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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OP-LOSS即刻止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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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
月亮很大,风也很大,他们的脸晃得厉害。

2
吴复生第三次戒烟失败时,夏季风使班加罗尔升了温。当他躲在树下划亮火柴,一回头,看见李问正将不知哪捡来的砖片冲草坪里砸去。

瞬间成团的萤火虫散出来,在李问脚边悬浮着,薄光微莹,好像天上逃窜的星。

的确是很有风景感的画面。

吴复生借着树干灭了烟,把手中地图卷起来,走近敲在他头上。

“不睡觉跑出来喂蚊子?”他插着睡袍的兜道。

李问脸上蒙着紫蓝色的光,眨着通红的兔子眼质问,“老板,你又犯瘾了?”

他只穿着背心和短裤便跑出来,劣质的岛民印花短裤裤腿空荡荡,宽得仿佛一动作就能把两腿间的肉色看净。

吴复生俯下身扳起李问的脸,吻在他甜白的下巴上。

吴复生的胡茬隔夜便冒出来,痛得那人嘶得一声,转头埋在他颈窝里,沾着草屑的头发蹭在身上,像只毛毛糙糙的兔子精。

吴复生扑棱着李问的头道,“跟你说戒了戒了,怎么又瞎问。”

李问隔着乱糟糟的额发瞪他。一双眼睛亮而无暇,他说,“你身上是火的味道。”

在市容陈旧的城市,吴复生抱着李问承认,“哪那么容易。”

“我第一次碰这些东西时还没长出胡子。”他就着李问的腰把人抱起来,公主抱那种,李问很轻,或者是吴复生觉得他轻。

“做事思考,吃饭应酬,总是要抽的。”

 

床上也自然避免不了。

四十多岁的英俊男人,叼着烟热腾腾笑起来,让人恍惚。

时间的确对他有所影响,吴复生是很有利的佐证:年轻时有年轻的好,年长时有年长的魅力。

每次李问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本来还生着的气消了一大半。又看了几眼那男人起伏优美的轮廓,最后气全消了。

没有办法,是让自己颜控得一塌糊涂。

李问揽着吴复生的脖子,喊他,“美人儿。”

吴复生停下来,看见他的小艺术家闪着炯炯的黑眼睛看自己,不知道在想什么,笑意从眼里满溢出来。

吴复生打他的屁股,“说话怎么没大没小的。”

李问说,“俊美也是美啊,老板。”

 

后来李问也跟着他学坏。他的第一支烟是从吴复生那儿抢来的。

李问把烟像模像样夹在指间,任它烧出好长一截烟灰,随着吴复生的顶弄抖落在桌上,在富兰克林脸上烧开黑黢黢的洞。

“吃烟要过肺啊,你会不会?”吴复生说。

他吸了一口回头吹在吴复生脸上,“我不懂啊,老板。”

“我的舌头好麻。”李问说。

“不成气候。”吴复生这样说着,又抓着他的手把快要燃尽的烟灭掉,吻他的后颈,“以后别碰了。会得癌啊。”

李问就说,“你管我。”

话音还未尽就被实打实操了一通,他把头埋在拳头上服软说,“嗯——那你能不能,也不吸了啊。”

吴复生缓慢地把牙印留在他肩上,如太古的兽磨牙吮血,“哦?......要你管我?”

再后来这件事就变得默而不提。

那是吴复生从人后走到人前、开始掌管大局的几年。他从人人白手起家的城市长大,明白从无到有是什么感受。

直到有次在床上,吴复生掸烟灰,差点把李问烫伤。他才知道半夜醒来看到的那个、盯着画像发呆的男人,并非梦中臆造。

吴复生用手掌熨着他光滑的脊背出神,突然就说,“阿问,我想把烟戒了。”

那时候他的其他症状也已很明显,脾气矫情暴躁,极爱滥杀无辜。

李问只说好。又把脸埋进他的颈窝,深深呼吸。

 

吴复生身上的烟味是多变的。在温哥华时是要降雨的云团,湿漉漉地盘踞在大衣上,像能拧出水来;到了古巴便有了炭烧的辛辣,李问常在他指尖尝到可可的苦甜,吴复生说那是雪茄。

班加罗尔很少出售成品烟,烟鬼多半都偏爱手卷烟叶,他们入乡随俗,也学着自己卷烟抽。

李问坐在地上嚼着芒果干帮他弄烟的样子,就真的活像旧社会的妾。于是白日宣淫无可避免,他好几次被摁在地毯上操得汁水四溢,像个熟烂的桃子。

但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和亲近吴复生了。只有他,也只能是他,试图以此减轻戒断反应的痛苦。

