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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less/无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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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夜城永远是不夜城,——尽管外面打仗打得那样。顶楼靠窗的位置视野最好,上帝视角,俯揽全城的歌舞升平,一向是黑翼最喜欢的,他的御座。
他请潜吃饭,也像往常一样。当然这次丰盛得多。也只有请潜的时候出手最阔绰。“往后不一定有机会了,趁今晚吃顿最好的。”黑翼笑着解释,一面熟门熟路给潜斟酒,又坐下来给他拆蟹,从前做惯了的。以后你不在,花得再多也没意思,当然这句他没说出来。
潜接过他剥好的蟹螯,也笑着问:“不是说教我怎么拆?”他不大会吃蟹,从来是黑翼给他剥。黑翼于是坐到他这边来,拿了一只翻到腹面,拆了蟹螯,掀开蟹脐、剔掉鳃叶,又教他怎么用工具,一步一步做给他看。“尖脐的容易掀;圆的有点难下手,不过都是一样的。”这一只肥,拆下来满满一碗肉。黑翼剥完了递给他一背壳蟹黄,又坐回对面吃饭。
潜端着那只蟹壳,一勺一勺挖着里面的膏,熟悉的香气浓烈得异样。黑翼说是吃饭,其实光是在喝酒,也没动过几筷子。潜知道他是装没事。“黑翼,你这样我更难受。”他小口啜着自己杯里的酒,“再喝你该醉了。我扶不动你,怎么回去?”当然他是开玩笑;黑翼还比他轻些。
黑翼“哧”一声笑出来,“我没事,你担心什么?”说着伸手想揉揉潜的头发。伸到一半又停住了,“算了。我手脏,”笑着把手缩了回去。是真难过,潜也知道这一点,当然陪着他灌。
喝着喝着黑翼突然说,“你还真舍得。”潜似乎听出来一种哀怨,但对视的时候却什么也没有,一片温柔的琥珀色的海。“你说,万一以后在街上遇到了又怎么办?”
“你真醉了。”潜静静地看着他,“回家吧。”

 

回到家他突然被黑翼按在门上。很长一段时间黑翼都没有说话,又低着头,潜看不见他的表情。终于听见他说,“我还不想忘了你。我舍不得,”后半句甚至哽咽,“……太残忍了。”
潜倒意外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要发火,”那语气有些委屈,不大像他说话。但是他也知道是对黑翼太不公平,尽管黑翼能理解,也无所谓谁对不起谁,还是觉得歉疚。他伸手试探性地去环黑翼的腰,没遇上拒绝,他也没敢圈紧。
“我说了我舍不得。”黑翼埋头到他颈间去,声音很低。“我想了很久;我以为我没事了。没想到越接近越害怕,”他说。
他知道这样说话对他有作用。潜显然也觉得了,索性抱紧了他吻上去,不让他继续说。潜知道他压着的一些情绪亟待发泄;这时候他还那么温柔,更叫人受不了。“做吧?”潜趁着喘息的间隙问黑翼,原本环着他的手又收回来去替他脱衣服。现在是唯一的机会,以后不会有了。
黑翼失笑,“这算什么,分手炮?”一面还是从善如流地配合他。也是他们,居然还能笑得出来。“随你怎么想,”他仰头,又吻着他,好堵上那张嘴。他自己也让黑翼脱得差不多了。只挂着里面薄薄的一件衬衫,黑翼的手摸进来,滚热的,一直伸进后腰里,仅仅是这样就够让他软化,搂着黑翼的脖子,自己贴着门板滑下来,两个人连带着一起滚到地毯上。
以前也是这样,潜突然想。是他们第一次做的时候,也是像这样把他按在门上接吻。都是一样的,除了现在是直接在玄关。他这么想着,有一种隔世之感,是“心有戚戚焉”。
——太久了。
黑翼压在他身上,从脖子亲到锁骨、肩膀,几乎是用咬的。潜的手臂缠得更紧了些。他闭着眼睛,挺着把更多的自己送上去,由着黑翼进犯,方便留下更多痕迹。他甚至希望它们永远留着,即使以后也没有机会再看见了都不要紧。
“你后悔吗?”他问,带着一点喘息的气音。一边乳头突然被含住。潜颤了一下,又感觉那里被上下两排牙齿夹着它,舌尖绕着它打转,瞬间像浑身过电,使他忍不住低声叫出来。
黑翼的声音闷闷的。“我不后悔。从来都没有。”他一只手托着潜的腰,另一只滑下去,虚握着潜腿间慢慢立起来的东西,手心的茧蹭着。“你呢?你真的舍得?”
没有回答了。
“……没关系,”他沉默了一会儿后道。意料之中,他想,反正他知道的,潜的反应会告诉他。
尽管他只是想听他说。

 

