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七日谈

Work Text:

半夜尤金感觉自己醒来,便迷糊地翻了个身,他向来习惯独居生活,无意挥手就打到一起挤病房单人床的马特·西尼尔身上,肉体与肉体的接触使疯狂的昨日在博士脑中闪回,惊得他睁大了眼,一回身从床上摔下。
这下摔得不轻,人倒是清醒了,所幸马特在睡前吃过药还注射了镇定剂,这么点动静不至于吵醒他,只留下尤金博士一人,被困在自己和一个 身缠数种严重精神障碍的患者、一个连环杀人凶手发生关系的事实里。
在伦理道德方面同样犹若半座天塌了——他,睡了自己的病人。对天发誓,绝不是他主动对这个二十四岁年轻人出手的,一切的开始真的只是一场意外,虽说原因逃不过他本人太过急躁了,还不是因为催眠治疗已经有三天毫无进展。尤金从床头摸到自己的眼镜戴上,他身上还是大作家的那套西装,口袋里是记录治疗过程的笔记本。他倚着柜子,面对床而坐,翻着本子一抬眼就是马特睡得人畜无害的样子。
说来玄妙,英国的夜里那么深的漆黑,室内只有摇曳的昏光,尤金就是清楚瞧见了那张脸,眉头间带着独有的气质,加之他本人那种近乎于有异的漂亮,让人一下子看得不甚真切。
之前的努力使马特找回了一些被阻断的记忆,已经能建立起一部分清醒的回忆和认知,在那之后便再也停滞不前。尤金在笔记上对此的推测是,从十年前,也就是他刚刚杀死姐姐——到现在为止,他这十年的记忆依旧是破碎的,长时间的断层导致现在他依旧紊乱着。
实际上,遇到他的那一刻,尤金就总忍不住去想:那时候,他也不过是一个十四岁的男孩,这十年间,马特到底是怎么生存下来的呢?
他猜想这些年他恐怕过得并不好,不然脑中那些人又怎么会继续干扰他的记忆。
即便是清醒的马特,对自己在杀死五个受害者之前的经历,唯一能说的就是自己什么都记不起来了,也并无隐瞒或事撒谎的迹象,无论是尤金亲自问话时,还是在旁观察他和律师的对谈。
看来这个问题,和揭开十年前真相一样,得从其他人身上寻找切入点了;然而问题也依旧是,自从上一轮的治疗以后,他再没见到过其他人了;他们还在,马特向他坦白曾经感应到他们的存在——然而也到此为止,他们都没有再出来过。
所以他开始设置新的催眠场景,2001年3月21日,也就是昨天的白日里,马特灵魂深处的怪物之一,吉米,终于现身了。
虽然情况却是十分失控的。
那个男人凭借马特的皮囊横空出世,不由分说地独占房间里那把看上去最舒服的办公椅,唉,操他妈的怎么又你这人啊,是熟悉的吉米式问候了,和前五次与尤金照面时一样,把主人格表现的礼貌腼腆都碾碎在鞋底下,那个自大狂无名氏不是把所有一切都告诉你了么?重音落在那“告”字上,随之还狠狠踹了办公桌一脚,案上文件和其他东西瞬间乱飞。尤金看着眼前的场景,斟酌着开了口。
听到他希望了解马特这十年间的经历,有某种阴郁又躁动不安的东西从那张脸上闪过,所以你觉得和这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尤金不得不再沉下心来解释,听我说,这段记忆是帮助马特建立起正常认知的关键,如果七天之后他不能达到精神评估的标准,审判的结果对他,对你们都很不利——
尾音还没咽下去,他就感觉自己被人提着,转眼和坐在椅子上的人交换了位置,下一秒因压迫在身上的重量和上方的骂骂咧咧声抬头看。
标准?什么标准?“被告人是否会对社会公众造成伤害”吗?就因为你们这些人一天到晚比脑子里的水还多的好奇心——吉米坐到他腿上的时候已经脱掉了西装外套,那东西又在地上皱巴巴成了一坨——换个人也他妈迟早给逼疯,他继续骂着,一边在伸手解尤金的西装和衬衫,这人没多少耐心,才解了一粒扣子,剩下的都扯掉算数。
在那过程中尤金被凝在原地,像是无法动作的雕像,谅是他早对吉米的随性和轻浮有所了解,也被这种行为吓到。
吉米瞧着他的上半身,看表情似乎对这学者出身的男人身材不是很满意,停了几秒又继续动作。
喂,他说,不管你想知道点什么,老样子……
接下来男人解开的是尤金的腰带,过程中都时不时蹭到那块地方,用手扶出了对方那玩意,讲最后句话的时候还用舌头舔了下嘴唇。
来,给老子伺候得爽了——就告诉你。

