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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霆影霆】Day Dre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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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滴敲打着窗沿,屋里关着灯,高影一动不动地靠在床头,盯着窗外漆黑一片。关霆睡在他身旁,呼吸声不大平稳,之前高影用手帮他做了一次,强行喂他吃药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吐出来,这大概是目前唯一能让他睡着的办法了。

楼道里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关霆的手指稍稍动了动,在睡梦中有些痛苦地小声呻吟着,高影握住他的手,皱了皱眉,回过头轻轻划开手机看了下时间,已经是凌晨时分。最近关霆越来越难睡实,高影会在看着他睡着之后多等上个把钟头,等他睡熟一些后自己再睡。

收起手机,高影仰过头靠在墙壁上,脑后一阵冰凉,他却没觉得自己混乱的大脑能够稍稍清醒哪怕一点。关霆的事,高影怪过很多人,可最终他最无法原谅的却是自己。

明知打的是一场容不得一丝松懈的仗,他却丢下在前线独自苦撑的战友,一路溃退。

前段时间母亲的事,还有他自己的事,接连不断的打击让他无暇顾及看似一切如常的关霆。他对关霆太过信任,而后者那副沉着可靠的样子总容易让人无意间忽略了他仍是个病人。

住院那几天高影就时常觉得关霆有些心不在焉,起初他以为关霆只是累了,并没有多想,直到他发现关霆放在镜子旁的药盒上已经蒙了厚厚的一层灰,才猛然意识到事情已经远比他之前认为的严重得多。

“你停药多久了?问过医生了吗?”

高影冷着一张脸把药举到关霆面前时,关霆显得有些迷茫,他想把药盒拿回来,伸出的手却被高影一把挥开。

“回答我。”

高影的眼中不带一丝玩笑的神色,几番争抢无果之下,关霆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有数。”

“你有个屁的数!明天你必须去看医生,我陪你一起去。”高影的情绪有些失控,他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跳痛的太阳穴,自从那次车祸后他经常无来由地头痛,可各项检查结果却都毫无异常,医生按神经性头痛给他开了些药,然而症状一直不见好转。

“我真的没事……”关霆像是仍想再辩解些什么,却突然停住声音,蹙着眉揪紧自己胸口的衣物,扶着一旁的门框跌坐了下去。高影急忙蹲下身查看他的情况,关霆的呼吸很急促,脉搏也跳的很快,高影看着他脸颊上不停滴落的冷汗,脑中警铃大作。

关霆的创伤应激已经很久没有发作了,那是只有在他状况最糟糕的时候才出现过的症状。高影深吸一口气逼自己冷静下来,捧起关霆的脸让他抬头平视自己的双眼。

“关霆,看着我,慢慢呼吸,没事的。”

关霆紧抱着自己颤抖的双臂,努力放慢呼吸,视线却一直没有落在高影的眼中。高影不断地轻声安慰着他,拭去他额边的汗水和渗出眼角的少许眼泪,渐渐的,关霆的目光像是终于回到了现实世界,他慢慢地眨了眨眼,有些恍惚地看向高影。

“高影?……”

关霆的声音孱弱得像一缕随时都可能被吹散的青烟,但终究是平静了下来,高影稍稍松了一口气,才发现自己的上衣也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是我,我在。”

高影探身抱住关霆,将他冰凉的额头靠在自己肩上,心如刀搅。

 

他们花了将近六年的时间去逃亡,最终却仍是回到原地。

有时 高影甚至觉得,如果他们的相识就是这一切不幸的根源,那他宁可自己从未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只是既成的现实从不施舍那些关于如果的选择。

“这都是你的错!”

脑海中一个声音厉声嘶喊着,一阵尖锐的头痛毫无征兆地袭来。高影蜷起身体将头埋进自己的臂弯,在剧烈的痛楚下紧紧咬住牙关不发出一丝动静,他不知道关霆还能撑多久,更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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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伯!救命……”

推开诊所大门的一瞬间高影筋疲力尽地跪倒在地,他头上的伤口在流血,温热的液体顺着后颈向下淌去的感觉让他恐慌得几乎快要昏厥过去,但仍死命支撑着自己已经意识模糊 的同伴

关铁男快步上前,看着两个遍体鳞伤的少年皱起了眉,在目光落到关霆身上后表情越发凝重。

“跟人打架了?伤的这么重怎么不去医院?报警了吗?”关铁男说着从高影颤抖的肩膀上接过无力地向下坠去的关霆。

“没有……关霆说不能去的,不能被他家里人知道……”脑后的伤口疼得高影的表情扭曲着,声音都有些变了调,关铁男叹着气边摇头边把高影从地上拽了起来。

“赶紧进来,门关上。”

高影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脑中仍在嗡声作响,之前脑后挨的那一记重击让他的记忆变得支离破碎难以拼凑,只记得自己醒来时倒在地上的关霆已经人事不省,被撕扯得不成样子的衣服上血迹斑斑。

他不敢大声呼救,也不随意敢挪动关霆,本能的恐惧让他只能压低声音一遍一遍地叫着关霆的名字。就在他快要绝望时关霆终于睁开了眼,但几乎已经说不出话来,只是在高影说要报警时紧紧抓着他拼命摇头。

关铁男和的他的这间小诊所对高影来说是有些神秘的。

老爷子今年七十多了,看着高影从小穿开裆裤长大的,人很和气,对他们母子俩也一直很照顾。白天这里看上去只是间普通的社区诊所,进出的无外乎相熟的街坊邻居,但有几次高影曾在深夜看到有人急匆匆地敲开诊所的门,那些人无一例外都是生面孔,有的甚至浑身是血。

也正因如此,在关霆拒绝去医院后高影铤而走险地想到了这里。

关铁男把关霆扛进里面那间平时用来给病人输液的小房间,拧着眉头转回身看向高影。

“他都伤哪了?”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高影哑着嗓子回答道,看上去都快哭出来了,这一路上他几乎要被心中那股无名的恐惧压垮了,他什么都不敢想,更不敢 去猜测在他晕倒之后关霆到底出了什么事

关铁男锐利的目光扫视过这两个少年,接着招手叫过高影。

“阿影你先出来一下。”

关铁男带高影回到外间,三下五除二地给他的伤口做了些简单的处理,顺手拿过一个有点老旧的呼叫器塞进他手里。

“先坐这等着,别碰伤口,别乱动,感觉哪里不对马上叫我。”

关铁男说着回到里屋并带上了门,高影听话地坐在椅子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门的方向,一动也不敢动。不知等了多久,门里隐约传来几声沉闷的痛呼,高影的心跟着一颤一颤的,双手不自觉地握起了拳,静默的等待忽然变得无比难熬。就在他觉得自己紧张到快吐了的时候,关铁男从里间走了出来。

“他必须去医院,现在就去,我好歹在那边还有些靠得住的朋友,要避人耳目也不是没办法。”

关铁男说着走到高影身边,又仔细查看了一下他头上的伤,高影侧着头,看到了他衣襟上沾染的血迹。

“你也给我一起去,回头我跟你妈解释。”

关铁男转身打了几个电话,高影有些忐忑地站起身,轻手轻脚进了里屋。关霆昏睡着,刚才关铁男找了套干净衣服给他换上,窄窄的小床上除了一张床单外什么都没有,高影在床边坐下,轻轻扶起关霆的头枕在自己腿上,指尖触到他发梢上干涸的血渍,感觉自己像个等待宣判的犯人。

 

 

关霆 请了将近一个月的病假,这段记忆在他的大脑中莫名地有些缺乏实感 。自打上高中之后关霆就开始自己租房住了,倒是省下了应付家里人的麻烦,而 他除了外伤之外没什么其他问题,高影脑袋上的伤也没什么大碍,这两件事对关霆来说可能是目前最值得庆幸的了,那天他亲眼看着一根拳头粗的木棍砸在高影头上之后断成两截,当时他真的以为自己要失去这个傻小子了。

回去上课之后关霆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着日复一日的生活,或许是他的反应平静得让高影有些不安了,高影这阵子天天放了学都会跑去等他下自习一起回家,而且每次要说点什么开口前都犹豫半天,看他的眼神也小心翼翼的,连他说了无数次让高影别再专门往这边跑都被当成了耳旁风 。时间一长,这种被当做易碎品一样对待的态度让关霆逐渐烦躁了起来,一天下午放学后他干脆没上晚自习,直接请了假回去休息。

回到出租屋,关霆转开水龙头打算洗把脸清醒一下,弯下腰时却忽然在 水流声中隐约 听到一阵快门响。

关霆颈后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他猛地直起身,环顾四周后却什么都没看到,而正当他回过身,以为自己只是一时听错了,一个声音却突然冷冷地在耳边响起。

“别来无恙啊关少爷。”

一股悚然的寒意掠过脊背,关霆慌乱地四下张望着,神经质地翻遍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可这间小小的出租屋内依旧空无一人。他冲到窗边向楼下看去,空旷的街道上也只有零星几个行人。

用力地拉上窗帘,关霆感觉自己的心脏已经快要冲破胸口跳出来,他慢慢地从窗口退开,而那个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

“哟,还有力气踢人呢?”

突然间关霆感觉自己的胃部一阵绞痛,像是上腹猛的挨了一记重拳,突来的剧痛让他的双腿瞬间被抽走了力气,难以支撑住自己的身体,不得不靠在墙边跪倒下去。关霆急促地喘息着,拼命想告诉自己他的伤已经全部愈合了,可过度换气带来的眩晕与接连不断的幻痛让他实在无力整合自己的理智。

“嘘……你也不想吵醒那位小朋友,让他看到你现在的样子吧?”

冷汗沿着下颌淌了下来,关霆惊恐地瞪大双眼,紧倚着身后的墙壁,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他用力地捂住双耳,可那声音像是直接在他脑中响起,而且越发清晰。

“关少爷,有没有人说过你比娘们都紧啊?”

关霆本能地抓过横在桌边的美工刀,咽喉忽然一阵痉挛,连带着胃里也翻搅了起来,他急忙抬手捂住嘴,转身冲进洗手间呕吐了起来。

关霆不知道自己吐了多久,直他干呕着吐不出任何东西才停了下来。围绕在耳边的声音消失了,他按下冲水,勉强撑起身,扶着洗手池将自己清理干净,抬头看向镜子里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一束无神的目光回望着他,眼眶下的青灰色阴影在苍白的灯光下暗淡到有些可怕,关霆觉得他已经快要认不出映在自己眼中的这个人了。

低下头,关霆看到依然握在手中的美工刀,他无意识地将手指按在推钮上,将刀片一节节推出,忽然在一股莫名的冲动下用刀刃抵住自己的手腕,缓缓压了下去。

血流出来的一瞬间,关霆的心中涌过一阵如释重负的轻松,刀锋割过的地方出乎意料地并没有多少痛感,一点点裂开的伤口像一只逐渐张开的眼睛,暗红色的液体一滴一滴地落进洗手池,拖着一道道曲折的红痕消失在下水口,就像是将那些压得他透不过气的东西一同抽离出了他的身体。

正当关霆的右手微微用力,想要更深地割下去时,门口传来了锁扣被转开的咔哒声。

看到满手是血的关霆时,高影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他冲过去一把夺下关霆手里的刀,慌张地用力按住他手腕上不停流血的伤口。

“你干吗啊!”

高影眼眶通红,他又急又怕连声音都在哆嗦,手上却飞快地从一旁的医药箱里掏出绷带紧紧地缠住关霆的手腕。关霆恍惚地抬起头看着惊慌的高影,感觉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而自己仿佛被一层厚厚的玻璃壳包裹着,周围的一切都显得异常的不真实。

关霆下意识地甩开高影的手向后退去,直到后背靠上冰凉的瓷砖,头忽地一沉,再睁眼时已经倒在洗手间的地上,而高影跪在一旁将他受伤的手抬高,撑着他靠在自己怀里,在看到他醒来后紧张地低下头。

“关霆?你怎么样啊感觉好点了吗?”

关霆抬眼看着泪流了满脸的高影,对方带着哭腔的嗓音像是渐渐从浓雾中浮现出轮廓的灯塔,一点点地将他的意识拉了回来。

“……你怎么跑这来了?”关霆有气无力地问道,没有回答高影的问题。

“我去找你的时候门卫说你先走了……”高影说着吸了下鼻涕,“去关伯那处理下伤口吧?还能走吗?”

“用不着,这种程度死不了。”

关霆闭上眼睛轻声说。高影愣了几秒,突然像被拔了引线的手雷一样猛地发起火来。

“你有病啊你?!死不了就能这么作践自己吗!”

关霆沉默了一会儿,睁开眼看着手腕上洇透鲜血的绷带,忽然对自己的麻木感到有些困惑。

“可能我真的病了。”他自言自语道。

或许他需要帮助,也或许他该去看医生,但在那之前,他还有些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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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路边的隔离带里掏出提前埋好的断线钳,关霆朝四下里望了望,抬手拉高口罩,又将帽檐压低了些,走进面前的地下车库。

之前他花了点时间弄清车底那些错综盘踞的管路,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也有十足的把握不会搞砸,可当他提着手里的家伙靠近朝那辆车时,忽然莫名地头皮一紧,他条件反射般猛地回过头,身后不远处一个小小的人影匆忙躲进了一旁的立柱后。

关霆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熟悉的轮廓。

“你在这干什么!”关霆压低声音横眉怒目地对高影吼道。

“我……”被逮个正着的少年不知所措地望着眼前怒火中烧的伙伴,话还没说完就突然被关霆一把捂住了嘴。

一阵隐约的脚步声传进关霆的耳朵,他紧张地回头望去,远远看到几个模糊的人影朝他俩的方向走了过来。

关霆全身上下的神经一瞬间绷紧了。

“走!”

关霆说着从背后一把揪住高影的衣领,拖着人朝另一边的出口狂奔而去,高影还没反应过来出了什么事就被拽得快要起飞了,他拼命想要跟上关霆的步子,无奈受制于腿长,踉跄了好几次差点摔出去。

高影感觉他们跑了很久,他不知道关霆到底在带着他往哪跑,他两眼发黑上气不接下气,早就顾不上分辨自己身在何方了。就在高影觉得自己就要跑断气时,突然间关霆的脚步停了下来,他一松手,高影差点一头栽到地上。高影弯着腰拄着膝盖喘了好一阵,抬起头来发现四周是一片拆到一半的陌生建筑, 关霆背对着他,双肩剧烈起伏着

“你跟踪我?”

关霆烦躁地一把扯掉自己的口罩, 转过身面向高影, 将提在手里的断线钳重重地摔在地上。

“我没有!”高影急忙否认道,但眼神又像是有些心虚地游移了一下,“我……我只是想去出租屋那边找你,快到楼下了正好看到你出来,我本来想叫你来着,但是看你走的挺急的可能有什么事就没敢过去,可是后来又有点担心所以我……”

“够了!”

关霆不耐烦地打断了高影的话,高影并不擅长说谎,他刚刚说话的时候整个人就像一块摆错位置的拼图,拼了命地想要卡进这个不属于他的空隙中。关霆背过身来回地踱着步子,脑子里飞快地思考着刚刚他们两个有没有可能被发现,接下来该怎么办。

回头看向站在一旁怯生生地望着他的高影,关霆脑中所有试图理清的头绪都搅成了一团乱麻,他很少骂人,但他觉得自己在这十六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暴躁过。

“你他妈白痴吗?知不知道我要干什么就敢跟过来?你如果出了什么事我怎么跟你妈交代?你知道那都是些什么人吗?你知道他们对我做过什么吗!”

话一出口关霆忽然对自己的冲动有些后悔,他一直在尽力避免对高影谈论这个,他不想让高影分担那些与他无关的压力。

“我知道……”

高影垂下眼轻声答道,这个始料未及的答案让关霆完全愣住了,他直直地看着眼前的少年,喘息着说不出话。

“我知道啊……”高影的声音哽咽了一下,抬头的刹那两行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

“我也知道你在想什么,我跟过来就是怕你做傻事啊!”

高影嗓子有些破音,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但那双倔强的眼却依然直视着关霆。

“那你知不知道他们还拍了我的照片?”

关霆盯着高影硬邦邦地说道。少年愣住了,一种混合了震惊与茫然的神色渐渐爬上那张稚气的脸,瞬间僵住的视线不知所措地慢慢垂落下去。

关霆抬头看向一旁,心烦意乱地朝四周扫视着,余光无意间落在了自己的手腕上。那上面环着一条用 伞绳编成的手链,是前几天高影拿给他的, 看上去还有些歪歪扭扭的。

 

“你得去看医生,我问过关伯了,他说可以帮你约心理门诊。”

高影说着将这条手链系上他的左手,稍稍 调整了一下位置遮住手腕上的疤痕,然后好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这个是我自己编的,可能不是太好看……不过这样你就不用一直穿长袖了。”

 

“对不起,是我 一直在拖累你 我太没用了 ……”

高影把头埋得低低的,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刘海结结实实地挡着眼睛。关霆盯着手链上稚拙的绳结,脑中嘈杂的噪音忽然减弱了许多,几近脱缰的情绪也逐渐平复了下来。他抬起头看向高影,朝这个快要被他不该有的自责压进地缝里的少年走近了一步。

“高影你听好了,你从来没有拖累过我,你还救过我一命。是我把你拖进来的,是我该对你道歉。”关霆的声音有些轻,口吻却很认真,他揉着高影的头发让他抬起头来,没理会对方因为不认同而瞪大的双眼,继续说了下去。

“事情是我自己惹上的,从头到尾都跟你没关系。简单一两句话我也说不清楚,总之你不许再为这个责怪自己了,记住了吗?”

关霆拽过自己的袖口擦掉了高影鼻子底下那条快要流到嘴里的鼻涕,少年一开始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接着便乖乖站着不动,让关霆掸掉他衣服上这一路过来蹭的灰。

“走吧,我先送你回家。”

晚班地铁上乘客不少,关霆拽着拉环,被挤得无处可扶的高影只能紧贴在关霆身旁拉着他的袖子。两个人一路无言,高影在先前又怕又累的 一通折腾之下 ,不知不觉间站着睡着了,车厢晃动了一下他整个人就开始往后倒,关霆发现后急忙伸手从高影的手臂下穿过去把人搂住,困极了的少年只是微微撑开眼皮看了一眼,就再次两眼一闭,顺着刹车的惯性朝关霆倒了过去,一头靠在了他胸口上。

车快到站了,关霆晃了晃有点酸痛的胳膊,摇醒已经睡得开始流口水的高影,睡眼惺忪的少年揉着眼睛左右看了看,在发现自己基本上已经挂在关霆身上后蹭地一下站直了身体,脸上刚睡醒的茫然中混进了一点莫名其妙的红晕。

 

关霆一直以为自己是个不信命的人,但偶尔他也会觉得或许真的有什么东西是早就注定好的。

他们回去之后没过多久就爆出来个新闻,本地一个规模不算小的帮派起内讧,两拨人械斗到最后死了十来个,伤的也不少,剩下的全被警察一波带走,年度扫黑除恶任务提前超额完成。

而事情就发生在他的计划被高影搅黄了的那天晚上。

这事一时间成了街头巷尾最受欢迎的饭后八卦,在流传过程中演变出了不下几十个版本,有的说是因为分赃不均,有的说是二把手想另立山头,关霆也没办法从这些黑帮片看多了群众演绎出的故事里还原出真实情况,不过单从结果来看,有些麻烦已经自己解决了自己,不需要他再费心思了。

后来他听高影的话去看了医生,不知道为什么,那天陪他一起去的高影看着似乎比他更紧张,坐在他旁边手在桌子底下一直攥着他的衣角,关霆站起来的时候被他拽得差点又坐回去。

眼瞅着晚上天黑得越来越早了,本来关霆打算让高影别再等他放学了,直到有一天他走到校门口时,发现高影正在门卫室里跟门卫大爷坐在一起看电影,旁边摊一张一字没动的卷子。

“啊啊啊又忘写作业了!”

“看来某些人今天又得通宵了。”关霆憋着笑收起卷子塞进高影书包里,意识到大难临头的少年揪着头发出崩溃的哀嚎。

或许这样也不错,关霆心想。当然,熬夜赶作业的频率明显增加了的高影可能不这么觉得。

 

“这几个月没再出现过幻觉和自伤冲动,这是好现象,但还要多增加点户外运动,你的焦虑一直没有明显改善,这可能跟学习压力也有关系,不过好在不严重,可以自己调节,既然其他症状都有好转就没必要加大药量。你有女朋友吗?”

“……啊?”关霆和高影异口同声地问出声。

“按道理有些话我可能不该对未成年人讲,但实话说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你们这个年龄的孩子该懂的不该懂的早就全懂了。良性的恋爱关系一定程度上能缓解焦虑情绪,对改善抑郁也有好处。”

医生说着停顿了一下,清了清嗓子。

“我不是你的监护人,别的我管不着,但有个问题我必须强调,一定要注意安全。”

“……”

高影一动没敢动,只是偷偷侧过眼看向关霆,而关霆虽然面无表情,眼神却已经不知道飘到哪去了。就在两个人都不知如何作答时,关霆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抱歉地欠了欠身,一脸得救了的表情起身去诊室外接电话,医生则转过身开始开处方。

“他很信任你啊。”医生一边敲着键盘一边对高影说道。

“嗯?”高影疑惑地抬起头。

“来这的要么是自己一个人,要么是家里人陪着,而每次陪他来的都是你。”医生拿过缴费单递给高影,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之前老关跟我提过他的情况,要是没办法从家人那得到支撑,就只能靠朋友了,这种病一个人扛会很辛苦的。”

 

 

医生的话高影上了心,但他不知道自己除了陪着关霆之外还能做点什么。在想了好一阵之后,高影觉得或许在 某个令人尴尬的话题上他能帮上点忙 ,只不过当他开始思考这个问题时才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虽然他 和关霆已经走得够近了,但这么些年他从来没见关霆和哪个女生交往过,关霆甚至根本没对他提过自己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时间继续平淡地推进着,高影算是有惊无险地考进了关霆读的那所高中。崭新的高中生活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可圈可点的地方,只是才刚开学没几天,他就注意到女生们的课余话题全都集中在了开学典礼上作为学生代表发言的关霆身上。

一开始高影没太当回事, 打从上小学起他就知道关霆有多引人注目,谁让关霆实在优秀得过于显眼,不管在哪,所有人的注意力最后都会不知不觉地落在他身上,高影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直到有天放学,高影班上那个最漂亮的女生在一群嘻嘻哈哈笑个不停的女孩子们的簇拥下,拿着一个粉色的小信封有些神秘兮兮地叫住他。

“高影,我有点事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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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信以后不用给我了。”

关霆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高影其实心里一直有点打鼓,他都搞不懂那些还没记清楚彼此姓名的女生是怎么打听到他和关霆的交情的,又或许女孩子之间总是有某种其他人不了解的神秘消息渠道。总之他把信顺手揣进口袋,一放就是好几天也想没去找关霆,心里还总是隐隐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好像自己根本就不想把信送出去。高影甚至想过偷偷扔掉信,然后回去骗那个女孩子说已经送到了,让这件事不了了之,但就算只是想想,他都被自己的良心谴责得一晚上没睡好觉。

而当高影第二天顶着一对黑眼圈走在上厕所的路上否决掉第不知多少个处理方案后,一抬头终于看到了收件人。

当他手比脑子快地把信递过去的时候关霆看上去很惊讶,但在弄清楚他的来意之后表情迅速冷了下去。

“真的不看看吗?她可好看了。”被干脆回绝的高影硬着头皮继续问着,感觉自己活脱脱像个拉皮条的。

“不看。”关霆看上去似乎一个字都不想多讲,高影刚想不死心地再努力一下,忽然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关霆,你……是不是已经有喜欢的人了?”高影试探着问道,不知道为什么觉着自己的声音听上去稍稍有点抖。关霆撑着洗手台,沉默地盯着水龙头一动没动,这阵无声的尴尬持续了不短的时间,就在高影开始冒冷汗并在心中默念哥你给我个痛快吧的时候,关霆开口了。

“是。”

听着这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答案,高影忽然心里一沉。

“……我明白了,那我把信还给她吧。”高影低下头把信放回口袋,转身朝门外走去。

“等等。”高影就快走到门口时,关霆忽然将他叫住。

“你不想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要是你不想说,我问不问也都一样。”

高影没有回头,但他感觉到关霆转过身,将视线投向他。

“你可以问我任何事,我保证把知道的都告诉你。”

关霆的话听上去是认真的,高影的心跳忽然间加快了起来。他有很多想问的东西,开口时却感觉自己像个一下子收到一大盒糖的小孩,不知道要先吃哪一块。

“她……也喜欢你吗?”

“我不确定。”关霆在回答前迟疑了片刻,语气里带着些少有的不安,高影好奇心一瞬间被挑动了起来,之前有些莫名低落的情绪也稍稍了振作一点。

“那她知道你喜欢她吗?”

“应该不知道。”

“你还没表白?”

“没有。”

“为什么?”

“因为他对我很重要……不,他是我最重要的人,我怕说出来之后,我们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关霆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高影的心也跟着一点点沉了下去。

“可你都没问过她,又怎么知道她一定不会答应呢?” 高影低着头,无意识地攥住自己的衣摆,他攥得过于用力,掌心有些微微刺痛。 “如果她真的对你这么重要,那你在她心里的分量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吧,就算她对你没有那种喜欢,也不至于连朋友都做不了吧。”

忽然高影听到自己身后有脚步声响起,他不敢回头,却又说不出自己到底在怕什么。

“你觉得,我该告诉他吗?” 脚步声停住了, 关霆的声音听上去近了一些。

“说出来总还有一半的机会,不说不就一点都没有了吗,你不能总是等着女孩子主动来对你表白吧。”

高影装出一副轻松的语气干笑了一声,关霆一言不发地停顿了很久,久到高影觉得自己是不是该直接走掉了。

“他不是女孩子。”

高影的假笑僵在了脸上,大脑像是生了锈一样艰难地试图解读出这句话里包含的信息,有一会儿他们都没有说话,然后高影听到了关霆朝他走来的声音。

“我们认识很久了,他很关心我,在我最低落的时候一直陪在我身边,要是没有他,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到现在。”

关霆说着继续向高影靠近,步子迈得缓慢却笃定。

“我一直装作自己只当他是个普通朋友,其实我也知道,总会有再也装不下去的一天。”

脚步声在离高影很近的地方停了下来,他的心脏开始狂跳。

“这一半的机会值得我冒一次险。”

高影忽然感觉身边的空气安静了下来,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他现在唯一能听到的只有关霆隐约颤抖着的呼吸声。

“高影,我喜欢你。”

这六个字像子弹一样击中了高影的大脑,时间像是在这一秒钟短暂地静止了片刻,高影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在呼吸,甚至无法确定自己的心脏是否还在跳动。就在这时忽然一阵喧闹的谈笑声从走廊上由远及近地传来,包围在高影周身的停滞感瞬间被打破了,他想都没想就一把拉过关霆躲进旁边的隔间里,划上门栓。

关霆 侧过头靠 在隔板上听着外面的动静,高影有些紧张地拽着他的衣襟,小小的隔间里几乎连转身的空间都没有。他们曾经无数次这样靠近,而唯独这一次,高影感觉自己慌张得快要喊出声来。

关于关霆,高影有很多秘密。

在他眼里,关霆一直是天上的星星,水里的月亮,是珠宝店的橱窗中最大最贵没人买得起的那块翡翠。可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一颗不安分的种子在他心里静悄悄地发了芽,尖细的幼苗野蛮而疯狂地生长着, 像刺一样穿出他小小的心脏, 他生怕这些任意滋长的枝杈被人看到,却也 舍不得将它们折断,于是他将那些锐利的尖刺小心翼翼地弯向自己,扎得一颗心千疮百孔了也不敢喊疼。

而现在所有那些秘而不宣的妄想忽然化作一场突来的骤雨,真实而不可阻挡地降落在他身上,高影抬头看向面前这张让他魂牵梦萦的侧脸, 有些出神地 踮起脚尖。

太近了,他心想,却又忍不住地想要再近一些。

走廊上的脚步声消失了, 关霆回过头,猝不及防地正对上高影近在咫尺的双眸,他的眼睛微微瞪大了,同时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你只有一半机会,因为另一半在我这里。”高影仰着头轻声说道。

他们没有再说什么,却像两块磁铁般不由自主地相互靠近,直到对方的气息被自己的引力捕获。亲吻最初就像蜻蜓点水般轻柔,颤抖着的柔软唇瓣惴惴不安地彼此试探着,高影尝试着张开双唇,将关霆的舌尖慢慢纳入口中,而关霆顺着他的动作加深了这个吻,微微用力的吮吸就像是在品尝着对方的味道。舌尖轻扫过敏感的上颚,微弱的酥麻感在唇齿交缠中爬过头皮,重叠交错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内逐渐变得粗重了起来。

两个少年毫无章法地拥抱在一起,双手急切而笨拙地在对方的身体上游走着。高影拉着关霆搭在他腰间的手向下引去,让他修长的手指探向自己的臀瓣间,而关霆却忽然像是触电般猛地抽开手向后退去,砰的一下撞上身后的隔板。

“别为了我强迫你自己做不喜欢的事……”关霆慌乱地喘息着移开目光,他没料到自己真的起了反应,自从那件事之后他一直没再产生过这种念头,而这份沉睡的欲念仿佛在触碰到高影的一瞬间被唤醒了,本应是再自然不过的生理冲动,现在却让他下意识地感到恐惧。

