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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多少钱?”陌生人问。

“多少钱?”西蒙说。

“快黎明了,你不会等到别的客人了。”陌生人说,“我不做全套,给你十五。”

西蒙没有回答,但也没有离开。他的眼神落在那男人身上,却并没真正看到他。陌生人翻出钱包,把钱递过去,西蒙没伸手去接。

“你磕嗨了?”那人怀疑道。他把钱丢到地上,就去一手碰住西蒙的脸,一手去翻他的眼皮检查他的瞳孔。

“操,你冷得像冰。”陌生人说,“这种天气里你该穿个外套的。”

“我的外套丢了。”西蒙说。他静默了一阵,在男人亲过来的时候偏头避开,然后蹲下,一张张把钱捡起来。因为手指僵硬,他把钱叠好、塞进裤子口袋的动作很是笨拙。那男人眉头已经挑起,正待发火,见西蒙还是收了钱,转而笑了起来。

“第一次干这个?”他说。

“这个?”西蒙说。

“嘿,别装得太过,你知道的。你成年了。你成年了吧?”那人说着,却并没在意答案会是怎样,西蒙也没给他答案。他把西蒙推到巷子口,一边走一边单手去解皮带。才隐到路灯照不见的地方,他就抓住西蒙的手往自己裤裆里塞。

“操!”他当即被冰得大叫一声,把手松开了。

西蒙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头,把它们蜷曲又伸直,但方才那片刻的热烘烘已然消散,他的手指恢复了毫无知觉。

那男人扬起巴掌,想给他一耳光,又在西蒙的容貌前败下阵来,悻悻把手放下。“我不该先给钱的。”他挫败地说,伸手在西蒙身上乱摸一通,还隔着衬衫去揉了揉这男孩的胸。西蒙的躯体倒是软的,但还是冷,似乎全无体温,几近尸体。

他把手从西蒙的领口伸进去,在成年男性掌心的热度下,西蒙的乳头很快挺了起来。陌生人把它夹在两根指头中间搓动,又用指甲使劲掐了一下。他特意去仔细观察西蒙的表情,但是什么也没得到。既无屈辱,也没谄媚。没浮现快感,也未展露疼痛。他不顺从,却也没有反抗。这不免有些败兴,但从某种意义来说,又太令人兴致勃发——像是一个完美的、非人的工具或玩偶,像个他妈的性爱娃娃。

陌生人把手伸出来,捏住西蒙的下巴,他指甲盖陷在这男孩下巴处的凹陷里,他这样观察了他几秒钟,随后将手指上移,去拨弄西蒙的下唇。不管他如何动作,西蒙还是那副样子——呼吸浅浅的,眼睛眨得很慢。像是此时他不在这里,像他是缺席的。

男人的手指沿着西蒙下颚的曲线向后滑,在他的后颈开始施压。那块地方被西蒙略长的卷发盖得严严实实的,一来二去,头发丝不免夹到陌生人的指缝中,东一卷西一弯的。这男孩的背脊直直的,腿弯却在成年男子的力道下慢慢弯下,终于,一只膝盖落到地上,接着是另一只。他人跪了下去,却因为后脑的发丝被那人牵着,头不得不高高仰着。一时间,西蒙的脸被打下来的月光和阴影割裂。

他的半张脸白皙洁净,几乎透明,几乎像是梦中之物,另外半张脸则只有眼睛在黑暗里闪动。那人骂了句什么,推搡了一下,叫西蒙完全没到阴影里去。他叮了咣当地解开皮带,把那玩意掏了出来——他已经很硬了。

这时,西蒙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动,他的视线下移,落在了那根老二上面。他没有往后躲,也没有羞耻、厌恶,就只是看到了而已。

“哦,这个。”西蒙说。

他还想说些什么来着,但是陌生人没再给他这个机会。对方一手用拇指把他的牙齿撑开,另一手急急撸了两把,迫不及待地捅了进去。这一下也太快了,西蒙被撞得往后仰了仰,眉头霎时皱了起来,他鼻翼煽动,喉结不断滚动,双手不由自主去抓那男人的裤子,来求取一些支撑。