尤金博士哪里经历过这些,他看着自己的性器官在对方的撸动下精神了起来,吉米顺势滑到了地上,转为跪伏在他腿间的姿势让他勃起,唇舌照顾着前段,用手抚慰着柱身,从囊袋一路摸到龟头,在马眼开始渗出前液时,挑衅似地朝他得意一笑。嘘——我说不会吧,大作家不都有很多女的追么,话说一半,又张口含了一下,搞了半天,你该不会是个处吧?
尤金的面色一下子不是很好看。
对,他是德高望重的学者,精神科专家,可他到底也是个男的,尽管还没上手过走后门这种技术活,可也是有过爱人和性的——他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干,只是懒得同眼前小自己许多的男人废话。吉米口中咒骂着什么破办公室连凡士林都没有,用唾液濡湿自己手指去扩张后门,男人阴茎完全抬头后的尺寸看得他有些头皮发麻,在能纳入四根指头后才终下定决心般,掰了屁股就往上面一坐。
进入的时候很难说谁比谁痛苦一些,只是尤金还被夹得紧锁眉头的时候,便听吉米满足地摇着臀部喘息,仰头闭眼扶着他肩膀自己动腰,一副被插爽了的模样,不时有断续的浪叫流出唇边,说你死人啊,都不知道动一动啊。
尤金也喘息着,他听得胸口陷进去一块,随即双手握紧了吉米腰际。这么看来,即使是他这样恶劣的人,还是有讨人喜欢的时候的,他这么想,盯着对方因为动作散落出的,一缕晃在双眼前面的额发。
明明与马特·西尼尔是同张脸,实际却背道而驰的两种气质,可此时吉米也被性爱涂抹上水光粼粼的一层,浑身上下都湿透了,从内到外都在流水,浅色的西装被那些水弄出大量痕迹,深深浅浅,体内的性器几次都顶到了他前列腺,快被活活干射,舒服得没有办法再絮絮地骂人,动作都颤颤颠颠。
你,你给我停一下,我好像快——
快什么?尤金还故意加快了抽插的动作,眼睛却地注视对方的一片泛红的颧骨。
话还没说出口,吉米想要伸手去自慰的双手被抓住,死死扣在身后,只能呜咽地摇着头,半晌,几股液体从性器端口冒出来,都射在了医生的衣服上。
他真的被自己操射了。尤金有些发愣地想,太刺激了,仿佛一瞬间得到高潮的是自己。但他那活还硬挺挺地塞在对方身体中,丝毫没有要泄的迹象。
对方因为极致的快感整个人都软了,眼角和双颊泛红,一边发抖一边说,要不你从后面进来试试,后面弄会更深点。
想要你第一次干男人快乐点,吉米侧过脸,分不清这时落下的到底是他的汗水还是泪水,能记我一辈子的那种,老 处 男。
尤金看着他,心想,第一次干男人的不就能把你操得眼泪都流出来。

他把他按在办公桌上,用后入的姿势继续操弄,高潮后的肉穴紧缩得厉害,整个房间都充斥着性交发出的淋漓水声,和两个人没停过的喘息,只是现在整个事情都节奏尽掌握在尤金手中,他依旧不让吉米去碰被干得又翘起来的前端,于是在漫长的缱绻中,他又闻见吉米细碎的闷哼化为呻吟,声声都炙热而烫手。
最烫的还是那处肉洞,他有些不舍得拔出来了,直到最终完完整整射入对方身体里,吉米也随即颤抖着得到了第二次高潮。
你可以滚了。片刻后,吉米似乎已经从欲海中捞回了一部分自己,因为太累还是侧卧在桌上,声音不大不小地说。
尤金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将那些在混乱中沾上白浊的东西或清理或处理干净,问他怎么,爽了就准备反悔了?
爽你妹啊?下次换我像个动物一样干你试试。他晃着灌满精液的屁股,想要站起来提裤子的气力都没有,尤金哭笑不得地一步上前,刚好搂他在自己怀里。
屋子里暖气开得大,又干了这事儿,两人基本都是刚刚入过水一般,在湿漉漉的额角蹭过额角,嘴唇准备贴上嘴唇的时候,吉米抬手就把医生推开。
你干什么,恶心死了。
尤金看着他,吉米的眼神落在别处,昏睡过去之前都没有回应医生的注视,却仿佛能通过那目光看到,属于这个年轻人的过去。
只是仿佛,毕竟医生也不是超能力者,不能真的从你的眼神中读你一生。最终在因为脱力靠在他胸口睡着的时候,轻轻在他眉角落了一吻。