“你都没问过我,怎么知道我会不会喜欢?”高影颤抖的气声浸透了满溢而出的欲望,他向关霆靠了过去,双手搂上他的脖颈将他拉向自己。

“我会伤到你的……”关霆低着头,抬手握住高影的手腕,有些焦躁不安地轻抚着,像是仍旧无法摆脱脑海中那些可怕的画面。

“不会的。”高影凑过去抵住关霆的额头,“你不会伤害我的,我相信你,你也该相信你自己。”

关霆抬眼看向高影,后者坚定地回望着他。看着那双将自己完全倒映其中的充满了渴望的眼睛,关霆沉默了一会儿,接着忽然一把抱起高影放到墙边的窄台上,搭在高影背后的手用力地扯着他的衣领向下拽开,伏过身近乎撕咬地亲吻着高影的脖颈和锁骨。高影有些措手不及地抱紧关霆的肩膀稳定住自己,一阵阵磨人的痒麻窜过脊梁,他难耐地蜷起双腿蹭着关霆的腰胯,腾出一只手摸索着拉下自己的裤子。

关霆就着高影的动作将他的长裤褪至膝盖,高影莽撞而激进地学着某些不可描述的小电影里的操作,拉过自己的大腿朝胸口扳去,将他最为脆弱而敏感的部位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关霆面前。

“你都……从哪学来的这些啊?”关霆的声音被自己的喘息声冲得七零八落,快要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了。

“我这么聪明,想学什么找不到……”高影含混地小声咕哝着,决定不告诉关霆他在求学过程中不小心把关霆的电脑搞得中了毒,不过事后他已经悄悄清理过了。

总而言之,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止一个青春期的少年探索那些成年人不想让他了解的一切。

关霆的掌心抚在高影赤裸的大腿上向下滑去,一阵愉悦的战栗让高影不自觉地绷紧了腰臀,而对方微凉的指尖却在逐渐接近中心后停了下来,迟迟没有继续动作。

“别担心……”

高影凑在关霆耳边轻声安慰着,隔着裤子抚过关霆双腿间硬邦邦的分身,然后吮湿自己的手指,试探着将一根手指慢慢放入后穴。他在自慰时曾经不止一次这么做过,关霆周末出去上课的时候他会一个人窝在出租屋里,抱着关霆的衣服用手指在自己的身体里进进出出,在高潮时小声喊着关霆的名字,一直撸到自己什么都射不出来为止。

高影曾经以为这就是他能触碰到的所有了,他抬起自己湿漉的双眼望向关霆,忍不住低声呻吟了起来,滚烫的脸颊像被太阳晒红的桃子,关霆正在看着他这件事让他硬得发痛,似乎轻轻碰他一下他就能射到天花板上。

关霆目光无法从高影身上移开,对方的动作让他不由自主地感到口干舌燥,他下意识地吞了一下口水,滑动的喉结看在高影眼中仿佛是扣动的发令枪,他将手指抽出,拉开关霆的裤腰握住他硬挺的阴茎,用指尖沾着柱头上渗出的透明粘液绕着顶端慢慢打圈。关霆的身体轻颤了一下,他重重地喘息着向高影靠近,炙热的性器压在高影的臀缝间轻蹭着。

“关霆……”

高影颤抖着叫着关霆的名字。他其实非常紧张,紧张到后脑勺发麻,只不过在性这件事上,高影就像任何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一样充满了无尽的热情与好奇,在荷尔蒙的作用下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将自己的身体投入这场未知的冒险,探索任何能够获得快感的可能。

高影的声音听在关霆耳朵里就仿佛是在沙漠中艰难跋涉的旅人眼前忽然出现一片水草丰美的绿洲,这股过于强烈的来自本能的召唤让他再也招架不住,他握住自己的性器抵上高影的后穴,缓缓地推了进去。

“唔……”

高影的身体瑟缩了一下,很显然关霆的性器和几根手指之间并不具有可比性,他感觉自己被完全撑开了,而这根硬得吓人的棒子似乎才只进入了不到一半。

高影忍痛的表情让关霆慌了神,他停下动作,有些不知所措地低头看着高影,鬓角有几滴冷汗流了下来。

“是不是很痛啊?”关霆有点战战兢兢地小声问道。

“你先稍微出去一点……”高影红着脸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关霆慢慢地将性器向外抽出,只让头部留在穴口处,高影深呼吸了几次,然后抬起眼看着关霆点了点头,关霆再一次挺腰,但仍不敢推入过多。

高影试着放慢喘息,尽力让自己放松下来,关霆也在送腰的同时握住高影的性器套动起来,在看到高影的表情不再那么痛苦后,逐渐加快了抽送的速度。有那么几下高影感到有些电流一样的酥麻感从腰部以下爬上他的脊背,而就在他觉得这根在他的身体中来回抽插的硬东西开始让他感到有点舒服时,忽然听到吱呀一声,厕所大门被推开了。

脚步声之后是一阵哗啦啦的流水声,躲在隔间里的两个人一动也不敢动,关霆小心地屏着呼吸,而高影紧紧捂着自己的嘴,明知什么都看不到却仍然直直地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水声响了半天都没停,高影的身体因为过于紧张而有些失去平衡,他忍不住稍稍扭动了一下,忽然关霆倒抽一口冷气,用力地掐住高影的腰,低下头抵在高影的肩窝上颤抖着绷紧了身体。

像是听到了隔间里的异响,外面的水声忽然停顿了一下,接着像是比之前压力更足地一阵倾泻,然后随着衣物窸窣,有些慌张的脚步声快速远去。

外头终于又恢复了宁静,紧张到浑身僵硬的两个少年也终于松了口气。

“……刚才那个人,好像听见了吧?”

“应该吧……不过他什么都没看见,顶多觉得有人躲在厕所里撸管。”

高影弱弱地点了点头,而关霆又沉默了一阵,接着像是鼓足了好大的勇气才抬眼看向高影。

“我……刚才好像,射进去了……”

关霆压低的声线里透着点微妙的心虚,高影的视线也不自然地游移起来。

“……射就射了呗,反正……也不会有什么事……”

两个人再次陷入沉默,他们倚在一起待了一会儿,然后关霆小心地把高影抱了下来。双脚落地的瞬间高影忽然夹起腿小声惊叫了一声,关霆心里咯噔一下,生怕自己刚刚是不是伤到他了,但在高影红着脸分开双腿后,关霆的脸也腾地一下红了。

一道半透明的乳白色液体从高影的臀缝间沿着大腿根淌落了下来,关霆慌乱地在口袋里摸索了一阵但一无所获后,索性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蹲下身帮高影把两腿间的狼藉擦干净。涨红着脸的高影有点手足无措,而关霆在看到高影胯间依然半抬着的性器后思忖了片刻,忽然一把将高影推在墙边按住他的大腿。

“……关霆!”高影小声地惊呼起来,关霆毫无预警地用舌尖由下至上地一遍遍舔舐过高影的阴茎,等到完全挺起后将之含在唇间一点点地向下吞去。他不紧不慢地调整着自己的角度,最后几乎将多半根吞没进去,然后缓缓地来回吞吐了起来。高影的呼吸再一次变得急促,关霆的喉咙像是一下下地吸吮着他敏感的顶端,他闭起双眼将头向后仰去,无意识地小幅度顶着胯,手指伸入关霆的发丝间,随着他的前后动作轻轻将他按向自己,甜腻的呻吟声不自觉地溢了出来,他没工夫去考虑是不是还会有人进来听到这不堪入耳的声响,在这一刻他只是快感的奴隶,除了下半身的愉悦之外不关心任何事。

感觉到自己口中的性器又涨大了些,关霆的动作快了起来,在一次含到底后,高影的大腿绷紧了,阴茎在关霆的双唇间微微跳动。关霆没有急着起身,他一直等到高影身体的颤动停下来才将他的性器从口中抽出,没留意有一点浊白的的精液挂在了唇边。

喘了好一阵才稍稍回过神来的高影抬起头看向关霆时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杰作,本就通红的脸颊瞬间像是着了火,无处安放的视线飘到了一边,面对着一脸疑惑的关霆最后也没说出话来,只是偏着头伸手抹掉了自己留在关霆嘴角的物证。

 

后来高影还是对关霆坦白了自己拿他衣服撸管的事。

“……你怎么没反应啊?”

“你想我有什么反应?”

“你不生气?”

“有必要吗?反正现在我整个人都随便你用了。”

“也是……那我拿你电脑上黄网中毒的事呢?”

“……那是你搞的啊?!我还一直以为是跟我借电脑的同学干的!”

“嗯?你早都知道吗?!我后来明明杀过毒了呀!”

“你管重装系统叫杀毒?”

“……不是吗?”

“……算了。”

Chapter Text

关霆今天有点不对劲。

高影感觉打从自己进屋开始关霆就一直有意无意地低着头,只要他一靠过去就借各种机会把脸转向别处。原本高影只是打算来给关霆送两根笔就回去的,他俩买的一大堆画材都存在他那,以防关霆偷着学画的事被家里发现,现在他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直接一走了之了。

趁着关霆抬头往衣柜最上层塞东西的工夫,高影飞快地窜到他身边贴脸看了过去,关霆一时没来得及扭头,被高影看到他右边眉骨上一道细细的暗红色伤痕。

“你眼睛怎么了?”高影心里一紧,抬手拨开关霆额前的碎发。

伤口的样子看上去像是划伤,从眉骨正中起纵贯右眼,几乎一直延伸到了颧骨边缘。

“没事,不小心磕的。”关霆说着格开高影的胳膊,合上柜门。

“怎么磕的?”高影一脸不信任地继续问着。

“早晨没睡醒磕门框上了。”关霆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可他越是回避高影就越是穷追不舍。

“哪儿的门框这么锋利啊?”

“教室。”

“你真当我傻?”

高影决定不再继续绕这种没意义的圈子了,而看着几乎有点咄咄逼人的高影,觉出自己今天如果不说实话这事怕是过不去了的关霆沉默了几秒钟,接着后退一步,一屁股坐到了床上。

“简单来说,我爸打的。”关霆指着自己的眼睛说道,“拿他那个头两天刚被人鉴定是赝品的康熙年间的花瓶,因为我跟他说了我要考美院。”

关霆说得轻描淡写,高影的眼睛却惊慌地瞪圆了。

“不是说好了先瞒着吗?你爸知道了肯定不能让你考啊!”

“所以我答应他不考了。”

“……什么?”

高影愣住了,他忽然觉得刚刚自己的胸腔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无声地裂开了一道缝。

学美术是他们两个人共同的梦想,一直在为之拼命努力的梦想,好几年前就约好要考的美院,现在关霆却突然说要放弃。

“明天起我会去上他给我报的补习班。把课余时间都填满了,他就不会再怀疑我背着他不干正事了。”

“……啊?”

关霆的话在高影听来跳跃得有点大,他眨巴着眼睛,一时转不过弯来。

“虽然他找来的那些废物盯人水平还不如你,但要是一直不撤走也真挺烦的。”

关霆话音未落,高影后脊梁上的汗毛就已经全部立了起来。

“你爸派人盯你了?什么时候的事啊?那咱俩不是……”

“上个月,在他发现我去参加联考之后。”关霆牵起高影的手将他拉至身前,“至于咱俩,要是他真的知道了,你觉得你现在还能来找我吗?”

“好像也是……可是你爸真那么好糊弄吗?过不多久就要校考了啊。”高影将信将疑地回握住关霆的手,指尖有些不安地发凉。

“他下手再重一点我这只眼睛就废了,被收拾服了不敢再耍心眼也很正常吧?”关霆的语气平淡得仿佛说的是别人的事,见高影依旧不太踏实的样子,他想了想又补充道,“而且我之前一向表现良好,这次算是初犯,他戒心不会那么重的。我了解我爸,放心吧。”

高影垂着眼思考了一会儿,视线不自觉地又落回到了关霆的伤口上,他忍不住伸手撩开关霆的刘海,仔细端详了起来。

“疼不疼啊?”

“没事,我都习惯了。”

“……他经常打你?!”

刚刚才稍微安心一点的高影又紧张了起来。关霆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抿着嘴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句。他在高影面前总容易不自觉地放松过头,在一些平时根本不会疏忽的问题上阴沟翻船。

“以前他不会打这么狠的,这次是气急了。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谁长这么大还没挨过家长揍啊。”

“我就没有。”高影仍不打算吃他这一套,不过语气却比之前的强硬放柔了一些,“为什么从来都没跟我说过?”

“我不想你为这些无关紧要的事瞎操心。”关霆放弃抵抗似的叹了口气,低头握住高影的双手抵在自己唇边。

“你的事在我这儿就没有无关紧要的。”

高影的神色一反常态地严肃,话里的意思让关霆一时有些意外。他抬眼看向高影,面前的少年认真得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忽然间关霆觉得,或许自己这些年真的太习惯于当高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了,以至于总想要把所有的问题都藏在高影看不到的地方,然后将它们同自己一起锁进一个不见光的壳子里,任凭高影在外面如何呼喊敲打都不回答。

高影早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而且一直像一本翻开的书一样平展在他面前,是他从来没有真正对高影打开过自己这颗心。

关霆拉过高影坐到自己腿上,直视着那双倔强而澄澈的眼睛。

“那以后我不管事情大小都告诉你,你可不许嫌烦啊。”

高影的表情稍稍缓和了一点,但并没有马上答话,圆圆的大眼睛转了两圈,像是在琢磨关霆这话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意思。这副小模样看在关霆眼里好笑得很,他一时没忍住伸手挠起了高影的痒痒,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高影喷笑出声,手脚并用地开始反击,两个人嘻嘻哈哈地闹了起来。

在手长脚长的关霆面前高影通常很难占到便宜,但他这次并没有打算硬拼,而是瞅准关霆一个重心不稳的瞬间整个人压了过去将他扑倒在床上,趁他来不及反应捉着他双手按在两边。

“说,你今天吓得我魂儿都飞了,怎么补偿?”高影的脸像是六月的天,转眼间就换上了一副假模假式的愠怒。

“我人就在这,任你处置了。”关霆微笑地看着对自己撒娇的少年,老老实实躺着一动没动。

“我才懒得费这个脑子,你自己看着办。”高影挑衅一般扬起眉毛,其实他手上并没有用力,想着或许关霆会像前几次一样把他就地扒光一顿输出,他们后来再也没像第一次那样搞得那么狼狈了,做爱对高影来说不过是种已经玩得越来越得心应手的新游戏,只要有机会,他不会拒绝以任何借口跟关霆打上一炮。

只是这次关霆没急着做什么,他笑了笑,稍稍仰着头凑近高影耳边,压低了声音。

“想上我吗?”

高影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懂一样微微皱起眉头看着关霆,表情变得困惑了起来。

“你是男人我也是,我知道男人脑子里会想什么。”关霆的语气很轻松,高影的笑容却逐渐消失了。

“这玩笑不好笑。” 高影松开关霆的手,慢慢直起身体。

“我没开玩笑。”关霆撑着床垫坐起身来,表情认真了些,高影盯着他咬了咬牙,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自己的语言。

“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关霆的目光毫不闪躲地看着高影,“但这不代表我一辈子都得小心翼翼地活在恐惧里。”

关霆说着忽然解下自己的手链放到一边。

“你?……”高影一脸疑惑。

“在你面前我不用隐藏任何东西,你也一样。”关霆捧过高影的脸,指尖轻轻磨蹭着他的下巴,而听到关霆的话,高影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不自然。

“其实……其实我也一直有事瞒着你。”高影小声嗫嚅着将视线转向一边。

这下子疑惑的人换成关霆了。

“你……出事之后那段时间我一直很担心那些人还会找你麻烦,但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就去找了关伯。”

高影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紧张得忘记了呼吸。

“当时关伯其实没说什么,只是叫我不要再管这件事了,还嘱咐我一定要看好你,再后来就听说那帮人……我没敢再去问关伯,但我觉得,可能……”

关霆静静地看着面前磕磕巴巴一脸局促的少年,忽然笑了起来。

“少侠大恩无以为报,看来我只能以身相许了。”

 

 

高影盯着手心里多到往下流的润滑液陷入了沉思,因为生怕关霆会有一丁点的不舒服,所以他一下子挤了多半管出来。这还是他们刚开始的那些日子关霆跑去一家离他住的地方很远的成人用品店买回来的,因为实在拿不准这东西到底一次用多少于是干脆买了一整盒,到现在刚用下去不到一半。当时老板意味深长地打量了一下这个裹得只剩两只眼睛在外头的年轻人,然后一脸艳羡地送了他一堆套子,等他像做贼一样跑回来之后才突然想起自己明明可以网购的。

高影悄悄深呼吸了两次稳住自己的手,心想关霆的床单今天怕是免不了一洗了。

指尖刚刚顶进去的时候关霆的腿微微抽动了一下,眯着眼睛皱了下眉。

“怎么这么凉啊……”

听到关霆略带意外的小声嘀咕,高影的动作滞住了,视线上移盯住关霆的双眼。

“……合着以前我说凉的时候你从来就没信过是吗?!”

高影说着把还留在外面的两个指节借着这些滑溜溜粘哒哒的液体一下子全都塞了进去,关霆顿时倒吸一口气。

“不是啊我知道凉但是没想到凉成这样……啊我错了还不行吗,手下留情啊祖宗……”

一脸无奈的关霆半开玩笑地向高影求饶着,高影其实也没真生他的气,他轻轻地来回抽插转动着手指,另一只手则微微用力地抚摸过关霆敏感的大腿内侧,勾勒着包裹在这层柔软肌肤之下修长紧致的线条,掌心的每一寸神经都专注地分辨着所能感受到的一切难以自控的绷紧与颤抖,某种直觉告诉高影,那一阵阵透过指尖传来的无名轻颤并不只是出于兴奋或冷。

虽然嘴上没个正经,看上去一副成竹在胸样子,但关霆所有的肢体语言都无时无刻不在出卖他想要竭力控制的紧张。

高影向前探身,挪过手臂撑在关霆身侧,埋下头用舌尖徐徐舔拨着关霆的乳首,听到对方无意识地轻哼出声后,忽然合拢牙关轻咬了一口。微妙的痛痒惹得关霆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抬手搂住高影的后颈,手指向上探进他的短发间轻揉着,稍稍挺起身体迎合着他的唇舌。

感觉到关霆周身不自然的僵硬在逐渐瓦解,高影忍不住将手指更深地向里送去,忽然间他对于此刻自己想要更多地侵入这副身体的冲动感到有些意外。他第一次开始思考或许这份强烈的渴望原本就深藏于自己心中无数难以言说的荒诞幻想之中,只是他下意识地摒除了一切可能会让关霆受到伤害的念头,以至于从未察觉。

高影的呼吸声不由自主地变得粗重了起来,他觉得自己下半身的某个像是产生了自主意识的器官已经硬得快爆炸了,但还是逼自己耐着性子将第二根手指慢慢加入,接着是第三根。多余的润滑液淌下来打湿了一大片床单,水声随着手指的不断进出逐渐粘着了起来,浅浅的桃粉色一点点地在关霆略显苍白的皮肤上晕染开,微弱而陌生的快感开始沿着他的脊髓向上攀升,他喘息着将头向后仰去,高影的手指不慌不忙地继续轻按着他脆弱的内里,像是仍不打算结束这场漫长的前戏。

“磨磨蹭蹭的等什么呢?还要我说请进啊?……”

关霆稍稍扭动了一下腰身,蜷过膝盖用脚踝勾住高影的大腿,嗓音里的些许不耐烦听在高影耳中全是不加掩饰的情欲。

“哪敢劳烦您大驾说请啊,我这不是头一次上手新题型,怕得分点答的不全,砸了关老师的招牌嘛。”

高影凑在关霆耳边用气声说道,脑子里几乎已经只剩下交配这一个念头了还能抽出工夫陪关霆耍贫,他不由得开始有点佩服自己了。高影抽出手指,将早就硬得发抖的性器抵在穴口试探着顶动了两下,然后慢慢地向里推去,可顶端才刚刚进入,关霆的身体却忽然再次绷住了。

他下意识地将手臂挡在面前,紧闭起双眼,牙齿在急促的呼吸中微微有些打颤,额头也覆上了一层细细的汗滴。

而像是已经预料到了这种情况,高影并没有过于慌张,他定神思索片刻,然后狠了狠心扳过关霆的手臂按在一旁。

“关霆,睁开眼,是我啊。”

高影俯身一遍遍轻吻过关霆的脸颊和眼帘,柔声唤着他的名字,关霆蹙起的眉头似是在听到高影的声音后渐渐平复了下来,呼吸也放缓了些,但睫毛轻颤着,依旧不肯睁开眼。

“是我……”

高影继续耐心地安抚着,又过了一会儿,关霆终于有些恍惚地慢慢睁开眼,失焦的目光在高影不断的呼唤中逐渐聚向面前的少年。

“我又听到了……”关霆尽力想要冷静下来,但嗓音仍旧止不住地颤抖着,“快门声,一直在响……”

高影咬住自己的嘴唇,伸过一只手稍稍用力地掰开关霆攥起的拳,将手指插入他的指缝间扣住,握紧他冰凉湿漉的掌心。

“现在这里只有你和我,如果有什么东西被留下来,那也一定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

高影说着抬手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打开摄像头,在关霆有些不安的眼神中凑过去吻上他的双唇。

一声清脆的快门音响起,关霆的身体不自觉地颤了一下,高影不断地亲吻着他的脖颈和耳垂,直到感觉自己指缝间的僵硬感慢慢消退。他抬起头拿过手机看了一眼,然后翻转屏幕举到关霆眼前。

关霆的视线本能地偏转了一下,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奇最终还是让他看了过去。眼前的画面有点模糊,他眯起眼睛把高影的手拉近了些,费了些工夫才分辨出屏幕里颠倒的方位和失真的图像。

关霆一言不发地盯着照片看了一阵,冷不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才几岁啊手这么抖……”

“还不是你一直在动?!”

嘴上忙着的高影手上也没闲着,在看着关霆已经放松到有心情跟他开玩笑之后,高影趁着他注意力被分散的空当探过手臂固定住他的大腿,猛地把腰向前一送。毫无防备的关霆发出了一声细微的仿佛被噎到的声音,和高影紧扣在一起的那只手下意识地向外推了一把,但片刻后便又握了回去。高影控制着自己挺腰的深度,抵在关霆有反应的地方反复来回,低头吻开关霆的唇齿,舌尖轻轻搅动,手指极尽温柔地抚摸过关霆身上每一处敏感的部位。

关霆轻阖着眼低声呻吟了起来,身体一阵阵地战栗着,高影几乎用上了自己从关霆那学来的所有技巧,使尽浑身解数想让要这种战栗从今往后只同愉悦相关,不再与恐惧为伴。

高影搂住关霆的腰向上抬起,让他们交合的部位更紧密地嵌在一起,然后抓过一旁的枕头垫在关霆的后腰处,抚着他绷得死紧的腰线,埋头贴近他耳边。

“你放松点,不然等会儿容易腰疼……”

高影重重地喘息着,拿不准看上去已经爽到有些意识模糊的关霆有没有听到这句话,但现在他下面的头暂时取代上面的得到了身体的控制权,也顾不上再想更多了。高影握紧关霆的手,扳住他的肩膀,陡然加快了抽送的速度。

这种不可控的快感强烈到让关霆有些不知该如何应对,他死死地揪着身下的床单,无意识地并起双腿夹紧高影的腰。而这些反应让高影越发兴奋了起来,他的腰挺得越来越快,呼吸声听上去就像个擂台上的拳手。快感终于像疯狂涌涨的潮水般漫过了临界点,关霆忽然毫无预兆地抬手紧抓住高影的肩膀,向上弯去的身体宛如一张拉满的弓,高高扬起的性器抽动着射了出来。高影差点被缠在自己腰上的这两条骤然收紧的长腿夹得动弹不得,但愣是卯着一股子生猛少年郎的冲劲儿又继续干了不知道多少下才缴了枪。

 

 

关霆像只慵懒的大猫一样长长地伸了个懒腰,高影看了看自己被掐得青紫一片的肩膀,又扭头看了看趴在旁边一脸疲惫而满足的关霆,忍不住小声嘟囔了起来。

“这到底是谁补偿谁啊……”

“我都为咱俩的未来挂彩了,你补偿我一下也很合理啊。”

关霆说着胳膊一划拉把高影带进怀里,一声不吭地盯着看他了一会儿,盯得高影莫名发毛,没再继续抱怨。

“今天别走了。”

“啊?”

“一会儿我给阿姨打个电话,就说你寒假作业不会做我给你辅导。”

“骗我妈我要遭天谴的!”

“谁说要骗了啊?现在时间还早,我先去弄点吃的,你慢慢写着,哪儿有不会的我给你讲。起来起来。”

关霆话还没说完就翻过身伸手去勾早就掉到床底下的衣服,还抬脚踹了踹高影的屁股,一脸懵逼的高影看着他这么认真的样子,瞬间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是,我开玩笑呢你不用当真吧?我美好寒假的第一个晚上不应该在赶作业中度过啊!”

“不然你比较喜欢最后一晚再赶?”

高影嗷地一声扯过被子裹住脑袋开始满床打滚,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下课书包没放就跑过来会引出这么大个麻烦。看着眼前像个小学生一样耍着赖的少年,关霆一脸阴谋得逞地偷偷笑了起来,半认真半恶作剧地想下床把高影的书包拿过来,只是刚撑起身就忽然咚的一声又倒回了床上。

“怎么了?”

小学生瞬间停止撒泼,一脸紧张地把脑袋从被子里探了出来,而趴平在床上的关霆扭过头,神色有些复杂地看向高影。

“腰还真的有点酸啊……”

Chapter Text

一开始关霆把酒递过来时高影是拒绝的,他觉得自己一个未成年人不应该喝酒。

“未成年人还不应该上床呢。”

“……”

大概是没料到关霆会在公共场所抛出这种限制级话题,高影愣了一会儿没接上话,但看着关霆一副义正辞严的样子,刚刚还有点心虚的高影忽然也理直气壮了起来,他接过关霆手里的酒瓶,一仰脖直接就吹了进去。

然后被泡沫呛得喷了一地。

关霆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拉着高影出去疯了一晚上,两个人最后都喝断了片,第二天早上高影是在关霆的出租屋里被空调冻醒的,睁开眼第一件事就先打了个大喷嚏。高影揉着鼻子挤了挤眼睛,瞅了瞅自己好歹脱了鞋躺在床上盖着被子,而一旁的关霆单手拽着高影身上的被子,穿戴整齐地趴在床沿上,姿势看着跟冻硬在大西洋里的杰克有八成像。

高影坐起身来定了定神,首先花几秒钟庆幸了一下自己没在什么奇怪的地方醒过来,然后趴过去连拉带拽地把关霆搬上床裹进被子里,最后翻出遥控器把空调温度调高了点。关霆闭着眼睛哼哼了两声,之后又没了音,高影茫然地挠着头往四下里看了看,忽然发现门口放着个黑色的大塑料袋。

高影爬下床,摇摇晃晃地走了过去,说不上为什么心里头略微有点不安,而当他打开袋子之后,小小的不安变成了大大的疑惑。

那是满满一袋子好像应该出现在理发店里的东西。

除了各种型号的剪子推子梳子外,还有一堆看不出干啥用的,高影蹲在一边扒拉着这堆工具,一脸问号地敲了敲自己被酒精爆锤了一顿的脑壳,依稀想起昨天他和关霆回家的时候好像路过了一家卖美容美发用品的店,关霆在店门口一站了一会儿,然后说着什么要面貌一新地迎接新生活之类的话把他拖了进去。

实话说高影从没来见过关霆像昨天那样开心得跟个小孩子似的,就算在他真是小孩子的那些年里也没见过,但看着眼前这仿佛把别人家货架整个扫了一遍的架势,高影突然觉得浑身脑袋疼。

“早啊……”

梦话一样软绵绵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高影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颗带着酒气的脑袋就如泰山压顶般重重地砸到了他的肩膀上,紧接着扑通一声,高影听到了一双膝盖和自己的屁股同时着地的响动。

高影怀疑自己的尾椎骨可能裂了。

“离过年还早着呢,不必行、此、大、礼!”高影感觉自己的胳膊腿有些不听使唤,可能是因为昨天吃的东西都被吐干净了,也可能是因为脑子里的酒精还没控干净,总之他使出吃奶的劲推了半天,而这只挂在自己肩头的醉猫依旧纹丝不动,高影没办法只好挣扎着扒住旁边的矮柜,打算换个姿势尝试曲线救国。

对方的体型优势给高影造成了极大的压力,但他还是凭借着顽强的意志让自己和关霆的脑袋之间产生了一丢丢的相对运动,然而就在他感觉马上要挣脱出去时,后者忽然把头抬了起来。

高影差点把腰闪了,回过头就要骂人,嘴刚张到一半余光无意间瞟到了墙上的挂钟,忽然借着这声卧槽一拍脑门。

他飞快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冲到床头柜边拿过药盒又抓起一瓶水,一起怼到关霆面前。

“吃药,赶紧的。”

关霆看了看药又看了看高影,迷茫地眨了眨眼,高影有点拿不准他刚刚是不是看到关霆稍微撅了一下嘴。

“你喂我。”

关霆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种刚睡醒特有的沙哑,高影当时就懵了,不是因为他酒劲儿还没彻底过去,而是他不大敢确定自己面前这位到底是不是关霆本人。

懵归懵,正经事不能耽误。高影半拖半架地把关霆从地上拉起来扶到床边坐好,低头取出药片。

“张嘴,啊——”

难以想象这种哄孩子一样的话居然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高影刚一开口鸡皮疙瘩已然掉了一地,但关霆还真就听话地张开嘴让他把药放了进去。

“乖,自己喝。”高影说着将水递了过去,但关霆并没有接。

“喂我。”关霆含着药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嘴唇。

“别闹,小心给你呛死。”高影有点哭笑不得地翻了个白眼。

“就要你喂。”关霆说着好像嘴又撅了起来。“拿嘴喂。”

完了完了,关霆的脑子怕不是昨天给喝坏了。高影盯着面前这位身高接近一米九的成年男子想道。

需要按时吃药的人惹不起。高影自己先灌了两口润了润冒烟的喉咙,然后含住一口水,小心翼翼地慢慢贴上关霆的嘴唇。

关霆刚张开嘴时高影差点被他口中尚未散尽的酒气呛得咳出来,但秉持着送佛送到西的原则,高影还是强忍着喷关霆一脸的冲动把水一点点地喂了过去,本来听到吞咽声后他就想抬起头,但没成想被关霆得寸进尺地吮上舌尖还顺势勾住了后颈。

高影现在又饿又晕还一身难以形容的饭店味儿,完全没有一点打炮的心情,他强行把自己从关霆嘴上拔了下来,难度之大就差上脚踹了,在分开的一瞬间好像还听到了很响亮的一声“啵”。

“你赶紧给我去洗个澡清醒一下!”