他们做了几单生意后,在热带地区居住下来,因为吴复生的状况容不了他们四处奔走。

其中最吓人的一次是在浴室,吴复生反锁了门,等他们撞坏门锁冲进去,吴复生和水都冰得不成样子。

李问用大衣把他裹住,用暖风给他吹干头发,期间吴复生一直在抖,手心翻过来,坑坑洼洼全是抠破的血肉。

华女在一旁看着都红了眼睛骂起来。

其他人更是不忍心。四仔甚至说,老板何苦。实在不行,ok我们不戒了,那些药又不是买不起,够你吸到下半辈子......

没有人说话。

吹风机轰轰作响,像拆毁一座帝国,发出的巨响令人耳鸣。

过了很久,吴复生滚着脆弱的喉咙软骨说,“没事。没事了。都去干活吧。”

李问没动。

吴复生撩起一点水泼他,“走啊。”

李问解着扣子迈进水里,贴着吴复生去暖那一片胸膛。

他说,“你管我走不走。”那语气好倔强,气得吴复生差点掉了泪。

吴复生说,“如果我一辈子戒不掉,你是不是会管我一辈子?”

李问说,“会啊,吴生。”

“你也说过我做了噩梦,可以随时来找你的嘛。”

吴复生听到他软软地讲,“你不要反悔好吗。”

 

3
出发去山顶交易那天,李问给吴复生系好领带,又抽掉,把他领口扣子解掉两颗。

吴复生看起来精神好了很多,“怕我闷?”

李问不说话,拿出一包什锦的糖果往他西装外套里装,“想烟的时候,你就吃糖。”

吴复生偏着头系袖口,“糖哪有你甜。”

李问百口莫辩,“不是甜,是分散注意。”

“那也是你更奏效吧。”吴复生撑在他背后的墙上,把李问夹在墙和自己之间,“怎么,出发之前,不给你的老板一个平安吻吗,嗯?”

“什......什么?”

“我可是病人,”吴复生的手在李问腰间作乱,含糊地耳语,“求你了,我的护士姐姐。”

李问被他摸得满面发烫,“谁是姐啊。”

最后还是踮起一点脚去吻吴复生的眼睛道,“顺风啊,老板。”

 

结果闹了半天,李问还是被拽上了直升机一同去交易。

到了绑安全带的时候吴复生觉得不对劲。

然后李问又被拽了下来。他们提着几箱子美钞跑远,果然身后的停机坪上有异动,飞机转眼间就爆炸,天色都因此变了一些。

后怕是肯定的。

但吴复生只是剥了颗糖对李问说,“我又救了你一命。”

即便如此,生意依然要做。李问从前没跟着跑过,不知道信用是抵死相称的。

于是他们换了车进山。

鑫叔他们的车跟在吴复生这辆后面。1980德产黑色奔驰,安全系数远不如路虎悍马,但却不容置喙的优雅。

李问同吴复生坐在后座。那人摇上窗,喊他帮忙脱外套,李问这才发现,吴复生的腰侧一片暗红,汩汩流出的血印在西服绸缎内衬和他的手上,黏腻腥甜。

“老板,这,有没有东西可以包一下.....”

吴复生脸色不改,手却是颤的,最后还是对李问说,“我内兜里有药。”

李问闻言凑到他身边,又很怕碰到伤口,于是干脆跪在他的脚下,让吴复生前倾下来,好解掉他的浅灰色马甲。

药片放在夹层的密封袋里,仅剩下三分之一。

李问看着他吞了一巴掌药片下去,突然反应过来,“这什么药?”

“会上瘾的是不是?”他意识到吴复生滥用药物已久,而多半用于镇痛和精神折磨。

吴复生用一种悲天悯人的眼神垂视他。

“杜冷丁而已。”吴复生用膝抵着李问,动手去剥他难脱的衣服。

李问握着他的手,发觉吴复生不再颤抖和发虚汗,终于确认了下来。

“......别骗我了。”

吴复生几乎咬牙切齿,“我说是就是!”