那天夜里,尤金梦见了属于安娜贝尔丽的海滨小王国,马特·西尼尔还是个孩子,他自己也还是个孩子,正在从家乡前往伦敦求学途中,玉块一样的月亮高高悬在头顶,少年和男孩在月下的湖水边相遇。在他问那男孩,愿不愿意离开这里,和自己一起回家,男孩最终向他伸了手。北地的月光落在他们之间,一切都将改变,哪怕明白醒来以后要面对的事实,便是那孩子终生不曾离开过温德米尔的长冬,他也从来没有机会,在那时候向他伸出手。一梦到头,幻想、妄想、狂想,都是想象而已。

 

从那天之后的第二天、第三天,照样是玩得最疯的吉米来找他做爱,尤金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十年间的某种经历,让这个人格染上了轻微的性瘾。他尽所能满足他的索求,只是确信这样的性交并不关乎爱,更多的是纯粹的肉与肉交合的快乐,做得温润儒雅的博士也滋出原始的兽性。
只是每次吉米都只脱他的衣服,自己的上衣都完完整整,以及不会和他接吻,可尤金要帮他清理的时候也只能脱掉完全湿透的衣裤,然后抱进放了热水的浴缸里,这时就看见了关乎他那身皮肉的秘密。
伤疤,数不清的狰狞伤疤,像带刺的藤蔓,攀附缠绕着肉身和心脏。
尤金被刺得眼睛生疼,他手指带着热水抚过那些痕迹,好像这样能够减轻对方承受过的痛苦。不知是这般行为的缘故,那身体的主人睁开带着水珠的眼睫,与尤金隔着在浴室中蒙上水汽的镜片对望,开口的声音有些嘶哑:“老师。”
这次醒来的是马特。
尤金假装目不斜视,微微点了下头,一手抱着他,另一手慢慢向下探,“昨晚睡得怎么样?”
见马特没有回答,他放柔软了语气,又问了一遍:“有没有失眠?做噩梦了吗?”
过了会儿,马特缓缓地摇了摇头。
“老师,我昨晚做了个很美的梦,梦到有个人对儿时的我说,他想带我离开温德米尔,带我一起回家,他问我,要不要和他一道走。”
尤金的心神晃了一下。
马特继续在讲:“他还说,他愿意爱我,会用他的余生来保护我。”
“那,你认得这个人吗?”
“只是一个陌生人,长着我不曾见过的一张脸。”
马特苦笑着,抬头看去尤金:“可这有什么关系呢,不过是做梦罢了。”
他伸出只手去摸医生的脸,尤金的余光见到那上面新的伤疤——是近两个月前尚在看守所企图自杀时留下的,说要再回忆一下问警察要了纸和笔又支开了他们,十分钟后就被发现他写了遗书,然后用那支笔割开了手腕。
尤金第一次见到他就是在那时,隔着病房门口的小窗看这个年轻人,凝视自己腕上包扎过的伤口,眼神空洞的样子如同早已经死去。
眼下,他一直和马特讲话吸引他的注意力,不让他去注意那地方的异状。“哪里没关系,这世上总有人,会比自己还要更爱你的,”
这时候,尤金的手指顺着他穴口的嫩肉正准备探进去,他动作已经尽量很轻很柔,全因吉米乱来那地方的门口已经有些红肿了,在纳入第二根指头的时候,就听到马特细微地抽了口气。
“……而且,你要相信,你早晚会遇到他。”
马特只是看着他摇头,眼睛就像梦中的月色,澄明而孤寂,尤金在心中地叹了口气,他轻拢手指令温热的水淌入,引出了马特体内的精水。
做完这一切后,他把手在浴缸的水中搅了搅,准备抽出来,却感到指尖被人握住。
“其实不止是其他人,”他不记得吉米,或是其他人格的名字,所以就这么说,“我也是……可以和老师做的……”