高影这会儿不知突然哪来的力气将关霆一把拽了起来,只不他过刚想把人往卫生间推,就被关霆一回身给抱了个结实。

“你陪我洗。”关霆低下头搭在高影的肩窝上蹭来蹭去,蹭得高影脖子痒得直想往地上缩。

被拖进卫生间的高影一脸眼神死,他实在搞不懂关霆到底是真没清醒过来还是在故意装迷糊耍他,但转念又一想,平常在外人面前总是沉稳到有些冷漠的关霆现在这副失了智的黏人精样实在是太稀罕了,多看一会儿横竖不亏。

而且说实话,高影也确实担心他这个状态一个人洗澡会摔断腿。

 

站在花洒下的关霆看上去似乎有点小沮丧,像是对他们昨天没有酒后乱个性这件事颇为残念,而事实上对于两个已经醉到连撒泡尿都瞄不准马桶的人你也确实没办法要求太多,他们没有睡在绿化带里或者大半夜开错别人家的门已经很不容易了。

高影终究还是想方设法把自己留在了浴缸外,倒不是他真的对着关霆水淋淋的美好肉体无动于衷,只不过目前作为两个人当中血液酒精含量相对较低的那一个,他觉得自己有义务尽最大努力避免他们一起摔断腿。

冲过澡之后关霆看着确实精神多了,高影把人用浴巾包好送回床上,之后自己也去洗掉了这一身诡异的气味。当他擦着头发从卫生间出来时看到关霆已经把门口的塑料袋提到了床边,正在以自己之前那副表情看着里面的东西。

“还记得你买的这一堆都是啥吗?”饿得发慌的高影边埋头在冰箱里翻找着能吃的东西边问道。

“不记得了。”关霆的神色似乎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淡定,他说着从塑料袋里捡出一只夹子看了两眼,顺手夹在了自己有点挡眼的刘海上。

“那还是拿回去退了吧。”

高影说完拆开一袋面包三两口塞进了嘴里,刚想问关霆要不要也吃点什么,一回头看到对方正拿着一把长得有点像枪把子的东西专心摆弄着,不一会儿就听啪的一声,关霆一脸恍然大悟地微微睁大了眼。

“退它干吗啊。”

 

 

“很简单你干吗不自己来啊?”

“我昨天喝太多了,手抖拿不稳。”

“我也没少喝啊!”

“你不是都吐掉了吗?”

宿醉未消的高影被关霆一本正经的表情和似乎很有道理的说辞噎得哑口无言,而见他犹犹豫豫的样子,关霆像是突然没了耐性,伸手想把东西拿过来。

“不敢打算了,让你拿比这玩意儿粗得多的东西捅我都没这么费劲。”

“爪子拿开!”

高影一把拍开关霆的手,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关霆居然会认为随随便便激一下他就会上套,自己看上去有这么白给吗?

说罢他就拧开了酒精瓶子。

高影一手拿着棉签一手举着穿耳枪,在关霆的耳朵边比划了半天。关霆的头发最近稍微留长了些,外加上高影这会儿还有点手眼不协调,好几次拨到一边的发丝又垂落回来,来来回回几遍之后他不由得暴躁了起来。

“你头发怎么这么碍事啊,干脆剃了得了。”

“剃啊。”关霆说着掏出一把电推子递到高影面前。

“请Tony高老师自由发挥。”

像是已经自暴自弃地接受了这个设定,高影连一丝表面上的抗拒都没有表现出来,他放下手里的东西接过推子研究了一会儿,然后用膝盖推了推关霆的腿。

“自己搬椅子去厕所坐好,头发卡地板缝里不好扫。”

卫生间里之前洗过澡的热气还没散,关霆坚定地拒绝了高影想找个大塑料袋剪开围在他身上的提议,高影倒是无所谓,反正等下碎头发要掉一身的不是他,只不过对于该从哪下手他着实是琢磨了好一会儿。

“实在没主意就全剃了吧。”

“你特么就那么想当夜空中最亮的星啊?”

关霆的惯用口吻有时让高影很难判断他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他站在关霆身前按着他的脑袋左转右转地看了半天,忽然跑回屋里从塑料袋中翻出根皮筋套在手上。

“呆好了别动啊,看本总监给你露一手。”

高影说着抬手把自己的T恤袖子卷到肩膀上,走到关霆面前拢住他的刘海向后捋着扎起一个小小的半马尾,然后让他靠住椅背仰起头,自己则抬起一条腿踩在椅子侧面的横梁上,探过身专注地从鬓角开始一点点推掉关霆耳旁散着的发丝。

推子的嗡嗡声让本就没醒彻底的关霆有点昏昏欲睡,他把胳膊架在高影的大腿上,无所事事地用手指挑开高影那条及膝短裤的裤口,指尖在薄薄的布料下转悠了一会儿便不甘寂寞地顺着裤管一路摸了上去,最后伸进高影内裤里在他屁股上捏了一把。

“啧,再乱动当心我手一抖给你剃成清朝人。”高影停下手里的动作剐了关霆一眼。

“清朝人就清朝人,你没意见就行。”

嘴上这么说着,关霆还是把手从高影的裤子里抽了出来。

落在地上的头发越堆越多,高影从没想过原来剃头这件事还挺解压的,一通忙活之后他这个零基础新手居然剃出来了个看上去挺像模像样的铲青。高影直起腰长出了一口气,又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后立起推子在那片已经短到不能再短的发茬间又刮出两道刻痕。

“好了。”

高影拽过架子上的毛巾掸了掸关霆身上的碎头发,然后拿起一面镜子举到关霆面前。

“看见没?艺术都是相通的,咱这种带艺术家料理你几根头发根本不在话下。”高影一脸得意地抖起了腿,后者看着他这副快要膨胀到窗户外面去的架势,忍不住笑了起来。

“明天你提个椅子去楼下摆摊剃头吧,五块钱一位。”

“开玩笑,至少后头加俩零,接不接活还得看我心情。”

大概是客串过Tony老师之后心里有了底,穿耳洞确实没有高影先前想象的那么困难,扣扳机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结束了,而关霆也没什么反应,可能也就眼睛眨了一下。正当高影以为终于可以收工了时,关霆忽然伸出手臂圈着他的腰把人拉了回来。

“再来一个。”

打完第二个之后关霆看上去还是有点意犹未尽,高影看着他这一脸仿佛炮没打过瘾的表情,轻捏住他的耳尖揉了揉。

“再往上打就是软骨了,听说可能挺疼啊。”高影说着举起穿耳枪在关霆眼前晃了晃,前两颗穿透耳垂的钢钉并没有带出多少血,他现在自信得仿佛是个从业几十年的老师傅。

“继续,我还没喊停呢。”

关霆的话给高影的自信底下添了把柴禾,他熟练地给穿耳枪装上新钉,扳着关霆的下巴让他微微侧过脸,将枪头卡上他的耳轮。这次扣动扳机时关霆似乎半边脸都抽搐了一下,终于稍微露出了点痛苦的表情。高影放下穿耳枪帮他戴上钉托,然后退开一点欣赏了一下,三颗钢钉泛着金属制品特有的冷光,将关霆的脸衬得白到几乎有些不正常了。

“我耳朵好像烧起来了……”关霆收紧手臂将高影搂近,往前一弯腰把脸埋在了他的肚子上。

“这可不赖我,是你自己说要打这么多的。”

关霆温热的呼吸惹得高影直发痒,他推着关霆的脑门让两个人拉开一丝距离,然后探过身子把洗漱台上一些零碎的杂物放回置物架上,忽然感觉某些人的手再一次不老实地伸进了他的裤子里。

“急成这样当心刚打的耳洞飙血,你自己气血上涌可不在维保范围内。”

“你不急,你不急你鸡巴都快在我胸口开出个洞了。”

关霆说着抬起头稍稍松开手,高影低头看了看自己胯下,直挺挺的帐篷尖正顶在关霆身上。

“知道我急还就这么摸个没完?”

 

 

本来高影扯开关霆围在腰上的浴巾直接就想骑上去,但被关霆手疾眼快地一把抱住腰牢牢固定在了怀里。

“我说你稍微有点耐性好吗?就这么直接上最后屁股疼的是你不是我!”关霆说着背过手从洗手台下的柜子里摸出一支润滑液。

“你都说了是我疼又不是你疼,你多管什么闲事……”

高影不满地嘟囔着,但不管是关霆的胳膊还是大腿他一样都拧不过。关霆骨节分明的手指修长而灵活,沾着微凉的润滑液在高影的后穴中抽插搅动的时候有意无意地蹭过他的敏感点,搞得他腰部以下阵阵酥麻。他们也不是没买过一些成年人的小玩具,但高影始终觉得那些东西还不如关霆的手指头给他带来的乐趣更多,除了有一次,和他打牌输了的关霆不得不塞着跳蛋陪他出门,当时关霆的全部精力都耗费在了维持正常的走路姿态上,高影发誓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自己在喧嚣的大街上突然按开遥控器开关那一瞬间关霆的表情。

不过高影平时会尽量避免去回想那个场景,因为他感觉自己可以只靠着脑内画面就当场打空弹匣。

关霆手指的动作越来越大,高影觉得他是打算只用手指就让自己射出来。不打算就这么轻易缴枪的少年抗议地在恋人的臂弯里扭来扭去,关霆轻笑着摇了摇头,抽出手指将硬挺的性器抵在高影的穴口,扶着他一点点坐了下去。

高影原本没想叫得那么夸张的,但之前只差一块布就全裸了的关霆随他摆弄了那么久,他也是憋得够呛。小幅度地摆了一阵腰之后高影将双腿分得更开了些,向下沉去让关霆进得更深,这么做他其实并不怎么舒服,他只是觉得或许这样可以让关霆忘记耳朵上的疼痛。而当他提起腰肢并再次坐下去时,忽然被关霆托住了双腿。

关霆的手臂调整着姿势扶稳了高影的腰胯,控制住他身体摆动的幅度没再让他完全坐到底,而是让他的敏感处抵在自己的涨大的柱头上来来回回地磨蹭。不留一丝喘息空间就直攀而上的快感让高影的腰开始发抖,他低下头趴在关霆的肩膀上,由着自己在对方的节奏中颠簸着,像一艘被困在暴雨中的小船,只能飘摇在无休止的狂风浪涌间随波逐流。

高影的性器一下下地蹭在关霆赤裸的小腹上,一些透明的粘液逐渐从顶端流下,当他最终射出来时觉得仿佛有数不清的烟花在自己眼前同时炸开,过度饱和的色彩与超出极值的亮度让他有那么一瞬间像是失去了意识,恍惚着瘫软了下去,而关霆剧烈地喘息着将手臂伸进高影的T恤下摆,从背后扣住他的肩膀猛地向下按去,将性器完全没入高影的身体,尽数射进了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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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了啊小王爷。这位是你同学?”

“嗯对。”

关霆礼貌地冲着跟自己错身而过的贞子点了点头,刚结束轮班的他穿着一身清朝官服,脸涂得青绿青绿的,去往更衣室的路上不断地跟那些原产地遍布全球的妖魔鬼怪们打招呼问好。

“你们同事之间都只叫代号的吗?”跟在他身边的高影一脸茫然地看着发量惊人的贞子提着拖地长裙捯着小碎步走远,“就跟服装店导购似的?”

打从知道关霆暑假这段时间在鬼屋做兼职之后高影就一直想来看看,软磨硬上了好一阵才得到七夕这天来接他下班的许可。

“不是代号,是我们每个人的角色。”关霆说着拽了高影一把,后者光顾着看提刀路过的护士姐姐们,差点迎面撞上三角头的玄铁头套。

“之前的王爷老婆生孩子,他要告假回家做奶爸了才被我捡到这份临时工。”

关霆摘掉自己头上那顶连着条大辫子的官帽,拿在手里扇了扇。那 帽子的布料十分厚实,就算是考虑到鬼屋里异常强劲的冷气也有点过于温暖了。

“他人真的不错,交接培训的时候教了我很多东西,怎么演比较吓人,怎么避免在戴着牙套的时候流口水,还有这帽子太厚了一下班就得赶紧摘不然捂时间长了容易脱发。”

说着说着关霆想起了那位“老王爷”智慧的发型,感觉有点不由自主地头皮发凉。高影刚想让他再多讲点其他的工作八卦,一回头忽然看到一个从发梢到鞋尖通身雪白的女孩子气喘吁吁地朝他们跑了过来。

“王爷!江湖救急啊王爷!德古拉的航班延误了还被堵路上了,至少还要两个多钟头才能赶过来,现在没人腾得出手来,能不能麻烦您顶一下他的班?老板说今天加班按节假日算三倍工资!”

“可我今天已经有安排了。”关霆有些为难地皱了皱眉,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高影。

“钉子头卸完妆就得一个小时,小白脸倒是有空但那套衣服他穿不进去,黑无常前两天被顾客给揍了正在报工伤赔偿你知道的,我连蓝蓝路……不是,潘哥都问过了可今天他儿子过生日……要不是实在走投无路我也不想在这种日子干这么缺德的事。”

女孩双手合十地央求着,高影感觉她刚才好像偷偷瞟了自己一下。

关霆看着面前这个眼巴巴地望着他的白发女鬼,又看了看完全状况外的高影,无奈地放下手中的帽子,拢了拢自己的头发。

“知道了,叫那边等我一下,我马上过去。”

“王爷您就是下凡来度化我们这群孤魂野鬼的活菩萨!!”

女孩激动得眼泪汪汪好似产房传喜讯,连蹦带跳地瞬间窜出十米开外,忽然关霆像是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将她叫住了。

“重瞳子,麻烦带我朋友去楼上先等一会儿,他一个人在这也没事做也怪无聊的。”

“好嘞!”女孩说着跑回来挽上高影的手臂就要把他拖走。

“哎等一下!”高影回过身对着关霆指了指自己的手表,看对方点了点头之后才不情不愿地跟着那个白发女孩离开。

女孩举着手机,一边语速飞快地交代工作一边带着高影在迷宫似的工作人员通道里绕来绕去,最后爬上一条窄窄的小楼梯到了二楼。那是个简单隔出来堆放一些修理工具和杂物的小房间,就挡在顶棚的黑色背景布后面,稍微掀开一道缝就能看见底下群魔乱舞。

“vip包厢,凌空视角俯瞰全场,王爷家眷的特权。”女孩轻快地介绍道。

“家什么?……你这美瞳戴着应该挺不舒服的吧?”高影的注意力突然被女孩异于常人的眼睛吸引了过去。

“生活所迫。”女孩的语气顿时沧桑了起来,“你先在这看看热闹打发时间吧,我那边也快到点了,等完事儿了顺着楼道里往更衣室指的箭头就能回去,要有人问你就说是跟王爷一起的就行。”

女孩说完就一溜小跑地没影了。这还是高影第一次看关霆工作,从后者面前经过的小情侣们一对对地被吓得叽哇乱叫抱作一团,从高影的角度看上去分外好笑。而大概是因为光线昏暗,似乎没人发现平时小脸儿煞白的德古拉今天有点面色发青。

只是有一点高影不大明白,明明这鬼屋的氛围布置都挺到位的,而被临时抓来顶包的代班德古拉也十分敬业,衣服换得太急一绺头发被夹在了拉链里也坚持着没出戏,为什么他刚刚似乎看到有几个女孩子一边尖叫一边在故意往关霆怀里送?

“干你们这行还得出卖色相啊?”高影悻悻地看着终于加完班的关霆问道。

“???”正拧着眉头把头发从拉链间往外拽的关霆一脸迷茫。

其他换班的工作人员陆陆续续离开了更衣室,高影百无聊赖地坐在一边等关霆卸妆,眼珠子转来转去忽然注意到关霆从嘴里取下的那副尖尖的假牙套,好奇地拿过来翻过来倒过去研究了一阵,然后塞进自己嘴里装好,啊呜一声扑到关霆背上啃着他的后脖领子作恶兽撕咬状。

“别闹,弄坏了要赔的。”

关霆说着把高影从背上拽了下来,他像是还没从工作状态里出来,说起话来一副谈公事的腔调。高影的嘴角向下耷拉了十度,说好的出去过节改成临时加班就够让人窝火的了,对象还冷着个脸连开玩笑都不配合,不限量的免费晚餐也温暖不了他拔凉的心。

毕竟没人会在这种应该吃大餐日子里满足于晚班员工勉强填肚子用的盒饭。

正当高影的闷气槽快要蓄到顶时,关霆忽然解开扣子翻下衣领,接着把搭在颈后的长发捋向一边,将自己的脖子连带半个后背都露了出来。

“咬吧。”

蓄气进程被打断的高影一时没反应过来,半张着嘴瞪了关霆一会儿。

“还是算了吧,我这一口下去咱们可能就得换地方了。”高影说着把假牙摘了下来,咽了口吐沫。

关霆愣了一下,今天晚上第一次对着高影笑出了声。

“你还想在这呆一晚上啊?”

 

 

“操,怎么还下雨了,你带伞了吗?”看着门外越下越大的雨,高影忍不住爆了句粗。

“没带啊。”

“那怎么办?”

“直接跑呗,就当冲凉了。”

“我说正经的呢!”

“说正经的坐我车不就得了?”

“坐你车?那跟直接淋着有什么区别吗?”

“你以为还是那辆啊?”

去年大一刚开学的时候关霆买了辆摩托车代步,高影坐过一次,之后就发誓打死他都不坐第二次了,倒不是关霆车技不行,是高影受不了这一路上每次停下来等红灯时收到的成吨的注目礼和可疑的小声尖叫。

高影很确定他还看到有人拍照了,他现在只庆幸当时两个人都戴着头盔,没人知道他们是谁,也没人看见他红到血管快爆掉的脸。

“那辆我早就卖掉了,确实也不太实用。你等我一会儿。”

关霆说着冲进雨里,不多时就见一辆黑色小轿车开到门口,停在高影面前摇下了副驾驶的窗玻璃。

“上来吧!”

高影上车之后有点缩手缩脚的,好像连屁股都不敢踏踏实实地落在座椅上,这副战战兢兢的样子看得关霆十分不解。

“怎么这么紧张啊?你又不是没坐过车。”

“这真是你的车啊?不是跟别人借的?”

看着顾虑重重的高影,关霆沉默了片刻。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我就知道。”

高影松了口气平摊在座位上。他知道关霆在外面找了不止一份兼职,包括但不限于画室助教、密室npc、冰室收银诸如此类,如果只是赚学费和生活费倒也够用,但再加上一辆车怕不是要去借高利贷了。

然而就在他彻底放松下来之后,关霆忽然轻笑了一声。

“你也太好骗了吧。”

“……哈??”

“放心坐吧,不是什么好车,不至于让我落到借钱过日子的地步。”关霆说着伸过手帮一脸震惊地以为自己把脑内活动念出来了的高影扣好安全带。

“好了不浪费时间了,想去哪儿?”

“都这个点儿了还有什么地方可去啊。”高影刚才的低落劲儿还没过去,顺着座椅靠背又往下出溜了一截。

“那直接回家?”

高影差点顺杆爬地说好,但话到嘴边还是刹住了,他思考了一会儿,忽然深吸一口气。

“开,往城市的边缘开~~”

“闭嘴!”

关霆笑着抬手将高影跑调的歌声捂了回去,转动钥匙打着了火。

下着雨的街道比平时更拥堵了几分,路上的情侣们有的挤在一把小小的遮阳伞下,有的躲在路边店铺的屋檐下苦着脸叫车,还有一些牵着手冒雨奔跑着,顾不上飞溅的泥水弄脏了特意为今天挑选的花裙子。

被裹挟在车流中缓缓移动着,关霆既没有开收音机也没有放音乐,高影侧过头看着玻璃上滑落的雨滴,一层坚固的壳将他们和外面世界的喧闹嘈杂隔作两边。这一年里他们两个见面的次数算不上多,除了上课之外高影要参加集训,关霆要忙着打工,而且现在关霆住在大学城那边,离高影家远了不少,虽说还在同一座城市里,不至于过成牛郎织女,但比起从前还是少了很多相处时间。

闹市区斑斓闪烁的光线随着车子的前行在高影的视野中流转着,他静静地看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慢慢爬上窗玻璃,然后伸出手指在起雾的车窗上抹抹画画了起来。

“画什么呢?”余光瞟到了高影小动作,关霆好奇地问道。

“画你啊。”高影专心地画着,没有回头。

“画我干什么?”

“习惯了,一闲下来手就自已开始动了。”

终于完工的高影放下手,掏出手机对着窗户拍了一张,路旁的霓虹灯光从水雾间镂空的线条中透过来,映出一幅不断变幻的画面。

其实高影并不喜欢照片,但他也没有别的办法留住手边这副脆弱易逝的画。高影一直相信自己的脑子和手还原出的细节远比一张单薄的定格影像丰富得多,特别是在那些见不到关霆的日子里,他每落下一笔,心里念着的那个人就在自己的想象中又生动了一分,待到一幅画完成,就好像对方已经在身边了。

“所以你这只左手也是自己在动咯?”

就算裤子拉链已经被高影拉到了底,关霆依旧面不改色。

“你觉得呢?”高影一脸无辜地眨着眼反问着,手指继续向里伸去。

“不管是不是,我都建议你先控制一下自己这双巧手,不说别的,好歹也考虑一下前面查酒驾的交警的心情吧。”

关霆慢慢踩下刹车,高影有点恋恋不舍地收回了手。

 

 

后来高影在试着回想那天的事情时总觉得自己像是短暂地失忆了一阵,他只记得关霆七拐八拐地穿出车流停在了这个他辨不出方位的地方,却不记得他俩是怎么全都挤到了副驾驶位上,而且是关霆稳稳当当地坐在下面,他却单腿跪在座椅上,脑袋还时不时地磕到车顶。

关霆抬手挡住高影的后脑勺,将另一只手伸向他的胯下,隔着裤子握上他半勃的阴茎用力地套弄了一下,一声有点破音的呻吟从高影的喉咙里溢了出来,忽然间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挣扎着分开两个人黏在一起的嘴唇。

“等……等一下!”高影的声音完全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什么都没带啊……”

关霆没答话,只是稍稍支起身体,将手臂伸向高影背后拉开储物盒,掏出一管润滑液塞进高影手中。

“请吧。”关霆的语调里透出了些藏不住的愉快,狐狸尾巴都要摇起来了。

“蓄谋已久啊你……”

被关霆摸得欲火焚身的高影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在抖,他摸索着座椅旁的开关放倒了靠背,关霆背过身趴了下去并反手褪下自己的裤子,将他那两条这车里快要容纳不下的长腿尽可能向两边分开。

车内逼仄的空间不多时便被粘腻的肉体拍击声所充斥,周围的空气温度似乎都升高了一些。凌乱的喘息同低低的呻吟声交错回响着,高影压低身体,一手撑着座椅,另一条手臂绕到前面揽住关霆的双肩用力按向自己,沉着腰有些凶狠地冲撞着。关霆抬手撑住身旁的车窗,竭力抬起腰身迎合着高影的节奏,只是呼吸声听上去略有些艰难。发觉自己可能搂得太紧的高影刚想松一松劲,却被关霆一把拽住了手腕。

“别松……别松手!……勒住我!”

关霆支离破碎的急躁催促对高影来说如同一道不容违抗的命令,他不假思索地向后收紧手臂用力勒住关霆的脖颈,只想要尽全力满足自己疯狂地渴求着多巴胺的恋人。

没过多久关霆的身体便在高潮的支配下不自然地绷紧了,而高影也在一阵快速的抽送中射了出来。片刻失神后,高影像是突然惊醒般猛地松开臂膀向后退开,关霆随之长长地深吸了一口气,而后呛咳了两声,失去支撑的头颈无力地垂落下去,伏在椅背上大口喘息了起来。

缺氧带来的昏沉感逐渐消退,关霆忽然意识到高影这会儿一直没出声。他撑起身体,回过头看着一动不动地靠在中控台上的高影,心中隐约感到有些不对,于是侧过身牵着高影的手让他靠了过来。

那只手微微颤抖着,冰一样凉。

“我说过我再也不要这么做了,我说过的……”

高影轻声说着,语气有些恍惚,关霆一言不发地抿紧了双唇。

他知道高影在说什么,那次他脖子上的指痕过了大半个月才褪尽。

“可刚才你一开口我……我连半秒钟都没犹豫。”高影的声音哽咽了起来,关霆探过手臂将他圈入怀中。

“我到底是有什么问题啊……”高影僵硬地靠在关霆的臂弯间,黑暗中关霆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触到他颈后的涔涔冷汗。

“你什么问题都没有。”关霆毫不犹豫地说道,他紧紧抱住不安的少年,自责地吻上对方凉得吓人的额头。

“问题全在我,是我不该逼你,是我的错。”

关霆抚着高影湿冷的脊背,不带任何情色意味地亲吻过他的眉角与脸颊,高影轻轻抽了抽鼻子,摇着头抬手搭上关霆的肩膀,将他稍稍推开了一些。

“你没有逼我。但是算我求你,别再对我提那种要求了。”

高影神经质地抓紧了关霆的衣袖。

“我根本没办法拒绝你。”

关霆将掌心覆上高影的手背,沉默地点了点头。

 

雨仍在下,寂静的街道上一辆车再次驶入雨中。漆黑的夜路被车前的小片灯光短暂地照亮,而后再次归于黑暗。道旁隐约树影摇曳,树欲静,风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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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性高潮是种不大好形容的感受,某种程度上和吸烟有些类似,第一次的时候你可能会觉得怪怪的,甚至还有点不舒服,因为明明全身上下所有的感官都在告诉你你射了,而实际上这件事却并没有发生,这与你无师自通的某些常识存在着严重的冲突,似是而非的错乱感让大脑在处理这种不够尽兴的快感时有些为难,一时间很难判断是应该停下来还是要更多。可一旦适应之后你又会难以自持地想要重复这种体验,想要让高潮的震颤尽可能多地一次又一次传遍全身,穷尽一切方法只为将顶峰处稍纵即逝的片刻欢愉无限延长。

高影觉得自己的大腿都被关霆的屁股拍疼了,他斜躺在床头那堆枕头上喘得眼冒金星,不得不先闭起眼睛走个神,如果继续让他正眼看着关霆的高潮脸他怕自己是真的要扛不住了。关霆跨坐在高影身上,双手按着他的肩膀,上半身微微前倾,有意夹紧着臀瓣摆动腰肢,偶尔抬手将垂落到面前的发丝拨至耳后。

黏滑透明的体液从关霆的性器顶端涌出,沿着高影的腰侧向下淌去,洇湿了他身下的床单。高影咬着牙将眼睛稍稍张开一道缝,而仿佛把他当成根自加热震动棒在用的关霆看上去仍没有一点玩够了的意思。

咎由自取的近义词有自作自受、作茧自缚、玩火自焚、多行不义必自毙、搬起男朋友榨自己的屌……不对啊,先挑事儿的明明不是他?高影念着念着忽然有点委屈,只是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抱怨的了,毕竟说到底,刚才那个欠了吧唧地让关霆坐上来自己动的正是他高影本人。

 

 

“……这啥啊?!”

高影皱着眉头,扯着裹在身上的这套勒得紧巴巴的女式情趣内衣,一直就不怎么白的皮肤在廉价的嫩粉色蕾丝的衬托下显得黑了不止一个色号,尤其是四肢和脖子以上的部分,前一阵去参加风景写生的时候被晒成了一种介于小麦色和古铜色之间的色调,现在跟围在他脖子和手臂上的雪白色毛圈形成了极大的反差,而始作俑者在一旁捂着嘴,肩膀抖得就快原地起飞了。

“笑什么笑!这可是我十八岁生日啊!一辈子就一次你就不能送我点正常的礼物吗?!”

“就是因为日子特殊我才没动歪脑筋啊,不然你以为你能拿到这么安全的礼物?”关霆瞬间摆出副一本正经的嘴脸,只是在说到那个“不”字的时候稍微喷了一下,“另外你哪个生日不是一辈子就一次啊?”

