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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水面上,钟声再一次敲响,犹大感到体内某根弦与金属的回音共振。焦躁从心脏泵进血管,灼动着,试图摆脱这种不详的震颤。

此刻他们都悬浮在水里。向上看,指爪一样的光芒刺入水面,攫住耶稣伤痕累累的脊背;向下看,变幻不定的阴影缠上犹大的脚腕,触感像从深处钻出的黏腻的手臂。

他看着面前的耶稣,看着他全身上下荆棘勒出的刻痕,血持续地渗出,一缕一缕在水中绽成玫瑰,缀在周身苍白的皮肤上,缀在飘摇的发丝间。即使全身浸在水里,犹大仍觉得干渴。他简直像一条行将溺毙的游鱼。

时间不多了。钟声绵长而虚弱的尾音宣示着他们血液里的氧气即将耗尽。黑鸦眼里的一丝光芒流星般陨落。上帝之手行将把他们分离,光的利剑托起耶稣的两肋,不顾他的疼痛,押着他浮上天堂;地狱的藤蔓牵引犹大的双腿,要他降到冰冷黑暗的地方去沉睡——脖颈上的绳索也阻止不了他的下坠,反而要让他忍受撕裂。

于是犹大挣扎着倾身向前。注定卷入漩涡的两人以凡人的身份彼此交换肺中最后一点气息。除了嘴唇,他们的身体没有任何接触,隔着水与血。绳索和荆冠在各自的身体上收紧。犹大窒息般地索取着耶稣唇间的气息,而耶稣以一种包容的渴求予以同样的回应。唇齿依绵,直到不可抗拒的力量把他们拖向各自的归宿。他们的嘴唇错开,无力的气泡在光影交错的四周浮动。

在完全沉入阴影之前,他最后抬头看着耶稣在水上空的影子,一片预示着重生的明亮,像是他自己的倒影。眼前模糊的光亮里浮现出被血液壅塞的暗红血管。窒息感如同盲眼的黑猫压迫着他的心脏。他只能听到血液在身体里穿梭的风一样的声音。

但他笑起来,因为耶稣给予他的空气填满了他的胸腔。

 

二.

【Steve饰卡米耶·德穆兰   Zubin饰马克西米连·罗伯斯庇尔】 微量crossover

(隐语:这一次,神子与门徒互换身份,犹大盗取了耶稣的圣名,而他的圣子不得不亲手将他推入渊底。)

夜晚,争吵已经结束,空气不安地沉默。卡米耶一扬下巴,黑发向肩头倾泻下去,和着他说话独有的节奏微微颤动,像随风飘动的叶子。卡米耶的声音半是怜悯半是揶揄——他知道那种显然是从丹东那里学来的口气足以让马克西姆皱起眉头:“马克西米连,亲爱的不可腐蚀者,和你的神在无辜者的血海里长存吧;而我,我爱我们的共和国,却敢于挑衅神圣的表象,比如现在,我不是不敢从你美德的唇上夺走一个吻。”

马克西米连本能地推拒,却像是被一个悲伤的诅咒击中,无从躲闪,无处藏身。这个袭来的吻毫无章法,近乎绝望的噬咬,微尖的犬齿划过马克西姆的唇侧。卡米耶的嘴唇柔软而苦涩,那是泪水的味道。模糊的刺痛中,马克西米连想起很久以前,一切还充满希望的年月,那时卡米耶会对他绽放微笑,闪着水光的嘴唇间露出小犬牙尖尖的一角。

马克西米连闭上眼睛。他受不了如此近距离地直视卡米耶深色的眼睛——奇异的光芒从对方瞳仁深处燃起。“燃烧不是答案。”就算闭上眼睛,也阻止不了这句话在脑海里空落落地旋踞。马克西米连不愿望见卡米耶眼里燃烧的东西。那是老科德利埃报的纸片在火焰上空舞动,毫发无伤,一行行笔迹鲜红刺目。马克西米连的舌尖尝到了血腥味。他无意识地后撤,摇了摇头。

('Must you betray me with a kiss?')

卡米耶。我的好卡米耶。你曾是我的追随者,如今又弃我而去。你以一个吻背叛了美德,偏离了革命。你,和你渴盼的自由,亵渎了我们的共和国,我们的神明……

“马克西米连,我要你记住这个吻。等你签下我的逮捕令,等你和你的神明永生之后,你永远也没法忘了它。”

“马克西米连……你明白吗?爱比恐惧更强大,更长久。”

“我今年三十三岁——无套裤汉耶稣殉道的年龄;对革命者来说,一个至关重要的年纪。”共和二年芽月,卡米耶在革命法庭上作这样的陈词,“我在革命的悬崖上走了五年,却像三十年那样漫长。”

(他听见他口中喊着他的名字。)

躲在旁听的帷幕后,马克西米连的视线模糊起来,不是因为眼泪,而是另一些遗落已久的故事在他眼前旋转,令他头脑昏沉,喉咙里涌起血的甜腥。他转身离开法庭。他知道,是自己不得不亲手把昔日的友伴和信徒推下猩红的深渊,目送他的沉没,而后祈祷不远的将来,自己与神明的共死,和复生。

 

三.

“呼——”祖宾从编织的场景里抽身站起,在只有两人的排练室里踱步。半小时前,他提议:“让我们试遍世界上所有感情复杂的吻戏,这样犹大之吻就难不倒我了。”史蒂夫一只手拂过眼眶,动作自然得仿佛随手摘下角色的面具;可那里还是有一抹拂不去的天生的湿润,一片闪烁的银河,“不想再来一个故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