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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倒转到2012年的那个夏天,夏威夷岛上吹来令人通体舒泰的海风。

 

俄罗斯实习军事记者娜塔莎·罗曼诺娃失恋了。

 

或者说,她从来就没真正恋爱过——她从小到大一直当做未来老公来对待的青梅竹马詹姆斯·巴恩斯前几天失魂落魄地告诉她,他好像恋爱了。

 

“什么叫好像?”她对着詹姆斯那张既熟悉又英俊此刻却很想朝上面打一拳的脸,不客气地怒骂,“说清楚!是哪个女人敢和我抢男人?”

 

“是男人。”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如今你都23岁了,你告诉我你刚刚发现自己是个同性恋?”

 

“不,我觉得我不是同性恋……”詹姆斯看起来有点委屈,“好吧,我只是爱上了一个人,而他恰巧是我的同性罢了。”

 

娜塔莎只觉得哭笑不得。

 

她一直都觉得,虽然詹姆斯从未对她表现出过任何“性趣”,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也没对别人产生过任何“性趣”啊!

 

他们从小亲密如同手足,他不娶她又能娶谁呢?

 

现在她忽然明白了,詹姆斯并不想娶任何人——他可能是比较想“嫁”。

 

“说吧,对方是谁。”娜塔莎用牙齿开启了一瓶伏特加,“你直说,老娘撑得住。”

 

“……是美国队长。”

 

娜塔莎砰地一声把酒瓶砸在桌子上:“你再说一遍?”

 

好吧,看来他不仅仅是想嫁——他还准备背叛俄罗斯嫁到美国去。

 

她调整呼吸频率,努力告诫自己好好说话不要动手。

 

“所以,你见过他了?他很帅是吗?”

 

“没有,没见过,不知道什么样。”

 

“……”

 

“可我们合作过,他技术一流,而且你知道的,我一直将美军的那位美国队长视作偶像。”

 

“但这些都并不是你短时间内爱上他的理由。”娜塔莎不服地说道,“算上全部排练加上正式表演,你们真正交流过的时间有30分钟没?”

 

“没有。”詹姆斯淡定地说道,“事实上,连30秒都没。但这并不重要,我知道,他就是我想要的那个人。我就是知道。”

 

娜塔莎无法描述内心翻涌起来的复杂滋味,良久后,她看着这张她喜欢得不得了的脸,阴森森说道:“詹姆斯,你欠我的,你知道吗?”

 

詹姆斯低头:“娜特,对不起,但……你不知道,我们合作表演时,其实出了一点小问题——好吧,是大问题,我飞机的转向忽然失灵了。我就是因为这个问题才和他紧急接通语音的,而那时,我们的距离已经近到快要撞上去了。”

 

他们的表演任务只是花活特技。

 

按照原计划,他们应该在空中翻滚,转弯,用机尾喷出的彩色飞行轨迹环绕彼此,然后在空中以对撞的姿势在最后一刻一个上升一个下降交错开来。

 

如果詹姆斯驾驶的飞机转向出问题,他将无法转向,将会和美国队长真的对撞,那么结果只有一个——双双机毁人亡。

 

詹姆斯:“我对他说,呼叫美国队长,这里是冬兵,我的飞机出了问题,别犹豫,击落我,调查时你不会有责任,黑匣子将会提供我的这段遗言。”

 

娜塔莎震惊道:“你疯了?”

 

詹姆斯摇摇头:“当时而言,牺牲是我唯一的选择。”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娜塔莎:“可是他没有那么做。”

 

“冬兵,我绝不会击落你。”在那个时候,詹姆斯的飞机语音中传来美国队长果毅的声音,“请尽最后的努力,如若不行,那就是命运安排我们一起牺牲。”

 

“你知道吗,娜特,如果我们撞到一起,将会在空中化作一团巨大的火球。”詹姆斯说道,“我们的飞机会融为一体,我们也会。我们将被一同烧化,焦黑的尸骨彻底融在一起,没有人能把我们分开。”

 

娜塔莎喃喃说道:“太浪漫了。”

 