“我特么!……”高影抬起手颤抖着指了关霆半天,又一次被噎没了话。

他俩之间这场只在某些特殊的日子里爆发的局部战争始于小学时代。高影的家境算不上好,可也不想在关霆生日的时候送他那些寒酸又乏味的礼物,小孩子的心思总是成年人难以理解的活络,于是那天关霆盯着自己面前的盒子上生日快乐的字样,还有从里面蹦出来的塑料蜈蚣沉思了许久,第二天放学特意走快了两步在校门外等高影。

远远地看到关霆时高影本想拔腿就跑的,但被裹挟在一大群沉浸在放暑假的喜悦中朝着校门口冲锋的小学生中间,不管苍天知不知道他都一样得认输。

“礼物我很喜欢,谢谢。”关霆一脸真诚,高影一脸懵逼。几个月后高影在自己的生日收到了一个十分精致的礼盒,还有一条沾满闪粉弹到他脸上的假蛇。

关霆并没有说谎,他确实很喜欢高影的礼物,因为他从来没收到这么让人惊喜的礼物,惊得他从椅子上摔下去的那种。

后来的事情自不必多言,原本应当温馨美好的生日终于成了鸡飞狗跳的恶作剧对决,甚至恶作剧本身就已经成了礼物。这两个人在经年累月的使坏过程中还制订并逐步完善了一套详尽的规则,力求让对方每个生日都毕生难忘的同时也得在自己的生日打起十二分精神自保,特别是在他们确定关系之后,情况大有愈演愈烈之势。

之前关霆生日的时候不慎被高影在脑门上用纹身液画了个王字,不得不带了一个多礼拜的帽子,原本倒不是什么大事,但他对高影用一箱泡椒凤爪麻痹了自己的戒心这点一直耿耿于怀,于是后来在高影生日那天他除了一个掩护性质的小把戏之外,还趁高影不备把他的手机铃换成了从某部小电影里截出来的无比浮夸的叫床声。

次日,当毫无防备的高影在食堂接到关霆的爱心电话的那一刹那,死的心都有了。

“不是说好了不搞隔夜起效的吗?!也就是我反应机敏三秒钟之内按掉了,不然其他同学都要把我当变态了!”当高影终于熬过那漫长的一天后,对罪魁祸首字字泣血地控诉道。

“我昨天早就换好了,没人给你打电话你怪谁?” 关霆停下嘴里的动作抬眼看向高影,将自己湿润的下唇抵在他的龟头上,还微张着嘴对着马眼轻轻呵气。

“怪我怪我全怪我我求你别停!!!”

虽然表面看是互有输赢,平均一下是两败俱伤,但对于这项互相伤害的传统娱乐,这两个幼稚鬼时至今日依旧乐此不疲。

“哎你等等,这还有条裙子。”

关霆说着按下高影快戳到自己鼻子上的手,将一团柔软的浅粉色半透明布料塞给他,高影满心拒绝,却又扛不住好奇地拎起这团东西抖开。说是裙子,其实只是一块缝着几根带子的布,高影拽着布头两端试图系在一起,但不管他怎么努力,中间总有那么一截够不着。

“你管这叫裙子?!”

高影咆哮着把那块布朝着关霆的脸丢了过去,然后愤愤不平地扭头看了一眼镜子。

“还有凭什么就我给晒成这样了啊?你那时候出去画画回来也没黑得跟挖煤的一样啊?!”

“我那年……天气不好……连阴了一个……一个多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关霆接住高影丢过来的东西,抖得上气不接下气,终于扛不住倒在床上放声大笑了起来。他伸出颤抖的手把气鼓鼓的高影拉到身边仔细打量了一番,终于还是忍不住把手伸向高影的屁股,突然用力提起丁字裤的带子然后猛地一放手,啪的一下抽得高影嗷一声直接一脚把他踹下了床。

“你看我今年给你准备的礼物多让人快乐?”关霆挣扎着爬回床上,笑的直打嗝,不顾高影的反抗把他抱进怀里。

“那你自己怎么不买一套穿着快乐快乐?!”

高影说着抽出手掰了掰头上的兔耳发箍,这玩意儿实在夹得他脑壳疼。

“没有我能穿的码啊。”关霆振振有词地对高影解释道,同时抬手擦了擦自己笑出来的眼泪,把手搭在高影的屁股上,捏住缝在丁字裤后面那坨软绵绵的兔尾巴揉得是欲罢不能。而就在这时高影的目光无意间瞟到了丢在地上的快递袋,忽然发现那里面还有个扁扁的小袋子没有拿出来。

说时迟那时快,高影嗖地一下从关霆怀里窜出去抓起那个贴着赠品二字的塑料袋,在关霆疑惑的目光中咔嚓一下撕开封口,一小团缠在一起的布条从袋子里掉了出来。

高影捡起那团布条拿到眼前研究了一下,先摘出一只拴着松紧带的领结,剩下的是一条十分省布料的双丁裤。

“卖家考虑问题可比你全面啊。”高影双手拉开那条颇有情趣的内裤,一脸愉悦地回过头。

关霆本来就白的脸现在隐约有点发青。

 

“尾巴呢?放哪去了?不许说扔了!我知道你肯定没扔,耳朵还在这呢!”高影举着那只粘着一对猫耳的发箍,兴冲冲地继续翻箱倒柜。

“没扔,就在最底下那层,你往里面掏就是了。”关霆表情复杂地坐在床边看着高影,他们的庆生细则里有这么一条,寿星在生日这天提出的要求只要不犯法也不过分,另一个人就得无条件服从。

而关霆也不是没动用过这项特权。

白送的内裤稍微有点紧,两侧的带子在关霆的屁股上勒出了两道红印子,过低的腰线也已经盖不住他略有些抬头的性器,至于身后拖着的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末端则谜一样地消失在了他有些湿漉的臀缝间。

总的来说这一番穿戴还算顺利,只是在装尾巴的时候气氛略显胶着。

“请问高先生看够了吗?”

关霆无奈地抬手扶了扶快要从头顶滑落下去的发箍,姿势有些别扭地侧着腿坐在床尾,面色潮红,呼吸声微微发抖。而欣赏着关霆这副浑身不自在的样子,高影终于觉得自己这个生日稍微有点快乐了。

只是也开始觉得那条蕾丝内裤勒得他胯下有点疼了。

“这刚多大一会儿啊。”高影斜倚着床头将双臂枕在颈后,见关霆像是有些难受似地磨蹭了一下双腿,脑中忽然生出个有些恶趣味的想法。

“受不了了啊?想要就坐上来自己动啊。”

高影说着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关霆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盯到高影都有点心虚了,才终于起身爬过去跨到他身上。

关霆弯下手肘撑住床铺,一只手伸向自己身后握住那条尾巴,咬着嘴唇像是故意放慢速度似地把塞在后庭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向外拽出,同时压低身体凑在高影耳边,让若有似无的轻声呻吟毫无阻隔地直灌进他的耳朵里,听得高影喉咙一阵发干。

“既然是你要我自己动。”

关霆的声音低到听上去有些危险,他说着将拔出来的东西随手丢到一边,提起高影的内裤腰头向下翻去,释放出他被捆得发痛的阴茎,而隐约感到事情不对的高影半个等字还没说出口,就被关霆一把握住了要害。

“那我就不客气了。”

 

 

这样不行,这样真的不行。

高影挣扎着伸过手将关霆的内裤向一边拽开,握住他的性器套弄了起来。关霆的动作明显停滞了一下,随后喘息声渐乱,没等高影撸上几下便一把制住他的手腕。

“不是让我自助么?怕我给你吃垮了啊?……”

嘴上虽然没饶人,关霆还是抬起腰让高影的性器抽离出自己的身体。阴茎顶端牵出的透明细丝悠悠地垂落下去,失去了刚刚那种湿暖紧致的包覆,胯下的飕飕凉风终于让高影之前仿佛要死了一样的感觉褪去了一些。他撑起身体贴近关霆的胸膛,搂上他的脖颈一同倒向另外一边,轻吻着对方的肩膀要他趴过身去,在将关霆的腰向下按去时忽然忍不住低头在他翘起的屁股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你是狗吗你?”关霆嘶了一声,哭笑不得地回过头,“一天不咬人这一天就过不去了是吗?”

“我要是狗,”高影说着压下性器埋进关霆的臀瓣间向前一挺腰。“那你平时岂不是除了日狗就是被狗日?”

“哈……行,我就当是被狗日了。”关霆喘息着反手勾住高影脖子上的毛圈,将他拉到自己耳旁。

“小狗崽子叫两声来听听啊?”

“汪汪!”关霆话音未落高影就叫了起来,“两声够不够?不够我还可以多叫几声,汪汪汪!”

关霆沉默地松开手转回头,他决定以后再也不要在这种问题上试探高影的底线了,毕竟没人能试探到根本不存在的东西。

从最费力的姿势换成了最省力的,俯趴在床上的关霆没再去数自己一共高潮了几次,他侧着脸看向床边的镜子,两副几近全裸着交叠在一起的年轻躯体映在他晃动的视野中。这过于露骨的色情场景中溢出的情欲直白而浓烈,他刚刚成年的恋人像是终于找回了状态般伏在他背上用力地挺着腰,缀在丁字裤后的白色毛球随之抖动,看上去活脱脱就是只发情的兔子。

高影从背后含住关霆的耳垂,舌尖灵巧地拨动着他的耳环,不断蔓延的酥麻快感让关霆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轻颤着,他下意识地咬住嘴边的床单,恍惚间想着或许那句话说的没错,钻石只是世界上第二硬的东西,第一硬的是男高中生的鸡巴。

“……看什么呢?”

发现关霆的注意力落在别处的高影顺着对方的视线看见了镜子里的风景,他停顿了片刻,而后忽然将手臂伸入关霆的身下,搂住他的腰让他趴跪起来,接着抓住他的双臂向后拽去,迫使他抬起身体,将上半身的重量完全系在高影的双手中。

“看来是我还不够努力啊。”

高影说着加快了挺腰的速度,关霆能感觉到那双握在自己上臂的手也越收越紧。高影进得太深太急,深到关霆本能地想要抗拒,同时却又被一种异样强烈的满足感充斥了身体。很多时候就算明明已经难以招架,关霆也不会对高影开口喊停,他从不怯于在高影面前呻吟颤抖,挣扎叫喊,甚至一直渴望着在高影的注视下失控地高潮,高影是这世间唯一一个能够让他无所顾忌地将自己最深处的欲望宣泄而出的人,是他愿以赤裸的肉体与灵魂去拥抱的恋人。

又一次高潮席卷而过,关霆的身体无意识地痉挛着挣动了起来,他分辨不出自己究竟射了没有,但这是现在最不重要的事情了。高影牢牢地拉着他,和他的身体严丝合缝地接合在一起,埋入深处的性器颤抖着,将他由内而外地彻底填满。

 

 

 

“下去,扎得慌。”

关霆筋疲力尽地趴在床上,背过手想把压在自己身上的高影扒拉下去,对方还没脱掉的蕾丝胸衣本就扎得他后背发痒,还一直不老实地蹭来蹭去。而高影耍赖似的从背后抱住关霆,不管他怎么拽就是不撒手。

“我就不,你自己送的你还嫌扎?我跟你说就没有你这样的!”趁着关霆现在没精神跟他打架,高影将手伸进关霆的内裤带子和屁股之间,学着他之前那样猛地向上拉开然后冷不丁一松手。

关霆被抽得浑身一震,一声闷哼之后喘了好一阵。见关霆半天没有别的反应,高影忽然感觉有些不踏实,他往前爬了爬,将下巴架在关霆的肩膀上,伸手撩起他遮在脸上的长发。

“……疼啊?”

关霆把额头枕在自己的手臂上,闭着眼没搭理他。

“生气了?我错了还不行嘛你吱一声呀?”高影不知所措地撑起胳膊从关霆身上爬了下来,不料关霆突然一翻身,长腿一扫将他抡倒在床上,紧接着整个人压了过去。

“吱你个鬼啊你当我属耗子的啊?”关霆说着按住高影,扯着他那条还没脱掉的丁字裤一顿猛弹。

“四舍五入没差很多啊!”高影挣扎着捂住自己的屁股,拱起膝盖想把关霆蹬开,但无奈吃了身高的亏,不管往哪边爬都逃不出关霆的覆盖范围。两个人连打带笑从床尾滚到床头,激斗中将对方身上仅剩的一点布料扯了个干净,最后气喘吁吁地双双躺倒了下去。

“高影。”

“嗯?”

“我爱你。”

“??”好像忽然断片的高影愣愣地看着关霆,半晌没说出话。

“我爱你。”

关霆的手指沿着高影的下颌轻轻磨蹭着少年隐约的胡茬,将自己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怎么……怎么突然……说这个啊?……”终于意识到关霆刚刚说了什么的高影瞬间涨红了脸,磕磕巴巴地连句话都说不整了。

看着有些慌张的少年,关霆没有答话,只是勾起手指挑过高影的下巴,凑上去轻啄了一下他的嘴唇。高影的表情依旧有些困惑,身体却本能地跟随着关霆的气息,回吻上他的双唇。雪片般轻柔细碎的吻不断落在彼此的唇角鬓边,直到一阵困意悄无声息地溜进了高影的脑袋。

“关霆,我……”高影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轻,这句话的后半截只余几声难以分辨的咕哝。他把头靠在关霆的颈窝处蹭了两下,没再出声。

关霆抬手关掉灯,拉过被子盖在两个人身上。窗帘缝隙间透出的些微月光中,尚未完全睡实的少年睫毛轻颤着,关霆有些出神地望着自己睡梦中的恋人,像是望着无上的珍宝。他轻轻握住高影的手,小心翼翼地在对方的额角落下一吻。

“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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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霆闭着眼仰躺在桌上,稍显急促的呼吸声中残余着一丝微弱的颤抖,修长的双腿赤裸着架在高影肩头,手臂被推至头顶,从浴袍宽大的袖口中露出的冷白手腕和一截小臂无力地悬在桌沿外,胸腹间溅射着几滩浊白的精液,还有一些蹭到了敞开的衣襟上,在周围洇出一圈暗色的水渍。高影一手握在关霆的腰迹,另一只手撑着桌面,低着头沉默地喘息着,两人小腹之下的结合之处一片粘腻狼藉。

高影直起身,将性器从关霆的后穴中抽出,慢慢放下他的双腿,忽然一声不吭地埋着头就往关霆怀里钻。关霆张开手臂拥住他看上去有点情绪化的小男友,将下巴搭在对方头顶,蹭了蹭他飞翘着有点扎人的短发。

“怎么了?进门一句话不说提枪就捅的?是让人灌了春药不赶紧打一炮就要原地爆炸?”

“你就别消遣我了……”高影的脸埋在关霆胸口,声音听上去闷闷的,像条不开心的小狗。

“不想我消遣你就告诉我到底怎么了?”关霆揉了揉高影的头发追问道。

“明天就校考了。”高影哼哼唧唧地说道,依旧没抬头。

“是啊,你今天过来住不就是为了离考场近点吗?所以呢?”

关霆疑惑地抬起头看了看趴在自己胸前的少年,又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似地躺了回去。

“咱的大艺术家自信都哪去了?考个美院而已,又不是让你去卢浮宫办画展。”关霆继续捋着高影的头发,觉得自己仿佛在撸狗。

“这两件事我都没做过,你怎么知道对我来说难度差别有多大?”高影稍微转了下头,把没被摸到的那一边送到关霆手底下。“反正这种不能每天见到你的日子我一天都不想再过下去了。”

“那再过两年我毕业了你怎么办?”面对关霆一盆冷水泼头顶的灵魂发问,高影半晌没出声。

“我不知道。”

没想到答案的高影从关霆怀里抬起头,一脸委屈地望着他眨了眨眼,看得关霆有种想要扔掉理智抱着高影揉到地老天荒的冲动。

“连明天吃什么都想不到就别想那么多有的没的了。都是天冷闹的,走,泡个澡暖和暖和就好了。”

关霆说着揽住高影起身下地,控制住自己想要继续撸狗的手,拎着这头蔫兮兮的小野兽进了浴室。

今天刚下了点雨,气温不高,浴室里蒸腾的水气暖得让人无比放松。给高影脱衣服时关霆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带孩子的老母亲,而他三岁的乖崽现在正老老实实地等着他给洗白白。

“我怎么感觉跟养了个儿子一样。”关霆边说边将脱下来的衣服丢进洗衣机。

高影抬起头用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眼神看了他一眼。

“……你口味够重的。”

“闭嘴!”

关霆说着赏了高影一个栗凿,然后贴着浴缸边缘坐了下去。高影原本是面对着关霆迈进浴缸,但一坐下就被关霆拉进了怀里。温热的水柔柔地包围着身体,高影焦躁不安的神经渐渐松弛了下来,他靠在关霆胸口,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说真的,我要是考不上可怎么办啊。”

“重头来过呗。”

“要是再过一年还考不上呢?”

关霆像是在认真思考似的沉默了一阵,然后慢悠悠地开口了。

“我记着学校里的快递点和超市常年都在招工,要不就超市吧,环境相对好点,工作时间也固定,没事能到处转转接受艺术熏陶,我还可以找机会带你去蹭课,作为交换条件你给我个泡椒凤爪的员工内部价就可以。”

“滚蛋!”

高影又好气又好笑地回头掬起一捧水朝关霆泼了过去,关霆边躲边反击,两个大男孩没一会儿就泼了一地的水。

光着屁股闹了一会儿,高影似乎又有点躁动了起来,但还没等有什么行动,他的肚子就先响亮地咕了一声。

“呜……我好饿啊……”

高影捂着肚子瘪起嘴,可怜巴巴地看向关霆,关霆顿了两秒钟,突然再次抬手弹了他一个脑瓜崩。

“该!谁让你不吃饭先吃我的?”

“你比较好吃嘛……”高影苦着脸揉着脑门。

“我管饱吗?”

“……越吃越饿。”

“这不是不傻么?饭在锅里,洗干净自己热去。”

 

 

高影在画画这件事上很有天份,关霆从小就知道。

关霆不确定自己算不算是个爱管闲事的人,他只是走在每天放学的必经之路上,碰巧看到几个高年级的男生围在墙边像是在推搡着什么,于是停下脚步朝那边看了过去。

那些男生中的一个在听到脚步声后回过头看了关霆一眼,然后推了推自己那几个同伴。说来也怪,爱欺负人的小孩子总是知道哪些人是他们不该惹的,其他几个男生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似乎很不屑地对着关霆打量了一番,旋即悻悻地离开了。

遮挡视线的人都走开后,关霆才看清楚那个被围在墙角的身影。

那是个有些瘦小的男孩,从校服式样上看应该是一年级的,但看上去却比其他同级孩子的体格要小上一圈。男孩有些不解地看着那几个高年级的男生走远,转回头时被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关霆吓了一跳,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

“没事吧?”关霆说着捡起男孩落在地上的本子递还给他,无意间在扯开的纸页上看到一幅尚未完成的画,画中的正是这周围的景致,简简单单,结构却抓得很准,线条利落到都有些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能画出的东西。

“你画的吗?”关霆有些好奇地指着那幅画问道。

“是,是我画的……”男孩怯生生地接过本子,不太敢抬起眼来。

“画的很好啊。”

“真的吗?”男孩闻言抬起头,眼神瞬间一亮,但在看了关霆一眼之后又像是有些不安地收敛了一下神色。

“刚才那几个人围着你干什么?”

“我只是随便找个地方画画,谁知道撞上他们几个从拐角那边抽着烟过来……他们说要是我敢跟老师告状,见我一次就要打一次。你也别说出去啊!不然他们知道了说不定连你也会打的……”

男孩很紧张地看着关霆,像是发自内心地在为他的安全担心,而没想到会在过问别人的事情时突然被反过来关心,关霆不由得愣了一下。

“没事的,他们不敢怎么样。”关霆尽量轻巧地终止了这个话题,“你家在这附近吗?我送你回去吧,天快黑了,你一个人走不安全。”

男孩点了点头,客客气气地道了声谢,把本子塞进书包跟关霆一起向前走去。只是他们还没走出多远,男孩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呃,那个……”男孩小声地叫住关霆,后者疑惑地回过头。

“你是不是……腿受伤了?”男孩小心翼翼地问道。

关霆一下子僵住了。

“你走路有点往一边偏。”男孩犹豫着补充道。

关霆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脑后的冷汗却都要流下来了。自己背后的伤只要一抬腿就会牵扯着疼,他今天一整天都有些迈不开步子,但也已经在尽力掩饰了,身边的同学和老师没有一个人过问,却被这个萍水相逢的男孩察觉了异样。

“我没有别的意思啊!”见关霆一直没接话,男孩慌张了起来。“我是想说我们可以走慢一点,我家很近的……”

“不用,只是早上下楼太急扭了一下脚,没什么事。”

关霆不喜欢说谎,特别是在被投以了如此之多额外的关心后,但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对一个陌生男孩说自己是因为期中考试没拿第一挨了打。

男孩的神情看上去将信将疑,但终究没再多问。

男孩家确实离得不远,没走几分钟就到了,他和关霆在楼门口有些拘谨地道过别就转身上楼了,关霆在楼下站了一会儿,听到楼道里传来关门声后才离开。

 

第二天课间操的时候,作为领操员的关霆在开始前偷偷朝一年级的队伍望去,这所学校很小,他很快就辨认出了那个小小的身影。

那男孩实在过于好认,其他孩子都和前后的同学三两成群地凑在一起聊天打闹,只有他一个人站在那动也不动,不知道在看哪里。

“上午做操的时候看到你了,怎么不和其他同学讲话啊?”放学后关霆在校门口的花坛边再次遇见了那个男孩。

“我喜欢的东西他们都嫌无聊,他们喜欢的我又觉得没劲。”男孩满不在乎地耸耸肩,随后低下头继续勾勾画画。关霆探过身看向男孩的本子,发现他画的并不是花坛里精心栽培的品种,而是从边缘缝隙间生出的不知名野花。

“能画画真好。”看着专心作画的男孩,关霆的眼中不自觉地流露出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羡慕。

“嗯?”男孩疑惑地抬眼看了看关霆。

“我也喜欢画画。以前还上过一阵美术班,但后来父亲不准我去了。”

“为什么呀?”男孩的眼睛诧异地睁大了。

“他不希望我把精力用在与学习无关的东西上。”关霆平淡的语气中有些细微的失落。

“其实不报班也一样可以画啊。”男孩转了转手中的铅笔,“我就没上过美术班,学费太贵了……但我一直在自己画,画了好久了,你可以来和我一起画呀,我教你。”

男孩有点小骄傲地拍了拍自己单薄的胸膛,奶味未褪的声音一本正经地向关霆发出了邀请。

每每回想起这件事关霆都觉得自己当时就跟被人施了什么咒一样,他几乎没怎么考虑就答应了那个男孩,而因为知道关霆担心被家里人发现在画画,男孩自告奋勇地帮他藏下了他的速写本。

小小的书包里多塞下一个大本子之后被撑得鼓鼓囊囊的,关霆有些不好意思地提出还是由自己来想办法,但被男孩坚定地拒绝了。

“现在你是我朋友了,朋友有困难就要帮!”

朋友?这出乎意料的发展让关霆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对,他从没想过自己会被一个刚认识没几天的男孩当做朋友,他们甚至还不知道彼此的姓名,但这个字眼却对他产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吸引力,让他不由自主地认同了男孩为他们之间的关系做出的定义。

从那天开始关霆每天放学后都会跟高影一起画上一会儿,一来二去间两个人渐渐熟稔了起来,聊到的东西也越来越多。

“你真的才三年级吗?”一天男孩突然问道。

“对啊,怎么了?”

“我说了你可别生气啊。”男孩说着无意识地抠了抠铅笔外层的漆皮,“你好像我们班主任啊。”

“啊?”关霆有点懵,一时没搞懂这句话的意思。

“你说什么都特别正经,头一次跟我说话的时候我都有点害怕……”男孩说着缩了缩脖子。

“……真的有那么吓人吗?”对自己在男孩眼中的形象有些意外,关霆心中突然有种莫名的挫败感。

“有。”男孩肯定地点了点头。“要不是后来你说我的画好看,还说你也喜欢画画,我都不敢和你说那么多。”

男孩说着停顿了一下,眨了眨眼像是又思考了一会儿。

“而且你总也不笑,看着可严肃了。”

“可能是因为也没什么好笑的吧。”关霆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

“笑不需要特地找理由啊,想笑就笑呗。”

男孩说罢咧开嘴,露出了一个门牙不全的笑容,关霆学着他的样子牵了牵嘴角,可男孩的表情却瞬间皱成一团,对着关霆疯狂摆手。

“不对不对!你那都跟哭一样了,你看我,这样才是笑。”

男孩说罢把嘴咧得更大了些,又多露出另一个缺牙的豁来。看着男孩努力示范的样子,关霆感觉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地扑腾了一下,有点痒痒的,但并不难受,他不自觉地轻声笑了笑,男孩却一下子愣住了。

见男孩一声不吭只呆呆地盯着自己看,关霆疑惑地低下头。鞋带没有开,扣子没有扣错,衣服没有沾到污渍,然后他忽然想到自己的牙也还没长齐的事实,连忙捂住了嘴。男孩这时像是终于回过神,又继续对他笑了起来。

“这样才对嘛!笑也没那么难是不是?多笑笑啦,你笑起来好好看啊。”

“好看……吗?”

关霆突然有些手足无措,被一个一年级男孩用好看这个词来形容,这实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嗯!好看!”男孩的语气很诚恳,不像是在开玩笑,关霆觉得自己的脸都开始发烫了。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急不择言的关霆生硬地将话题转了个方向。

“咦?是嘛?”男孩似乎也一直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我叫高影,高影的高,高影的影。你呢?”

“我叫关霆。”报出自己的名字时关霆暗自松了口气,而男孩却歪过头看着他,似乎有些困惑地挠了挠耳朵。

“好奇怪啊,总觉得这名字好像在哪听过。”

 

关霆觉得高影今天看他的表情怪怪的,好像一直在偷偷瞅他,但就是不敢用正眼瞧过来。

“怎么了?我脑袋上长犄角了?”关霆满头问号。

眼看瞒不住了,高影转过身面对关霆,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地深吸一口气。

“你怎么没告诉我你就是那个,呃,那个课间操的时候站在前面的那个……”

“领操员?”见高影在脑子里搜词搜得很辛苦,关霆忍不住帮他补充道。

“对对对!”高影的头点得跟鸡啄米一样。

“你也没问过我啊?”关霆啼笑皆非地看着高影。“而且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我一直就在那啊。”

“我……我站在很后面,看不清。”高影说着眼神往旁边飘了飘,关霆回想了一下,高影在队伍里的位置并不靠后,只是每次做操的时候都没在往前看。

“那你还是上次广播里说的那个拿市里演讲比赛第一名的?”短暂的停顿后高影继续追问道。

“……是我。”

“昨天电视台来采访的那个?”

“也是我。等会儿,你今天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些来了?”关霆一脸状况外地制止了高影的连环发问。

“我跟我们班同学说我有个三年级的朋友,他们都不信,然后我就把你的名字告诉他们了,结果他们说我吹牛。”

高影用力地捏着笔,越说越气,憋得小脸儿通红,看他一副忿忿不平的样子,关霆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低下头笑了笑。

“不信就不信呗。”关霆说着掸掉纸面上的橡皮屑。“信了又能怎么样?然后你也出名了,和你玩的人变多了,每天一堆不知道想干什么的人围着你,把从你嘴里说出来的话传得乱七八糟,接着就开始有人嫉妒你,有人瞧不上你,到最后你会恨不得从来没见过我。”

关霆回过头,突然整个人往后闪了一下。

高影直勾勾地盯着他,都快贴到他脸上了,眼睛瞪得溜圆,一副上课没听懂的表情。

“你真的好像我们班主任啊。”

之后关霆再朝一年级的方向看过去时,那个熟悉的身影也会向他望回来了,有时还会像只小兔子一样看着他原地蹦一蹦。他们离得还是很远,关霆不知道高影能不能看到自己在对他笑,但他每一次看到高影时总是会不自觉地扬起嘴角,心里也暖呼呼的。

或许这就是有朋友的感觉吧,关霆心想。这感觉对他来说有点陌生,但他很喜欢,只不过后来他总是忍不住思考,如果让当时的自己知道这个以一副敏锐孤高的小艺术家姿态出现在他生命里的小家伙成了现在这副死皮赖脸的模样,不知会作何感想。

 

 

“就一次?”

“不行。”

“就一次嘛~”

“你吃饱撑着了?明天就考试了留点精神不好吗?”

“饱暖思淫欲,要是明天考试的时候我因为满脑子都是你的屌结果考砸了全是你的责任!”

“……”

关霆无语地翻了个身,闭上眼睛不再搭理高影。看着背对他装睡的关霆,高影抿着嘴沉思了一阵,接着一抬手掀起被子钻了进去。一阵窸窸窣窣后,关霆的身体忽然颤了一下,呼吸声也渐渐粗重了起来。被子下面隐约传出湿润的吮吸声,还夹杂着一丝可疑的鼻音,关霆不由自主地蜷起身体,终于忍无可忍把手伸进被子,一把抓住高影的胳膊把人薅出来翻身按住。

“你他妈五行欠日啊?”控制不了生理反应的关霆有点气急败坏。

“我五行欠你日。”高影说着舔了舔自己亮晶晶的嘴唇,还能自由活动的那只手伸向关霆的双腿间,握住那根已经被自己口得邦硬的阴茎上下套弄,而见对方没有别的反应,索性提腿盘上关霆的腰,将自己的内裤褪到大腿根,抬起屁股顶在关霆的性器顶端蹭了蹭。

“这位朋友精神这么好,想不想找个暖和地方活动一下啊?”