 

那一天的后来,尤金博士所能做的就是被那个年轻人主动牵着手,和他一同没入水中,然后两具肉体又交合在了一块。
尽管自己还是乐意贡献那么几个小时的体力,可在那之后他很担心马特的身体情况,所以挺害怕隔天出现的还是吉米;所幸不是了,第四天时那双眼睛的光亮像孩童一般,他很快反应过来今日掌控意识的人格是谁。
“嗨,胡迪,”尤金蹲下去和他打招呼,“我们又见面啦。”
“叔叔,你还记得我呀!”胡迪惊喜地抬起头来。
“因为叔叔和胡迪是好朋友,对吧?”
他整理了下头发,接着对小朋友讲:“上次是叔叔错了,不小心对你发了脾气,害你还被姐姐打了,今天,叔叔专程来向你赔礼道歉了。”
胡迪歪着个小脑袋瓜,认真地思考了片刻:“虽然姐姐说过,我不可以和陌生人说话,但是我们见了两次,已经是好朋友了。”
看小朋友这么说,尤金为自己和这个人格已经建立的一部分信任感到高兴,同时又自我暗示,今天不要再搞砸了。
“今天轮到叔叔陪你玩,好朋友之间要相互帮助,所以,胡迪能告诉叔叔一些事情吗?”
于是今天在学术界造诣颇深的尤金博士,任务是和他玩扮演牛仔的游戏,故意在决斗的环节输给了胡迪,胡迪非常开心。小孩子很容易就玩累了,几个回合结束后,他们就一起趴在地上画画。
“吉米也是叔叔的好朋友,可是叔叔最近没有见到他,胡迪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嗯,吉米哥哥今天好像不太高兴,他说,他再也不要看到你了,”
胡迪歪着脑袋,眼睛朝天花板忘了一秒,很快回转过来接着说,“嗯,他还说叔叔就是个大傻子……叔叔,你们是不是吵架了啊?”
听到这话尤金的笑在嘴角抽了一下,很快又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
“那平时,在和乔安姐姐还有爸爸妈妈分开后,都是谁在陪胡迪玩呢?”
胡迪停下手里的蜡笔,眨眨眼睛:“是‘叔叔’。”
叔叔?尤金在笔记本上写下这个词,又接着问他:“胡迪的亲叔叔吗?”
胡迪摇摇头。
“那’叔叔’平时对你好吗?”
“‘叔叔’让我住在他家里,会买糖给我吃,还说要和我做游戏,可是,哥哥们还有姐姐好像都不喜欢他,总是不让我和他玩,”胡迪吐了吐舌头,“所以……我能记得清楚的也不是很多……”
讲到这里,尤金对于他口中“叔叔”的真实身份有些眉目,却希望自己的推测不是真的。
胡迪手中的画笔一丢,明显是玩累,嘟囔着说想回家了,尤金赶忙哄着他,再问最后一个问题叔叔就送你回家。
“在那之后胡迪就一直和’叔叔’住在一起吗?”
胡迪伸出手,比了一下手指头算数字。
“嗯,其实,我们就在’叔叔’家住了两年而已,有一天,’叔叔’带我去伦敦玩,在一起走到火车站以后,’叔叔’说他有东西忘拿了回家取,然后,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尤金胸口一寒,明确地感觉到自己那份希望最终还是落空了。

那天的最后呢,胡迪格外开心地说:“叔叔,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呀?”
他盖好被子眯着眼睛,“我要给叔叔画一幅画,挂在你房间里,每天早上起床都要看到。”
尤金摸着他一头卷卷发,说好,叔叔等着看你大作,实际那却是他最后一次见到胡迪。所以到最后,尤金也没瞧见那幅画是个何种模样。

 