“我就知道你会懂!”詹姆斯的绿眼睛中迸发出明亮的光芒。

 

两架战机在空中越来越近,近到超过了表演预定的极限距离,就连台下的观众都意识到了危险,失声惊叫起来。

 

他们真的太近了——近到两个人在空中,隔着战机玻璃窗清晰看到了戴着头盔和护目镜的彼此。

 

美国队长和冬兵在蓝天白云下隔着机窗对视了一眼。

 

在那个瞬间,詹姆斯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脏乃至灵魂都如烟花般炸裂开来,释放出从未有过的绚烂色彩。

 

也就是在那个瞬间,战斗机失灵的转向忽然恢复,他们的飞机于蓝天之上白云之巅有惊无险地交错开来,一个向上,一个向下,各自翻过一个完美的圆。

 

“看,我们都还活着!”美国队长气喘吁吁的声音再度从语音中传来,掩饰不住劫后余生的喜悦,“祝贺你,冬兵!”

 

“我以为你多么英勇无畏,原来刚才你也是怕死的。”詹姆斯忍不住笑着回复他,“也祝贺你,美国队长。”

 

美国队长:“或许我们该一起喝一杯庆祝。”

 

冬兵:“未来吧,总有机会的——或者,你明天的单独表演结束后如何?”

 

“好。”美国队长回答,“明晚我等你,你知道怎么找到我。”

 

娜塔莎听完了詹姆斯讲述的过程。

 

她挑起一根眉毛:“所以,你就准备明晚去跟你的偶像告白?”

 

“是的。”

 

娜塔莎忽然气势汹汹:“詹姆斯·巴恩斯,我从六岁就开始喜欢你了,喜欢了你足足16年,现在你马上就要跟一个美国男人跑了,我不反对,这没关系,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只要我能做到。”

 

“我要和你约会最后一次!”娜塔莎说道,“就明天!放心,不会耽误你和美国佬共度良宵,但你白天全都得听我的!”

 

“任劳任怨。”詹姆斯摊摊手。

 

“好,那么——我要你明天白天只能穿着我给你挑选的衣服跟我约会。”

 

“没问题。”

 

詹姆斯一直都知道娜塔莎品味不错,他本以为娜塔莎只是希望和他最后一次约会时他能打扮得帅点。但他并没有想到的是,娜塔莎用一个恶作剧报复了他——她为他准备了一套自己最喜欢牌子的女装。

 

而且裙子还短到几乎能露出内裤。

 

但他是铁骨铮铮、一言九鼎的男子汉,既然答应了娜塔莎,他就得做到。

 

第二天,詹姆斯赴约了。

 

他穿着女装,踏着高跟鞋,还化了淡妆。当他羞耻又别扭地走在奔赴约会的路上时,他听到了飞机不正常的轰鸣声——他忍不住看向了夏威夷海上演习区的天空。

 

于是,他目睹了美国队长的飞机坠落下去。

 

詹姆斯找到了美国队长——他成功跳伞了,但狼狈地挂在了一棵树上。

 

詹姆斯使出浑身解数将美国队长从树上搞了下来,并帮他摘掉头盔和眼镜。

 

意外的,美国队长留了一脸大胡子,这令他的脸庞看起来比实际年龄略大一些,。

 

此刻他紧紧闭着眼睛,头部受了伤,额上鲜血横流,将灿烂的金发凝结成缕。

 

詹姆斯掏出他的军牌,看到了代号美国队长的真正名字——史蒂夫·罗杰斯。

 

就在这时,史蒂夫睁开眼睛,露出一双比大海还要蓝的瞳孔,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詹姆斯刚想说话,就听到史蒂夫率先虚弱地说道:“姑娘……我好像……视力出了点问题,看不太清东西了。麻烦你把我……送到最近的医院。”

 

说完,他就又晕了过去。

 

史蒂夫在俄军搭建的临时医院呆了整整三天,多数时候都在昏睡,少数时候醒来。

 

他始终没有恢复视力,医生告诉詹姆斯,他是颅内淤血,淤血应该会在短期内就能被吸收,只是可能再也无法恢复到过去的飞行员视力了。

 