就在高影撩拨得正欢,还想着再琢磨点什么骚话出来时,忽然感到下半身压力骤增。关霆沉下身体压开高影的腿,托住他的屁股开始向前挺腰。

硬到极限的性器缓慢却毫不停顿地一点点撑开高影没做什么准备的后穴,挤进狭窄的甬道内。有一点疼和很多爽的高影搂住关霆的后颈喘了起来,而后者终于松开高影的手臂,将手指伸进他的发丝中,挡在他的脑瓜顶和床头板之间,咬牙切齿地在他耳边说了今天最后一句完整的话。

“明天屁股疼别来找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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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下来行不行啊!”

高影站在人行道边上,一头冷汗地看着坐在桥栏杆上的关霆,心脏都快不会跳了,后者却一副悠悠然的样子,还转过身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那么着急干吗?过来坐啊。”

高影很想直接冲过去把关霆拽下来,但现在他那两条腿抖得一步都迈不出去。

对于怕水这件事,高影自己也很无奈。从小到大什么江河湖海他都得敬而远之,平时连过个桥都不敢走靠水近的那边。上初中的时候学校里有个半米多深的小池塘,班里一个男生曾经佯作要把他推下去,吓得他一边拼命挣扎一边扯着嗓子疯狂喊救命,最后把教导主任都给惊动了,那个本来想捉弄他的男生被他的反应吓得后来看见他都绕道走。

“你又不是小时候溺过水,怎么会怕成这样啊?”关霆也曾不解地对着死活不肯靠近中心湖的高影这样问过。

“没被淹过就不能怕水吗?”高影一本正经地反问道,“这湖这么深,水里都有什么你知道吗?湖底通到哪儿你知道吗?古神的低语你听过吗?”

当时关霆以一种不可名状的眼神盯着高影看了又看,欲言又止。

“想我下来也行啊,”关霆说着朝高影伸出手,“ 自己动手。

高影难以置信地瞪向关霆,见对方似乎真的没打算自己下来,心里头一万个不愿意他也只能鞋底蹭着桥面一点点地挪了过去。高影半侧着身子,低着头用眼角余光瞄着方向去拉关霆的手,哪知手指刚一碰到关霆的掌心就被一把握住手腕猛地拽了过去。

“关霆你他妈!!”高影瞬间本能地骂起了街,蹬着栏杆想把自己的手拔出来。

“抬头往前看。”关霆淡定地抓紧高影挣扎个不停的手。

惊慌失措的高影下意识地听了关霆的话向前望去,忽然间他停下所有动作,像是一颗引爆进程被中止的炸弹,悄无声息地哑了火。

“虽然很不想这么说,不过这河比白天里好看多了。”高影出神地喃喃道。

褪去了白日晴空下的模样,墨一样的河水静静地向远方流淌着,河道两旁的五光十色顺次倒映下来,围绕着漂浮于水面的一轮满月,从纯黑的底色中勾勒出波光细碎,如同漫天繁星洒落人间,编织成那条都市夜空中无从得见的银河。

“坐会儿再走吧。”关霆像是在撒娇一样摇了摇高影的手。

 

下午高影拿着录取通知书进门时关霆一句话没说,只是先抱着他一头栽倒在床上,一动不动地呆了半天,把高影胳膊都压麻了之后他忽然开始嘿嘿傻笑,接着搂住高影打起了滚。

完全无力反抗的高影被滚得天旋地转都快吐了关霆才终于停了下来,然后在他脑门上猛嘬了一口。

“噫,好,你中了。”

“……没事儿吧你?!”

他们既没有像上次那样喝挂,也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来庆祝,与其说是开心,倒不如说是终于松了口气。

当然该打的炮还是打了。

这对释放掉多余精力的小情侣在床上赖到天黑才爬起来出去吃了点东西。夏夜的街道上熙来攘往,他们 漫无目的地闲逛着, 高影走在关霆身边,装作不经意的样子让自己的手和关霆的碰在一起,悄悄勾住了关霆的手指。

关霆不动声色地弯起手指回握住高影的手,两个人 若无其事地混在消夏散步的人群中,虽然看上去神色如常,但这其实是他们第一次在外面牵着手走在一起。高影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他时不时侧眼观察着关霆的表情,见对方一直没什么反应,忽然莫名地有些不甘心,于是便轻轻动了动手指挠了下关霆的掌心,只是还没等他动第二下,整只手就被关霆捏紧了。

关霆瞥了高影一眼,没说什么,但在路边商铺的灯光映照下,还是被高影看到了他脸颊上漾起的红晕一片。

两个人绕来绕去,最后还是绕回了关霆租住的公寓附近 。四周的人流密度一下子降到了个位数,连空气似乎都凉爽了不少,路过这座桥时高影跑去一旁的公厕放了放压舱水,结果一出来就看到了让他魂飞天外的那一幕。

 

平整的石栏上残留着白天里阳光投下的温度,惊魂甫定的高影双手依然有些颤抖,他小心翼翼地扶着关霆的肩膀翻上栏杆坐稳,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

要说高影刚才没被吓得够呛那是骗人的,但现在他坐在关霆身边,看着自己本该怕到脚打软的河水,说不上为什么忽然有种想要在这儿一直坐到明天看日出的冲动。

但现在他还有一些更想看的东西。

高影转过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关霆看了半晌,感受到他视线的关霆也朝他看了回来,歪着头抬起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见他眼睛都不眨一下,便把手拿近对着他打了个响指。

“喂,回魂儿!我知道我好看,你也不用看这么专心吧?”

“关霆。”

“干吗?”

“我有件事想问你。”高影突然严肃起来的语气让关霆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他也配合着收起玩笑的神色,坐正了身子。

高影挺直后背,稍稍侧过身面对关霆,牵过他的手,像是有些紧张地清了清嗓子。

“你……是否愿意与你面前的这个男人结为伴侣,无论逆境还是顺境,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永远爱他,尊重他,忠诚于他,直到生命的尽头?”

关霆懵了。

他怔怔地看着高影,刚刚还在猜测着对方想要说什么的大脑像是一瞬间停止了运作,因惊讶而微张的双唇间好半天没能吐出一个字。 关霆本以为高影要问他一些关于以后的事,就算尽力往不切实际的方向想也顶多不过跟他求婚,但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这个总能跳出他常规认知的少年直接抛出了这段话。

一片无处躲藏的绯红透出了高影的脸颊,逐渐蔓延至耳尖, 关霆能感觉到那只牵住自己的手在颤抖着,掌心也不受控制地出了汗,但手上的力道却没有丝毫松懈,握得关霆的手指都有些痛了。

而当关霆还在挣扎着想要找回自己的思考能力时,高影的眼睛忽然转了转,表情里露出一丝慌张。

“诶我……我是不是说错了?这个是不是……不是求婚的时候说的?”

意识到自己似乎讲串了台词的高影瞬间有种想要从这跳下去的冲动,忽然间他感觉到关霆紧紧地回握住了他的手。

“我愿意。”

高影的眼睛慢慢地睁大了。

“我愿意。”像是怕高影没听清,也或许是怕他反悔,关霆把这三个字又重复了一遍,接着不等高影反应就伸过手臂牵起他的另一只手。

“高影,你是否愿意与你面前的这个男人结为伴侣,无论逆境还是顺境,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永远爱他,尊重他,忠诚于他,直到生命的尽头?”

高影措手不及地僵硬了片刻,随后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一样,干张着嘴眨了半天眼,使了好大的劲喉咙里才发出声音来。

“我愿意!”

高影这声喊破了音的我愿意在静谧的夜里听上去格外响亮,一辆已经从他们身边骑过去五十米的自行车上的人回头看了一眼,车把晃了晃好悬没摔出去。

看着比校考出结果那天都激动的高影,关霆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们是不是还应该割破手掌握在一起,让血滴到河里流进大海啊?” [注 1]

“才不要啊!你多看点健康向上的片子行不行啊!”

高影哭笑不得地否决了这个提案,下一秒却忽然安静了下来,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你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回来!”高影说着转身翻回桥里跳下栏杆,飞快地跑下了桥。

“不许动啊!就在这儿等着!”像是怕关霆等不及走掉,高影边跑边扭过头喊到。

原本关霆是想趁他不注意偷偷跟上去的,但看高影这么坚持的样子,最后还是留在原地没动。

高影这一去走了好一会儿,关霆没有看时间,没有做任何事,他不知道高影去了哪儿,也不知道他要去做什么,但有一件事他清楚地知道,那就是 只要自己还在等, 高影就一定会回来。

过了大约半个钟头,关霆已经开始有点犯困了,高影终于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他撑着关霆的胳膊,有些颤颤巍巍地爬上桥栏,刚迈过一条腿就不想继续翻了,于是干脆骑着栏杆坐定,等到气喘匀了,才从口袋里掏出一红一绿两枚戒指来。

“我本来看上这绿的了想买一对来着,但是它就剩一个了……”高影说着说着忽然有些不好意思,“我从那边的夜市找了半天,就这个还像点样,其他店都太远了,而且我也买不起……但你要是信我总有一天我能买得起的!”

虽然听上去有点像是小孩子过家家的发言,但在说到最后一句时高影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关霆的眼睛,仿佛在做出什么严肃的承诺。忽然间关霆觉得亡命徒和小孩子之间还是存在着某些共通之处的,比如这两者都自信且不管不顾。

当然他还是相信以高影的能力是完全有可能做到这些的,说不定连买栋别墅都不在话下。

“我还以为你要掏出两个易拉罐拉环来呢,”关霆说着笑了起来,“那个我可真戴不上去啊。”

高影闻言一愣,目光有些心虚地游移了一下。

“我一开始是准备这么干来着,下午来找你的时候我在楼下灌了两罐可乐,转了半天把气顺下去才上的楼,但是没想到今天连誓都给宣了……”

高影说着从裤兜里掏出了两个已经压变了形的拉环。关霆的表情一点点地静了下来,高影以为自己的无差别坦白从宽惹他生气了,慌得冷汗都顺着脊梁沟流进裤衩里了,谁知对方那张冷冰冰的扑克脸忽然松动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关霆笑得很放肆,如果现在是白天,周围树上的鸟都会被他吓到四散飞走的那种。高影呆愣愣地看着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该用什么表情,在仿佛已经过了几百年之后,终于笑够了的关霆抬起自己的左手递到他面前。

“啰里吧嗦半天到底戴哪个?”

面对关霆的直截了当,高影手足无措地反应了一会儿,还差点手一抖把戒指掉进河里,最后他拿着那枚绿戒指定了定神,拉过关霆的手将戒指戴上他的无名指,但在戴到底时忽然停顿了片刻,捏着戒指的手左右晃了晃。

“……好像大了点?”

“换个指头试试?”

“这都可以换的吗?”

“规矩也是人定的,为什么不能换?”

“……”

高影拿下戒指在关霆的手指间来回试了几次,最后停在了食指上。

“这儿最合适。”

“合适的位置就是它该在的位置。”

关霆说着拿过高影手里的红戒指,牵着他的手比较了一下,随后也将戒指戴上了他的食指,尺寸刚刚好。

“好了,现在新郎可以吻新郎了。”

关霆说完之后抬头看向高影,不知怎么的,两个人这时忽然像连手都没牵过的处男一样羞涩了起来。他们面面相觑了好一阵,才犹犹豫豫地朝对方靠了过去,然而就在嘴唇快要碰到一起时,一辆跑车突然咆哮着从旁边的桥面上轰然驶过,排气管还发出砰砰几声巨响。

高影斜着眼看着那辆车跑远,眼神里含着万语千言,关霆沉默了几秒钟,一脸正经地开口了:

“我们结婚这天不杀人。”

“真的你以后少看点这种片子吧!”

高影语调夸张地尖声说道,接着像是被自己语气给逗笑了,眉间的阴云一扫而空,而关霆的脸上也扬起了笑意,他们没再管这种时候到底该是怎么个亲法,只是用彼此最习惯的方式吻在了一起,在本能的牵引下肆意地吸吮着,舔舐着,啃咬着,舌头都恨不得能长到对方的嘴巴里去。高影双手揽过关霆的后颈让他们的身体尽量贴在一起,关霆将手臂绕到高影背后,从他的T恤下摆伸进去搂住他的腰身,他们早已经熟练到不会在缠绵的长吻中上气不接下气,更不会让口水狼狈地淌落一身,如果不是考虑到零星路过的行人,这两个人可以一直吻到下颌拉伤都不会停下来。

“下一步该干什么了?”恋恋不舍地放开关霆的双唇,高影喘息着眯起眼睛,看向面前这张近到变形的俊脸。

“入洞房?”关霆说着让自己的嘴唇和高影若即若离地轻触在一起,感觉着对方柔软的唇瓣翘起好看的弧度。

“那就入啊。”高影轻笑着说。

“就在这儿入?”关霆抬眼看了看不远处那几个刚刚从他们身旁快步走过的学生模样的年轻人。

“你要是能忍到回去也行。”

高影说着将手伸向关霆胯间那个无法忽视的凸起,而就在他乱摸的这片刻工夫,旁边一盏昏暗的路灯倏地熄灭了。

关霆看着那只冒出一缕青烟的灯泡,笑着勾起手指挑过高影的下巴。

“瞧见没?你这满脑子有伤风化的肮脏思想连路灯都看不下去了。”

“这种时候本来就不该有电灯泡。”高影理直气壮地看着关霆,后者一言不发地瞅了他一会儿,接着凑过去在他鼻尖上轻咬了一口。

“一看就是没累着你。”

 

 

 

桥头的那座小公园里一共就没有多少路灯,坏掉了几个也一直没人来修,一到晚上就乌漆麻黑,关霆曾经不止一次担心过这一片的治安问题,但自从在某次路过时听到小树林里传出了一些可疑的响动之后他决定再也不操这份多余的心了。

他们躲在一棵远离园中小径的大树后,高影背靠着树干,粗糙的树皮隔着衣服硌得他有点痛,但这点小问题还不至于妨碍到一个精虫上脑的年轻男孩专心办正事。关霆将高影的一条腿抬起架在自己的手臂上,用膝盖卡住他另一条腿向旁边推开,早就硬得生疼的性器顶进他的双腿间进出着。高影紧搂住关霆的肩膀,被顶得脚尖几乎离地,他本能地弯回小腿勾在关霆腿上,靠关霆的大腿支撑住自己的身体,勉强维持着平衡。

因为怕高影控制不住音量,关霆不敢动作幅度太大,但每一下又都干得对方腰眼发软。高影把下半张脸都埋在关霆的肩窝上,尽力想堵住自己这张嘴,然而零碎的呻吟声还是止不住地从他的嗓子眼里往外冒。

“嗯……用力操我啊老公……怎么说出来这么好笑啊哈哈哈哈……”

意识到就算他再努力也不可能完全忍住不出声的高影有些自暴自弃地贴在关霆耳边讲起了下流话,只是话音未落他自己就先扑哧一声笑了场。

“闭嘴!”关霆压低声音吼了高影一句,像是有点生气的样子一口咬在他的耳尖上,疼得他哎哟一声哆嗦了一下。

“不会叫床别瞎叫,给我叫软了你回去操你自己吧!”

“嗯……哈……干吗非得……操我自己啊?我不是……还有你可以操吗?”高影腾出一只手顺着关霆的后背向下滑进他的裤腰里,十分色情地揉了一把他的屁股。

“……你让我屁股歇会儿行不行啊?!”被他揉得一激灵的关霆低声抗议道。

刚刚皮这一下为高影换来了一阵异常大力的抽插和关霆粗暴地握上来的手,后腰一阵阵麻酥酥的感觉和前面被关霆套弄着的快感混合在了一起,高影舒服得快要上了天,脑子里仅剩的那一点没有被性爱塞满的角落开始认真考虑以后是不是应该有事没事多皮一皮。

高影分不清自己最后到底是被关霆的手还是鸡巴给搞射了的,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叫出声来了,等他清醒过来时已经整个人软塌塌地倚在关霆怀里,而对方在帮自己提裤子。

“咱们这是不是叫私定终身?”高影迷迷糊糊地问道。

“都什么年代了还私不私定,”关霆说着拉上高影的裤子拉链,又把他的T恤下摆抻平,“大清都亡了一百多年了。”

打理好高影之后关霆牵过他的手转身朝林子外面走去,高影没事儿人一样跟着向前迈了一步,结果差点当场下跪。他整条右腿像是被抽了筋,一点力气都使不上,这时高影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是用了个多难拿的姿势。

“怎么了?”关霆疑惑地回过头。

“被你操到腿软了,你背我。”高影一副耍赖的口气说道。他感觉关霆对他这句话的真实性似乎有些怀疑,但依然打算蹲下身让他上来。

“不用,你站着就行。”

虽然有些不解,关霆还是站了起来。高影揉了揉自己的腿,往后退了一段,借着微弱的月光看了看路,搓了搓手,紧接着哒哒哒几步助跑,扒住关霆的肩膀纵身一跃,飞扑到了他背上。

“……你确定你真的用我背?”要不是自己下盘稳现在已经被撞飞出去的关霆对高影的身体状况提出了质疑。

“用。我刚才把最后一点力气耗掉了,现在可能下不来了。”

“……”

路上的行人比之前更少了,高影舒舒服服地趴在关霆后背上,悬着的一双小腿荡来荡去。

“对了,你还没叫我老公呢,戒指你都收下了,赶紧叫老公。”

高影把脑袋枕在关霆肩膀上,拍了拍他的胳膊。关霆轻笑一声,偏过头冲着高影的耳朵小声说了句老公。

高影忽然一下子就没音了,关霆正纳闷着,他又开口了。

“……我好像又硬了。”

“不用你说我都知道了。忍着吧,爷今天不营业了。”

“别这样啊……你忍心看我一柱擎天到天明吗?”

“你能吗?”

“……我怎么就不能了我?!”

“回去我一盆凉水浇下去,包你今晚心无杂念一夜无梦。”

“你无情!”

“再闹下来自己走。”

“……”

Chapter Text

高影推门而入时关霆正坐在床上看书,他套着一件宽松的旧T恤,洗垮了的领口处露着锁骨附近的大片皮肤,下半身只穿了条内裤,两条无处安放的长腿半屈着,一眼望去几乎占满了整张床。

“干啊热死我了。”进门后高影直奔空调而去,站在出风口下扯着领子呼扇了起来,“你不说前两天人应该都来得差不多了吗?怎么今天还有这么多人报道啊?”

高影说着回头看向关霆,后者眼睛盯在书上头都没抬,对他的话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嗯啊了两声。

“看什么呢?”

高影疑惑地转过身,走到床前踢掉鞋子爬了上去,扒着关霆的膝盖伸着脖子往过瞧,然而就在他快要看清书名时关霆忽然啪的一下合上书反手塞进了枕头底下,趁高影一愣的功夫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将人拖进怀里往后躺了下去。

“等!……唔……你干吗啊?!”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高影艰难地从关霆接踵而至的唇舌夹击中抢出一丝喘息之机,一个发狠把他从自己身上推下去用力按住,“停!别扒我裤子!你刚才看什么呢?”

关霆抿着嘴唇盯着高影看了看,噗嗤一声笑了,放下双腿松开了高影的腰。

“有长进啊,还记得自己想干什么。”

高影瞪着眼睛提起一口气,只是还没等发作,关霆就伸手把书从枕头下面掏出来拍到了他鼻子上。

“样书,刚寄来的。”

听到样书两个字高影瞬间就精神了,他向后仰了仰头让视线聚焦在眼前的印刷品上,接着撑起身子拿过书,盘腿坐了起来。

“终于啊……”高影抚着封面上自己和关霆并排列在一起的名字,长出了一口气。

时间倒回两年前,一开始知道关霆在考虑写文赚点零花钱时高影本想鼓动他去试试画漫画的,但当时就被关霆干脆地回绝了。

“你就那么见不得我的头发都好好地长在头皮上么?”关霆如是说。

或许是脑子里那些横冲直撞无处宣泄的想象力一直在寻找一个恰当的出口,而关霆刚好在他面前打开了一扇门,之后高影也加入了这项工作。上课之余他们一起完善设定,梳理大纲,推敲词句,两个人不知多少次因为在故事走向上发生分歧而在大半夜里抱着手机吵起来,然后过几天冷静了再去见个面打一炮以示和好,完事儿继续往下写。渐渐地这个故事在高影生活里的份量越来越重,几个月前得知有了出版机会,他甚至不顾关霆的劝阻在离高考只剩十多天的时候依然在挤时间改插图。

虽然这么做直接导致了在文化课出分之前关霆一天好脸都没给过他,让他当了一个月的和尚,但高影提起这件事来也完全没在后悔的。

“这么说吧,”确定自己十拿九稳后高影一副事后诸葛亮的架势振振有词道,“人生难得几回搏,青春就是拿来烧的,现在不烧等柴禾都放潮了你想烧也烧不起来了。”

“……我他妈是怕你烧完一看该点的没点着,还有你给我专心点!不想做就滚下去!”做爱的时候没被认真对待会很容易发火的关霆只觉得这小兔崽子被憋的还不够久。

好在不论过程如何曲折,如今胜利果实还是熟透落了地。

“其实之前有件事我疑惑很久了,但是一直没敢问你。”高影翻着手中的书页,像是犹豫了一下,接着抬头问道,“你真的有那么恨他们吗?”

“……谁们?”关霆坐起身来,微微露出了些茫然的神色。

“你家人。”

“……?”关霆的表情更茫然了。

“我知道你这些角色都是有原型的,”高影合上书支住自己的下巴,“你写死了你自己家一户口本。”

看着高影认真的样子,关霆的表情有些微妙。

“在这个问题上,我可以给你一个明确的否定回答。”说不上为什么,关霆的语气似乎谨慎了起来。

“退一万步讲,就算我真的恨不得他们消失,你觉着我会专门编个故事就为了出气?我看着像那么小气的人吗?你这小脑瓜里一天到晚这么多戏不累啊?关霆说着揉乱了高影的头发。

“是啦是啦是我小人之心度你君子之腹还不行嘛!”高影捂住自己的头发往一旁躲去,“那你干吗还要给自己写的这么惨?你看看别人,满级开局日天日地,中间象征性地遭点挫折最后走上人生巅峰,读者看着舒心作者写着痛快,结果到了你这儿——”

高影说着拉过关霆的双手,一边一只贴上自己的脸颊。

“幸亏你每次复诊我都跟着一起去了。”

“你可给我少操点心吧。”关霆顺势揉了揉高影的脸,“那样你不觉着假得让人出戏吗?家庭美满父母双全,天赋异禀一路躺赢,拿这些东西找代入感,到头来会对自己的生活更加失望吧。”

“编造出来满足幻想的东西你管他假不假呢,爽就完唔——”高影正说着,关霆忽然将双手往中间拢去,把他的嘴唇挤得嘟了起来。

“还说我呢,反省反省你自己吧,给你机会日天日地还非要当傻屌,你知不知道别人看不到一半就在嫌这个角色蠢?”

“爱谁嫌谁嫌,”高影边说边将关霆的手从自己脸上挪开,“我觉得这样挺好的,爱笑的傻屌运气不会太差,天大的事砸下来只要还能喘气会蹦哒,就照样该吃吃该睡睡。”

“那倒是,我们太岁大人一向不挑食,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

“跟你说多少遍了太岁是太岁我是我!”高影说着忽然停顿了一下,“不是,我不是说我自己,我是……”

“我知道,”关霆没等高影说完就接了茬,“你没必要这么紧张吧,用第一人称谈论以自己为原型的角色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编个故事就人戏不分时间久了还能搞清自己是谁吗?”

“你怎么确定其他作者真的还都知道自己是谁?”关霆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地凑近高影,后者不自觉地将身子往后稍了稍,感觉颈后的汗毛都要立起来了。

“一条直线通到底的故事或许一样有人买单,但那不是我想要的故事,”关霆说着回到正常坐姿,把被自己带跑的话头也一并牵了回来,“而且虽然我不推荐在虚构的故事里过度追求真实感,只是一旦轮到自己动笔,总还是想让角色的命运维持一些基本的平衡。”

“可难道不是平衡被打破之后才会有故事的吗?”高影说着不自觉地认真了一些。

“我指的并不是某个时间点的孤立状态。”关霆解释道,“如你所说,故事是由各种横生的枝杈构成的,但这些暂时的失衡状态最终都会在各自初始平衡的约束下回摆。打个比方,排除所有现实因素干扰,现在你手上只有三百块钱来活过这一个月,如果你把它瞬间挥霍一空,剩下的时间里就只能饿肚子,没有别的选择,这就是我说的平衡。

“所以聂小倩最终还是会去转世投胎,而不是和宁采臣厮守终生?”高影若有所思地念叨着。

“……我这解释设定呢你又扯到哪去了啊?”被高影一个急转弯瞬间带离了讨论问题的状态,关霆感觉自己仿佛蹬着单车爬坡到一半让人拔了气门芯。

“我在举一反三啊,你不觉得这和我们的故事在某种程度上有些异曲同工之处吗?”高影依然一本正经。

“要不要我提醒你聊斋原文里宁采臣不光把小倩带回家还生了孩……你到底是想说你长得像张国荣还是想说我长得像王祖贤?”关霆说到一半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换上了一副破罐破摔的态度。

“其实我觉得你更像关之琳,”高影一脸严肃地看着关霆,“毕竟你们都姓关,五百年前是一家。”

说到最后高影的脸上终于现出一丝快要绷不住了的迹象,关霆实在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伸手怼上高影的脑门往后一送,后者姿势浮夸地倒了下去,但由于倒落速度过慢,半路被关霆一把薅住前襟又拎了起来。

“说起来你也真是敢写,”被拎回来的高影坐正了身子,“你不怕哪天一不小心得罪了谁被人翻出这个故事来挂在城门楼子上喷啊?”

“喷什么?喷我丑化道教神明给满狗招魂?”一句话概括完掐点的关霆倒是淡定得很。

“……你这不挺懂的么?”

“你也很懂啊,但你不是也没跟这些完全虚构的东西较真儿?等我真的有机会红到要被挖黑历史的时候再去操心这些吧,而且到时候要被一起挂城门的还有你这个共犯,我也不会孤单。不过说真的——”关霆拿起书像洗牌一样哗哗地翻了过去,扇出的风把高影的刘海吹得翘了起来,“不管那东西到底叫什么才比较政治正确,如果它是现实存在的倒也不错。”

“……哈?”