那人压住西蒙后脑,不让他后撤,胯下又浅浅抽查了几下,才终于松开手。西蒙立刻后退,拼命呼吸而胸膛鼓起,而正当他因此张大嘴时,陌生人再次毫不留情地捅了进去,直到最深处。这下,西蒙喉头里发出狭迫的“咯咯”声,他首次流露出痛苦的神情,双目紧闭,眼皮上挤出小小的褶皱。那男人这次挟持了更长时间,他甚至用拇指自外按压西蒙的喉咙,想要透过皮肉感受到自己阴茎的形状。西蒙被搞得完全忘了如何呼吸,他抓着男人裤子的手向上攀附,像是溺水的人一样胡乱拉扯着男人的衬衫。他被放开时,弯身下去不断干呕着,他的背脊止不住颤抖。

陌生人兴奋极了,他贪婪地睁大眼睛,对着西蒙打飞机。当西蒙直起身来之后,这孩子眼仁因水光而润泽,鼻尖和脸颊泛红,嘴唇也不再浅到发白,而是透出粉色。他的呼吸还很急促,头发凌乱,几缕卷卷的刘海贴在脑门上。他看起来终于像个活人了。这让陌生人险些就这样射到他脸上。

“你身上总算还有点地方是热的。”他说。

他掐住自己的根部,让自己冷却一会儿,让快感延长,也顺便让西蒙把气喘匀。他现在有点相信西蒙是第一次了,这孩子的口活水平勉强达到不叫牙齿磕到对方的程度,这还是因为他在强行掰大他的嘴巴。他现在回过味来,隐约觉察到西蒙也许根本不是做这个的。但这无关紧要。

西蒙现在就是做这个的了。

陌生人揪住西蒙的头发,把他的脸抬起来,第三次往他嘴里捅。西蒙发出“唔唔”的闷声,小幅度摇着头。男人没搭理他,能进多深就进多深,直到西蒙受不了地把他的衣服抓紧,才会漫不经心地略微退开一些。这已经超越正常性交易的范畴了,普通的施暴或者羞辱所指的对象起码还是人,而他使用西蒙的样子,像是西蒙只是一个物件,一个玩意。之前西蒙塞在口袋的钱本来也没放多深,在挣动和摇晃间那几张纸币掉了出来,飘在地上。并没有人看到,也没人在意。

“操。”陌生人喘着气说。他脱出半截,让阴茎前端还留在西蒙嘴里:“让我看看你……我得看着你。”

他目光炙热,手上的动作却还一样的简单粗暴。他抓住西蒙的双手,让它们握住阴茎的后半截。现在他倒是想不起来方才如何被这双手着实冰到,而现在,西蒙的指尖带着浅浅血色,他的手也的确没那么冷了。

陌生人用手包住西蒙的手,快速捋动。西蒙依旧在竭力呼吸,他张大嘴,完全没去管那男人的龟头如何在他舌头上滑动,或者怎样从他唇间滑开,打在他薄薄的脸颊上。每当这时候,男人就非操纵着西蒙的手,再把那根东西塞回去,不过他没再进得那么深。西蒙也没再挣扎,就好像他生理上不至于那么难受,也就再没什么可介意的一般。

男人射出来时,仰头失神片刻,他回过神来第一件事就是捂住西蒙的嘴,不叫他把精液吐出。当他松开西蒙的手时,这男孩的双臂像是提线断裂的木偶一样垂到身体两侧。

他们目光相接之际,男人惊了一瞬。他把这个像梦游一样的孩子叫住时,对方就是这样的——他的眼神落在这里,却仿佛什么也没真正看到。正是见到这样的眼神,这男人知道自己可以肆无忌惮地占些便宜,然而他没想到,直到现在,在被这样玷污和玩弄过后,男孩的眼睛还是空无一物,像是正从另一个世界回望。

像是此前的一切不过是不足为道的生理反应,像是他对此不以为意。像他不曾被真正伤害到。

陌生男人本已在提裤子,准备走了,见他这副模样,反而生出兴味来。西蒙这样,令人只想继续,甚至想要更加过分。想知道他是否能维持这副样子到结束,想知道如果不存在结束,他会何时真正崩溃,用何种手段,才能最终撬开这具躯壳。

男人一边系着皮带,一边伸脚踩到西蒙的阴茎上,他以恰当的力道隔着牛仔裤揉弄——或许不免比恰当要更重些,毕竟透过鞋底,他的感受不太精确。他的施虐欲和亵玩心一半一半,踩得时重时轻,按理说这年纪的男孩多半无法自控,别说这样,哪怕不施加任何刺激,他们也会无缘由的忽上忽下。但是西蒙裤子的布料始终保持平整。这孩子没有勃起。