李问说,“你知不知道我很怕你死。”

吴复生要他无知,要他天真,他犯不着去试天高地厚。

他是他最初和最后的庇佑,是山穷水尽处的不甘神明。

吴复生靠过来,温柔的不似不真实,他说,“不会的,阿问。”

 

4
在漫长宇宙变幻中,人类没有灭绝,很可能和历来相信苦难后存有侥幸有关。

进山的路上,吴复生把李问抱到自己一条腿上,提起他卷到胸口的衣襟吻他,李问分着腿,背后悬空,仅靠吴复生的动作保持平衡。

他的裤子被解了一半便不去管,露出大半胸腹和侧边肋骨,再往下是灵巧的的胯和肚脐。

吴复生用手臂箍紧了他的腰,在他乳尖上用功。

暖风使人昏昏欲睡。混杂着汗水和氤氲的血气,再加一点英国梨香氛的甜。

吴复生比平常多出了更多的耐心和手段去磨李问就范。

粗糙舌苔卷过顶端小孔,又以齿列摩擦啃噬,弄得李问挺着胸,湿透了裤料。

“阿问,你信不信我能不碰你下面,就可以让你爽到射?”

等他在那红肿丰润的双乳上吮吻过第二回,李问不得不信了。

他被玩得目眩神迷,唇角的银线掉在胸口上,明晃晃两颗像乳酪蛋糕上的樱桃,再也碰不得。

李问咬着衣服,呜呜地瞪他,大概除了“不要”和求饶也说不出别的话来。

“听话。”吴复生说,“我们试试。”

皮质手套滞涩又温柔;当吴复生撑开第三根手指挤进李问的窄穴时,他终于流着泪,不堪涨痛颤栗的乳首折磨,射在吴复生裤子上。

然后他感觉到吴复生吻了吻自己的太阳穴,把暖风又开得高了点。在这一系列动作发生时李问仍是恍惚的,好像水晶球里站立的人像雕塑,被倾覆的雪花斑点弄得眼前失焦,身处一场永不停歇的暴雪中。

而后深雪将自己埋没。

吴复生扣着李问的大腿顶进去时,他看到一片白色芜杂,觉得像重雪压在了腰肢上,压得他塌腰弓背,两扇肩胛骨要破掉皮肤长出翅膀来。

李问囫囵着挣扎,“不要,你别,进不去的.....”

他不知道是哪里惹了吴复生,或者是引了他的兴头。

他哭着说,“我不要做。”

吴复生从背后捉住他微湿的发梢,“为了不让我碰药,你不是什么都肯吗。”

他在李问的大腿根掐了一把,感觉到青年立刻并拢膝盖,内里痉挛着咬紧,极不情愿地闷声叫了一句“疼”。

吴复生揉着他的腰摸下去,狠狠托起他,又松手让他被操得更深。

“我可以一路上都这么干你。等到了山顶,打开车门,他们会看到你满身精液、昏迷不醒地被我抱出来。他们会向你问好。”

“别......”李问几次磕在车顶上,于是学到像猫那样弓起背,往下坐。

发出的呢喃也像发春的猫,尾音脆弱上扬,泯灭在后厢的蒸汽中。

“阿问。”吴复生护着他的头说,“不管怎样。我要你好好的。”

“不要抽烟喝酒,也不要失眠。”

“你多大了,不会再做噩梦了,知不知道。”

李问一开口满是鼻音,“你瞎说。”

 

很早以前,早到吴复生还披着温良领导的皮的时候,他们是很亲密的,多年老友那种亲密。

李问就连半夜失眠也来敲他的门,光脚踩在地板上,瑟瑟地喝一支兑了果汁的酒。

李问告诉吴复生说,“老板,好奇怪,我又做噩梦。”

“我梦到一个好大的月亮。”

吴复生熟稔地摸黑点了烟,冷漠喊他,“烟灰缸帮我倒掉。”

又下了床同他在地上坐着,“那月亮有多大?”

“像地球那么大。”李问轻声说。

吴复生就笑。

笑完他们聊起来在温哥华的旧事,李问小心翼翼问他,“老板,你杀过很多人吗。”

“他们跟你讲的?”吴复生说。

他高大得像斯拉夫人但有着韧良绵密的筋骨,披着浴袍也有着完美的肩线。

李问点头。

吴复生想了一会,伸手拍拍他的脸,忽得吻在他的下垂的嘴角处,炽热又绵长,“记住,不是我告诉你的,不要信。”

那是久经考验的一个冬天,记忆棱棱如新,烛灯不灭,他们在同一天路上相遇。

而现在,天色暗了。

李问枕着吴复生的腿,用袖子压住他腰上的伤口。

漆黑的盘山公路上,周围都是树,没人说话,车一直会开下去。

他向窗外望去:月亮好大,梦中那样惊人,像隔着太空舱看另一个地球。凹凸的表面和着暖光溶进银河,而它的轨道如汞液般光亮。

长夜因此难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