“这样以后等我死了就可以直接喂给它了,干干净净一点不剩,不用给任何人添麻烦,就跟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瞎想什么呢你……”话题的走向让高影开始有些不舒服了,那张藏不住情绪的脸也逐渐晴转多云,关霆沉默了片刻,伸手搂住高影让他靠过来,像包饺子一样把他裹进了怀里。

“有些东西越是回避反而越容易让人不安。”关霆说着将手指伸入高影的指间握住,“大部分人在面对未知时都会产生恐惧,一些人会对此闭口不提,但也有一些人会产生想要去了解那些东西的冲动,因为当一件事物能变得够被认知,它就失去了那种最根本的令人恐惧的力量。

“每个人心里都烙印着对死亡的恐惧,正因为它是世间种种未知中最难转化为已知的。你能看到一个人生命迹象的消失,你能感觉到那儿缺少了些什么,但也仅此而已了。死亡展示给你的永远只有冰山露在水面外的小小一角,所以人是很难停止对死亡无休止的窥探和幻想的,这正是本能的一部分啊。”

“感悟这么多,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火葬场看大门的,成天跟死人打交道呢。”高影有些勉强地抖了个不怎么好笑的机灵,想要尽快结束这个让他感到过于沉重的话题,他尽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随意,而有那么一会儿关霆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握着他的手。

“虽然没有成天打交道,但我确实亲眼见过死亡。”

高影的表情僵住了。他慢慢转过身,抬头看向关霆,后者的目光落在某个让他难以定位的地方,稍显恍惚。

“你记不记得,我对你说过我妈妈这些年一直卧病在床吗?”关霆停顿了片刻,像是在等高影回忆起来,“其实她很早就不在了。”

高影怔怔地看着关霆,觉得自己似乎无意之中犯了个错误,严重的错误。

“那年我五岁,他们都以为我早就把这些事情忘了。”关霆平静地说道。

在逐渐模糊的视线里不断下沉的裙摆,池水中缓缓飘动的长发,原本将他紧抱在怀中的双臂却在他即将失去意识时忽然松开,将他推向水面。有太多关霆不愿面对的东西一直牢牢地盘踞在他的回忆里,那些被泪水打湿的枕头和被冷汗浸透的床单下,埋藏着一个年幼的男孩无数次从梦魇中独自惊醒的午夜时分。

“是意外溺水。”关霆的目光依旧没有移动,“爸爸是第一个赶到的,他把我拉上来,然后跳下去救起了妈妈,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她一动也不动,眼睛里空空的,当时我很清楚地知道她再也回不来了。

“后来大哥也来了,所有人都来了,爸爸叫他们把我送去医院,那之后我大病了一场,然后一切似乎就都结束了。这件事对爸爸打击很大,他锁上了妈妈的画室,收起了家里所有会让他想到妈妈的东西,却还是没办法接受她已经不在了的事实。他对我们说妈妈生病了需要静养,对外人也一样这么说,大哥曾经试过劝他去看医生,但他大发雷霆把事情闹得很僵,之后就再没人提过这些了。

“配合这个谎是我自愿的。我知道人不能一直活在过去里可是……可是我真的很想她。”

关霆没再继续说下去,他感觉自己的呼吸略有些不畅,于是深吸一口气,稍稍抬起头,忽然发觉高影正眼圈红红地看着他,还没等他过问,就冷不丁将他一把抱住。

高影抱得过于用力,关霆不受控制地咳了一声,觉得自己肺里的空气仿佛一瞬间被挤出了一大半。他有些疑惑地回抱住高影的肩膀,手指无意间触碰到自己的脸颊,指尖湿漉的触感让他诧异地愣了片刻,方才察觉那是已经流了满脸的眼泪。

意识到刚刚提了些十分扫兴的事,关霆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来缓和一下气氛,可只要他稍一张口,便会有更多的泪水从眼眶中涌出。如此反复几次后,关霆终于放弃地低下头靠住高影的肩膀,不再对抗那些不断滑落眼泪。高影能感觉到关霆的身体在颤抖,泪水逐渐浸透了自己肩头的衣物,他们沉默地偎依着,微弱的抽泣声几乎被房间内空调的嗡鸣所掩盖。高影慢慢抚摸着关霆的后背,竭力压制着心中的不知所措,他知道关霆只有在他面前才不会刻意隐藏自己脆弱无助的模样,他愿意押上自己所有的勇气接下这份专属于他的信任与柔软。

高影试探着抚上关霆的脸颊,轻轻吻去他眼角的泪水,吞落这一滴滴化不开的咸涩,关霆忽然微微一震,通红的双眼中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转瞬即逝。

“你可以再多信任我一点的,”高影说着以指腹抹去关霆脸上的泪痕,“别再一个人扛着这些了,你说过的,在我面前你不用隐藏任何东西。”

或许是关霆先亲吻了高影的嘴唇,又或许是高影先靠近了关霆的胸膛,不知不觉间他们开始本能地索取对方的身体。关霆将双腿交缠在高影腰间,毫无遮挡的赤裸曲线勾动着两个人共振的欲望,性爱在此刻更像是糅合与分享着彼此的生命,他们抹除所有的距离拥抱在一起,用最鲜活的体温抵御死亡的阴冷,用最亲昵的抚慰冲淡无解的创痛。

高影吮上关霆敏感的脖颈,轻咬着他凸起的喉结,小心地不在那些衣衫无法覆盖的部位留下难以消退的痕迹,他有很多种方式能将自己的爱人快速地送上高潮,今天却似乎有意放慢了节奏。平日里总是席卷如疾雨的欣快震颤一寸寸地缓缓蔓延至关霆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他有些失神地斜靠在床头,手臂搭住高影的肩膀,苍白的手指在泊泊流淌过血管的绵密快感中无意识地蜷曲又松开,起伏的喘息声渐渐被溢出喉咙的短促音节打乱了节律。高影抬起头吻住关霆微微干裂的嘴唇,后者收紧双手扣住他的后脑,同他交换了一个尝起来泛着些许铁锈味的吻。

他们之后又做了几次,直到两个人全都懒懒地瘫倒在床上不想动弹才停了下来。没有人再谈论些什么,年轻的大男孩们默不作声地倚靠着彼此,谁都不愿打破这静谧的温存。

 

 

关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或者说,他没想到这个人也会为了这件事出面。

而很明显对方的震惊也丝毫不亚于他,有那么几秒钟这两个人只是一言不发地愣在原地彼此注视着,空荡荡的走廊上几乎能听到从围栏外飘入的落叶坠地的声音。

“几个月没见,你已经落到和他的秘书一个级别了?”

关霆盯着眼前那张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面孔,几乎咬碎了后槽牙。他冷冷地瞥了一眼跟在那名青年身后的中年男子,男子稍稍向一旁挪了挪,有些不自在地回避着他的眼神。

见他开口,对面的青年也很快镇定了下来。

“看来我不需要对你说明来意了。”青年说着下意识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父亲原本打算亲自来的,但他最近身体不大好,一些事就由我代劳了。”

“你既然知道他的目的,就也该知道我不可能让步。”

青年没有马上接话,一时间空气中充斥着令人尴尬的沉默。而就在这两人相持不下时,一个关霆最不愿在此时见到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从前方的走廊拐角处路过的高影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朝这边张望了过来。

“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坚持留在这儿,”青年有些无奈地轻叹了一口气,“父亲给了你很多更好的选择,而且他也已经允许你保留这项爱好了,他只是不希望你就这么埋没自己的才能……”

“埋不埋没我自己说了才算。”青年话音未落便被关霆毫不迟疑地打断,“他给出的选择我也没有义务接受。马上要下课了,要不了多久这儿就会有很多人,我劝你趁现在怎么来的怎么回去,不然为了这种事闹得满城风雨丢的可不是我一个人的脸。”

关霆说着不由自主地朝高影看了一眼。察觉到关霆神色有异,青年回过头,只见一个陌生的少年向他们走了过来。

第一眼看到那青年的样貌时高影稍有些惊讶,但他还是不动声色地来到关霆身边站定。

“随随便便就说别人追逐自己的理想是在埋没才能,不好吧?”在走近时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内容,高影心里已然起了一股邪火。

青年怔了片刻,诧异地皱起眉。

“你是?……”

“他朋友。”高影的语气冷得有些不像他。

“我在和我弟弟说话,请你不要打扰。”虽有些不悦,青年还是维持着基本的礼貌。

“我在帮我朋友说话,凭什么要闭嘴?”高影理直气壮地扬着脖子。

“别人的家事什么时候有你说话的份了?”一旁的中年男子忍不住插了嘴。

“你又是哪位?”高影将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我刚才跟你说话了吗?”

“你别给脸不要脸!”男人指着高影就要发难,但下一秒抬起的手臂就被青年按了下去。

“别多事。”

青年的口吻严厉地制止道,被拦下来的男人一副气不过的样子打量了高影两眼。

“既然大少爷发话,我就不跟你这种没教养的小痞子一般见识了。”

“你他妈说谁小痞子呢!”高影脑子里的理智线咔嚓一声就断了,不过还没等他上前,关霆就已经先他一步一把揪起了男子的衣领。

“关瞬先生,”关霆说着扭头看向那个和自己视线平齐的青年。

“请让您带来的这位狗奴才对我朋友放尊重点。”

关霆冷冰冰的语气听上去让人有些不寒而栗,比他矮了多半个头的男人显然没料到这个年轻人真的会动手,被提得脚跟离地一动都不敢动。

“阿霆你别乱来!”名叫关瞬的青年有些着急地提高了音量,斜过眼怒视着被关霆提在手里的男人,“道歉!”

“对……对不起。”男子不情不愿地挤出这三个字。

“跟他说。”关霆朝高影的方向歪了歪头。

“用不着,咱这种小阿飞受不起。”高影只是盯着关瞬,看都没看那男人一眼。

“阿霆,放手。”关瞬耐着性子低声劝道,“拿他出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关霆望着自己的哥哥沉默了几秒,松开了手,但仍不露痕迹地向后推了一把。男人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差点跌倒,视线在这两人间来回几次,敢怒不敢言。

“我今天不是来吵架的,”关瞬说着朝关霆走近了一步,“有些事由不得我,也由不得你。改天我和你慢慢解释。”

关瞬说罢径直从面前的两人身边走开,没再回头。

“怎么就由不得他了?要是心里没鬼为什么不现在就解释!”高影不依不饶地追了上去,而关瞬只是一言不发地加快了脚步。

关霆转过身,脑中嗡嗡作响。他本想拉住高影叫他别再插手这件事,自己能处理好一切,可忽然间双腿像是陷入了泥沼,用上全身的力气也难以挪动半步。陡然加快的心率让关霆的双手不受控制地轻颤了起来,周围的一切仿佛正在一点点地消散,他挣扎着想要跟上不远处那几个模糊的身影,但身体却如同被无形的锁链牢牢拖住,随着每一次呼吸不断向下陷去。

他艰难地抬头向前看去,耳边几乎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呼吸声。或许放弃抵抗,由着那股力量将他坠落才是明智的选择,但关霆还不想认输,不是现在。

响亮到刺耳的破碎声突然从背后传来,走在前面的人们不由自主地同时停住脚步,回身朝声音的来源望去,而紧跟着这声重音,下课铃终于响起。

那张失去支撑物的装饰画缓缓向下弯倒着,碎裂的玻璃哗啦啦掉落了一地,关霆像是毫无知觉般用已被划出数道伤口的左手从画框边缘掰下一块锋利的玻璃碎片。

“别紧张,你尽管去做你该做的事。”关霆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的人,用手中的碎片抵住自己的脖颈。

“如果你觉得那依然有意义。”

 

Chapter Text

玻璃碎片触到脖颈的一刹那,关霆几近崩断的神经忽然间松弛了下来,过速的心跳也随之逐渐平复。 碎片的边缘十分锋利,只是按在皮肤上就已经划开了一道浅浅的伤口, 跳动的脉搏沿着那块光洁冰冷的透明薄片传导至指尖,捆缚在关霆周身的压迫感随之骤然消散。

“别动。”关霆的视线牢牢地锁定在自己的兄长的身上,而这两个字却是说给比所有人都更快做出反应向他跑来的高影。少年瞬间停住脚步,睁大的双眼紧盯着关霆,不敢再轻举妄动。

“我说过了,我不会让步的。”

关霆面无表情地划动了手中的碎片,细细的血流从平整的伤口中涌出,洇入他暗红色的衣领。走廊上的学生越来越多,终于有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异状,零星几声惊慌的尖叫传来,而关霆对此毫无反应,仿佛这些外物都已与他无关。

刺眼的鲜红熔断了高影的理智,他再也没法继续这么眼睁睁地看下去了,只是还没来得及迈出半步,手臂就被不知何时来到身后的关瞬一把抓住。

“你放手!”高影奋力挣扎着想要甩开关瞬的手,“你到底是不是他哥啊?他流血了你没看到吗!”

“关霆你冷静点。”关瞬攥紧拳头克制着自己濒临失控的情绪,完全没理会高影的反应,“能为你争取的我都已经做了,没人能任性着活一辈子,你就不能稍稍为了父亲考虑一下吗?”

“你倒是处处为他考虑了,可哪怕有一件事他考虑过你吗?”关霆说着忽然停顿了下来,将目光稍稍偏向一旁,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哦等一下,抱歉抱歉,”关霆皮笑肉不笑地牵了牵嘴角,“我这么说实在太有失偏颇了。”

关霆转回目光直视着关瞬。

“他可真是把所有能为你考虑的都考虑过了。”

忽然间关瞬松开高影的手臂,毫无征兆地三两步冲到关霆面前,趁他不及反应的瞬间一把拽开他的左手 朝着墙壁猛地摔过去想要逼他放开手中的碎片, 但关霆反而咬着牙将碎片握得更紧,越来越多的血从他掌心的伤口上滴落下去。

“哥,其实你也一直在怨我吧?”关霆侧过眼看着关瞬撞在墙上磕破的指节,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的声音继续说着, “要是没有我,妈妈就不会生病,所有的事情就都不会发生,你的手现在也还 能继续弹琴……”

“闭嘴!”关瞬喘着粗气低声吼道,左手紧紧揪住关霆的衣襟将他按在墙上,握在关霆左腕上的 右手由于过于用力而有些颤抖,无名指与小指以一种不大自然的角度微微扭曲着, “你要是还肯叫我一声哥就把手给我松开,别再跟我说这种混账话。”

“哥你醒醒吧,”关霆回过头看向自己的兄长,眼神中渐渐掺杂进一些难以言明的情绪,“这种表面和平你还能再维持多久?现在你鞍前马后为他做的这一切除了感动你自己之外还有任何意义吗?”

“我让你松手!”

关瞬正说着忽地眉头微微一皱,他从自己的虎口间隐约看到关霆手腕上一道与周围肤色相异的 微微凸起的 痕迹,只是还来不及多想,就被楼下一阵刺耳的警笛声打断。

“妈的……”关瞬忍不住小声骂了一句粗口,他将视线转向一旁,几个站在远处的学生连忙向后退去,和他一起来的那个中年男人则有些慌张地将手机收回口袋里。论辈分他或许应该叫这个人一声叔,但关瞬从来都没打算对父亲的眼线表现出任何非必要的尊重。

趁着所有人都被这突来的杂音分散了注意力,一直在寻找机会的高影冲上去抢下关霆手中的碎玻璃扔到一边,转身推开关瞬的同时将关霆的手链悄悄地向下拽了拽。

起初到场的民警在了解到面前这两个高个子年轻人是亲兄弟时十分犯愁,根据以往经验来看,调解家庭矛盾是最吃力不讨好的,只是在问过具体情况之后他们发现这两位似乎都没有要跟对方计较的意思,反倒是报警人情绪激动地指着那个站在长发青年身旁的少年,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

“本来什么事都没有,全都是他给挑起来的!”

“今天来找事的到底是谁,我劝你别当着警察同志的面撒谎。”

一张娃娃脸的大眼睛少年用和长相不大匹配的凶狠眼神死死地瞪着那个男人,双手握着一摞路过的同学递来的纸巾紧紧按着同伴手上有些骇人的伤口,而那名稍微年长一些的短发青年则在不断地对民警解释一切都是误会,抱歉给他们添麻烦了。

民警无奈地看着态度迥然不同的几个人,扭头冲那个搞得一地都是血的青年叹了口气。

“赶紧带这位同学去医院处理下伤口吧,年轻人遇事儿别老是这么冲动,有矛盾就坐下来好好谈,总有解决的办法。”

“我不走,除非他回去。”造型看上去有些社会的长发青年眼睛不错珠地盯着自己的兄长,现场的气氛顿时又僵住了。

就在民警的脑袋又要疼起来时,这位伤员忽然皱着眉摇了摇头,接着抬手捂住自己一侧的耳朵,踉跄了一下靠在身后的墙壁上。 察觉他状态不 的少年连忙撑住他的身体,而短发青年见状也走了过来。

“关霆?怎么了?” 少年揽住同伴的后颈焦急地询问着情况,后者 艰难地抬了抬眼皮,轻轻唤着少年的名字想要扶住他的肩膀,但指尖还没来得及触到对方的衣袖就忽然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医院的味道对于关霆来说就像闻着自己的床单一样熟悉。高影家附近的小诊所,高中的医务室,大学的校医院,还有自己每过一段时间就要去复诊的安定医院,就算闭上双眼,那种特征鲜明而又高度雷同的气味也总能让人在第一时间就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左手边的床沿塌陷着一块,关霆能感觉到一股不属于这个环境却又无比熟悉的气息就在身边。他慢慢睁开眼,首先出现在视野中的是自己缠满纱布的手,高影坐在床边,呆呆地望着贴在病房墙壁上的公益广告,接着像是忽然感应到了他的视线,回过头朝他看了过来。

“怎么样?头还晕吗?”高影说着将掌心覆上关霆的额头。

关霆摇了摇头,脖子上传来胶布拉扯着皮肤的感觉,眼前的景象仍有些轻微的旋转。

“你的伤问题不大,医生说你刚才可能是情绪激动导致的低血糖,已经给你挂过点滴了,再休息一会儿吃点东西应该就没事了。”

高影的语气很平静,可不知为何关霆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他撑着床沿坐起身来,高影伸过手臂架住他的左手避免他压到伤口。关霆的目光顺着高影手上的一小块创可贴向下看去,最后落在后者膝头的一大片淤青上,他在失去意识前最后的印象是高影撑住了他的身体,随后坠落的视线中就只剩一片黑暗。

“你哥他们先回去了。”高影说罢低头将搭在关霆腿上的被角向里折去。

事发突然,先前的记忆在高影的脑中显得有些失真,他一路看着关瞬把关霆背下楼,再从警车上抱下来送进急诊室,而他唯一能做的就只有拼命地追在后面不被落下。

“他真的没对你提过?”医院的走廊上人来人往,关瞬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高影,“父亲从两年前起就一直在要求他退学,他比谁都清楚,你不是他朋友吗?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高影一声不吭,关瞬的连番诘问之下他无言以对。

“他迟早会离开这儿的,这不是他该走的路,如果你们真的是朋友就劝劝他吧。”关瞬说着转过身,“我先回去了,他醒来的时候不会希望见到我的。”

“可是先生不是说了今天务必要……”旁边的男人仍不死心。

“我说回去。”关瞬冷冷地提高了音量,“我弟弟现在需要休息,有什么事我去跟父亲解释。”

看着那两人离开的背影,一种强烈的疏离感将高影渐渐包围,是不是不管自己怎么努力,在关霆的世界里他注定永远都会被挡在外头。

再抬眼时,高影的眼神里多了些不似平时的尖锐。

“你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肯告诉我?”高影不自觉地攥紧了双手。

“如果今天你们没被我遇到,是不是只有等到有一天我再也找不到你,我才有机会知道这件事?”

关霆的视线低垂着,一言不发地回避着高影的目光,没能得到回答的高影低下头,机械性地用指尖不断刮擦着从刚才起就一直握在右手里的东西。关霆看着他指缝间金属制品的微弱反光,下意识地摸向自己早已空荡荡的口袋,心头忽然一紧。

空气中弥漫的寂静逐渐开始变得令人难以忍受,不知过了多久高影终于停了下来,他摊开掌心,抬眼望向关霆。

“不是说已经戒了吗。”

高影失望的神色中夹带着少许悲伤,他像是还有什么话要说,最后却只是沉默了一阵,把手中的打火机和烟盒放在床头。

“好好休息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高影说着站起身,在走到门口时停顿了一下,稍稍回过头。

“记得吃药。”

 

 

 

如果关霆没有拉住他的手,高影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会头也不回地直接走出这道门。

“我知道错了,别走好吗……”

看着那双几乎是哀求着望向自己的眼睛,一股沉沉的负罪感忽然间压上高影的心头,可为什么啊?明明是关霆将所有的事情瞒着他,明明是关霆对他食言了,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他度日如年,为什么对方现在这副低声下气的模样反倒让他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做错了事的人?

“你没错,是我管得宽了。”高影冷淡地想要挣开关霆的手,“我没理由让你对我毫无保留,更没资格要求你对我言听计从。”

关霆心慌意乱地紧抓住高影的手臂,他从没在任何事上强迫过高影,可现在他只怕自己一松手,高影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拉扯着的两个人在狭小的房间内跌跌撞撞着一同摔倒在地,高影喘息着将关霆按在身下,对方那双不设防的眼睛此刻就一把像刺入他胸膛的尖刀,将这颗心搅得一片鲜血淋漓。

高影不假思索地扯下关霆的领带蒙住他的双眼,凌乱的扣结绞住了关霆的长发,但他像是浑然不觉,失去视觉指引的双手依旧摸索着想要抱住高影。

不知为什么,关霆这样急切地想要接近他的样子让高影不由自主地感到烦躁,他推开关霆的手臂抽下他的腰带,扳过关霆的肩膀将他的双手捆在背后。关霆没有做出任何反抗,高影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被他这副任人宰割的顺从姿态挑起了欲望,而被同时挑起的还有无法遏制的怒火。

高影粗暴地扯掉关霆的长裤,揪着他的衣襟猛地将他拽起来跪坐在自己面前。

“是不是只要我肯留下来,我怎么想的都无所谓,怎么对你也无所谓啊!”

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高影已经能够感觉到关霆颤抖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脸颊,他向两侧推开关霆的双腿,用力拉着他跨到自己的大腿上,掏出已经硬起的性器顶在穴口,强行按着关霆直接坐了下去。

一声痛苦的闷哼撞碎在关霆的喉头,干涩的甬道并没有准备好承受高影坚硬的欲望,尖锐的疼痛让他的双腿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关霆强忍着仿佛噩梦重历般的痛楚,紧咬住嘴唇阻止自己发出声音,他不顾一切地想要留住高影,不论要用多么狼狈的方式。

被过度绞紧的异样感觉和关霆痛苦的神色像一道炸雷突然劈中了高影的神经,他愣住了几秒,在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后冷汗瞬间从头顶淌下。

高影慌乱地将自己抽离出关霆的身体,而关霆却忽然歇斯底里地挣扎了起来。

“别走!”关霆的声音嘶哑着,他前倾着身体想要靠近高影,像是用上了全身的力气地要将双手从束缚中硬抽出来。

“我不走!你别乱动!”

高影连忙搂住关霆的双臂将他抱紧。关霆停止了挣扎,他急促地喘息着,颤抖地紧倚着高影的肩膀。高影探身看向关霆背后,后者一双手腕勒被得通红,凸起的关节处已经被磨破出血。高影的心里针扎一样,他刚伸过手想要将腰带解开,关霆却将自己的手挪向一旁。

“别解开,我求你别解开……”像是无法拒绝关霆的请求,高影停住了动作。

“继续做吧。”从高影脑后传来的低哑嗓音听上去有些虚弱。

“别胡来,你可能已经受伤了。”高影颤抖着声音说道。

“我没事。既然做了,就做完吧。”

高影沉默了一阵,然后小心地将手指伸向关霆的双腿间轻轻抚触。刚刚被强行撑开的穴口周围有些轻微的肿胀,但似乎并没有流血,高影稍稍暗自松了口气,他伸过手臂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掏出润滑液,指尖沾着冰凉的液体一点点试探着进入甬道内。关霆的阴茎半硬着,随着高影手指进出的动作轻蹭在他的小臂上,高影用另一只手缓缓地套弄起关霆的性器,在感到掌中的硬物完全挺起之后松开手,搂过关霆的后颈让他低下头,轻轻吻住他咬破的唇瓣,接着一粒粒解开关霆的衬衣纽扣,抚上他的胸膛。

目不能视的关霆凭着感觉向高影的方向贴近着,高影的亲吻渐渐向下游走,视觉被暂时剥夺让关霆的其他感官比平时敏感了许多,不论是坚硬的牙齿啃咬上苍白的锁骨,还是柔软的唇舌舔吮过淡红的乳尖,高影的任何动作都会在他的身体上激起一阵阵难以自控的强烈震颤。

关霆的喘息中逐渐带出轻声的呻吟,高影抽出手指,又挤了很多润滑液在自己的性器上,揽着关霆的腰让他抬起身体靠过来,随后将性器慢慢顶入已经足够柔软湿润的后穴。

高影一手搂住关霆的手腕,避免后者无意识的动作加重先前的擦伤,他靠住背后的床沿,配合着关霆摆腰的动作缓缓向上顶动着,不再紧涩的穴口像是在将他性器向内吸去,一声声沉醉的喘息渐渐充满了整个房间。

被快感俘获的关霆加快了动腰的频率,高影搭在关霆大腿上的手指不自觉地紧掐着陷入他的皮肉,忽然间关霆再也无法控制自己忘情的呻吟,他比之前更深地向下坐去,让高影的性器完全没入自己的身体,夹紧着臀瓣射了出来,而高影紧抱着关霆,埋头在他胸前重重地喘息着,精液随着阴茎的一阵阵抽动从交合处满溢而出,滴落在一片狼藉的地板上。

 

 

窗外的光线渐渐暗去,房间内安静得近乎于真空,两道拥在一起的身影一动不动,只有胸口随着呼吸起伏。

“我没再抽了。”关霆的声音很小,高影要非常专注才能听清。“我会戒掉的,再相信我一次吧。”

关霆低着头,将自己的脸颊靠在高影的短发上轻蹭着。

“你拿我怎么着都好,只是别再不理我了……”

关霆以一种高影从没听过的口吻轻轻地请求着,后者沉默了许久,忽然间大哭了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高影紧紧地抱着关霆,哭哑的嗓子不断地道着歉,“对不起我混蛋!……”

“不是你的错。”关霆下意识地动了动手臂想要回抱住高影,在意识到自己的双手仍被束缚着之后,侧过脸亲吻上高影汗湿的发丝。

“我早该告诉你的,无论如何都不该让事情在那种情况下突然丢到你面前。结果还被你发现之前答应你的事也没做到,大概这就是报应吧。” 关霆自嘲地笑了笑。

高影又哭了好一会儿,最后用力地吸了吸鼻子稳住了呼吸。他抬头擦掉自己的眼泪,伸手解下了系在关霆眼上的领带,关霆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屋里的光线,虽然眼中仍残留着些许红血丝,但眼神已不再惶然无助。

高影伸手到关霆背后摸索着解开捆在他腕间的腰带,托住他磨破的手腕将他的双手牵到面前,抬起自己红通通的双眼看向关霆。

“我以后要是再敢这么对你你就直接揍我,别再由着我犯浑了。”

“别傻了,”关霆说着亲了亲高影的额头,“给你揍进医院到时候还不是得我去伺候?”

“你就不能下手轻点吗?” 高影的表情有些委屈地皱了起来,“ 非要生活不能自理才算完啊?……”

“你还当真了啊。”关霆无奈地抱住高影,而后者像是比刚才更委屈了,小声嘀咕了一句不知什么关霆没听清的东西,最后蜷着身子靠在关霆怀里,没再出声。

Chapter Text

“这位同学,对演戏有兴趣吗?”

肩膀上冷不丁被人拍了一把的高影回过头,一个身材娇小的女生出现在他身后。女生顶着一头四处飞翘的长发,戴着一副遮掉她多半张脸的大眼镜,表情有点可疑地看着高影。

“啊?什么?……”

高影诧异之余突然觉得这女孩莫名面熟,只是还来不及思考就一脸懵逼地被拽进了屋。

 

高影周末的时候在学校附近的小饭馆兼职送外卖,一开始接到这个要送到体育馆去的订单时他没想太多,那边经常有学生因为各种活动在练功房排练到很晚,这段路他早都记不清自己跑过多少趟了。而直到他走到门口,想着送完今天这最后一单就可以收工了,却在屋里那几个一脸凝重地围在一起开小会的人中间看到关霆时,才忽然记起对方跟他说过最近他们话剧社正在准备汇报演出。

一时间高影没来由地紧张了起来,他做了几次深呼吸定了定神,然后敲了敲门走了进去。

“辛苦了啊靓仔,这么晚还麻烦你送过来。”正在谈事的那几个人扭头朝高影看了过来,而一个梳着脏辫的非洲留学生操着一口流利的普通话从他身后跑上来接过了他手里的东西。这些人没把灯全打开,屋里的光线有点暗,高影一开始都没注意到那边还有个人,他默默压下自己的尴尬,全当无事发生地客套了两句之后转身准备走人,然而刚走到门口就被那个女孩拦了下来。

把手中的剧本捏扁又揉圆了不知第几次的关霆看到高影又被带了回来也是一脸茫然,他看了看高影,又看了看那个女生,眉宇间写满困惑,但也没说什么。随后高影勉强从女生语速极快的叙述中理解了一点她的意思:她是话剧社的社长,他们正在排的一出戏里的女主角昨天打球摔骨折了,而距离正式上台的日子就剩下一周,社里其他成员要么还有别的任务抽不出空,要么外型不搭,一帮人正挠头的时候这位发型放纵不羁的社长看到了来送外卖的高影,觉得他身高体型正合适于是想找他来救个场。

“你可别开玩笑了我根本不会演戏啊!”高影一脸惊恐地拒绝道,“而且我是男的啊?你们不是缺女主角吗?”

“之前的女主角也是个男生。”女生安慰似的拍了拍高影的肩膀,“现在没有女生敢和这位演对手戏了,没人想当全校女生的公敌。”

“什?……”

高影一脸不解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着对面表情跟自己差不多的关霆。

“你知道今年刚开学的时候那件事吧?”女生勾着高影的脖子背过身去压低了声音,“其他年级的暂且不提,就那些新来的小女孩已经把他当个英雄供起来了。”

高影尴尬地笑了笑,他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庆幸自己逐渐消失在了这个故事的传播过程中,也不知道事情究竟在别人嘴里演变成了什么模样,但他知道对于关霆来说那从来都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东西。

“总之你要是不答应,那就只能华仔上了。”女生说着指了指那位不知什么时候又消失在了阴影中的留学生,后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口白牙分外醒目。

“别逗了,我就算能穿上那套衣服看着也不是那么回事儿啊。”华仔说着走过来搭上高影的肩膀,“你不用犯怵,剧本都是精简过的,而且要跟你搭档的这位帅哥是我们的台柱子,业务水平绝对过硬,让他一对一带你,包你三天就能上台。”

华仔兴致勃勃地边介绍边带着高影转回身面向关霆,手足无措的高影扯着个僵硬的笑容有点别扭地冲关霆点了点头,而看着高影笑得跟哭一样的表情,华仔以为他是被关霆的扑克脸吓到了,索性把他往关霆那边推了推继续宽慰道:

“你别看他好像一脸别人欠他钱的样子,其实这人很随和的,而且超有耐心,带过好几茬新人了没一个给差评的,放心吧。”

见高影仍旧意意思思的,一旁的女生当机立断拽着他的胳膊将他带到关霆面前。

“关霆,你先带这位靓仔去换上戏服试一小段看看效果,就最后那一段吧,台词也不算多。”

关霆似乎也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轻轻搭上高影的肩膀带他往更衣室走去。

“等等等等停停停!”高影扒着关霆的胳膊停下脚步,“你们要排的到底是啥啊我还不知道呢?”

“哦对了忘记告诉你了,”女生说着一拍脑门,“罗密欧与朱丽叶。”

 

 

“……来真的啊?”看着撑开手中的连衣裙给他套上的关霆,高影整个人都仿佛身处早上临睡醒前的荒诞梦境中。

“不然还能来假的?挺胸收腹吸气。”

关霆说着帮高影拉好背后的拉链,又展了展压得满是褶皱的裙摆。

“外卖不会是你叫的吧?”高影狐疑地看着关霆,忽然贼兮兮地笑了起来,“一白天没见就想我了?”