2001年3月25日,再次回归意识的吉米对尤金昨天的行径格外生气,一回来就开始在房间里摔东西。
“我真没想到你这人不仅傻,还他妈这么恶心,追问着一个孩子向你说这些东西——”
“我请你讲讲道理,我很抱歉你们所遭遇的一切,但在这以前我是真的一无所知,”场面再失控,尤金依旧要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而且,要是你肯告诉我,我怎么至于去问他……”
话说出口他就开始后悔,到现在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原来从那一日开始吉米过于夸张的反应,本身就是对于他那些问题的回答。
吉米不想听尤金那些废话,上手就按他陷进办公椅里,又想解他裤带;可这回,尤金也没有再放纵他肆意发脾气,抓着对方的领子一把把他推开。
出力太大,吉米被狠狠撞在了墙壁边上,吃痛得还未来得及抬头就感到自己覆体的衣服都被剥下。
他当场一愣,没想到对方突然一下子这么具倾略性,或说,终于开了大窍——就这么想着接下来会经历的事,他前端已经开始有点硬了。
在尤金要脱掉他最后一件衬衫时,吉米打掉他的手,在对方的目光里,他交代出来,那个男的不喜欢我脱衣服和他做,说我身上那些疤太难看。
尤金没再说话。在之前相处的日子里,那皮囊的肉穴已经被操开,他搭了坐在办公桌上的年轻人一条腿在自己肩上,鼓鼓囊囊地向内冲撞。
他知道眼前这个人每次缠着自己做爱,那背后所有的忐忑和不安,于是他们成全彼此,在性爱的高潮之中,一个将成长路途中的伤痛和缺口给暂时补全,一个让孤独岁月里的灵魂和肉身都临时栖落。
在这场前所未有激烈的性事之后,吉米抱着医生的肩膀失去了意识,尤金发梢里也全是汗;就在他想拦腰抱起对方的时候,就感觉怀里的肉身又动了一下。
那双眼睛带着异样的光亮与自己对视了一秒,随即害羞地转过身,奈何没有挡住白又浓的浊液一缕缕从并拢的腿间留下。
“啊,大叔,你都对我干了什么啊!”
以俯视的角度看来,这画面太过艳丽,但尤金意识到现在这个身体里的人格是谁,顿时脑子当机了一秒,随后就比火烧还疼。

虽说和其他人做这种事情没有负罪感,虽说马特也是男性,可是,安却是个女孩,一个有教养又聪明的少女。她披着比自己身体大一码的尤金的外套,和整理着衬衫上衣的尤金背靠背而坐,场面非常尴尬。
毕竟……这才是他们第二次见面。尤金不敢回头,他知道她正在擦股间的秽液。
“安,”他喊了下她的名字,“你……还好吗?”
“好吗,”安皱着眉头,用掉了一张又一张弄脏的纸巾,“啊,能怎样,生活从来这般……噢,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好久没有再看到乔安了,我想,今后也不用再看到她了,真是谢天谢地。”
尤金略微点了点头。现在看来,乔安的残像已经在马特脑中清除了,等同于他和他脑中其他的所有人,都接受了乔安已经死去的事实,以及她死去全过程的记忆。
两人就这么背靠背,也不说话,直到是安主动打破了沉默。
“大叔,”她说,“你有什么问题不能来问我吗,我就早该再让胡迪别再跟你说话的——他就是个小傻瓜,只有小傻瓜会轻信那个男人的话……”
“那个男人?是’叔叔’吗?”
安慢慢地点了两下头,她转过脸去,朝尤金耳边说了句话:“而那个男的,他就是个变态。”
尤金下意识想要去注视对方的眼睛,可稍稍撇过点头就会看见对方,除了穿着披着外套衬衫的上半身还算蔽体,一丝不挂的双腿交叠在一块,皮肤上还残着精液淌过的痕迹。
再加上那张脸上彷若清尘收露的纯情,让他更加觉得自己刚刚亵渎了一个少女。
“胡迪说,”他摇了摇头,把这些罪恶感暂时从心头拂去尘灰般拂开,“你们……马特和那个人,住了两年。”
“没错,两年后,马特十六岁,离开那个人后在福利院待了一年的时间,直到养父将他领养走。当然,从乔安死后到那时候,他都自称为辛克莱·戈登,就为了去找那个所谓真正的辛克莱·戈登……就像是神话中追逐自己尾巴的咬尾蛇耶梦加得。”
这么直白平铺听了这些往事,尤金顿时视线犯了模糊。
“对于你们的人生,我很抱歉。”
少女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我还以为你除了提问不会说别的话了。”
言外之意就是抱怨他的问题实在太多了。
然后又歪了下脑袋,看着他讲,“但是在这之后的事情我可就不知道了,我就记不太清,因为他很少让我和胡迪出来了。”
“他?你说的是no name?”
安咬着唇点了点头。
“你知道,他负责掌管我们这里的一切,包括谁在什么时候醒来。最近马特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我想,他控制的能力可能不如从前了。”
“那,你现在可以叫他出来吗?”
“不,恐怕我们都不行。”
又碰了一鼻子灰,尤金略微心情复杂地摸了摸脑后的头发。马特的数个人格里他一听到no name就觉得脑仁疼,可是想要让他好转,唯一解法就是要取得no name的信任。
安对尤金说自己必须走了,胡迪在叫她,“但是大叔,你觉得有些事情,马特他是真的忘记了吗?或许说,他到底只是不愿想起来。”
无声的片刻后,他缓缓回头,那人侧卧在一盏灯光倾泻下,已经合上了眼睛。
像是生命挫入了火海,转生为火光的闪耀。岁月变迁,斗转星移,都溺死在抵死浪漫的摸样里,不知悔改。