那人扬起眉毛,出于被怠慢的不满,他用鞋尖那一点地方踩到西蒙胯下,恶意地慢慢施加力道。既然无法激起快感,那纯粹的疼痛也是一样的。他等着一点示弱的迹象,一点破碎的预兆,类似眼底的泛红,发梢的颤抖,加快的呼吸,仓促的哽咽,如此种种。但他一无所获,西蒙显然并不是毫无感觉,因为他不由自主顺着他的力度往后倾倒着,最终跪坐到了自己的小腿上。但他什么也没给他。

坐到在地时,西蒙的大腿还是敞开的。他被这样踩到泥里,却还大敞四开,如同不知事的小动物,因而可如此轻易被虐待。偏偏他被凌辱至此,却对世界仍然保持完全敞开。

“你不疼吗?”他问。他用脚面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西蒙的会阴部往下捋。

西蒙没有回答。过了一阵,陌生人才意识到这是怎么回事,意识到这点令他鼠蹊部一阵跳动,他刚刚射过,还没这么快能再硬起来,但是他的下体已经开始发胀。

西蒙没有回答,是因为他不能,是因为他还含着他的精液。

陌生人把脚收了回来。“……吞下去。”他说,他说话时自己先不由自主吞咽了一下。

西蒙没有动,他的眼仁澄澈,黑白分明,他看他的神情像是在问询自己应该怎么做,像个好奇的、羞赧的稚童,天真而安分。

“你是个好孩子,你会为了我咽下去的,对吧?”那人诱导道。他把手覆上西蒙的头顶,轻轻抚摸他。西蒙仍然没有动作,但他在他手下是这样的温顺,近乎依赖,于是那人带上微笑,成竹在胸地等待着。

他紧紧盯住西蒙的喉咙,这少年的脖颈细白纤柔,喉结也不太明显,哪怕躯体已经和成人相近,孩子的特质也还会从这样那样的细节里展现出来。他等着他咽下的那一刻,因为在这样的夜里,这样的地方,这样的少年会为了仅仅是陌生人的赞许而做出所有事,他知道那一刻总会到来的。

西蒙抬着头,把嘴抿成细线。他几乎……他就要这样做了。但就在此时,一道身影从陌生人身后突然现出,飞起一脚把男人踹翻,又扑上去狠狠打了几拳。这个盛怒的、暴躁的新来者回身拉扯着西蒙,他的咆哮和那人的痛呼交织在一起。

“站起来。给我他妈的站起来。操,吐掉!快吐掉!”

西蒙顺着他的力道站起来,因为久跪,不免踉跄了下。他因此依偎到了他的臂弯里。陌生男人蜷曲着从地上抬眼望去,看到的就是两个紧挨着的极其相似的面容,一者死水无波,一者因愤怒而面目扭曲。

“西蒙,快他妈的吐掉!”

任谁也无从错认,他们无疑是一对兄弟。新来的那个看起来是哥哥,他略比西蒙高了半头,也还太年轻,但神态里已经有一种凌盛的、大家长式的威严和从容,哪怕他此刻因气急而双目赤红,牙关紧咬。他抓着西蒙双臂的手紧紧揪住弟弟的衬衣,看起来快要开始打他了,可他不会这样做的,起码不会打自己的亲人,因为陌生男人知道,愤怒的另一面总是悲伤和痛苦。

他趁一时间没人留意,赶紧拎着裤子猫腰逃走。这时候,西蒙才一偏头往地上啐了一口。有几丝白浊混着口涎从他嘴角留下,他伸袖子去擦,却被他的哥哥抢先一步用拇指重重抹净。西蒙腾出口来招呼了一声:“嗨,彼得。”他的脸被彼得揉成一团,声音古怪,但没人发笑。他把手虚虚扶在彼得腰间,这将两个人隔出一点距离,叫这一幕不至于和一个过分亲昵拥抱别无二致。

他哥哥不定是从哪个正式场合上出来的,穿着全套西装,头发梳到脑后,只有几丝散落在额前,在这样冷的夜里,他额头还带了一层汗水,浑身散发着逼人的热力。西蒙冻了太久,躯体已经麻木,被这样拥着,才渐渐觉出冷热来,他的牙关发出微微的咯咯声,除此之外没别的动作。彼得见状,解下西服外套一把把西蒙裹了起来,像是裹住一只刚刚洗过澡的小狗似的。

“没事了。西蒙,你……你这个该死的!——”彼得突然回身咒骂着大力踹倒了一旁的垃圾桶,然后回头来继续说,“——没事了。”