高影说着凑去上贴着关霆的胸口仰起头,笑眯眯地看着他,关霆面无表情地捏过高影的下巴,稍稍用了点力亲了他一口。

“我要是想你了早就一个电话让你洗干净屁股来找我了。”关霆正说着,搭在高影腰间的手忽然来回摸索了几下,“你还是把裤子脱了吧,这裙子腰太瘦别撑坏了,我们就这一条,没有备用的。”

“……你嫌我胖?”高影像是已经进入状态了似的挂上了一脸浮夸的心痛。

关霆忍下想要弹高影几个脑瓜崩的冲动没再跟他多废话,直接把手伸进裙子里熟练地三两下扒掉了高影的外裤,然后转过身换上自己的戏服。

“走吧。”

关霆先带着高影快速过了几遍词,等他记得差不多了两个人就演练了起来。前半段都是关霆一个人的独白,高影只负责躺在那装死,说起来这还是他头一次看关霆演戏,准确说是头一次听。从前高影看莎士比亚总觉得那些对白都浮夸到好笑,他以为今天这个小插曲会由于自己疯狂笑场被赶出去而提早结束,只不过没想到现在他只是躺着听关霆念台词就已经快哭出来了。

高影当然清楚关霆的声音平时就能撩得自己浑身酥软只剩鸡儿梆硬,只是当这副声音绝望而平静地在他耳边说着那些忧伤甜美的情话时,现场的情况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处理能力。

当高影终于睁开眼,看到关霆闭着眼睛躺在他身边,过度的代入感之下他的眼泪刷地一下就下来了。这一瞬间高影觉得他就是朱丽叶,朱丽叶就是他,他全程哽咽着念完自己的台词,至于那个吻更是想都没想就结结实实地亲了上去,直到他隐约听见旁边有人倒抽了一口冷气,好像还有人呛得咳嗽了起来,才突然意识到之前关霆并没有跟他真亲。

“咱们社长的眼光就是毒,入戏够快的啊靓仔。”华仔一脸钦佩地放下手里的饭盒,转眼看向关霆,“关霆,被你误终身的受害者名单怕是又要喜添新成员了。”

“别乱开玩笑,你是想给人家吓跑了你来啊?”关霆站起身来,脸颊微微有点泛红。

“别介意啊靓仔,这种戏大家一直都是借位的,我刚才忘跟你说了。”像是憋笑憋红了脸的长发女生说道,“不过效果还是挺不错的,你要是不习惯借位,正式演出的时候也可以来真的没关系。”

高影有些狼狈地抹掉自己脸上的眼泪,忽然盯着这个女孩疑惑地看了看。

“我是不是在哪见……”

“嘘……”女生悄声打断了高影的发问,“相逢何必曾相识,你只要知道我是友军就行了。”

她说着朝高影眨了眨眼,然后揽着他的后背转过身面向其他人。

“那就这么定了,这位……你叫什么来着?”

“高影。”

“这位高影同学现在就是咱们的朱丽叶了,其他人分工不变,明天下课继续排练,今天先散了吧!”

其他人瞬间一哄而散,只剩关霆他们几个站在原地没动。

“你先回去吧,我们还得换衣服,等下我再帮他对对词,今天我锁门吧。”关霆回过头对女生说着,同时看了看眼神依然有些恍惚的高影。

“别太辛苦啊。”女生说着把钥匙交到关霆手里又看了高影一眼就离开了。看着她的背影,说不上为什么,高影总觉得自己被内涵了。

 

 

更衣室的灯只留下最后一盏没有关,幽暗的角落里时不时传来衣物窸窣和粗重的喘息声。关霆长裤已经掉到了脚踝,他塌着腰岔开双腿,前臂撑在墙上,而高影连衣裙背后的拉链拉开到一半就被丢在那再没人去管,他双手握在关霆腰侧,下半身不断挺动着,长长的裙摆被撩到了腰上,将两人相接的部位覆在其中,却莫名的比裸露在外看上去更加色情。

肉体拍击的声响被衣物遮去了一些,关霆抿着嘴唇尽力不再发出什么不必要的声音。虽然知道这个时间应该不会再有人来了,但在这种地方做爱仍然会让关霆有些紧张,只是当高影颤抖着双臂从背后抱住他,小声叫着他的名字时,他也顾不上考虑许多了。

“你们干吗非要排这个啊,”结束后高影伏在关霆背上闷闷不乐地说,“都快过元旦了演点让人高兴的不好吗。”

关霆没有马上回答,他握住高影的手,回过身抱着他在靠墙的长凳上坐下。

“我刚参加话剧社的那年,排的第一出戏是哈姆雷特,有天休息的时候我跟当时演王后的学姐聊天,她说,整戏场演下来,她最喜欢的就是王后被毒死的那一段。”

“为什么?”

“因为每次演到那都能听到台下有人喊酒里有毒不要喝。”

高影没接话,关霆见他摆着一脸“就这?”的表情看着自己,忍不住揉着他的头发笑了笑。

“不管是喜剧还是悲剧,观众都同样能被娱乐到,他们只是需要一出精彩的戏。”

“那你呢?”高影继续问道,“你演起来也一样吗?”

“既一样,也不一样。”关霆说着抬起眼,若有所思地停顿了片刻。

“要付出一样多的时间,背一样多的台词,揣摩一样多的心理,一样地拿出全部感情去经历一场不属于自己的悲喜。只不过演完喜剧,有时会在脱掉那身衣服之后觉得有点低落,而演完悲剧,就连站在台上谢个幕都像是在庆贺自己劫后余生。”

“我还是不明白你怎么能在演完之后这么快就缓过来,”高影说着头一歪靠住关霆的肩膀,“我现在心里还难受得慌。”

“那……要不我明天和他们再商量一下,还是别让你演了?”关霆低下头,轻轻抚着高影的发丝。

“千万别,”高影瞬间抬起头来拒绝道,“都答应人家了,这种时候再反悔不好,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吧。”

“其实你真的不用太担心,”关霆说着亲了亲高影的脸颊,“无数人的例子都证明过,在你把台词背吐了之后,演起来再真情实感的戏,回去闷头睡一觉就都毫无波动了。”

见高影还是一副缓不过劲儿的样子,关霆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解开自己的上衣纽扣,把高影的脑袋按向他的胸口,让对方的耳朵贴在他心脏的位置。

“听好这个声音,想象它是一只锚,而你是一条船,”关霆说,“现在把锚链抛下去,不要管四周的风浪,什么都不要管,就这么让它一直向下沉,直到抵达海底。”

高影静静地听着,一动不动,关霆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传进他的耳中,像是表盘上永不停歇的时间。

“你需要确定的只有一件事,”关霆继续说着,“这只锚正稳稳地扎在海床中,船也还在原地。”

 

 

那一周的时间里高影背台词背得废寝忘食,他觉着自己念书都没这么用功过。集体排练完回去后关霆又一人分饰好几角给他配戏,两个人天天练到后半夜才睡,连说梦话都在对词。

“我好紧张啊万一我明天上台忘词可怎么办啊……”过完今天最后一遍的高影把剧本随手往床下一丢,头一低趴倒在关霆胸口,嗓子眼儿里发出一阵难以描述的谜样噪音。

“那么我就永远等在这儿,让你永远记不起来……”关霆闭着眼睛又开始背了起来。

“闭嘴啦你……”高影抬手捂住了关霆的嘴。

第二天正式演出的时候高影几乎是超常发挥,这几天里一直没能背得太流利的长台词全都顺顺当当地讲了下来,一开始他还担心关霆上台前趁别人不注意偷偷亲他的那一下把台词从他的脑子里给嘬出去了,事后跟关霆说的时候被赏了个白眼说你丫当我是摄魂怪吗。

而全程实打实没有借位的吻戏更是震惊了全场观众,根本没人能认出全副武装后的高影,他们对这个感情充沛演绎到位,还和全校女生的梦想当众接了吻的神秘朱丽叶的身份好奇到了极点,可不知为何话剧社的各位都对此守口如瓶。

“大家看戏看得过瘾就好,至于角色背后那个人的具体身份,对于这出戏来说是最不重要的东西。”话剧社的社长如此对八卦之火熊熊燃烧的群众们解释道。

“啊!你就这样离我而去,不给我一点满足吗?”关霆刚带上门就笑着将高影堵在了门后的墙角里。

“哎,你今夜还要什么满足呢?”开关就在手边,但高影没急着开灯,他在关霆怀里扭动着转回身,借着门缝里透进来的一点点光亮捧过对方的脸轻啄了一下那对薄唇。

“我要什么你还不清楚?”关霆轻蹭着高影的鼻尖低声说道,黑暗中高影看不清关霆的表情,但他敢肯定对方现在绝对挂着一脸不敢让别人看到的坏笑。

“你这人怎么不按剧本来啊?”高影笑着勾过关霆的后颈,吻上了他的双唇。

 

 

 

 

 

 

 

高影的母亲生病了。

得到这个消息时,关霆还没从自己刚刚接到的那通电话中回过神来,高影推开门,一手紧紧地握着手机,慌张而茫然地看着他。

“我妈妈晕倒了。”

关霆陪高影赶到医院时人已经清醒了,她说自己只是老毛病犯了,让高影别担心,而高影在去办住院手续的时候被她的主治医生叫了过去,关霆打了壶热水回来时,只看到他脸色苍白地坐在病房外,全身都在不住地发抖。

“怎么可能啊……”高影恍惚地自言自语着,“他说妈妈已经病了很久了一直在吃药维持,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啊……”

之后的一切就像一幅被推倒的骨牌,关霆几乎找遍了自己所有能想到的人,可当他把高影妈妈的情况发过去之后,得到的都是同样的答案。

“小关,我就跟你直说了吧,都已经到了这种程度,再做什么也只是患者活受罪,家属白费钱罢了。让你朋友多陪陪她吧。”

挂掉最后一个电话,关霆在走廊的窗边上站了很久,等他转身回到病房时,坐在小凳上的高影已经趴在床边睡着了。病床上的女子也沉沉地睡着,这些天里她清醒着的时间越来越短,人也明显地一天天地消瘦了下去。

无论是否愿意承认,这世界上总有些事是任谁也无能为力的。

关霆脱下外套搭在高影身上,轻轻揩去他眼角尚未干涸的泪迹。

 

高影的妈妈最终没能等来那一年的春天。他们家没什么亲戚,几个熟悉的老街坊帮着办了个简单的葬礼,高影的表现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冷静,他觉得或许是自己的眼泪早就已经在最初的那些日子里哭干了,也或许这一切对他来说依旧过于缺乏真实感。他独自回家整理了母亲的遗物,没有叫关霆陪同,只是在准备离开时,发现关霆不知何时已经等在了楼下。

两人一路无言,而忽然间高影哭了起来,这半个多月以来的第一次,他放声大哭着,像是要将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化成眼泪哭出去。

关霆将车停在路边,沉默地抱住泣不成声的少年。

他们回到公寓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去,高影拖着疲惫的身体倒在床上,只想要将自己的意识从大脑中剥离,只是当墙上挂钟的时针已经渐渐指向了第二格,他仍旧红肿着双眼难以入眠。

“可以给我一点你的药吗?我睡不着。”

高影喑哑着嗓音请求道,关霆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从床头摸过自己的安眠药,掰下半片喂给了他。

看着高影终于在自己的臂弯间慢慢睡着,关霆把剩下的药放回了原处。

或许等到太阳下一次升起时,一切就会好起来了。关霆想。

或许吧。

Chapter Text

从急诊室到住院部的路并不远,关霆却感觉自己仿佛已经走了一辈子。

他记不起自己从接到电话到赶到医院之间都发生过什么,只是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冲去了急诊室,然后被告知高影早就已经转去了病房。

关霆有些吃力地回想着,刚刚打来电话的人似乎已经把高影的病房号详细告诉了他,但他现在却怎么也想不起这些细节。他在住院部走廊里茫然地四处游荡了一阵,终于被一个值班的护士发现,带去了他要去的地方。

病房在走廊尽头的角落里,很小,里面一共只有两张床。高影坐在靠窗边的那一张上,额头上缠着纱布,脸颊和四肢上也有好几处伤,靠在床头安静地看着窗外。

从玻璃窗的反光中看到关霆时高影愣了一下,像是有些惊讶地慢慢回过头。

“你怎么来了?”高影诧异地轻声问道。关霆也愣了一下,然后一句话没说就冲上去将他一把抱住。

隔壁床正在吃晚饭的声音瞬间顿住了。高影也像是有点被关霆吓到了,不知所措地僵住了身体。

“你的紧急联系人存的是我,还问我为什么来?”

关霆的语气里像是有点嗔怪又有点无奈,但更多的是沉沉的担忧。高影被噎得一时没了词,又过了一会儿似乎才终于反应了过来,抬手回抱住关霆的后背。

“我一下没想起来嘛……本来我是想等头不那么晕了再联系你的,没想到他们先打了。”高影正说着,关霆忽然松开手臂,扶着他的肩膀查看起了他身上的伤。

“你别紧张,我没事,真的没事,”看着关霆紧张的样子,高影自己也忽然有点紧张,“你看我胳膊腿都好好的,就是碰破了点皮,刚才也做过检查了,医生说就是有点脑震荡,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到底怎么回事啊?”关霆心疼地看着遍体鳞伤的高影。

“我也不知道。”高影说着皱了皱眉,“我就记着我在过马路,然后就已经在这了。”

关霆还想再问些什么,忽然身后响起了一个陌生的女声。

“你是伤者家属吗?”

关霆回过头,一个年轻的护士出现在他的视野中,身后还跟着交警和一个中年女子。

“嗯?我……是他同学。”

“注意别和他聊得太久,他需要静养。”护士说着走到高影身边要扶他躺下。

“就让我多坐会儿吧,一直躺着脑子更迷糊了。”高影抢着说道,但还是被放平在了病床上。

那个来处理事故的交警也很年轻,看上去还像个学生,他简单说了一些关于赔偿和保险的事情,问关霆能不能帮忙联系一下高影的家人,毕竟高影现在的精神状况还不是太好。而在他讲这些事的时候,关霆的目光却只盯在他身边的那个女子身上。

“这些事我们出去谈吧,不要打扰别人休息。”关霆说着向病房外走去。

那名跟在交警身后的女子一脸歉疚,说她会负担高影全部的医药费,而见关霆眼睛不错珠地一直看着她,那个年轻的交警疑惑地问道:

“你们……认识吗?”

“认识,太认识了。”关霆的表情冷得可怕,他说着向那女子走近了一步,对方则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谁让你这么做的?”

“啊?”女子一下就愣住了,“不是,没有,我一不小心油门当刹车了我——”

“别装了!”关霆打断了女子的话,竭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不被病房里的人听到。

“同学你先别激动,你们二位确定认识是吗?”交警说着抬起手臂挡在他们两个中间,而女子则是一副急得快哭出来的样子。

“我没有……小关这真的是意外啊,我不是故意的……”

“少跟我套近乎!”关霆已经快要压制不住自己的语气,“我不管你收的是谁的钱,你回去告诉他,要是再敢伤到高影一根汗毛,这事儿别想善了。”

“二位咱们都先别激动好吗?”交警站进两人中间,将他们隔开了一点距离,“那个,关同学,你能先联系一下伤者的家属吗?”

关霆停顿片刻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将声音放轻了些。

“他没有家人了。”

在场的另两个人一时间全都沉默了下来,最后还是那个小交警开口打破了僵局,他留了关霆的联系方式,说后续如果还有其他问题会和他联系,之后就带着那名女子离开了。

等那两人走远,关霆立即拨出了一个电话。

“有必要把事情做到这么绝吗?”对方接起电话的一瞬间,关霆已经收敛不住自己的情绪。

“……你在说什么?”电话那边的人被这没头没脑的质问搞得莫名其妙。

“你干的好事你自己清楚。”

“关霆你给我把话说清楚,我又干什么了?”

“高影出车祸了,但还活着,失望么?”关霆说着下意识地将手伸进了自己的裤子口袋,片刻后又拿了出来。

“……这到底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个肇事司机,要不要我给你一点提示?你身边的那条尾巴,他太太你还记得吗?”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

“怎么?在考虑该怎么把自己摘干净吗?”关霆的 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

听筒中的寂静又持续了几秒,再开口时,电话里那人的语气冷静了许多。

“关霆你听好,我只问你两个很简单的问题。第一,你一直在暗示车祸是她有意造成的,而且幕后主使是我,依据仅仅就是她丈夫在我身边工作?第二,退一万步讲,就算我真的是为了满足父亲的要求而无所不用其极,我会蠢到用这些能牵连到我的人?”

关霆沉默了下来。问题的答案浅显到了令人发笑的程度,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坚信不疑的武断结论更类似于某种偏执的臆想。

“这样吧,我有空会去留意一下他们两个最近的动向,如果有什么消息我再和你联系。另外,是,我是知道你和那个男孩的事了,但你真的以为我会把他当做要说服你离开这儿的唯一障碍?你要是真的担心他就给我冷静点动动脑子吧,你刚才的那些话实在不像是会从你嘴里说出来的。”

挂掉电话后关霆又思考了很久,却仍没能想明白问题到底出在了哪儿。等他回到病房时,高影已经趁着没人管又坐了起来,而见关霆搬了把椅子过来,高影连忙伸手拉住他,让他挨着自己坐在床上。

“你们谈什么了?去了这么久。”虽然依旧不太精神,但高影还算清醒。

“没什么事儿。医药费对方出,你就负责安心养伤吧。”关霆握住高影的手,同他十指相扣。

“哦。”高影轻轻地点了点头,“天不早了,过会儿你回去吧,这边没闲床,就几个椅子没法睡的。”

“别开玩笑了,你伤成这样让我自己回去?”关霆说着将手握紧了些。

“都说了我没事啊,”高影轻叹一口气抽出自己的手,捧过关霆的脸颊摸了摸他下巴上已经泛青的胡茬。“而且这儿环境不错挺安静的。你前一阵都熬得快变熊猫了,回去好好睡一觉吧。”

见关霆还是不大同意,高影的神色一下子严肃了起来。

“你睡不好我就睡不好,我睡不好我的脑袋就好不了,你是想耽误我养伤吗?回去。”

 

 

回到公寓后关霆就收到了来自兄长的消息,但他不确定这对他来说到底能不能算作好消息。

“我现在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些,要不要继续疑神疑鬼,你自己决定。如果你还觉得这件事与我有关,也随便你。”

关霆把这些消息又细细地看了一遍,然后默默地将那几条聊天记录清空,连带之前的通话记录一并删除。事情若是能够到此为止自然是最好的结果,但或许是某种难以言明的第六感作祟,关霆仍无法仅凭现在的这点证据就将这颗不安的种子从自己的心中拔除。

少了一个人的房间冷清得让人有点不适应,关霆起身打开他从来都不看的电视,综艺节目欢快而嘈杂的声音瞬间充满了整间屋子。

迈入放好热水的浴缸,熟悉的水压一点点包裹住关霆微凉的皮肤,他靠住浴缸壁将身体继续向下沉去,直到水面没至自己的脖颈。关霆仰起头,合上酸痛的双眼迎向从屋顶投下的苍白灯光,只想放空自己那颗焦虑过度的大脑。

一阵微弱的嗡鸣响起,关霆不假思索地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耳朵。这种时断时续的耳鸣声最近一直在他耳畔萦绕不去,关霆几乎已经习惯了与之共存,可今天的声音听上去却似乎并不是出自他自己的脑中。

关霆迷茫地撑着浴缸的边缘直起身体,四下张望着想要寻找声音的来源,视线最终落在了散放在洗漱台上的剃须刀片上。

锋利的刃口反射着冷调的灯光,似乎先前的阵阵低鸣就是从这枚小小的金属薄片上发出的。关霆将刀片拿近眼前细细端详,忽然间一股不自然的僵硬感渐渐爬上了他的后颈,他无意识地将自己的左手放低,直到完全没入水中,随后将捏在指间的利刃一点点地朝手腕靠了过去。

嗡鸣声似乎在刀片切入水面后便消失了,但关霆的动作却并没有随之停止。刀刃继续下沉着,最终触到了那条关霆一直戴在腕间的手链,突然间他的右手僵住了,紧接着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继续啊,你早点这么做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你身边的人遇到不幸哪次不是因为你?”

“住口!”

关霆几乎用上了全身的力气将刀片向浴室的角落里掷去,薄薄的刀片羽毛一样轻飘飘地落在瓷砖上,发出一声极微弱的细响。他蜷起身体抱紧双臂,不停地对自己说着现在听到的一切都毫无道理,是他先前的判断出了错,没有任何东西能证明高影的事故是一场预谋。

“别再骗自己了,大哥肯定有东西瞒着你,如果与他无关,那么究竟还有谁值得他为之隐瞒,你真的想不到么?你今晚不该离开的。”

“……不是这样的……是我错了,高影不会有事的,你住口!”

那熟悉的声音和语调听上去如同他自己一样,关霆再也无法对这过于真实的幻觉保持理智,他慌乱地屏住呼吸向后倒入水中,只想要将自己同那声音彻底隔绝。

水面下的宁静出乎关霆的意料。他停住了自己的一切动作,仿佛全部的感官都被这无色无味的液体断开了与这个世界的联系,有那么一会儿,他甚至想要就这样永远沉没在这个寂静的角落里。

“关霆?”

一声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呼唤突然在关霆的耳边响起。一瞬间他睁开双眼,在残存的求生本能驱使下挣扎着坐起身来。

“高影!高影?……”

关霆猛地转过头向门口望去,成串的水珠纷纷从他的下颌与发梢滴落,他大口地呼吸着,茫然地扫视过依旧空荡荡的房间。

“高影……”

颤抖的嗓音一遍又一遍地呢喃着高影的名字,关霆虚脱般向后倒去,他枕着浴缸冰冷的白色瓷沿,恍惚地将手伸向自己的下腹。

阵阵水声扰动渐响,关霆喘息着分开双腿搭上浴缸边缘。他抬手捂紧自己的嘴,将那些听上去有些痛苦的破碎呻吟强行压回喉咙,为了获取足够的氧气而越发急促的呼吸声被裹挟在溢出浴缸的水声中,如同一个行将溺水者无望的挣扎。忽然间关霆的双腿绷紧了,他随着一声阻止不及的鼻音屏住了呼吸,睁大的双眼直直地盯住悬于头顶的灯光,泪腺在刺目的光线下分泌出自我保护的泪水,从眼角无声滑落。

 

 

“爸……爸别打了我求您了,阿霆知道错了,您再打下去会把他打死的!”

“让开!你也想挨打吗!”

“爸!——”

“我叫你让开!”

(啪嚓)

“……爸?大哥?!爸你干吗啊?!老三到底犯了多大的错非要把他往死里打啊!”

“一个两个的翅膀都硬了是吗?你们妈妈不在这儿我就管不了你们了是吗!”

“阿允你别说了快回去……爸,妈妈的事不是阿霆的错啊……我求求您别再打了……”

“……你……好好好!”

(摔门)

“你手没事吧?”

“我没事你别添乱了。”

“……我添乱?!我看在老三的份上才问你一句!不然你是死是活关我屁事!”

“呜……哥……哥你怎么了?……”

“哥没事,别怕……”

 

天边的落日朝着地平线缓缓坠去,屋里的窗帘依旧关得严严实实,过于明亮的光线会让关霆感到紧张,每天清早高影都会反复确认窗帘已经拉好。这些天里他所有试图将关霆带出房间的努力全部宣告失败,高影逼自己想着或许再多休息几天关霆的状况就会好转,因为如果无法抱持着这一点希望,高影不知道更快崩溃的那个人会不会是自己。

关霆蜷缩在床铺的角落里,被汗水一遍遍打湿的凌乱长发粘在脸颊上,他弯过手臂遮住自己的双眼,不知是睡着还是醒着。房间里残留着一丝淡淡的呕吐物的味道,昨晚高影再一次尝试让关霆吃药之后他吐在了地板上。那一摞层层叠叠地堆放在一起的药盒让高影头皮发麻,最终他还是将它们全部塞回了床底。

计算着已经过去的天数,高影轻轻叹了一口气,他回过头静静地看着关霆,尽力将自己的大脑放空。忽然间关霆的身体微微抽动了一下,呼吸声加快了一些,连双手也紧握了起来,高影眉头微皱,轻手轻脚地靠过去在他身边躺下,将他圈进自己的臂弯。

“……哥?”

关霆突然睁开双眼,一把抓住高影的手臂茫然地抬头看向他身后昏暗的房间。高影愣了片刻,但并没有开口纠正,只是伸过手慢慢地抚摸着关霆的发丝。就这样又过了一会儿,关霆像是稍微清醒了些,迷离的目光终于认出了高影。

“是你啊……”似乎一下子松了一口气,关霆放开高影的手,神色也镇静了些。

“是我。”高影支起身体从床头拿过毛巾沾去关霆额头上的汗水,“做梦了?”

关霆没吭声,只是点了点头。

“不太好的梦?”高影坐起身来,扶起关霆的肩膀让他倚住自己,取过一杯水递给他。

“嗯。”关霆抿了一口水,润了润自己干涸的喉咙。

“要和我说说吗?”高影轻轻擦去关霆唇边残留的水渍,“噩梦说出来就会被破掉了。”

关霆犹豫着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轻轻闭上双眼。

“其实那不是梦,”关霆低声道,“只是些很久以前的事。”

那些久远到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回忆在刚刚的梦境里依旧清晰得如同发生在昨天,关霆根本无需费力回想,一切就已开始在他的眼前重映。

“小时候有一次我被我爸打得很惨……当时我哭得很厉害,大哥听到声音跑来替我求情,可爸爸就是不停手……然后我听见一声很响的,好像什么断掉了的声音,抬头就看见大哥捂着自己的手……后来二哥也来了,他们好像又说了些什么,爸爸才停了下来。

“那天我吓坏了,一整晚都在哭,好像还发烧了。大哥喂我吃了药,然后一直抱着我,把我哄睡着……第二天带我去医院的时候他的手已经肿得很厉害了……右手好几处骨折,神经和韧带都伤到了……后续恢复得不太理想,他学了十年的钢琴,因为这个放弃了。

“从那以后不管爸爸打得多狠我都没再哭过了……没有任何意义……只会连累别人。”

关霆无力地靠着高影,断断续续地倾诉着这些深埋许久的往事,他轻阖的双目始终没有睁开,仿佛这只是一段漫长的梦呓。

“都过去了,”高影低下头轻吻着关霆的前额,“会好起来的。”

“或许不会了。”关霆轻声说,“或许现在就是剩下的日子里最好的一天了。”

“会的,你别瞎想,你只是没吃药精神不太好,缓一缓把药吃下去就没事了。”

高影说着紧了紧自己的双臂,而关霆忽然像是略微有些焦躁似地扭动了几下。高影以为是自己抱得太紧,于是轻轻地放关霆躺回床上,可后者不知为何又忽然睁开眼拉着他的衣袖不肯松手。无计可施的高影犹豫了一阵,最终试探着将手慢慢伸向了关霆的小腹,他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办法能让关霆摆脱这些消极的情绪,唯有寄希望于对方身体中那些他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

关霆的呼吸声随着高影的动作渐渐粗重了起来,他下意识地抓住高影的衣袖将对方拉向自己,微睁的双目有些涣散地望向天花板的一角,犹如一头受伤的野兽般低声呜咽着。高影压低身体搂住关霆的肩膀,亲吻着他汗湿的颈窝,闭起双眼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最后一缕夕阳投下的光斑逐渐消失在窗帘边缘,高影轻轻拧开水龙头洗去自己手上的精液,水流开得很细,关霆在松开他之后不多时便睡着了,高影不想再把他吵醒。擦干手上的水滴,高影无意间余光看到有什么东西从置物柜与墙面的缝隙间稍稍露出了一角。出于好奇他小心翼翼地拨动那一角,最终抽出一本被卫生间里的潮湿水汽洇得有些变了形的水彩本。

本子里画满了各种难以辨认的复杂图案,但不知为何都只用了红绿两种颜色,高影疑惑地靠墙坐下依次翻看了起来,而在翻过几页后,他忽然在画的背面看到一行小字。

“9月3日。高影发现了。都是我的错。药一吃下去就会吐,我知道我不该随便停药,但也只能这样了。”

高影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他继续翻下去,发现每一幅画的背面都写了字:

“9月12日。高影还是没接电话,也没回信息。在宿舍楼下看到他了,可我不能过去。耳鸣,把药放进嘴里就会反胃,或许是我的身体在拒绝那些能让他振作起来的东西。

“9月17日。‘所谓自杀,是一种极度的被排斥感。’” [注 1]

“9月28日。我把其他几本处理掉了。我看不到他们眼中的那个世界。无价值的残次品没有存续的必要。”

“10月6日。我不知道我还能撑多久。我感觉不像我自己。”

“10月17日。明天该去复诊了。高影回来了。高影真的回来了。他不会再不理我了。把药减量之后没有再吐,希望这是件好事。”

“12月18日。高影在演戏上也很有天份,这是我之前没发现过的。但以后还是不该再让他做这个了,他很难从角色里抽离出来。”

“12月25日。这傻小子在台上吻我的时候抖到牙齿打颤,差点被麦收进去。”

“1月7日。高影的妈妈生病了,情况不大乐观。父亲对大哥下了最后通碟,最迟下个学期末解决我的问题。不能在这种时候告诉高影。为什么所有棘手的事情都一定要赶在一起。吃不下药。”

“1月26日。我不知道我还能做些什么。也许所谓的选择从一开始就不曾存在,也许我自以为正在向前走的现实不过是种错觉。”

“2月18日。高影的妈妈去世了。”

“3月9日。高影出车祸了。我不知道,我现在完全没办法思考。大哥说的没错,这不像我。”

“3月13日。高影出院了。这几天我没再回去,不管他怎么坚持我也没有离开。他精神看上去好多了,只是偶尔还是会头痛。我会好好守着他的。”

“3月18日。我不想再继续怀疑下去了。我不想再继续怀疑下去了。”

……

一开始画面背后的字迹时而规整时而潦草,而在时间进入今年后,这些字迹随着日期的推进变得越来越凌乱,画中物体的轮廓也越来越模糊。本子的最后一页像是曾被浸泡在水中似的严重变形,正面一片浑浊的绿色看上去仿佛一张不辨五官的人脸,画面的正中间被一团杂乱无章的鲜红色线条所覆盖,背面没有标注日期,只有数不清的笔画密密麻麻地重叠在一起。高影吃力地辨认了许久,终于看清整张纸上写的只有三个字:

对不起。

高影盯着那些字怔怔地看了很久,墙砖的凉意逐渐透入脊背,他猛地浑身一激灵,像是从梦中惊醒似的急忙合上本子,起身将它放回原位小心藏好,刚要转身回屋,却又忽然扶着洗手台的边缘停下了脚步。

他颤抖着慢慢蹲下身去,低下头死死咬住自己的拳头不想出声,却仍开始失控地抽泣。血珠从手背上破损的伤口中渗出,一滴又一滴地落在地面上。

“……怎么了?”