 

2001年3月26日上午,控方律师和马特的律师进行了一次会面,邀请尤金出席,事实证明他不如不去,尽管对方表明对自己的工作和研究成效十分钦佩,话语中却处处暗示证据确凿并且情节严重,暗示他们做得再多也是白费心力。
“他说的是事实。可是,来不及的事情总有这么多,”走出咖啡馆后,辩方律师在身侧拍了拍他的肩,“这也是我选择成为辩方律师的原因——我想为他们争取一些最后的救赎。”
尤金点头向他致意,自己依旧心情复杂。下一次开庭时间迫在眉睫,马特恐怕是最后的救赎都没希望了。
之后助理又递交给他许多来自包括公众媒体和群众的来信,于是他抛下这些令人身心疲惫的言论,推开眼前的房门。
经历了这么多烦心事,此时看到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看书的马特,尤金竟感到无比平静和欣慰,他几步走过去,坐在他跟前的位置上,与他面对面。
“今天感觉怎么样?”
出人意料,空气中只有书页翻过的声响,“马特”所做的就是将视线从文字上移开,然后以一种静默异常的眼神注视着他。
奇怪他为何不回答,几秒后尤金心念电转,低沉着声音问了一声:“no name?”
“明明是先生要见我的,却到现在才认出人,未免太失礼了吧。”
no name依然如上次见面,只是这回有前车之鉴,尤金和助理清除了房内所有具杀伤性的物件,他们能做的只有对谈了。
“抱歉,”尤金推上刚煮好的咖啡,啜了口自己杯子里的,“我一直在试图找你,可你一直都没再现身……我能知道你今天愿意见我的原因吗?”
no name看着杯中溢着香气的液体:“不必了,因为我会在今天,把我们所能知道一切都告诉你,包括马特的遭遇,我们共同的人生。”