詹姆斯充当了史蒂夫的临时监护人,由于史蒂夫多数时候都在昏迷,就算醒着也看不清东西,临时医院又缺少护工,詹姆斯连衣服都来不及回去换,就那么穿着女装照顾了他足足三天。

 

于是每一次史蒂夫清醒过来时,都看到一个高挑的俄罗斯姑娘坐在他的病床前。

 

由于视觉神经被压迫,他看东西都是模糊的,甚至看不清那姑娘的脸,只是大概知道她的个子挺高,棕色半长短发,似乎有一双很大的眼睛,还隐约能看出她穿的衣服上那巨大的logo牌子。

 

由于他现在几乎等同于半瞎,全靠这姑娘衣不解带地照顾他,亲手给他喂饭,甚至还扶他如厕……所以,当他发现这位姑娘自作主张帮他刮掉了胡子后,他也没有生气。

 

他还试图跟她搭讪,但她从不说话。

 

他便以为她是哑女,于是他不再逼她说话,而是自己主动对她说了一些傻话。

 

他说,虽然很模糊,但我仍然看得出,你有一双小鹿般美丽的大眼睛。

 

他说,虽然你是俄罗斯人,但你一定也知道《海的女儿》吧?

 

他说,你知道吗,你就是我的小美人鱼,你救了我,我一定会报答你,当然,前提是如果你也愿意……

 

他分明在朦朦胧胧之中,看到那个哑女点了点头。

 

三天后,医生来告知詹姆斯,史蒂夫·罗杰斯的脑袋没问题了,可以挪动转院了,詹姆斯这才放心地将史蒂夫交给美国军方。

 

史蒂夫躺在担架上,抓着“哑女”的手,约她在军演结束那天,在一家俄餐厅见面。

 

“到时候我的眼睛就会好了。”他从手指上摘下一枚简单的白金装饰指环,塞进詹姆斯手中,“给你,信物,到时候我就能看清你真正的模样了。”

 

史蒂夫被美军带走了,詹姆斯回家,终于能够换下那身穿了三天的女装。

 

他洗了澡,恶狠狠睡了一觉,起床后打电话给娜塔莎。果不其然,娜塔莎冲他怒吼他是失约渣男,他却开口对娜塔莎说:“我失恋了。”

 

“为什么?”娜塔莎诧异地问,“你三天都没有消息,我还以为你和你的偶像在床上基情四射足足滚了三天三夜。”

 

“我倒是想。”詹姆斯在电话这头抚摸那枚银色指环,“我不想多说,但我跟他没戏。”

 

他没有告诉娜塔莎自己真正放弃的原因——这是没办法改变的事实,看样子史蒂夫的确是喜欢他的,喜欢到想要迅速和他定情。但那是因为,史蒂夫以为他是个姑娘。

 

史蒂夫喜欢的是女人,而詹姆斯是不可能为了史蒂夫专门去变性的。

 

他是那个拯救了史蒂夫的小美人鱼,但他无论如何都不是个女人。

 

娜塔莎又心疼又生气。

 

“虽然你不愿意告诉我具体原因。”她说道,“但是詹姆斯,我没想到你是个胆小鬼。”

 

詹姆斯保持了沉默。

 

又过几天,军演结束,詹姆斯带着指环来到了他和史蒂夫约定好的餐厅。

 

远远的,他看到那个他只花了一瞬间就深深爱上的金发王子,安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他在等他的哑巴小美人鱼,满脸希冀的模样令人着迷。

 

詹姆斯看了一会儿,转身走进餐厅后厨。

 

和厨子商量过之后,他亲手做了一道他最拿手的食物——俄式奶油鸡汁土豆泥。

 

他换上侍者的衣服,又戴上白色口罩,端着土豆泥来到史蒂夫面前。

 

“我没点这个。”史蒂夫抬头,微笑地看向他——天哪,他的蓝眼睛迷人到足以杀死我!詹姆斯暗暗心想。

 

“一个女孩托我赠送给您的。”他将餐盘放下,刻意用拙劣的俄式大舌头英语说道,“请您马上品尝。”

 

史蒂夫疑惑地用勺子吃了几口,很快便吃出了自己作为定情信物一般送出去的白金指环。

 

他脸上浮现出的难过模样令詹姆斯一同心碎。

 

“她在哪儿?”史蒂夫猛地站了起来,慌乱四顾。

 

“她走了。”詹姆斯说道,“她让我替她给你转达一句话。”

 

史蒂夫看向他。

 

“Это последняя встреча, до свидания, дорогой капитан Америка.”