身后意外响起的温柔嗓音里带着一丝倦怠的沙哑,高影的神经瞬间一颤,他慌张地回过头,关霆正站在洗手间门口,有些迷茫地看着他。

“我没……”一句完整的话还没说出口,高影就不得不哽咽着停了下来。而他失声的这片刻工夫,关霆默默地走到他身边,弯下腰扶他站了起来。

“头又疼了吗?”抚着高影的额头,关霆轻声问道。

仍在惊讶于自己竟然完全没有留意到关霆的脚步声,高影一时间不知该做出怎样的反应,只是愣愣地摇了摇头。关霆没再说话,他牵起高影的手,低头看了看他手背上的伤,接着取过药箱开始为他清理伤口。关霆的动作比往常慢了许多,但依旧细致,他将纱布条打好结,像以前一样对着伤口轻轻吹了吹,然后抬手捧过高影的脸颊,拭去那些纵横的泪痕。

“去休息吧。”

 

 

 

高影睁开双眼时,床的另一半已经空空如也,一瞬间他从床上弹了起来,而还来不及朝周围多看一眼,一阵食物的香气就忽然钻进了他的鼻子里。

“醒了?”关霆说着关掉炉子,把煎好的鸡蛋端上桌,又倒了杯牛奶。“醒了就快起来吧,去洗把脸吃点东西。”

关霆换了件干净上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似乎还刮了胡子。清晨的柔和光线笼罩着整间屋子,高影迷茫地爬下床,他看了看桌子上的东西,又四下环视了一周,房间里的垃圾桶都倒过了,之前丢得乱糟糟的各种杂物也都被简单地归置整齐,他恍惚地走进洗手间抹了把脸,却仍不确定自己是否还在梦中。

“……今天感觉好点了?”高影犹豫着坐在桌旁,关霆在他身边坐下,点了点头。

“那……我们去医院吧?”高影小心翼翼地问道,关霆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接着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好。”

高影几乎按耐不住心中狂喜,差点从椅子上蹦了起来,他三两口就把面前的东西都塞进了嘴里,关霆怕他噎着,抬手捋了捋他的后背。

“我等下就打电话问医生看能不能给你加个号,上午估计够呛了,但是下午应该没问题,”高影嚼着满口的饭叭叭叭说个不停,一张嘴都要喷出来了,接着他像是又想起了什么似的看向关霆。

“你不吃吗?”

“你还没睡醒我就已经吃完了。”关霆依然是那副微笑的表情。

“哦。”好不容易把嘴里的东西都咽了下去,高影胡乱抹了抹嘴站起身来,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像是在思考什么。

“要出去透透气吗?都好些天没出门了。”高影兴冲冲地问道,关霆却摇了摇头。

“不差这一会儿了,你先去上课吧,这学期缺了不少课,再不去该挂科了。”

“也行,反正下午也得请假,我正好去跟老师打个招呼。中午想吃点什么我帮你带?”

“什么都行。”

“那我看着办了啊。”高影说着跑到门口穿好鞋子就要出门,忽然关霆将他叫住了。

“高影。”

“嗯?”高影回过头,关霆起身朝他走来,抬手擦掉他挂在嘴角的食物残渣,接着把他圈进怀里,轻轻地吻了他的额头。

“路上小心。”

 

 

外面天气不算好,但高影的步子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轻快过了。快到校门口时路口的红灯亮了起来,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在人行道边聊着天,高影停住脚步,心里默默盘算着今天的安排。

“我觉得我男朋友有问题,”一个不远处的陌生女孩对自己的同伴小声抱怨着,“他最近老是没完没了地跟我聊天,晚安都要说好几遍,你说他是不是背着我干什么亏心事了?”

“你想太多了吧,人家还不能关心关心你了?”她身边那个女孩翻动着手机像是正在忙些什么,头都没抬地随口敷衍了两句。

“不是啊,”女孩的语气稍微着急了一点,“以前就算我过生日都不见他多说几句好听的哄我,事出反常必有妖的。”

另一个女孩叹了口气,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

“这种人你还留着过暑假……那你多留点神吧。”

路口的交通灯终于变换了颜色,高影正要迈步,忽然间他感觉自己周围的影象全部慢了下来,这些天的记忆一瞬间分解为无数碎片接连掠过他的眼前:堆在床底的药、洗手间角落里的刀片、被浸泡变形的画,画面最终定格在出门前关霆落在他额头的那个浅浅的吻上。

“对不起。”

身旁的行人纷纷穿过斑马线走向对面,高影却突然转身快步向回走去。他拿起手机拨出关霆的号码,按动拨号键时好几次颤抖着差点脱手。

“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电话那头回应高影的只有占线的忙音,他的心脏在一股无名的恐惧中不断紧缩着,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奔跑了起来。

“妈的……接电话啊!”

高影反复重拨着,可最后从听筒中传来的只剩下对方已关机的提示音。猛然间高影的头再一次疼了起来,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他捂住自己的前额踉跄着险些跌倒,却最终强撑着直起身来继续向前跑去。

“等等我……我求你再等等我!……”

跑上楼梯的高影几乎已经要被自己的心跳撕裂,在跨过最后一级台阶时他忽然眼前一花,扑通一下绊倒在了走廊上。路过的保洁员被他惊得尖叫了一声,但高影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飞快地爬起来冲到门口,气喘吁吁地掏出钥匙 打开了房门。

房间里没有关霆的身影,只有洗手间关着门,门上的磨砂玻璃却没有透出一点灯光。高影直接冲过去想要把门推开,却发现已经被反锁了。

“关霆?关霆你在里面吗?回答我!”

高影用力地拍着门,但得到没有任何回应,洗手间里只有一些他贴在门上才能听到的细微响动。高影从门前退开半步,猛地一脚将门踹开,同时打开了灯。

关霆抬起手臂遮挡住突然亮起的灯光,手中握着一条长长的绳索,一端搭在花洒旁的横杆上,而他正在圈起另一端,打算绕上自己的脖颈。

高影愣了一下,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他冲过去一把推开关霆,将绳子扯了下来。被推倒在一旁的关霆撑着地面慢慢坐起身来,低着头没有说话,高影一声不吭地靠在洗漱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忽然眼角余光落在了手边的一对似曾相识的小搭扣上。

低头看向自己手中那条弯弯曲曲的墨绿色绳索,高影怔住了。

“你何必回来啊。”关霆低沉的声音中满是疲惫,“留下点体面的回忆不好吗。”

高影抬起眼直直地盯向关霆,几乎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时间屋里死一样地静,只有高影的呼吸声不断地颤抖着。

“如果换成是我,你会回来吗?”

高影咬着牙攥紧绳索,掌心已经被自己短短的指甲割破,他觉得自己就快要发疯了,又或者他已经发疯了。

“会。”沉默许久后,关霆轻声答道,“但你终究不会是我,而我也不会是你。”

关霆说着抬起头来,眼神陌生得让高影感到害怕。

“你知道吗高影?”关霆兀自说了下去,“如果当初没有认识你,我或许根本活不到现在。可如果没有我,你只会过得更好。”

高影愣在原地,他很想要反驳这句毫无道理的蠢话,却只感觉自己的喉咙一阵阵发紧。关霆静静地望着他的双眼,生硬的目光忽然间柔和了下来。

“这些年一直拉着我,一定很累吧。”关霆的语调温柔得让高影脊背发冷。

“该松手了,不然你也会被拖下去的。”

说完这些话,关霆将目光转向一旁不再看高影。高影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太阳穴旁快速跳动的血管像要炸开了一样疼,最后他放开手中的绳索,一言不发地走出了房门。

听到门被带上的声音,关霆看了看掉在地上的绳索,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闭上双眼。

 

 

高影跟老师请了假,一个人去了中心湖。

快要将他的脑袋劈成两半的头痛不知何时终于停了下来,但高影没再留意。湖边人不多,他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那种与生俱来对于水的恐惧像是忽然间烟消云散了,他甚至觉得自己可以一直在这儿坐下去,直到化为尘埃。

可这算什么?高影想,这到底算什么?他像块石头一样杵在这里,将他患有严重精神疾病的爱人独自留在家,而后者很可能正在继续执行自己的自杀计划。

更荒谬的是,就像眼前的湖水一样,高影在自己的心中感受不到任何应有的波澜。

天色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高影没有看时间,仿佛那对他而言已不具意义。他在来到湖边散步的人渐多后起身离开,路上行人闲适如常,谈论着日复一日的家长里短,尘世烟火。

推开房门,电视机的声响从屋内传了出来,洗手间的灯依然开着,里面空无一人。高影将门锁落下,走进屋里,关霆面无表情地靠在床头,木然的眼神仿佛一具没有生气的人偶。高影沉默地走到床边坐下,电视里播放着不知已经重播过多少次的电视购物,屏幕中的那对年轻男女亢奋地介绍着一套廉价的珠宝,就好像他们真心相信自己口中说出的那些浮夸的谎言。高影回过头看向关霆,后者依旧没有看他,又或者根本没有看任何东西。

忽然高影一把拽住关霆的衣襟将他按倒在床上,用一种显然会将对方弄疼的方式用力地撕扯掉了他身上的衣物。关霆一声不吭地盯着天花板,对于高影无来由的施暴他显得无动于衷,就算是被对方粗暴地扳开双腿侵入身体,也只是稍稍皱起了眉。

电视扬声器里传来的聒噪推销声让高影的耳中嗡嗡作响,他想不再去思考自己到底在做什么,只是如纯粹的发泄一般丝毫不顾及对方感受地狠狠挺腰,最后低吼着释放在了关霆的身体中。

房间内的嘈杂噪音渐渐消失了,不知何时屏幕上播放的东西已经换成了静谧的风光片。高影静静地垂首喘息着,他松开关霆的双腿,定定地看着眼前那张本该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突然伸手扼住了对方的喉咙。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高影质问着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可关霆依然如一具被夺走了灵魂的空壳一样,没有情绪,没有声响。

“把关霆还给我!”高影颤抖着双手歇斯底里地喊叫着,“把他还给我啊!!”

而就在关霆的呼吸声变得越来越短促时,高影却又猛地松开手,俯身将人紧紧抱住。

“我求求你……求求你把他还给我啊……我只有他了……”

倾刻间,高影已经泣不成声,他失控地伏在关霆的肩头抽噎着,单薄的身体颤抖得如同深秋枝头的最后一片枯叶。关霆呛咳了一阵,随着窘迫的呼吸声逐渐平稳,他勉强将自己失焦的空洞眼神凝聚起视线,慢慢抬起手臂抚上高影的后颈。

“我也希望能把他还给你……”

听到关霆的声音,高影怔怔地抬起头来,那枚他一直挂在胸前的红色指环从领口落出,和关霆胸前的绿色指环轻磕在一起,发出一声脆响。

“可他不会再回来了……”

关霆轻轻握住高影的手腕,而高影像是被这声音催眠了一般,一动不动地任由对方牵引着自己的双手。

“再耗下去……对你我都只是折磨……”

关霆将高影的双手搭上自己的脖颈,弓起指节沾去他眼角的泪滴,最后一次将目光落在自己心爱的少年眼中。

“对不起。”

高影的手指收紧了。

 

 

 

 

 

 

 

“你总是这样,打定的主意,半点儿余地都不肯留给我。”

高影平静地为关霆扣起衬衣最上面的那粒纽扣,将领带整整齐齐地打好,最后抚平衣领。他最喜欢关霆穿着这身制服的样子,简单利落的样式完美地衬托着他挺拔颀长的身型,高影总能第一眼就从人群中认出这样的关霆。

“你说得没错,这些年,我的确过得很累。”

高影起身下床,从桌子上的杂物间翻出一把美工刀。

“因为我一直在怕。”

揪起衣袖抹掉那些干结在脸颊上的泪迹,高影转身回到床上,跪坐在关霆身边一节一节地将刀片整个推出。

“我怕一旦有一天我拉不住你了,我该怎么办。”

高影低下头,用刀尖顶住自己的手腕。

“不过我现在已经不怕了。”

高影猛然发力,以一种几乎要将自己的手腕穿透的力道将刀刃深深地割了进去。疼痛让高影本能地弓起了身体,他颤抖着弯下腰抵住关霆的额头急促地喘息着,握紧手中的美工刀狠狠地横向划开。

喷涌出而的鲜血刹那间染红了高影身下的床单,失血带来的倦乏比想象中更快地攫住了他的意识,他恍惚地松开刀,一如往常无数个寻常的夜晚般靠着关霆的肩膀在他身旁躺下。

寒意蔓延,高影紧紧地依偎着爱人依然温热的身躯,抬手搂过他的头颅,亲吻了那对尚未被死亡彻底冰封的唇。

“这就是我的答案。”

Chapter Text

(嘟……嘟……)

“喂?”

“哥。”

“什么事?……喂?听得到吗?”

“……没什么事,就是好久没见了,想跟你说说话。”

“今天终于不是来找我兴师问罪的了?”

“……哥,对不起,之前什么都没弄清楚就对你说那么重的话,我——”

“行了,你这点小脾气跟你二哥比起来还嫩着呢。我都习惯了,反正坏人总是我,谁让我是你们大哥。”

“哥我真的……”

“再废话我挂电话了。”

“……二哥最近还好吗?有一阵没联系他了。”

“他什么时候不好过?他一不好马上就要我不好,然后他就好了。算了不骂他了,他最近在这边帮我一起照顾爸爸,表现还算好,就是话说得越来越不客气了,前两天还在跟我说等父亲百年之后他就立马辞职不要这破工作了,现在只是给我个面子不去刺激他。”

“二哥就这个脾气,嘴上不饶人,心里其实不是这么想的,不然他也不会去帮你了。”

“说真的我都没指望过他能帮到我什么,他老人家不给我添堵我就很知足了,你们两个要能让我在爸面前少受点夹板气我都要烧高香了。”

“哥,我不会再让你和爸爸为难了。”

“……阿霆你怎么了?是不是又出什么事了?”

“没事,哥你别瞎猜,我只是想通了,再坚持下去,没什么意义了。”

“这样啊,你自己能想明白就最好了,你日子还长,没必要非在这一件事上钻牛角尖。阿霆,我马上要去开个会,过会儿给你打回去啊。”

“不用了,哥你先忙吧,我这儿没什么事。”

“嗯,那你好好照顾自己,过一阵等爸爸这边情况稳定了我再过去找你,咱们好好聊聊。”

“嗯。”

 

 

 

“你相信他的解释吗?”关东渚把脚架到办公桌上,斜靠着椅背枕着自己的双手,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

“啥?”关雨萌正在埋头跟盒饭作斗争,对他的话题有点心不在焉。

“死者他哥刚才说的那些。”

“你不信?”

“将信将疑。”

“是吗?”

“前头说父母嫌影响不好不方便露面的是他,现在说之前父亲重病需要人照顾还不能受刺激,自己脱不开身的也是他,而且我不管这人到底哪句话有谱,我只知道要是你莫名其妙被人杀了,就算我爸心脏病马上要上手术台我也会立刻去搞清楚这到底怎么回事,更不可能拖到今天才来认领尸体。”

“对了,有个事忘了告诉你了,”关雨萌抬起头抹了把嘴,“他妈妈早都去世十多年了”

“他妈……啊??” 关东渚反应了半天,诧异地把脚从桌子上拿了下来,坐正了身子。

“我也是前一阵无意间查到的,”关雨萌说着把饭盒扣上扔进脚边的垃圾桶。“虽然当初定性是意外落水,但我恐怕得在这上头打个问号。”

“为什么?”

“这孩子的妈妈也有抑郁症。”

关雨萌点起一支烟,把窗户稍稍拉开了个缝,一阵风立刻啸叫着涌了进来,关东渚地方支援中央的那几根头发瞬间被掀翻,关雨萌不得不在表弟抗议的眼神中又将窗户关好。

“他妈妈以前是个美术老师,生下他们家老三之后就病了,没法去工作,只能辞职在家休养。”

看着窗外那棵被大风刮弯了腰的树,关雨萌夹着烟卷沉默了片刻。

“知道这些事的人很少,说起来这位跟咱们同姓的关大领导在本地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了,如果真是我推测的那样,传扬出去指不定要被当成饭后谈资议论多久,确实好说不好听,所以消息封得严倒也可以理解。”

关东渚的眉头一点点地拧了起来,像是有点无法理解他表哥的话。

“这话是咱们头儿告诉我的,你的意思是他跟我说谎了?他图什么啊?”

“或许是因为他跟你一样,最讨厌别人满口托辞。”关雨萌说着把烟拿近抽了一口,“我旁敲侧击着套过他的话,他对这位的印象一直不大好,觉得这人为了脸面什么冠冕堂皇的借口都扯得出来,对他家同在体制内的孩子有成见也正常。所以照我看,他听完别人的话之后直接把自己的结论告诉你倒也不是想骗你什么,只不过掌握的情况有限罢了。”

关东渚半天没吭声,端起肩膀好像要说点什么,最后却又靠回了椅背。

“所以啊,”关雨萌起身走到关东渚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到底还是我老舅走得早你才能说得那么轻松,这孩子已经失去两个亲人了,你要让他冒着失去第三个的风险跑来处理这件事吗?”

“哎你等会儿,”关东渚抬起一只胳膊挡住关雨萌的手,“他不是还有个弟弟吗?那位就一点事儿都不管?”

“要是我没猜错,他应该是连他那个弟弟一起瞒着的。”关雨萌掸了掸烟灰,倚着办公桌打了个呵欠。“我要是真想瞒住一件事,肯定也不能让你知道。”

关东渚似乎有些不满地瞥了自己表哥一眼,表情复杂地沉默了一会儿。

“……表哥,你说我刚才对他的态度是不是有点太刻薄了?”

“你说呢?我都白给你递眼神了,眼珠子都该翻出去了你压根儿没瞅我一眼。也就是人家涵养好,换我早一拳给你剩下那点头发打飞了。”

关雨萌还想再多教育自己这正义感过剩的表弟两句,门廊上忽然传来了一个中气十足的女声。

“……关老头!”

急促的脚步声飞快地由远及近,下一秒南宫玉就砰的一声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关老头!医院那边出事了!”

 

 

“袭击护士?他被送来之后不是一直既不说话也不动弹的吗?他是怎么自己通过了病房区那两道上锁的大门?!”

关雨萌急匆匆地走在安定医院的走廊上,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起初那段时间他来看过高影几次,当时为了保证安全,所谓探视也只是透过门上的小窗看上几眼,他只能看到被约束带固定在病床上的少年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对外界的一切刺激都没有反应。

“被袭击的那个小伙子和他身型差不多,换了衣服戴上口罩之后可能是不大好分辨……他来这儿之后一句话都没说过,我真的没想到他们连嗓音都那么像。而且那孩子是个刚来实习不到一个月的学生,其他人跟他还不太熟,都没看出不对来。”

关雨萌突然停下了脚步。

“你让这个实习生独自一个人跟他接触?”

“是我大意了,最近这段时间人手不太够,我以为他现在没什么危险性了……”护士长有些自责地叹着气。

“行了行了,现在还不是划分责任的时候。除了和他一起送来的那些东西之外他还拿走了什么?”

“应该没别的了吧……我再去问问小金?”

“我自己去问。他人在哪儿?”

“在护士站那边。”

关雨萌一脸阴沉地快步走进护士站后面的小房间,那个坐在角落里的年轻实习生手上缠着纱布,脑门上鼓着一个青紫的大包,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他穿着高影的病号服,而他自己的工作服已经在昏迷的时候被扒走了,高影正是靠着那身行头混了出去。

“我口袋里就揣了盒烟还有个打火机,别的就没了。那个……警察同志,要是您能找见他,能让他把打火机还我吗?那还是我对象给我买的呢……”小脸儿刷白像是还没缓过来的青年有点委屈地看着关雨萌。

“我尽量吧。”关雨萌敷衍了事地搪塞着,“他今天有什么反常的地方吗?”

“也没有啊……我接手这些天他一直都挺安静的,今天我就跟平时一样把约束带解了给他换衣服,结果他突然就咬了我手一口,然后我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晕过去了……哎等一下,”青年忽然扶着自己的脑袋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好像一直在看我旁边的推车。”

“上面都有什么?”

“就是些普通的护理用品,记录单什么的。”

“什么记录单?”

“就是我今天的各项工作,还有患者的相关情况这些。”

关雨萌正试图从这个实习生的话里提取一些有效信息,他裤兜里的手机突然嗡嗡地震了起来,掏出一看,是花无靥的号码。

“关叔,找到那孩子的踪迹了。”

 

 

一场深秋时节意外到访的台风来势汹汹地席卷了整座城市,连续多日的暴雨直到今天才收敛了态势。远远看见坐在桥栏杆上的那个熟悉的人影时,关雨萌搞不清自己这颗心一瞬间到底是放下了还是悬得更高了。往日里宁静清透的河水已变得混浊不堪,夹杂着大量泥沙垃圾与折断的树枝轰鸣着奔流向远方,关雨萌让一路狂飙闯了无数红灯的南宫玉把车停在桥头,关东渚和花无靥刚好和他们同时赶到。

“阿玉你守在这儿,别让别人上桥。阿花,你跟我过去。”

姑娘们各自领命,只剩关东渚皱着眉头左看看右看看,最后看向自己的表哥。

“我呢?”

“你和阿玉一起守路障啊,要是实在嫌没事做也可以绕去桥对面把那边也拦住,不过能通过去的路都被水淹了,你得游过去。”关雨萌说完便和花无靥朝桥上走去,不再理会这个知名谈崩专家。

依然穿着那套护士服的少年腿上摊着一本打开的本子,他正在逐张撕下那上面的纸页用打火机点着,看着它们一点点化为灰烬。靠近的两人已经将脚步放得尽量轻,但在距离缩短到离高影不到五米时,少年忽然回过头来。

“你们知道现实究竟有多少种模样吗?”高影气定神闲地看着身后的两人,他眼神澄澈,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梦中醒来。最后一页即将燃尽,高影松开手,指间残余的纸屑如燃烧的蝴蝶一般飞散在半空中,最终消失不见。

花无靥已经做好准备随时要冲上去把人拉下来,但关雨萌悄悄打着手势拦住了她。

“你觉得有多少种?”关雨萌反问道。

“如果我说,只有一种呢?”高影忽然毫无预兆地抬腿踩住栏杆站起身来。

“属于你的那一种,你愿意相信的那一种。”

少年张着双臂摇摇晃晃地沿着栏杆走了几步,接着转过身来。

“别动,”高影微笑着盯住花无靥,“你赶不及的。”

高影说着将自己一只脚稍稍后错少许,悬出那道窄窄的石条之外,身体也随着轻晃了一下。

“别冲动,我们是来帮你的。”关雨萌的神经高度紧张了起来,这个男孩的下一步举动他完全无法预测,只能随机应变。

“你想过吗,我们为什么会无来由地惧怕一些从未发生过的事,在第一眼爱上一个素昧平生的人?”像是根本没有听到关雨萌的话,高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你愿意相信在这一刻正有无数个你过着无数种不同的生活吗?”

关雨萌的眉头越皱越紧,而高影依旧神色从容。

“这段日子里我一直有种感觉,”高影的目光越过面前的两人望向远方,“或许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失去他了。”

花无靥用余光盯着桥头的方向,南宫玉正在慢慢向他们靠过来。她的心跳已经快要提升到某个危险的频率,她知道这男孩说得没错,他现在只要稍稍一偏,而自己根本来不及动作。

“虽然这并不会让我觉得宽慰一些,可我仍想祝福余下的人,希望他们足够幸运,幸运到可以寻出一条生路来。”

高影收回目光,圈起拳头敲了敲自己的胸口。

“这个‘东西’,也在寻着它的生路。”

突然间一道闪电映亮了昏暗的天空,紧随而来的炸雷在众人头顶响彻。

“只不过它要的生路,通往所有人的死门。”

关雨萌的冷汗不由自主地从额头滴落,他来不及细想高影话中的含义,脑中飞快地思考着该如何应对眼前的困境,只是不论哪种方式,自己几乎都毫无胜算。

“知道吗,有时候别无选择可能并不是件坏事。”

高影说着低下头,从衣领中拽出一条挂在脖子上的链坠轻轻拨弄着,忽然侧过身朝向桥外。

“我没得选,所以我还没有输。”

“别做傻事!”关雨萌焦急地提高了声音,“那孩子不会希望看到你这样的!”

“他会的。”高影微微一笑,他扭头看向关雨萌,举起一根手指竖在面前。

“游戏规则第一条,不得以任何理由逃避对方的礼物。”

少年恍惚地笑着,放下手轻抚着自己伤痕累累的手腕,望向桥下滚滚而过的河水。

“我一直被拦在这儿,肯定是因为他还没准备好。”

湍急的洪流汹涌翻滚着,猛然间一阵风起,吹动垂挂在高影胸口的吊坠,一对戒指一红一绿,猎猎风声中叮当作响。

“起风了。”

高影的脸上浮现出欣喜的神色,他回过身逆风张开双臂,面向二人粲然一笑。

“祝我生日快乐。”

他仰望着天穹之上密不透光的阴云,平静地倒向身后呼啸而来的狂风,像一艘在风暴中迷航许久的小船终于结束了无尽的漂流,在灯塔温柔的注视下笃定地向那处他能够停泊休憩的港湾驶去。

花无靥如离弦之箭般冲了上去,但就算拼命伸长着手臂,她的指尖也没能触到高影坠落的衣角。几步之外的南宫玉扒着身旁的栏杆就要往下跳,花无靥连忙扑过去拽住了这个鲁莽的急性子。关东渚见状也赶了过来,而那道单薄的身影早已瞬间被汹涌的洪水吞没,不见了踪迹。

“快联系救援队!”

关雨萌撑着栏杆,咬着牙向桥下望去,花无靥掏出电话,即将按下拨号时却忽然迟疑了。

“关叔,我们可能找不到了。这座桥向前不到一公里就是入海口,已经下了好几天雨,水库早就通知要泄洪,如果时间没错的话,洪峰就快到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南宫玉骂骂咧咧地转过身照着桥栏杆猛踹了一脚,灰白色的石条一声不响,纹丝不动。

“那也得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关雨萌沉着脸转身,余光瞥见那支遗留在栏杆上的打火机,犹豫片刻后拾起放入了口袋中。

“不管咱们找不找得到,他都算是解脱了。”

关雨萌回过头,关东渚站在一旁朝桥下望着,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你还挺欣慰是吗?”关雨萌没好气地白了表弟一眼,朝车子走去。

“倒不是欣慰,”关东渚回身跟了过去,“他等这天等得已经够久了。”

“可只要他活着就总有好起来的希望,总有再振作起来的可能,他才二十岁……”

关雨萌痛惜地停住了话头。

“但那还要他再熬多久?”关东渚扭头看了看自己的表哥,“一年?十年?五十年?还是在那地方孤零零地躺到老死?放过他吧,只是普通地活着就已经够累人了,不然人们为什么要说‘安息’? [注1]

跟在一旁的花无靥放下电话,对关雨萌说救援队已经联系好了。隆隆的水声从远方咆哮着逐渐逼近,风势却似乎比刚刚缓和了一些,密布的乌云开始张开缝隙,天色一点点亮了起来。

“等会儿回去你们都别乱说话,这次不管挨骂还是处分都是我的事,是我处置不当。”关雨萌站在车门边回过身看向其他人。

“没必要,照实说就是了,该你的责任你跑不了,不该你的你想揽也揽不走。”关东渚说着径自上车坐好。

“关叔,这些事情回去再说吧,大家先离开这儿。”花无靥劝道。

“行了老头儿你别在这种时候逞英雄了,该怎么着就怎么着,赶紧上车。”南宫玉不耐烦地敲着方向盘。

关雨萌看了看那三人,最后摇了摇头,叹息着坐进副驾驶,在催促声中拉上了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