“十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到十六岁为止的事情,您或许从胡迪和安哪里有所了解——那个男孩,抛弃自己马特·西尼尔本名的’辛克莱·戈登’,就一直和那个恋童癖生活在同一屋檐下,”
“那时候的他对男人对自己所做的事没有概念,唯一知道的是,至少比在皮鞭下过日子的痛苦少一些。”
no name对着窗外的阴雨天瞧了一眼,放下百叶窗片,回过身来。
尤金看着他。
“男孩到十六岁,基本上已经发育出成年人的体征,所以,那个人就……”
“就把他扔在火车站自生自灭。”no name接过了他口边说不下去的话。
“在那之后,他偷偷搭上去伦敦的火车,在那里有人送他到福利院,”
“可是人间的恶魔都知道用人皮伪装自己,他的噩梦并没有随着新生活开始就这么结束。”
“一年后,一个富有的中年男子在福利院领养走了马特,十七岁的他以养子的名义,再次成为了另一个男人的玩物。”
no name看着对方拼命忍住的很快就要掉出来的眼泪,神色完全一片淡漠。
“请你告诉我,”他摇着头,似自言自语,“这不是真的。”
“很遗憾,可这就是他,是我们所经历的一切。”
no name停了一会儿,才接着往下说。
“养父为他在伦敦安排了住所和学校,那是他曾经最贴近正常人的一段生活了,直到他的存在被养父的家室发现,于是养父送他离开伦敦,去了谢菲尔德。”他的眼神还是放在马克杯上,“二十岁的马特不止一次想和养父断绝往来,都是以那个男人不肯松手告终,从那时他就一边读大学一边打工攒一些逃跑用的钱。”
“谢菲那个地方没人赏识他的文采,写好的文稿就不能凭空生出报酬来,最后他是在咖啡厅找到一份工作。”
尤金想到了“面试”时的那杯咖啡。
他在催眠时设置这个情境的目的本就是刺激他回想起这些事情,也许是几次治疗下来,原本相对清醒的这部分记忆反而开始紊乱,最后还是由别的人格替他转述。
“就在近大半年前,一个下雨的夜晚,有人叩响了他屋子的门。”
“因为养父还时不时会从伦敦过来找自己,在当地的旅馆过夜,就像出事的那个夜晚,他也不假思索地就开了门,却没有想到这次见面的另有其人——那个男人与他同龄的女儿。”
“那女孩自恃聪明,发现父亲行踪不对劲的时候,就不知用了什么办法一路追到这里。清醒的时候,马特其实是对她和她的兄弟姐妹和母亲都心怀愧疚,况且只有他有了足够的钱,是唯恐不能早一天从那男人身边离开的,如果不是她当时说的一句话——奥菲莉亚连环杀人犯或许就不会出现吧。”
尤金注视着他眼底的晦光,小心翼翼追问,“那她说了什么?”
“‘你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吗,你这一生,不过就是一个供人取乐的玩偶——’”
“‘玩偶’,”no name放下杯子,“您知道这个词,对他意味着什么吧?”
一个串联了他一生苦难的开关,被开启的瞬间就注定着无法挽回。
“接下来的事情就如您知道的那样,在杀了那个女孩之后,他徘徊在英国各地,在混乱的记忆中用相同的手法又杀了四名少女,直到被逮捕。”

“天都黑了,”no name又用手指拨开百叶窗往外看了一眼,而后转回头看示意让自己一个人冷静一下,接着把脸埋在掌心里的尤金,慢悠悠地回到沙发上,“也让我歇一会儿,说那么多,实在有点累了。”
“不过我有点意外,你没有要我一边和你做爱一边讲。”他看见尤金准备重新戴起眼镜时又讲了一句,嘴边微微一勾。
听过真相的尤金不太有心情同他玩笑。
“为什么这次这么快就愿意告诉我?”
“因为只有你能救他,因为我爱他。”no name认真地注视着他说,接着站身起来,走到医生面前,“时间不多,完成最后一件事,我就该走了,希望后会无期。”
见到对方仍然无动于衷,他嗤笑一声:“和吉米和马特都能做,和我就不行吗?”

尤金曾记得一位小说家写道:“人的眼睛会储存看过的风景。”因此他见no name的漂亮双眼里,是没有出口的长夜,也是冰冷刺骨的水底,而联结他与这个鲜活世界的人,只有拥着他保持着交媾姿势的尤金。
进入的过程还算畅快,他仰着脸,像一株正在向下滴水的玫瑰。想要呼吸,就去贴近他的身体,想要光亮,就去凝视他的眼睛。
他手指插到医生发间,眯着眼说叫我的名字。尤金是从正面操的他,笑说你哪来的名字,一口气就弄到了最深处。
名字,嗯,不重要。no name有些喘不过气,感觉自己腹部都涨入了块奇怪的东西,但是十分奇妙,到脚趾尖的欲望都被引燃。
他伸出手,一次又一次抚慰自己硬起来的下身,面对着尤金镜片沾惹雾气的脸。最终对方停在他体内射精的时刻,同时他自己也颤抖着泄了出来。
尤金关了灯,让no name整个人俯在自己身上喘息,低声问你不生气啦,no name说我没生气。都会过去的。
他也只好点点头,嗯,都会过去的。钟声又敲了三下,一切都结束了。

 

那夜里尤金又做了个梦,他见马特·西尼尔的身影在眼前一截一截消失。
他看得好恍惚,这个身影他也看了近数个月,研究报告写了一打又一打,好像也没多大长进。
他听见时间在加速跑步,而那个曾经名为马特也好,叫吉米也好,安或胡迪也好,或者no name——支离破碎的灵魂成了一颗逆流而上的星。

如同圣经所描述的那七日,上帝在第七日的破晓前完成了造物,于是最后那一日只关乎于爱。
尤金慢慢地、微不可闻地叹出了一口气,然后拢了下心口某个酝酿已久的誓言,也飞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