 

“对不起,我不懂俄语,这个意思是……”

 

“这是最后一次见面,别了,亲爱的美国队长。”

 

然后,詹姆斯看到史蒂夫如梦游般重新坐下,艰难地又吃了几勺土豆泥。

 

在眼眶里的泪水几乎快要落进土豆泥时,史蒂夫停止了茫然地进食。

 

他从脖子上摘下了自己的军牌。

 

“其实,今天我退役了。”他含着泪,对詹姆斯艰难地笑了笑,说道,“我的眼睛不行了,不能再继续当飞行员了……我本以为这没什么,虽然我失去了一份职业,但收获了爱情。没想到……让你见笑了。”

 

詹姆斯无比庆幸自己的大半张脸都躲在了面罩后方,这样史蒂夫就不会看出他的内心多么懊悔又心痛,难过得几乎说不出话。

 

“麻烦你……”他将自己那枚军牌塞进詹姆斯手中,“如果……如果你还能见到她,麻烦将这个留给她作为纪念吧。请你转告她——如果从天空坠落是我必定遭遇的命运,那么遇到她,就是我此生到此为止最幸运的事。”

 

“纵使她不愿意和你在一起?”

 

“纵使她不愿意。”

 

詹姆斯紧紧攥着史蒂夫的军牌,顿了顿,又问道:“如果我也找不到她了呢?”

 

史蒂夫已经开始向餐厅外走去。

 

他留给詹姆斯一个失落的背影,边走边挥了挥手:“我不再是一名军人了,留着那玩意也没有用……如果找不到她了,那玩意就随你处置吧。”

 

2012夏威夷海上联合军演就这样结束了。

 

在跟随俄方离开这座美丽岛屿的最后一刻,詹姆斯迎着海风,对娜塔莎说:“回去之后,我要退役了。”

 

娜塔莎愕然:“为什么?”

 

“我想去美国发展了。”

 

“你去美国做什么?”娜塔莎无语道,“千里追夫吗?你有没有想过,退役之后你准备做什么谋生?”

 

“谁知道呢。”詹姆斯从脖子里掏出项链吊坠——俄式美式两枚制式不同的军牌露了出来,它们被他亲密无间地串在了一起贴身戴着。

 

他苦笑一声,低头吻了吻那枚刻着史蒂夫·罗杰斯名字的金属牌。

 

“我觉得,我可能中了美国队长的毒。”

 

他开始喃喃自语。

 

“你知道吗,娜特,我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再体会到能与天空中几乎相撞的那个瞬间相匹敌的心跳滋味了。”

 

“我真怕自己的心脏再也不会跃动了,就像现在一样,对什么都提不起劲来,像一具行尸走肉。”

 

他看向娜塔莎,求助般问道:“娜特,你说有什么职业能让我随时保持激情与心跳,重新感觉到自己还活着吗?”

 

 娜塔莎犹疑回答:“或许……赛车手?”

 

“好。”詹姆斯将目光投向天边——在那海天相接的地方,有令他心动之人的相似瞳色,“那就让我成为一名赛车手吧……还有,我得换个名字。”

 

“你这是想要彻底告别过去吗?”

 

“人永远无法摆脱过去的侵扰,但如果有生之年还能与他重逢,我想让我们之间能拥有一个崭新的开始。”

 

“那么,你想好叫什么名字了?”

 

詹姆斯的脑海中回想起史蒂夫躺在病床上时说过的话——“虽然很模糊,但我仍然看得出,你有一双小鹿般美丽的大眼睛。”

 

“从今以后,我就叫巴基·巴恩斯了。”