翻倒的桶顺着巷子滚了一阵,发出叮叮咣咣的声音。在夜的寂静中分外嘈杂。彼得单手撑住墙壁,仿佛不这样做他就会立刻跌倒。西蒙趁此机会,静静走过去把垃圾桶扶了起来。

“抱歉。”彼得疲惫地说。

“抱歉。”西蒙也说。

西装在西蒙身上显得过大,事实上,这件西装在彼得身上时肩线处也略有些大,但是在西蒙身上一下就过分明显了。他没把手伸进袖子,就这样披着,双手交叉拉住两边衣襟,依在墙角的阴影处,令人不由生出错觉,好似他并不在那里。瞬间望去,好似在西装之下空无一物。这一幕刺痛了彼得的眼睛。

他上前一步连衣服带人地把西蒙箍进怀里,带着他走出小巷往前行去。

“操,没他妈一家店开着门。继续走,快走,西蒙。我他妈要找点水给你漱漱你那操蛋的嘴。耶稣,为什么你他妈的总做这种事?要不是妈妈给我打了该死的电话,要不是我他妈的及时找到了你——”

“她给你打了电话?”西蒙插嘴。

“对,天杀的,妈妈打给我,说你他妈的晚餐时没出现,说你到了睡觉时也没出现。她很担心你,操。我也担心死你了。我他妈的找了你一整夜!”

“她出来找我了吗?”西蒙问。

“她找了,但她是夜里的航班,你知道的,她明天一早有个该死的讲座。她不得不赶去机场,不过要我找到你后立刻联系她。”

“这样。”西蒙说。

“我不会告诉她你都干了什么,但你不能总这样了,弟弟。”彼得说,”我不会每次都在。我……”

彼得卡了一下,而西蒙帮他说完:“你要去上大学了。”

这话让彼得停顿片刻。他仔细分辨其中是否含有指责的意味,但一如既往地,西蒙只是在阐述事实,其中没有任何感情因素,或者这感情太过细小和曲折,似他这等不敏锐的人,从来解读不出。

“我要去上大学了。”彼得重复,“你对此有什么想法吗?”

“我的想法?”西蒙问。

他的眼神凝聚了一些,像是从今晚至今,他首次被启动了,他僵化的大脑开始运转,开始思考。彼得抿嘴等待他的宣判,因要掩饰手指不安的搓动,而把拳头藏进了裤子口袋里。

“祝贺你。”西蒙说。

“我想问的不是这个。”彼得说。

“不是这个?”

“如果你,如果……你有想过要我留下吗?”

“哦。”西蒙说,仿佛这个想法才在他心里浮现似的,“留下?”

“我能申请休学,找个零工。我们住在一起,直到你高中毕业,长大一点。或者,或者你转学去我那里,我们去美国生活,你反正也不喜欢现在这个该死的学校。”

彼得看着西蒙,西蒙予以回视。前者呼吸加重,喉头发紧,后者目光涣散,神态游移。彼得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何种答案,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期待一个答案。然后,在数不胜数的思绪当中,这样一个念头鲜明异常,它在彼得的脑子里像是坍陷的山岩一样隆隆作响地滚落,这将彼得压垮了,他默不作声地于此处崩塌了。

在没有店铺开着的时候,没有别人在的地方,在黎明之前的深夜,在意大利的无名之处,彼得看着他一团糟的弟弟,心里想得是,若他去吻西蒙的嘴,他会尝到陌生人精液的味道。

因为他无法承受,所以彼得令这念头一闪而逝。他像被火烫到般原地打了个抖,好在这天气该死的冷,给他做了十足伪装。他今后曾梦到过这夜,在梦里或许他做了不同的选择,但在他清醒的时候,他不再回想过,他从未敢于真正地、诚实地对自己发问,为何那时我不吻他呢。

“听,海鸥在叫,我们走到海边来了。”西蒙说。彼得等了一阵,但是他再没说出旁的话来。所以,事情看来就是如此了。

“天快亮了。”彼得说。

“是啊。”西蒙说。

“我会回来检查你的。我假期就会回来,我会看着你,我会……”彼得勉强说,“我会检查你,照看你的。有事给我打电话。”他顿了一下,又确认道,“这没那么糟糕,对吧?”

西蒙闻言笑了笑。这笑容本身,而不是其他东西,令他年少的、姣好的面容一瞬间绽放起来,令他苍白的美丽在夜里那些微不足道的光中熠熠生辉,但除此之外就什么也没有了。这只是人类本能的反应,在笑容之下,什么都不存在。

“没那么糟糕的。”他赞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