前戏做得很长,在现在的潜简直是冗长,一种甜蜜的折磨,一分钟都不能多忍受。他想要他,不是别的,只是要他进来,尽可能久地多跟他纠缠一会儿,仅仅是这样单纯强烈的欲望。不像前戏,再舒服现在也只让他觉得虚浮,没有真实感。
“你快进来,”他推着黑翼,另一方面又忍不住沉溺其中。黑翼伺候得太舒服了,温热的口腔含着他的,舌面划过顶部,无数微小的刺激的累积,使他无意识地把手指插进黑翼的头发里去,让他再含深些。后面也是,已经有三根手指埋进去打开了他,指尖抵着他最舒服的那个地方,一波一波地给他叠加快感。两面夹攻,黑翼知道潜最受不了这个。
潜继续催促,“够了,你快——”直到推了他好几下才进来。几乎是刚进来的时候潜就去了,黏白的精液喷到两人下腹上,身体一阵一阵地颤抖。黑翼看着他的反应,说不上是什么情绪,尽管这时候被高潮的他缠得头皮发麻,依然有一种另外的感觉,有别于快感。
反应那么大,他想。他知道的。欲望的反应永远最诚实。潜明明那么想要他,这样地想着也觉得一种无名的喜悦,当然使他满足,尽管这标准似乎见低了些。
他知道潜这个时候一定听不进话,于是也只慢慢地进出,深深浅浅地往那一点顶,一边低声叫着潜的名字。他要等他缓过来,否则说什么也是白说。
那一阵空白过后潜才听见他在叫他。他大口呼着气,“……黑翼?”半天才从喘息里挤出这两个字。黑翼看着他,突然觉得什么也不想说了,即使还有那么多话要告诉。不合适。又不是枕头风,说了也没有用,除了扫兴,他想。
“没什么,”他回答,加快了顶弄的速度。他撑在上面,居高临下,可以看见潜偏过一边脸,颊腮通红,微微张着嘴喘气,一面随着他进出的节奏前后晃着。“趁现在多叫几遍;明天过后就该忘了。”
潜心里像给什么东西扎了一下,疼得他差一点要哭出来,但是忍住了。他环着黑翼的脖颈往下压。“……对不起,”他喃喃地重复着,在断断续续的呻吟里几乎听不见。
“什么?”
“对不起,”这回清楚些了,“……我们没有未来了。”
他们的未来。他们怎么能有?他什么承诺也给不了他,哪怕是在床上,因为他的身份,——他们的身份。太可悲了。但是他已经没有余地再想进一步的事情;黑翼重重地往他里面深处撞了几下,直接中断了他的思考,只能拔高了声音叫出来。
黑翼附在他耳边。“不是的,”他听见说,沉闷的低语此刻听来像轰鸣。“不是的。我们有没有未来不要紧;我希望你有未来。”
他一听见这话立刻红了眼睛。整个儿的视界模糊了,色彩混在一起洇成一团,水越汪越多,眼眶里承不住,泪珠望后滚落下去,埋进鬓角打湿了头发。黑翼那么爱他——光是再一次让他想到这个事实就是一种残忍;尤其是在这种时候。“你怎么这么坏,”他哑着声音,“挑这种时候……说这些,”又被黑翼顶得话都不能说,一开口只剩下呻吟。
黑翼吻掉他的泪珠,继续絮絮地在他耳边说话。“所以我希望你能活着回来。不管多久,只要有一天你能回到这里,这样才有以后。”只要一天在那种地方,潜就一天没有未来可言;黑翼知道得太清楚了。“这些年你越来越不像你了。你以后还会这样;但我不愿意你永远这样。”
他终于崩溃地抽泣起来。够了,他一面抵抗着快感一面想,拼命想要说话。黑翼也就放慢下来等他。“我舍不得,”他自暴自弃似的搂着黑翼流泪,“我比你更舍不得,……我能怎么办?”涌上来的一种酸楚堵住了他,但还是让他说出来了,回答黑翼一开始的问题。他怎么舍得,但他害怕,怕一说出来他会动摇。他不能有感情。
黑翼怔了一下,再没想到潜会亲口回答他,尽管他先前已经知道答案。“我没有反对。我支持你,”他说,哪怕他已经快没有立场,“我也愿意等。只要你回来还要我,我等你一辈子。”
“你糊弄鬼呢?”潜气得推他,躲着他落下来的吻。“你都不记得了……啊……你等什么?”
“不会的。我会忘记你;但我会一直记得我有一个人要等。”他捉住潜的手腕按着,去吻那截冰冷的金属的结点,下臂触目异常的义肢。不仅要等,他想,还要给他最盛大的欢迎仪式,所有他应得的都献给他,鲜花,荣誉。是他许给他的无声的承诺,最后也是最大的一个。
连气氛都有一种温暖,像以前冬天,一件皮草裹着两个人。潜看着黑翼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点什么东西。但是没有,永远是一片温柔的琥珀色的海,只有这个不会改变。他在泛着金光的海面看见自己的倒影,觉得感动,琥珀的海包围着他上下浮沉。

 

黑翼进出的速度越来越快。潜也有点预感,手脚并用地缠紧了他。“……再快点,”又催他用力些。快感里面裹挟着一点痛,这才觉得真实,即使有点不能承受。“哈啊……弄、弄在里面,”声音都是沙哑的哭腔。
他没理。“你明天不要起早?”
“你还管那个?”潜咬了他肩膀一口,留下一圈牙印子。“今晚你要是敢放开我我跟你翻脸。”
黑翼却笑了。“这才像你,”他说,当然非常顺从地加重力道,又撞得潜几乎失语,“不过既然这样就不要哭了;等会儿有得是你哭的。”
既然这样,他想。
那么今晚的确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