也足够了却余生。
  
  人人都想成为守护者,拥有超能力,成为他们,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活的太长,爱的太短。
  
  ——卷一*往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